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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平旦-
     东方的夜空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渐渐扩散，撕裂黑夜的沉寂。沉睡的世界开始苏醒，日光在天边以渐渐强烈的鲜红缓慢地爬升。
     再过不久，黎明将会到来。
     床边窸窣的响动惊醒了高杉，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
     ——坂田银时依然在床上打着呼噜，银灿灿的天然卷在黑夜中都格外耀眼，像是亮得发白的太阳。高杉曾经在连下了十几天雨没出太阳的日子里把自己养的向日葵放在他的枕头边，雨停了后去看，果然养活了。
     ——坂本辰马同样在床上四平八稳地躺着，一边睡觉一边嘴里啊哈哈哈哈个不停。高杉无数次怀疑他其实不是在用嘴巴发声，而是肚子或者【哔——】。但事实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于是高杉就此养成了一个坏习惯：骂人时不说白痴，而说：你这个坂本辰马！
     ——果然就是了。
     高杉还未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但已经模糊地看见通向庭院的门正敞开着，熹微泛白的晨光洒在坐在台阶上读书的少年身上，整个画面因此变得柔和起来。高杉掀开被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他身后。
     他伸出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还未扎成马尾的长发柔软地从手中滑过。他下意识地喊他，声音模糊到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喂，假发……等会儿陪我一起看日出吧……”
     “不是假发，是桂。”他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又笑起来，“日出吗？好啊。”
    
     “喂，假发……”他贴近那人的耳旁，蹭着他的长发，梦呓一般，“早…早安。”
     “不是假发，是桂。”桂感觉有些痒，不由得缩着肩膀笑了笑，“嗯…早安。”
    
     太阳终于冲破黑夜。
     滚烫的红日悬在高空，将黑暗渲染成一片微红的白昼。太阳浸没在清晨的奶白色浓雾中，像是刚从水里拿出而微微有些湿润。
     黎明到来了。
-卯·日出-
     阳光以无法预料的速度迅速席卷了整个世界。朝霞在日出之后绚烂盛开，深深浅浅汇集成一条河流，渗入大地的心脏里。
     年幼时高杉曾经对桂说，陪我一起看日出吧。
     于武士而言，日出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由黑到白，由白到红，似乎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日出的一刹那，心中会被一种无以复加的滚烫所涨满，太阳的血液，太阳的明媚，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注入到了身体里。
     那是两人共同承认的，世间最美的红色。
     但有一点桂一直没有告诉过高杉，多年以来一直没有说过一个字。曾经他最喜欢看的日出，是在高杉的眼里——心无旁骛地望着日出时，他双眼里倒映的朝阳。碧绿的瞳孔，火红的光影，交织融合成瑰丽的画卷。
     高杉曾经和桂有着同样的梦想，同样的方向。曾经有过共同的少年豪气义薄云天，共同将国家推向黎明的志愿。是在日出的一刹那，并非万丈青阳，却耀眼到令人不敢逼视。
     但也正因为如此，高杉的梦想终于在和桂一起走完青梅竹马的童年时期、并肩作战的少年时期之后，突然变了轨道。他在攘夷战争中少了一只眼，他眼中的日出开始变得不再完整，变得残缺，变得支离破碎。
     在后来彻底和桂对立时，高杉也曾经对桂说过一句话。
     “假发，不要再像个少女一样傻兮兮地盼望看日出，你知道吗，心脏破裂时鲜血的颜色，才是最美的红色。”


