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受不了她除了自己外，竟然也可以那么自然地对着别的男人，露出同样美丽的笑脸。
     当他一意识到心中竟会有如此想法时，他的双眼却早已离不开那朵美艳的花儿了。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她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脑筋可清醒得很。
     “处理一些事。”张杰不愿多讲。
     “是公事还是私事?”她才不相信有这么单纯。
     什么事能让他忙成这样?
     “陆沐泛是你的老板?”两人继续鸡同鸭讲，谁也不认输，坚持要对方先解决自己的疑惑。
     “一定是遇上麻烦了对不对?还是遇上摆不平的女人?”酒精壮大了谢娜的胆量，让她说出平常根本不敢说的话。
     呼，终于将积压己久的疑惑，却也是她最想知道的事问出口。
     “……你管太多了。”即使被一语命中，张杰仍是面不改色。
     闻言，谢娜只觉自己像是被泼了桶冷水。
     他的意急是，她没有权利过问他的私生活?
     没错，她不过是人家的邻居而已，甚至连普通朋友都还称不上，凭什么过问他的私事?
     “我有事先走了。”语毕，谢娜站起身。
     再不离开的话，只会让张杰看自己笑话。
     谢娜忍住突涌的一阵酸楚，难堪地只想立刻在他眼前消失。
     “你要去哪?”张杰跟着起身。
     “娜娜，怎么了？”
     远远地，陆沐泛便看见今天酒会里的目光焦点，“殷腾”电子的负责人殷凯，竟然紧缠着他的小秘书不放。
     于公于私，除了她是心爱老婆的好友外，他这个做人家老板的，总要过来看看情况。
     “……没事，总裁，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回去。”
     唉，她都要走了，老总没事跑来凑什么热闹?
     看到他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谢娜真懊恼自己，刚才动作怎么不快一点?
     “我正好要走，搭我的便车吧。”陆沐泛稍微点个头、跟张杰打声招呼之后，转而看向谢娜。
     “不用了，总裁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我坐计程车就可以了。”谢娜先是僵硬地看他一眼，才客气婉拒。
     是谁平常在她要求搭便车时，总小气地以他的副驾驶座只专属于老婆大人，这种恶心的借口拒绝她?
     谢娜以锐利的眼神暗示陆沐泛，她早看穿他的诡计了。
     “你已经醉了，不能坐计程车，我送你回去。”把两人以眼神在暗中较劲，误认为是互送秋波，张杰时心生妒意，霸道地拉住谢娜。
     “张先生认识娜娜1?”见状，陆沐泛故意开口，不怕死的挑衅。
     两人之间不自然的气氛及态度，让他直觉他们的关系并不寻常，既然两位当事者不愿多说，他只好辛苦点，旁敲侧击地试探。
     “我们住在同一栋大厦，刚好顺路，陆先生失陪了。”张杰冷淡地回应，便要拉谢娜离开。
     “小心开车啊!”
     两人临走之际，陆沐泛刻意在后头高声喊道。
     见谢娜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拖走，陆沐泛不但不但心，还笑得特别愉悦。


