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佐助之异梦
大约六点钟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了澄净的天光,回旋的尘埃让粘稠的梦境一点一点淡入虚无。每一次艰涩的眨眼都渐次模糊着视网膜上残存的影像,直到我丢失了所有梦境的本源。我想起昨天鸣人说起的任务,慢慢地从微显凉意的床上坐起来,就着初秋的空气喝掉了昨晚倒好的凉开水。它流进空荡荡的胃里,只有绵长的寒意在无孔不入地渗入而没有任何回声。
她已经不在了。玻璃杯底磕在硬木制的桌子上,发出短暂但清晰的声响。
“水之国著名武器收藏家鬼灯水月……携夫人?”
“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水月么?”鸣人从来就找不到重点,但我绝不会告诉他我表情扭曲的真正原因。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工作证,没问题的!”
“给我换了!你现在又不叫里叶天天!”
“你说你不会逼我改姓的!”
“我反悔了!”
好吧,这就是“第七届忍者武器交流大会”两个负责人在会场门口的对话。我倚在柱子上等水月,对另一根柱子上就快睡过去的鹿丸翻个白眼:等下让我爱罗看见你睡成这样你就完了,你等着回家被扇飞吧,一点儿记性也没有,不知道是谁前天才从我的房顶上飞过去……
不知不觉也开始融入他们的生活呢,万年冰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不是吗。
某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有很高的辨识度的不仅仅是水月的发型,还有……他夫人的发色。
“呀,佐助君,真是好久不见呢。”
我再度表情扭曲了。
“你们……”居酒屋有点迷离的灯光下,我看着对面互动感极强的两个人,觉得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水月一边冲我喋喋不休一边非常自然地给香磷摆好餐具,香磷像是换了个人一样非常温驯地坐着,一整晚最大的动作也不过就是抬手抚上水月的肩:“别动亲爱的……你脸上有根睫毛……”
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曾经丢失正常生活的人们都纷纷回到了轨道上,只有我还游离于正常人之外。
我承认我很嫉妒。
他们在我有点纠结的表情下显得异常窘迫。
我觉得好累。
我和水月聊了很多往事,以前以驳斥水月为业余爱好的香磷现在非常安静,非常有……贤妻良母的倾向。
世界果然疯了么。
我很怕他们会问出什么让我不舒服的问题。
“对了,那个女的,一直等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水月把脸皱成一团,香磷恰到好处地补上:“春野樱。”水月做恍然大悟状:“对,就她,怎么没出现呢?你们不是在一起吗?”
果然。
场面忽然就冷了。香磷不安地看了看我的表情,用手肘轻轻捣了捣水月的肋骨。就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凄凉如同某一夜倾泼而下的月光,冻结了我全部的体温。
我知道自己从来就不坚强。你们给的包容与宠溺助长了我虚有其表的气焰嚣张。你短暂停留之后我继续孤独,你不在了我才了解了勇气的全部意义。没有了。没有了。那些温柔而坚定的守候,那些无条件的相信,那些不顾生死的追逐,那些包容,那些拥抱,那些暖意,统统没有了。此情此景我只能实话实说:“她……不在了。”
我不敢看此刻他们的表情。空气凝固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纤毫毕现地呈现在眼前,周遭杯盏相碰的浑浊音色、酒客们互相调侃的说笑声、香磷在水月的耳边的悄声细语统统消失了,我只听得见她温柔的呼唤,一声一声,真切得就像她还在我身边。
三年,她是如何等的。
三年之后,换我等待一生。
“那个……什么时候的事?”水月的表情更加尴尬了。我捏紧了杯子:“有三年了吧。出任务,失踪了。”香磷表情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嗯……说不定她没有……说不定她就要回来了呢……”还没来得及我做出什么反应,她忽然捂着嘴以标准的忍者速度窜了出去,水月也跟着站起来,面红耳赤地丢下一句“我我我我出去看看……她那个什么了……”跟着也不见了踪影,我的面前一下子空得有点惨烈。
到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没能摆脱成为一个异类的命运。永远是被迫着失去一切,好好生活只是为了对得起死去的他和她。我是那么害怕孤独的一个人,可是除了孤独我已经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