     当时桂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不是假发，是桂。
    
-辰·食时-
     7点是早饭时间。面前的食物几乎不变的早饭时间，却成为了一天中最纯粹的时光。
     银时的早饭是红豆糕，对糖分的天生执念让他总是带着一脸幸福吃完每一顿的红豆糕。但偶尔银时也会大发善心地剩下了一块，想了半天才塞进桂嘴里。桂咀嚼几下，眨巴眨巴眼，直接哗啦一下吐在了他衣服上。
     “喂！假发你不知道这样是很不礼貌的吗？况且我可是为了报答你给我洗衣服才把早饭分给你吃的诶！”银时抖了抖衣服，白眼翻得浑然天成。
     “太甜了……”桂无辜地望着他，“还有，不是假发，是桂……”
     “报答啊？你还有这种想法，真让我吃惊。”高杉从一旁绕到两人中间来，乜斜着眼看着银时，“你明明是看着假发好欺负吧，衣服不都该自己洗的吗？”
     “不是假发，是桂……”
     “因为黑色长发的人智商都偏低啦。”
      “也对。”高杉离奇地认同了银时的意见，又迅速反驳，“不，也不是，是平均智商偏低。如果假发的头发不长，或者不黑，这个平均数就会恢复正常了。”
     银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桂在一旁冤屈地看着两人，明明是他们两人在吵架，怎么就演变成齐心协力讥讽自己了？木讷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反驳道：“不是假发，是桂……”
     两人不搭理他，开始莫名其妙地志同道合一样热烈讨论起桂的智商问题来。桂在一旁手足无措的站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着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越发的像个女孩子。坂本在一旁心满意足地吃完早饭以后，也开始啊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不过这次是看着三人大笑，笑得还颇有些意味深长。
     没过多久，带着温柔笑容的松阳老师出现在食堂门口，“要上课了，快回教室吧。”
     几人应了一声。银时一边拉着桂一边往门口跑：“假发，快走吧，小心迟到~”高杉看了一眼两人，迅速跟了上去。坂本看了三人一眼，也随之跟了上去，啊哈哈哈哈笑得更开心了。
     只有桂一人依然在无辜又冤屈地喊道：“不是假发，是桂……呜……我的荞麦面还没吃完……”
    
     即使在很久之后回忆起，也依旧单纯到令人发指的时光。
    
-巳·隅中-
    
     临近中午时的太阳温度总是暧昧不清。空气中燃烧着有些燥热的气息，却又不至于像正午一样毒辣。敌人和己方在视野里变得模糊不清，咸涩的汗水渗进眼里，双眼因此变得有些刺痛，几乎难以睁开。
     鲜血，厮杀，刀光剑影。
     没有优势。只是一味的进攻，一味的冲撞，防守已经没有任何作用，更没有多余的力气来防守。他看见自己的同伴一个接着一个倒下，银时依旧在身旁与敌人厮杀，他瞳孔血红，仿佛下一刻就会流出猩红的泪。
     坂本啊哈哈哈哈的笑声依然在耳边回荡。他简直想回过头去骂他一句白痴，后来才反应过来坂本辰马和白痴是同一种物质。
     高杉手中的剑有些不稳。他没有看见桂。
     桂的女孩子气在长大后几乎消散。高杉却依然将他视为一个女子。他惦念他的长发滑过手心的触觉，明明是最单纯的人，却非要背负起最重的国家道义。桂小太郎，你玛丽隔壁的就是个坂本辰马。
     回头的一瞬间，他看见敌人的剑直直刺向那个长发的少年。


     唯有背道而驰。
     最终等来的只是那个人和坂田银时一同朝他的怒吼：下一次再见面一定会砍了你。
    
     烟雾袅绕。体内的黑色野兽疯狂咆哮，歇斯底里的嘶吼，无法再停止。
     毒辣的阳光仿佛要将一切都燃烧殆尽。
     他悠然地吐着烟圈，仅剩的一只眼睛微微眯起，他疯狂地大笑。
     燃烧吧，燃烧吧。燃烧的意义，就是毁灭。
    
