2.青龙镇一
为助欧阳少恭炼制起死回生药,众人决意前往祖洲碰个运气,尹千觞彼时不过是蹭过风晴雪几顿酒,除此之外于其他人交情算不得深,堪称死皮赖脸要求一起去祖洲。个中缘由,唯当事人自己明了。
尹千觞深知他在这一行人中谈不上有什么好形象,其中尤以方兰生为甚,满口臭道士、江湖骗子地喊着,他倒是惯于被人看轻,不以为意。安陆一夜过后,方兰生待他态度更是糟糕,平日里见了面也是冷脸相对,权当没看见这么个大活人就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方小少爷难得一次夜游在地上踢到熟人,难得一次心软把人扛回客栈又费心给他熬药疗治,劳心费力不讨好不说,还换得被扯掉半只袖子被迫报废一件外裳,这一事件的影响力在方兰生仍旧简单纯粹的世界中堪称巨大。因此暗下决定绝不要再和尹千觞那没脸没皮蹬鼻子上脸的烂酒鬼打交道。
然而方兰生毕竟年轻,年轻人好热闹耐不住寂寞。同行的数人之中,百里屠苏不愧于他木头脸的外号,整个人沉冷寂静亦如一块木头,与百里屠苏相处,正事之外着实没什么话好谈。风晴雪从思维到行为皆是迥异于常人,自从虞山郊外那一夜开始,方兰生对风晴雪亦是敬而远之。至于红玉,虽举止合宜头脑正常渐得方兰生信任,奈何那一身饱经江湖沧桑的大姐气质让方兰生颇为吃不消,因而除非有事要找红玉大姐帮忙或是路上偶遇,方兰生并没有自觉自发被大姐欺负的兴趣。襄铃乃是意中人,方家少爷终究还是个纯情少年,见着合心意的梦中情人连话都说不顺畅,为免露拙,一日见三次打个招呼混个脸熟,再多的接触也还是暂时不要有的好。
想来想去,算来算去,浩浩荡荡一行六人,能跟着正常说上两句话没事闲闲聊个天的人,尹千觞勉勉强强算是半个人选。
即便是赌气不想理会某一个人,却还是被形势所逼不得不勉强跟着自己赌气的对象混日子……这就是方家小少爷的悲哀。
许是尹千觞心内精明,早算准会有这般结果,见着方兰生对他仰下巴抬眉毛鼻孔朝天也没有半点反应,仍然笑眯眯挥手致意旁若无人地热情打招呼。
一日里若能有两次看见方兰生打他面前经过时被左脚绊到右脚或是被右脚绊到左脚,尹千觞这一天就不算虚度。
要从青龙镇出海,寻觅住处,探听消息,整顿装备,备齐补给,说起来轻轻巧巧一句话,涉及到工作上就是能把人忙成个陀螺。诸事繁冗,在青龙镇一耽搁就是三天。第一天时方兰生还拿鼻孔对着尹千觞出气,第二天方小少爷自己被自己绊了十三次,第三天清早起身在走廊上彼此遇见,对着尹千觞仍旧热情洋溢的笑容,方小少爷犹疑许久,到底是支吾出一句“早上好”。
别扭小孩别扭着露了怯,那一双四下乱看就是不肯直视对方的灵动眸子衬着因难堪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模样着实可爱。尹千觞笑眯眯摸了摸他头顶回一句“好乖”,换来方小少爷费力仰起脸来眼中燃烧着炽烈怒焰的一瞪,一巴掌拍开乱摸的毛手,嘴里低声咒骂着转身跑开。
虽是挨了打,却也摸到了,里外一算计并不亏本,尹千觞因此心情大好,思忖着这时候去饭厅无疑问又是挨一顿好骂,打从端盘子的小二那里捞了两个烧饼往怀里揣着,拎上空了的竹筒径往酒家行去。
风晴雪已向酒家老板预付了足够五六日花销的酒钱,尹千觞身上也不带银子,去了就打满一竹筒的好酒,出门寻了江上码头旁边一块阴凉地,靠在树下喝了起来。
青龙镇天气晴好的日子里阳光甚为强烈,透过树叶子射下来的斑驳光斑跳跃着钩惹起想要亲近一下寻常生活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