     之后，张杰和谢娜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为男女朋友。
     平常张杰公事较忙，谢娜总会准时下班先到家，煮好一桌香喷喷的饭菜等他回来。
     用完餐后，两人便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或聊聊天，或待在床上尽情缠绵一整夜。
     而假日时间，除了一起上健身房、游泳池外，两人也会相约到郊外走走、去看个电影或到餐厅用餐。
     谢娜甚至在他的耐心调教下，终于学会游泳。
     两人就这样每天开心地腻在一起，感情也日益增进。
     谢娜觉得自己很幸运，直到现在她才深刻体会到，原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是那么的幸福、快乐……
     “学姐，你在看什么那么开心?”康盂珊拿着杯子一进茶水间，便看到沈韦珍低着头，对手上的东西傻傻痴笑。
     “你看，这是我和张杰昨天拍的大头贴，很可爱吧。”谢娜大方展示手中的贴纸。
     “真的耶，没想到张杰会陪你去拍这种东西。”康盂珊看着照片中，那对笑得好开心的情侣，心里也好羡慕。
     “呵，本来他死都不拍，还笑我说只有高中女生才会迷这个。”谢娜一想到他被自己强拉着拍照的尴尬表情，就忍不住窃笑出声。
     虽然最后成果出来，他并不满意照片里自己那笑到僵硬的表情，还直说拍这个无聊、浪费钱，但谢娜还是看到他那微微扬起的笑容。
     于是便趁他不注意时，分别将其中一张合照放进他的皮夹里，另一张则贴在他的手机上。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透过这些大头贴，时时刻刻陪在张杰身边。
     就算两人见不到面，还是可以借此想念对方。
     “学姐，张杰虽然看起来酷了点，不过真的好帅喔!不管啦，他有没有哥哥或弟弟?”差点没对着大头贴里的帅哥流下口水，康孟珊发出表嚎。
     “应该没有吧，我只知道他父亲在他当兵时去世，母亲则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至于他有没有其他兄弟，我就不清楚了。”
     谢娜小气地收起大头贴，怕康孟珊的口水真的会滴下去。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怎么你对他的事情好像还不是很了解?”闻言，康孟珊想也不想，直接说出她的感觉。
     “……这些很重要吗?我只要确定他爱我就好了，其他的无所谓，如果连他祖宗十八代是做什么都要问的话，不会很奇怪吗……”谢娜越说越小声。
     其实她心里清楚，如果殷凯愿意说的话，只要是有关他的任何一件事，不管重不重要，她都乐于倾听，与他分享。
     他们在一起时，虽然气氛很快乐，但张杰的话依然不多，所以她总是不停地主动说话。
     为了能多看到他的笑容，她甚至将自己从小到大发生过的糗事，毫不保留说出来逗他开心。
     看来，张杰了解她应该比自己还多。
     而她对张杰的认识，仅止于一些片面、大家都知道的事外，便无其他。
     “当然重要，爱一个人，当然会想知道他所有的事，包括过去的回忆、现在的想法，甚至是对未来的打算。”康盂珊没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滔滔不绝地说出自己的恋爱观。
     “是吗……”
     现在的想法?谢娜知道，张杰目前的生活重心除了工作，应该就是她。


     而对未来的想法?她相信他依然会专注在工作上，至于对他们两人的未来有何打算，他没提过，她也从未问起。
     当然更别提过去的回忆了，虽然她偶尔会问起一些他过去的事，但他总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不想多谈。
     她心里面隐约觉得，过去的回忆，就像他内心紧紧关闭的一道门锁，除了他自己，谁也进不去。
     而她总是自以为体贴，不去触碰他的禁忌，却忘了她的刻意忽略，只会让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门，将两颗相依的心越隔越远……
   
     “今天又要加班啊，好，没关系，晚上再聊。”谢娜挂上电话后，便若有所失地呆坐着。
     张杰这几天特别忙，每次约他吃饭他都刚好有事在身，虽然她告诉自己这没什么，更无须多想，但总敌不过心里另一个好奇的自己。
     好奇张杰最近为何总是眉头深锁，又为何忙到连跟她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明知自己不该再多疑下去，但她越压抑，心里的问号就越扩越大，像是深植在她脑海一般，时时刻刻影响着她。
     “学姐，你怎么下班还不回家?”正要下班走人的林雅玲见状，便走近她身边问道。
     自从学姐谈恋爱后，平当她总是迫不及待等着下班，赶去和张杰约会。
     可是这几天她却一反常态，不但不急着走，还常常在上班时间发呆，一副为情所困的苦恼模样。
     该不会是和张杰吵架了吧?
     见谢娜没回应，林雅玲转而将康孟珊从座位拉起来，要她帮忙看看情况。
     而康孟珊的脸色却显得十分难看，像是知道了什么却不敢说，满脸犹豫地看着谢娜。
     感觉两人站在自己眼前有好一阵子了，谢娜终于回过神来。“你们有什么事吗?”
     尤其康孟珊一副欲言又止的奇怪模样，让谢娜感到纳闷，不禁再问一次：“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学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康孟珊迟疑了下，终于说出口。
     “快说啊，你怎么了，干吗突然别扭起来?”林雅玲见状，也跟着皱起眉来，便催促她说。
     “……我昨天看到张杰和一个女人走在一起。”康孟珊一鼓作气，将憋了一整天的话说出口。
     闻言，谢娜震了下，脸蛋瞬间失去血色，方才心里那个不断扩大的问号，顿时得到答案。
     “喂，你别乱说啊，你又没见过张杰本人……”见学姐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林雅玲紧张地责备康孟珊。
     “虽然我只看过他的大头贴，可是我确定昨天看到的人是张杰。”康孟珊斩钉截铁地反驳。
     “就算真的是张杰本人又怎样，搞不好那女人只是他的同事，学姐，你别听她乱说。”见谢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林雅玲赶紧安慰她。
     “可是我亲眼看到，张杰亲昵的与那女人谈话……”康盂珊仍是坚持说出她所看到的事情。
     “……真的吗?你确定那个人是张杰?”久久，谢娜才颤着声问。
     “绝对错不了。”康盂珊用力点头。
     刚开始她也以为是自己眼花，认错人，于是她就偷偷跟踪他们走了好几条街，直到确定那男人就是张杰后，才肯罢休。
     “……我不相信我要亲自去问他。”语毕，谢娜急忙拿起外套和包包，便冲了出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两人……