     日光西斜。
-申·哺时-
    
     天空泛着微蓝的冷色调，阳光的灼热在渐渐消散。
     快到晚饭时间，高杉四处寻找桂的影子，终于在寝室里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拉开房门一看，桂正跪坐在地上，泪光盈盈地看着面前还站着几根绿毛的空盘子，抽泣着耸肩膀的模样说不是女孩子都没人信。
     高杉刚走过去就被扑上前来的桂抱住：“呜呜呜……高杉……”高杉有些僵硬，连忙扶着桂的肩膀坐下，桂趴在他怀里继续哭：“我的青子死掉了…………”
     “青子？青子是什么？一个蛋糕也会有名字吗？！难道那不是蛋糕吗？！……”
     这话不是高杉问的，是突然冲进来的银时。银时脸色青到不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开高杉。高杉显然被此人的突入打断惹恼，一脚又将银时踹开：“蛋糕？……难道是你吃了？”
     “银时你好残忍！”桂的眼圈红红的，“青子是我养在奶油蛋糕上的青霉菌……它们还那么小…那么可爱……你居然……”
     “……………………”银时的脸色顿时发白了，“假发你是白痴吧……你一定是白痴吧……谁会……谁会拿青霉菌当宠物啊！！！我还以为那是抹茶蛋糕呢……接近傍晚的时候肚子都会饿的……我就……就拿来吃掉了啊！！”
     桂的审美水平果然从小就非同寻常，不愧是将来的攘夷志士首脑，果然有非比常人的忍耐力想象力和无私的爱心。
     高杉在一旁已经默然无语了，但看见银时捂着肚子脸色发青的样子又突然很高兴。
      “假发……青子这样的存在，注定不会被人所接受的……”高杉努力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安慰词，“从当时你养他的那天起就要有这样的准备……”
     “那你们呢？你们会和青子一样离开吗？”桂抽抽搭搭的都忘了去更正自己的名字。
    
     时隔多年早已记不清那时的回答。但唯一记得临近的傍晚的风微微有些凉意。童年的誓约就和阳光的温度一样渐渐冷却了。
-酉·日入-
     日落的一瞬间，黑暗中的野兽开始悄然苏醒。
     猩红的晚霞如同泼洒的鲜血，在碧绿的眼里无声流淌。
    
     不久前他还见过桂。长发，黑瞳。数年前青涩的脸变得成熟，熟悉的笑容变得陌生。依旧是个会不断强调“不是假发是桂”的傻子，单纯地一心想要维护自己的道义。
     他说，高杉，你衣服上的那是飞蛾吗？
     他想，蝴蝶都能看成飞蛾。不过也许真的是吧，飞蛾扑火。
     他说，我还是觉得荞麦面很好吃。
     他想，那就好，至少你还没喜欢上吃甜食。
     他说，高杉，我很想念青子。
     他想，青子是什么？


    
     他说，高杉，结果你们还是都离开了。
     他说，高杉，你们又失约了。
     他说，高杉，我们难道注定就要背道而驰？
     他说，高杉，我爱你。
    
     那一瞬间，他突然像大脑断电一样没了思绪。
    
     烟草和酒的气味混合在晚风里，轻拂过来，仿佛是记忆中最初时深爱的人温软的手指，低声的呢喃。是时隔了很多年之后，猛然堕入深渊的呓语。
     高杉回头对万齐说：“准备好了，就出发吧。”
    
     太阳深深坠落。
-戌·黄昏-
     日光重新淹没在一涌而上的昏暗里。西方的山头微微还有着橘红的光影，但天空和大地都已开始变得昏黄。
     近几日来私塾里发生了一件严肃的事情：高杉断袖了。而且对象还是桂小太郎。
     事情是这样的。窗外下了十几天的雨连绵不休，而桂的体内又潜伏着特别喜欢洗衣服的人妻属性。衣服越洗越多，却没有一件是晾干了的。桂能穿的衣服自然也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去借别人的衣服来穿。
     银时的衣服上全是糖的甜味，有种脏兮兮的感觉；坂本每次都用啊哈哈哈哈搪塞过去；目标就只能锁定高杉了，但高杉是个别扭的孩子，桂开始去借衣服时，他只是把头侧向一边，不去搭理他。
     桂是死脑筋，扯着高杉的衣袖不放。高杉愈加别扭，也不断想将衣袖扯回来。于是两人开始争执不下，最终以桂猛的一用力哧拉一声撕裂的高杉的袖子告终。
     “高杉断袖了……高杉断袖了……哦哦~高杉断袖了~”
     私塾里开始到处是这样的声音。高杉的脸色日渐阴霾下来，松阳老师越来越意味深长的眼神让他沮丧得想要掀桌。都是桂小太郎这个混蛋！于是高杉找到桂说：“你让我变成断袖了，你要负责。”
     桂眨巴眨巴女生一样的大眼睛，不明所以。过了很久，他突然一把扯住自己的袖子，用力撕开：“这样啊，那我也一起断袖好了。”
    
