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登临不惜更沾衣
次日,工藤新一携毛利兰入宫谢恩。
马车停在宣阳门下,随行的公公意味不明地躬身一笑,并无为他们领路的意思。工藤新一也不介意,拉了毛利兰的手踏上阶去。
——圣上心知他必会记得这条路。
——他也的确记得。
——一条亡国的路。
还记得那日秋风萧瑟,极目之处暗沉的天空,四野无声。
也是这宣阳门下,他直身而跪,一身傲骨峥嵘撑不下破碎山河,那一张张仰首而待的脸刹那间灰飞烟灭。
天下从此不是他的担负。
那时心情如何,他不记得亦不愿意回想。
而今日重回这里,他想不到亦不愿想还会有怎样的风雨。
他的肩上撑不下这江山如画,却一定要撑住有她的那片天空。
任风雨喧嚣,苦难都需他来抵挡。
登宣阳门过游信廊,便是长乐宫。不同于议事的正殿,这里是圣上私下接见臣子的地方,装饰上少了庄严肃穆之感,多了几许浮华。好似那些坐拥天下的帝王们总要用这雕栏玉砌才能昭示出他们的贵胄,殊不知撑得这方天地不败的,惟有人心。
毛利兰就跟在他身后进了朱红的宫门,殿上龙袍锦绣九五之尊,她低下头不愿直视。而工藤新一并无多余的表情,清清冷冷一张脸,便是刀剑砍不断的风骨依旧。
多少人恨死他这般骄傲自持的模样。
工藤新一谨遵仪制跪下身去,却不曾行那三扣九拜之礼,脊梁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屈就。毛利兰也随他跪下,忽的仰面看向那真龙天子,眸中劈山断石的勇敢。
——她清楚看到他眼中的阴狠绝辣,好似,也看到自己的命运。
回到露园他便沉默,虽是平日也不多言的,可总归有些不同。毛利兰知他还放不下那俯首称臣的屈辱,在这举目无亲的地方又哪里能显出脆弱,只好把苦痛都压下,看似寡淡却只为逼自己接受一切。她还是念及他的身子,煎了些清心宁神的药送过去请他喝下,工藤新一正靠窗望得出神,闻言也不多语只挥手让她退下,眸色紫光清绝,映出窗外黑云压城的天空。
忽的就落了雨。
毛利兰站在廊下看那雨水,淅淅沥沥打在青石板上,就像她千千万万的心事。京城比不得亭下,常言伴君如伴虎,不得不步步为营字字心计。
她一直是心下极明的女子。
有些话她不说,并不代表不懂得。
有些事情她不问,并不代表不知道。
她太过清楚处在这个尴尬位置要怎样才能活下去,那些人伪善的嘴脸融成一把刀,等待着砍断工藤新一不屈的傲骨。她无力抗争的事情不会去管不会去问,但若是她能改变的事情,她倾尽一切也希望那个少年能够真的笙歌满地廓然无累,能够真真正正地快乐起来。
有一身碧衣的女孩子跑过来找她,腕上小小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与毛利兰一同进来露园的姑娘,名叫远山和叶,与她相仿年纪,却已在宫里做过几年事。正是从和叶那里,她才得知了那件事的真相。
江山一局棋,十年前便已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