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没尝试过仔细看我的眼睛。”
阿蜜雅顿时不服气：“我现在就看！结果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
不太对劲。
从未摘下面具，只露出眼睛的脸有时候压迫力很强。
在那目光下，阿蜜雅觉得心中的阴影无所遁形，她感觉到恐惧，只凭一种不服输的精神硬撑着。
对方的目光很平静，红色的、透彻的眼眸中，阿蜜雅看见了……恐惧未来的自己。

“所以，这就是你所隐藏的。”
Y点点头，“——你很害怕，你对未来毫无指望，既然没有指望，何必拖累别人。”
“……”
“是因为这个诅咒让你毫无希望吗？”他面无表情地说，“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分摊着压力，才会这样呢？”
阿蜜雅答不出来。
“不能告诉最亲近的朋友吗？那个总穿粉色衣服的女生？又或者是他的弟弟？他们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我懂了，有些事就是因为关系好才不能说，对吧？”
“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试着告诉我呢？”
红色的眼眸在黑暗里熠熠闪烁，他压低声音，略带着蛊惑：
“我们的友情不多不少，还有那么一丝暧昧，这样的关系最适合吐露秘密……不是吗？”

……听起来不无道理。
或许是日益增加的压力让她精神紧绷，几近崩溃，当一个没那么重要、又有点特殊的人提出邀请，她便迫切希望拉着对方沉沦。
阿蜜雅有点心动。
“或许那不是什么好话，”她给自己浅浅叠甲，“也许你也不认同。”
Y抬抬下巴示意她说。

“我只是——好吧，唉，你从来没有见过曾经的我，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起了个头。
“除了成绩一般般，我长得漂亮，有钱，性格好，会打扮，在过去的学校里有大把人追……那时候我的梦想和现在不一样，我很自恋，热衷于表现自己，爱出风头。”
“所以骄傲如我，根本接受不了现在的落差。”

“我骂过你，那很抱歉——但其实你说的话，让我有很大的心理安慰，支撑着我继续生活。”
“我是指那些什么……如果……没有诅咒我就会死之类的。”
“但这并不影响我还是想要变回曾经的自己，实际上我或许还是那个自恋的我。”
“我知道我唯一的办法就是破除诅咒，我一直为此努力着。”
“但……太糟糕了，整个春季，有时候我会梦见我被无形的庞然大物给压扁，压成碎末，梦醒之后我想，会不会我永远也无法摆脱诅咒，永远如此……”
“我觉得，支撑我的信念好像有点……”
“……不知道去了哪里。”

“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个可悲的庞然大物，心灵却无比渺小，这让我生不起一丝——哪怕一丝旖旎的欲望。”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猛地打住了话题，眼睛死死的盯着Y。
唇舌艰难地翻动，阿蜜雅维持仅剩的自尊，说出最后一句话作为结束语：
“——说了那么多，你的想法是什么？”
Y说：
“我想给你一个拥抱，三秒内你不拒绝的话……我就这么做了。”

阿蜜雅紧闭着嘴没有说话。
于是三秒后拥抱如约而至，面具放大，唇瓣若即若离地无限逼近，堪堪维持在更进一步的边缘。
一触即分。
他说的是拥抱，但阿蜜雅感觉自己差点被吻了，这大胆的猜想使她的心脏情不自禁地怦怦直跳。

“其实，说出来之后心情就好了很多吧。”
疑问句，但不是疑问的语气。
阿蜜雅点点头：“你这样一说……我觉得好多了。”
困扰她好几天的丧气，就这样被一番鼓励轻易化解，烟消云散。
紧接着一种刻薄又焦躁的、另外的情绪侵袭她的思绪。
“所以……”她慢悠悠地换了话题，“你对未婚妻都是这样负责任吗？”

他几乎是答非所问，意有所指：
“我早就说过吧，没有感情的人是你。”
阿蜜雅迟钝又现实的意识到，他一直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
Y把她的茫然不解都看在眼里。
“不用急着想明白，你迟早会知道的。”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不变，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所以说我们小时候见过面？”
由于失去了记忆，她对于自己在青少年之前的经历都毫无印象，只模糊记得一种感觉。
像扑簌的蝴蝶，流光中的叶片，清晨划过眼睑的暖光带来一阵痒意，意识回笼，干燥又温暖。
那些日子应当是快乐的。
“其实，我们从小就是住……就认识。”
他差点说出什么，又及时闭紧了嘴巴。
阿蜜雅没注意到，她在想别的问题：
“那我现在完全不记得你了，你会觉得很难过吗？”
“有些失落。”
他又很快补充：“……但我们现在不是又重新认识了吗？”

……
他们聊得很投入，很开心。
因而就完全没有注意到——

“……”

“啧。”

拨通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