     黄昏的光低斜着散落下来，万籁俱寂。
-亥·人定-
     第二次攘夷战争爆发在静谧的深夜里。
     并不是像很久之前那次纯粹的攘夷一样，地球人自己早已分成了几大派，攘夷志士中的激进派和稳健派，真选组的部队以及幕府。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而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正义。
     战争爆发前，高杉见了桂最后一面。
     多年以来缠绕在梦中和回忆里的长发，突然成为了现实。回忆一瞬间填满了心脏，仿佛即刻就会破裂而出的疼痛。那时高杉突然就紧紧抱住他，拥抱他梦魇中的恋人，拥抱他生命中永远无法化灭的血痂。
     有些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事情，就算是无法磨灭的存在，也不会有结果。那么就让它在黑夜里淡漠吧，在整个城市变得安静的时刻，在血液和身体里翻腾不息，最终被淡忘。
     他在深夜里亲吻他的手指，将自己所有的绝望和思念注入他的身体。桂只是紧紧咬住他的肩膀，却忍住了不发出一点声音。他早已不会再向他呈现他最脆弱的模样。
     高杉的手指穿过桂的长发，就像时光一样从手中滑过，什么都握不住。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不会再有同路的一天。当信念完全背离的时刻，就已经预见了拔刀相向的时刻不会太远。


     只有在万物静眠的深夜，才能得到片刻的温存。
     同伴，梦想，道义。一切都离得太远。记忆变得沉重起来的时候，除了会让人越来越感到头疼已不再有任何用处。
     他在子夜即将到来的时候亲吻恋人的长发，只一次，却倾尽一生。
    
     午夜的黑色光线落在桂黑色的长发上。他微微仰头，看着高杉仅剩的碧绿的眼，吐了一口气轻声笑出来，“高杉，战场上见了。”
-子·夜半-
     那是离离开私塾的日子很近的时候，高杉总会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午夜时分四周只有沉默压抑的墨色黑暗，以及房内同伴们轻缓的呼吸。
     醒来时几乎都能看到一边抓着桂的手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银时，每到此时高杉都会有一种将银时踹飞的冲动，但碍于桂在两人中间睡得平稳无比，又实在不好发作。于是他便隔着被子将桂拉过来搂在自己怀里——唉，小孩子的占有欲。
     将头埋入桂散开的长发中，桂还是无比平静地睡得毫无知觉。
     明明靠得很近，却似乎丝毫感受不到彼此的体温——无论是此时，还是过了很久的后来。
     四周都是黑漆漆一片，如果被银时那家伙看到一定又会被吓得不轻。桂虽然看起来像个女孩子，胆子却不小，无数次在夜里突然坐起来旁若无人地跑去上厕所或看他养的小虫子。
     黑色长发白色睡衣的桂总是顺利地把被桂的动静惊醒的银时吓得大吼大叫，这一叫差不多也吵醒了所有人。这时松阳老师便会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出了温柔地摸一摸银时的头：“这么早就叫大家起来晨练了？真勤奋啊。”
     果然，松阳老师和桂在某些地方是有共同点的。高杉曾经仔细思考过这样一个问题：到底是假发和松阳老师比较坂本辰马，还是如此喜欢他们的自己比较坂本辰马？（←我觉得再写下去坂本真的要哭了= =）
     高杉想到这里又不自觉地抱住桂的腰，自言自语地说：“喂，假发……如果我喜欢你怎么办？”眼前的光影虚虚实实，他又搂紧了他：“但是松阳老师说小孩子不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啊。而且，如果喜欢你这样的人，我觉得我以后会很苦恼的。”
     桂只是含含糊糊地在梦中应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幼年的时候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感情是什么，但高杉总是想，要是能和松阳老师、和桂一直在一起就好了。是吧？多大点的小孩子都这样想过。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就好了。
     但往往都是不会成真的那一类愿望，才会引发出这样的幻想。
     一切都渐渐隐没在夜半时浓郁的夜色里，再无声息。
    
     后来分离的时候，他的愿望开始破灭。
     后来松阳老师去世的时候，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后来攘夷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们开始背道而驰。
     后来红樱妖刀斩断他的长发的时候，他们开始渐行渐远。
    
