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时毛利兰还只是想做他的朋友,只是有些东西,在那晦暗的牢狱里悄悄改变了。血与痛整日交融,工藤新一的脸色日复一日苍白下去,地上的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毛利兰在离他数米远的地方暗自垂泪。三姨太并没有为难她,毕竟是弄不清楚来历的人,也不好动手。而对于他,她显然没有那么好心。每日都派专人逼供,刑具用得刚刚好,给他留一口用来招供的气。他连吃饭的力气也没有,送饭的人可不如毛利兰那般耐心,一勺冷粥盖头浇下还带着污浊的气味。虽是为了任务不择手段的人,也不甘心被人这样侮辱。连续四天没有进食,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尽管这样,毛利兰那哀切的目光,他还是闻之若旧。
第四日晚,不知怎的三姨太竟没有来审讯,只留两个看门人在牢外醺醺欲睡。毛利兰不知哪来的勇气,磨破麻绳跑到他面前,少年那伤痕累累的脸愈见清晰,残破的衣间是暗红的淤血。她的眼泪不可抑止地落下来。
伤口上撒盐,工藤新一痛得睁开眼,却看见憔悴不堪的她。他定定地注视她许久,动了动干涸的嘴唇说:“你快走。”
你快走。
受了这么多苦,却并不求一句感谢。
有的,只是希望她平安离开的心意。
毛利兰的心里有什么轰然倒塌,伏在他的胸膛上,泣不成声。工藤新一垂眼看她,瞳中墨色翻滚。没有力气说话,他只能低下头将脸贴在她发上,想让她安心。毛利兰却哭得愈发汹涌,她见不得别人为她受苦,何况,他于她,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总有煞风景的人。
三姨太推门进来,一双凤眼充满了笑。
“好一幅伉俪情深的画面啊。小姑娘,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你怎么样,毕竟你后面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不过你既然这么在乎他,就受点苦,让他早点说了实话,也少遭罪。”
“你……”工藤新一怒目而视,却没有力气多说一个字。毛利兰抬头对上他的眼,他在那里看到了劈山断石的义无反顾。
接着朱红的皮鞭就抽打过来,只一下便使她如玉肌肤泛起深红的血印。她闭了眼咬住嘴唇,腥咸的气息弥漫,一点点聚成窗外浓黑的夜。毛利兰只觉天昏地暗,嘤咛一声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地不起。工藤新一惊得去唤她的名字,一个“兰”字却被硬生生压在喉里吞吐不得。三姨太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于是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工藤新一看着她的睡颜,一瞬间竟如此害怕就此一别。他感受不到她的温度,也听不见她的呼吸,夜色太过安静让他觉得惶恐不安。如果以后再也见不到这如莲花般清润的女子,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夫人亦或是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其实生离死别不过刹那之间,只是留下的痛苦与遗憾,注定了是以后岁月的无尽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