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两棵纠缠在一起生长的树
没有间隙
日复一日
做着彼此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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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体的，这你无法否认。
我知道你此时此刻在想什么，恐怖么？负担么？但你无法将我抛弃。
因为没有你的我会死，没有我的你亦然。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朴有天的金俊秀。
那么你呢？
你是不是金俊秀的朴有天？
听，他们都走了对不对？
但是我们留了下来。
我现在只有你了，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只有金俊秀了？
嘘，亲爱的，听我说，
【即使是地狱，也拜托带我一起走。】
***      ***     ***     ***     ***


一、
   
     当朴有天拖着比他身子还大的行李箱出现在朴家大门口时，他终于了解，这之后的生活与他之前的生活是多么的不同。
     很有眼力见的管家Alen立刻打开门，接过朴有天手上的行李，然后微微欠了欠身子，用他沙哑而低沉的声音说道：
     【少爷，欢迎回家。】
     原来是家。
     家是什么样的，8岁的朴有天并不了解，在他过去的8年里，他跟着妈妈走遍了大街小巷，他们没有固定的居所，除了朴有天只上了一年的小学没变，他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有时住的远了，他光来回就要4个小时。
     像是漂泊。
     没有终点。
     直到有日早晨，该去上学的时候，听到依旧躺在床上的妈妈说【去找你爸爸吧。】于是他便很听话的过来找爸爸。
     8岁的小孩其实思想很简单，他们不会很全面的分析一个问题。所以当朴有天的妈妈将他推给了他爸爸之后，在朴有天幼小的心灵里，所留下的只需要一句话概括。
     妈妈不要我了。
    
     8岁前，朴有天从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自己家里还有谁，他的世界，只有他和妈妈，长期的居无定所使他连周围的好朋友都没有。于是，当他看到出现在这房子中的另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孩子时，眼神是慌张的。
     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就像在照镜子。镜子中那个孩子比自己矮了一些，圆圆的脸，短短的身子，蝌蚪一样的眼睛正瞪得圆圆的望着自己。小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漠的，没有一丝情感。
     许久，他听见站在自己身边的管家说道。
     【小少爷，他是俊秀。】
     那个孩子穿着很好看的水蓝色小西装，斜跨着一只嫩黄色小水壶，好像是刚刚出游回来。
     【俊秀，他是有天，是朴家的小少爷。】
     那孩子似乎还有不解，小脸皱皱的，但马上便笑开了花。
     朴有天瞬间想起课文里教的【The girl looks like a flower，except when she smile。】
     只是眼前的，却是一个Boy。
     等有天回过神，那孩子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
     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控制不住兴奋，第一次，开始期待明天的生活了。
     在管家的帮忙下整理好房间后，已经是晚餐的时间了。厨娘找了人来催过很多次，但是有天并不很想吃。
     他的思念来的很迟，坐了一天的飞机也没有时间来想念，那时的他光顾着担心他今后的生活了，而就在刚才，他才抽空想了一下自己远在西雅图的母亲，想念每晚吃的杂烩饭。新的房间很大很亮敞，却还是会想念在饭厅中用两个旧箱子堆起来的简易书桌。
     还是会想念。
     【你在想你妈妈么？】
     一只肉肉的小手轻戳着自己因为卷起的袖口而裸露在外的手臂。抬起头却看到俊秀撅着小嘴一手抱着一只水蓝色海豚抱枕站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心底的柔软被人触及，就像海绵一样，一挤压流出积蓄已久的泪，哭的无法自己。
     【你想你妈妈么？】


     俊秀没有听见回答，于是又问了一边，依旧是那个姿势站着，只不过他没有再戳朴有天的手臂，而是轻轻地帮他擦眼泪。
     【想。】
     原本的倔强都消失了，干脆就放声大哭。迷蒙中看见俊秀对自己笑，但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温暖的能让你的泪水瞬间蒸发的笑容。
     然后，朴有天听到俊秀对自己说。
     【那以后，我做你妈妈好不好？】
     【我养你好不好？】
     【好不好？】
     【好。】
     不知怎么就答应了，就仿佛第一次靠到岸，然后瞬间安心的感觉。
     他要的，永远不是喧嚣和繁华，他要的，只是能够静静陪他看这喧嚣繁华的人。
     一直都是。
    
