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翻译】植物园中游泳的鱼——音乐前先有言词（1）

——音乐之前先有诗、文学、言词。这是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有的想法呢。
山口：读小学时。被现代诗的唯美吸引住，一个人读了很多诗，但诗毕竟是诗，读不太懂。但是将它变成「歌」后，大家都能轻易记住呢。
——原来如此
山口：将言词赋予音阶节拍后，会突然产生「拉进距离感」的感觉。我想从某种含义来说蛮不讲理的体验中知道，音乐是什么，唱歌是什么。

补2楼

——顺便问一下，您刚刚所说的「现代诗」，是指哪些人的著作呢？
山口：吉本隆明桑、石原吉郎桑、石垣りん桑这些，受父亲的影响读了他们的著作。还读了短歌和俳句。
——那么有和周围的人讨论这些著作吗？
山口：他们完全读不懂。虽然这个故事经常讲，当时语文教科书上收录了太宰治的『奔跑吧，梅勒斯』吧。
——嗯嗯
山口：于是乎老师让自己讨厌的同学朗读这篇课文，他老是卡壳，完全没有感情...也没怎么理解内容。

——被迫读的状态，然后呢？
山口：对的。另一方面我每天每天都在读父亲的书，已经看不起学校语文课中的某些部分了呢。觉得...很无趣。
——啊
山口：所以看到同学连『奔跑吧，梅勒斯』都读不好，自己觉得「这么简单的课文都不懂」、「这种（程度）的汉字都不会读」，把他当傻子了。但是上完课后...。
——嗯
山口：在休息期间，那个同学开始唱当时超流行的光GENJI『ガラスの十代』。这么来看，歌词全部都背下来了呢。
——啊（笑）。
山口：明明太宰治的『奔跑吧，梅勒斯』读得一团糟，却能把『ガラスの十代』全部背下流利地唱出来了。

——看起来很愉快。
山口：因为这件事觉得唱歌好厉害，那将自己觉得唯美的言词写成歌的话，我想大家也能记住的吧。能注意到它的唯美吧。
——您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歌曲音乐蕴含的力量？
山口：小学五年级吧。因为父亲经历过学生运动时期，家里有民谣吉他。于是乎开始将自己写的言词加上旋律唱出来。
——欸这个时候就开始写自己的歌了吗？
山口：最最开始为了记住和弦，弹唱イルカ桑的『なごり雪』、吉本拓郎桑的『結婚しようよ』等等。

——用歌曲集那样的书学习和弦弹唱。
山口：对。首先翻唱自己知道的歌曲，记住和弦的摁法...。虽在这期间中自成一派了，但开始将自己创作的言词，加上旋律唱出来了。
——那歌曲有让其他人听吗？
山口：谁也没...不是，让父亲听了。
——您父亲有说什么吗？
山口：在歌词上用红线画线的同时（和我说）。
——父亲修改歌词啊。
山口：进入中学后，在教室内弹唱自己创作的歌曲。因为音乐教室里有吉他，弹吉他唱歌给同学们听。

——山口桑您母亲是画家，您自己是音乐家，但最初被吸引住的事物，是言语呢。
山口：是的，虽然也喜欢画。
——您说您受到父亲的影响，您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呢。通过和您的交流对您父亲非常感兴趣。您父亲当时是艺人吗？
山口：不是，以前是市政府议员（笑）。
——欸。这太有趣了。也就是说市政府议员不仅有艺术修养并且抱有兴趣。
山口：父亲年轻时专注于学生革命运动，到最后落到无法呆在日本的地步。
——啊这样啊。
山口：在欧洲暂时呆了一段时间，回到日本后选择在北海道小樽定居呢。在这之后，虽当选了市政府议员，也有制作雕刻作品，雕刻的作品让身为画家的母亲上色，带着当时仍在读小学的我去称量贩卖的旧书店，给我纸箱子说「把想读的书都放进来吧」。

——买书给山口桑啊，然后呢？
山口：父亲抱着他装书的纸箱子。里面装满了书对我说「我一个月把这些读完，你也一个月把自己选的书读完，双方读完后交换挑选的书」。
——这让您深受影响呢。（书中是）您父亲的其中一个世界观呢。（？）
山口：现在回想，成长的环境很不一般。
——不管怎么说，还处于小学生的山口一郎少年，因为交换读书爱上了言语。

山口：当时觉得能正确表达自己内心状况的，是言语。并且「诗歌」这种表达形式，也不需要全部解释说明，继续用委婉地表达也能抒发感情。
——若是故事的话，写法又不一样了。
山口：是的呢。
——当时有和喜欢读现代诗的大人交流吗？
山口：没有。除了父亲以外。成为大人后渐渐认识了很多喜欢现代诗的人，但青春期时没有认识和自己有相同价值观、交流这些言语的人。

——如果是小说的话，或许会有。
山口：有很多喜欢小说的人呢。
——小说表现出来的东西，和诗歌表现出来的东西...。
山口：完全不一样呢。总而言之我想努力将自己脑海中的东西表现出来。
——那个时候，站在山口桑面前的，是诗歌这种形式的「言语」，最初既不是音乐，也不是画。
山口：我觉得言语能够触手及宇宙。

搬运完结，感谢大家。
之前搬的三篇，虽然是干货，但是我也想依靠搬运的东西，能引发一下吧友们的讨论。毕竟有意义的讨论多起来，环境才能变得更好（笑）。
所以借此机会，也想聊一聊自己看完这篇访谈的感受。
印象第一深的果然还是『言语』和『歌』的联系（笑）。山口叔是从现代诗再到歌曲的过程，不过我想更多的人应该是反过来吧？先接触了歌曲，再抛开曲调去细嚼歌词，最后进入到现代诗的领域（没有认识现代诗的人也有很多）。
我个人来看，小时候读现代诗只觉得诘屈聱牙（特别是新月诗派，那真的不是汉语能做到的语法），老师还要求背，算是比较痛苦（笑）。不过托了这种积累的福，后来写东西时，没少天马行空地乱用字词导致被各种批评。看到这篇访谈时就有点感叹，果然杰出的人会不由自主地逆大众而行啊（笑）。
第二深的是聊到成长，山口叔的父亲也是教育有方的人啊，整个家庭的氛围就很好。
最后收尾的话也很帅，『言语可伸手触及宇宙』，这一句话也很想分享给吧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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