     后来，第二次攘夷战争就开始了。
-丑·鸡鸣-
     夜色中四处是猩红的战火，连绵不绝的炮声。冲杀和呐喊声回荡在耳边，飘渺得如同梦境。他下达指令，鬼兵队冲上去，开始厮杀。就和前一次攘夷战争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只不过他们都是他的下属，他身边早已没有同伴。
     倒戈的幕府突然发起了进攻，天人们被击得连连后退。战舰被击得粉碎，无数的天人在炮火声中倒下。真选组和攘夷志士的连番进攻终于让他们溃不成军几十年的平稳早已让他们失去了当初的强大，最终只剩下小部分残余。


     但接下来的战争，才是最后的角逐。
     高杉回过头时，看见那三个熟悉的人——曾经的同伴，如今的敌人。银时依旧是无精打采的死鱼眼，坂本啊哈哈哈哈笑得无比欢快，桂的眼神依旧认真又严肃。
     ——他当初想得没错，银时果然是太阳，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他不会像桂或者自己这样走极端，他从始至终都有着想要守护的东西。那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守护甚至只能残忍破坏的东西。
     ——坂本其实从来都不是白痴。他只是在用大笑掩盖，实际上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他一直想要通过贸易调和天人和地球人的关系，不再让同伴们因为战争而白白送命。但战争开始的时候，他却可以不顾生死。
     ——桂小太郎……一直都只不过是个认真又严肃的傻子而已。
    
     ……我们的道路是从哪里开始分歧的？
    
     坂田银时一刀刺入河上万齐的心脏。
     忙着为桂小太郎挡住武市变平太的刀时坂田银时被来岛又子在身上连开十几枪。
     桂小太郎狠狠划破来岛又子的咽喉，夺过她的枪将武市变平太打成了蜂窝。
     快援队被残余的天人包围，坂本辰马在自己身上绑上快援队研发的特效炸弹跳入人海。
     炮火声连天，惊醒了江户的深眠。
    
     硝烟，鲜血，尘埃。
     高杉晋助从土丘上慢慢站起来，往下走去。桂小太郎缓缓放下坂田银时的尸体，站起来时眼圈还是红的。他朝高杉缓缓举起剑。
     高杉晋助的脸上没有表情。结局是什么，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桂小太郎握紧手中的剑，大喊一声，朝他冲去。
    
     【喂，假发……早…早安。】
     他手中的剑飞快还击，划过曾经亲吻过的恋人的胸膛。
    
     【不是假发，是桂。】
     他迅速闪过锋利的剑刃，举高了剑狠狠劈下。
    
     【陪我一起看日出吧。】
     他碧绿的瞳孔里倒影着漫天的火光，以及自己和别人的鲜血。
    
     【这样啊，那我也一起断袖好了。】
     他狠狠咳落一口血，举剑划破他的衣袖。
    
     【喂，假发……如果我喜欢你怎么办？】
     他将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打落。
    
     【那你们呢？你们会和青子一样离开吗？】
     他已经没有还击的余地，和许多年前一样，他总是会干脆利落地输在他手里。
    
     【你知道吗，心脏破裂时鲜血的颜色，才是最美的红色。】
     他手中的剑刺入他的心脏。
    
     【高杉，我爱你。】
     他的身体在晚风中慢慢倒下。
    
    
     炮火声渐渐小去。
     坂本辰马的最后一击有了作用，消灭了天人最后的残余势力。无数艘战舰开始缓缓起飞，逃难一般往宇宙中驶去。夜色开始重新变得宁静，炮火燃烧过后的天空残留着淡红的光，像是日出之前。
     鸡鸣声在寂静的夜中嘹亮响起。
     高杉抱着桂，一步一步往回走去。
     东方有一抹亮光渐渐扩散，硝烟散尽，江户的天空开始变得明朗。
     江户的黎明即将到来。
-寅·平旦-
    
    
     “喂，假发，”他紧紧抱住他已经冰冷的身体，像许多年以前一样贴近他的耳畔，蹭着他冰冷的长发，如同梦呓。
    
     阳光冲破黑暗。
     他的眼泪落在曾经亲吻过的恋人的嘴唇上。
    
     “……早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