     等见到奶奶的时候，已经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俊秀因为吃了太多的油腻开始胃疼，钻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朴有天独自一人坐在皮质的沙发上，望着对面的奶奶。陌生的脸孔陌生的称呼一切都是陌生。突然想要逃跑，却因为奶奶的一句话而动弹不得。
     【你爸爸在两年前已经死了。】
     没有问爸爸是怎么死的，他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他不用知道这个他连一面都没见过的男人的所有过往，也不用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被这个世界抛弃，更不用知道这个世界除了血缘自己与他还有什么关系。
     【奶奶……】
     想和奶奶说俊秀胃疼想去看看他，终究是说不出口。一边是至亲，一边是陌生的不知身份的孩子，天秤纵然早已偏向一边，但还是无法说出口。
     【俊秀是你爸爸和另外女人生的孩子，但他不是朴家的孩子，你才是。】
     抬头望着奶奶面无表情的脸，心里突然像是裂开了。
     究竟是俊秀比较悲惨还是自己比较幸运？突然想起刚才管家和自己介绍俊秀的时候是直呼他的名字，却喊了自己【小少爷】。
     想起那张灿烂的脸在自己面前绽放，撒娇的说要养自己。
     想起那双小手拖着快大过他身子的海豚抱枕硬要塞给自己。
     想起他坐在椅子上连腿都还点不着地却一直撑着身子帮自己夹菜。
     不知怎么的，那一句承诺就呼之欲出了。
     【我一辈子都会对俊秀好的，我照顾他一辈子。】
     而奶奶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径自往上楼进了房间，然后关了门。
     失望地叹了口气，却看见俊秀拎着过长的哭叫，笑着站在楼梯口。
     【我肚子不疼了，晚上和你睡好不好？】
     【好。】
     轻轻笑出了声，拖着俊秀的手上了楼，而那句话，俊秀有没有听到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至此，就是一声羁绊的始端了。


二.
     中午的时候，Alen过来送饭，两个孩子拿了饭盒就找了个地方吃饭去了。
     【那几个家伙刚刚说像请咱们俩吃饭来着。】
     俊秀一张嘴塞的慢慢，还要挤出空间来发音，相当不容易了。朴有天拉开一罐香蕉牛奶放在他手边，防止他噎着。
     【你去嘛？】
     俊秀小腿猛地一蹬，跳下椅子坐到朴有天身边，手自然地攀上他的胳膊。
     【谁提出来的？】
     朴有天剥了只虾送到金俊秀嘴边。
     【沈昌珉，就是被你打了脸的那个小子。那个被你打了眼睛的是金基范，长得像猴子的那个是李赫在，挺漂亮的那个是李东海。】
     【挺漂亮？我看都挺漂亮的啊。】
     没打之前，是都很漂亮。
     【哎哟，就是那个顶漂亮的嘛。】
     【哦。】那就是自己没打脸的那个了。
     拿着饭盒塞了一口饭进俊秀的嘴里，心里暗想这个小孩吃饭都不老实。
     【去嘛？】撒娇似地继续蹬腿。
     【吃什么？】个满嘴漏饭的家伙。
     【放学了去门口大妈那里喝排骨汤。】
     望着金俊秀亮晶晶的眼睛，朴有天暗自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俊秀身边，总该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才好。
     下午放学后，朴有天直接去了金俊秀的班级，赶到的时候，同学们刚刚开始整理书包。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金俊秀你哥来了！】大家又开始沸腾了。小孩子总是这么乐衷与凑热闹。
     最早出来的是沈昌珉，甩着书包带上来就勾住了朴有天的肩膀，一口一个哥们，弄的朴有天愣愣的。
     【呀！沈昌珉！】
     俊秀一下子蹦出来，书包稳稳地扔到朴有天怀里，自己则和沈昌珉开始肉搏，剩下三个只是站在一边，也不管，只是继续聊着八卦。
     【哎，我听说隔壁班教数学的老头儿酒后驾车被抓了。】
     【谁告诉你的？】
  
     【就隔壁班金英云那个大喇叭，他老爹是交警大队的。】
     【那他们不是乐死了！】
     【可不是，今天数学课都没上，跟体育课换的，说是找不到代课老师。】
     小孩子特有的聒噪，朴有天捧着书包站在一边，突然发现安全了。伸手触到一个暖暖的掌心，眼角又翘了起来。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门口停了好多车，有天有些害怕了。他知道也许眼前将发生的一切也许又是自己没经历过的，同时，他也感觉到俊秀轻微地颤栗。
     仿佛用尽所有力气推开车门，牵了俊秀的手进去，却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正中间的奶奶，其他人他统统不认识。
     【俊秀你上楼去。】
     还没等两个孩子回过神，奶奶就发话了，开口竟是要赶俊秀离开。有天下意识拉住打算离开的俊秀，用一种意外镇定的语气说道：【奶奶有什么事么？】
     而俊秀就任由有天拉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奶奶也不管，只是指了指在座的人，对有天说道：【这些都是朴氏老股东了，有天，过来见见。】
     于是朴有天拉着俊秀在众人面前站定，鞠躬道：【各位叔叔阿姨好，我是朴有天，这个是我弟弟金俊秀，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之后又转向奶奶，【奶奶，晚饭我和俊秀已经吃过了，明天要考试，我们先上楼了。】
     说完便以最快的速度拖着俊秀上了楼，等站在房间门口扭头去看俊秀，他已经泣不成声了。
     俊秀少一个名分，他一直都知道。如果朴家不能给他一个名分，那就由他朴有天给他一个身份。
  
     【俊秀，你是我弟弟，我唯一的弟弟，所以你不要害怕。】
     金俊秀抬起头，望着眼前只比自己打了半年却一脸坚毅的孩子，泪水突然就止住了。
     从第一天进朴家就知道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的金俊秀因为朴有天的存在而有了新的身份，他似乎可以预见，在这今后的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他都会以这个身份陪在朴有天身边。
     【有天，你要是我的影子就好了，那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那我们就做一对影子吧，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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