     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对不起，杰，都是我一时冲动，没问清楚就误会你，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母亲……”闻言，谢娜尴尬地赶紧道歉。
     没想到张杰有这么痛苦的过去……
     都是康盂珊害的啦，没事乱说话，害她在他母亲面前丢那么大的脸——
     “她曾经是我母亲，但现在已经不是。”语毕，张杰收紧铁臂将她紧搂在怀，漂亮的双眼写满复杂的思绪。
     为什么?
     闻言，谢娜先是一僵，尽管心中充满疑惑，仍不发一语，接着便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静静倾听他规律的心跳声。
     虽然此刻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她却奇异地慢慢感受到，被他封锁在角落、那颗不轻易让人触碰的心……
     这也是谢娜第一次，无须言传，就能意会他深藏内心的思绪……
   
     还有十分钟，午休时间即将结束，滔滔不绝的三人抓紧时间继续讨论。
     “都是你啦，害我错怪张杰，还哭了一个晚上。”谢娜快速将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一次。
     最后敲了康孟珊一记，为昨晚发生的糗事做个总结。
     还好张杰不计较，才没造成更大的误会。
     “学姐自己还不是看到张杰的母亲后，也以为她是个狐狸精。”康孟珊摸摸被敲垮的头发，嘟起嘴反驳。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是破坏别人感情的刽子手，昨晚还因此愧疚地睡不着觉。
     还好最后事情总算有了美好的结果。
     “听你们这么说，我也好想看看张杰的母亲，她真有那么漂亮年轻吗?”林雅玲好奇地插嘴。
     她也好想亲眼看看啊!
     “这不重要，重点在于，张杰好像对他母亲很不谅解……”说罢，谢娜陷入沉思。
     脑海浮现出昨晚张杰眉头深锁的表情。
     那神情好哀伤，也好复杂……
     直到现在，还是紧紧揪疼她的心……
     “如果换成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没想到张杰会有如此不堪回首的童年。
     康孟珊开始设身处地为张杰奢想，甚至同情起他来。
     “嗯，离家那么久现在却突然跑回来，我想张杰心里一定对他母亲是又爱又恨吧。”林雅玲也接着说道。
     “……但我希望张杰能忘记，他母亲过去所犯下的错，重新接纳她。”久久，谢娜才继续说道。
     事隔那么多年，他母亲一定是心里放不下张杰，才鼓起勇气回头找他。
     而张杰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她却看得出来，他只是在压抑自己的感情。像他感情如此内敛的人，内心反而更敏感，也更容易受伤。
     他的不愿妥协，只是在维持高傲的自尊，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即使她无从体会，但至少知道被身边最亲的人抛弃，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
     “学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是指你和殷凯之间，你们总不可能假装没有这回事吧?”康孟珊担心地问。
     “对啊，这件事如果不解决，就会一直搁在他心里，成为无法抹灭的阴影，连带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林雅玲也跟着附和。


     “我知道，我会找时间和张杰谈谈，希望可以帮得上忙。”
     或许张杰不希望她插手他们母子间的事，但如果她不主动关心的话，事情只会越拖越久。
     永远也无法解决……
   
     “……伯母，快请进。”
     谢娜一开门，便看见柳心妍迟疑地站在门外。
     正想着如何化解他们之间心结，而陷入困境的谢娜，完全没预料到柳心妍会先找上门来。
     柳心妍的突然造访吓坏了她，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情形下，她只是紧张地招呼她坐下，自己则在一旁正襟危坐。
     “谢小姐、呃，我可以叫你娜娜吗?”
     不久，柳心妍首先开口。
     “当然可以。”她紧接着回话。“伯母很抱歉，那天是我太冲动了，请你不要介意。”
     相较于柳心妍亲切和蔼的态度，谢娜因想起自己那天对她的误会，更显坐立不安。
     “没事，都是我不好，没事先告知杰一声，才造成这些不必要的误解。”柳心妍轻声笑道。
     她保养得宜的美丽容颜，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让谢娜一时看呆了。
     仔细一看，张杰和伯母长得还真像。
     一样得天独厚的迷人气质及外貌，让她在第一次见到张杰时，就立刻被深深吸引住了。
     “伯母你快别这么说。”生平第一次和美女这么客气地轻声细语说话，她已经快招架不住了。
     更何况她还是自己亲亲爱人的母亲——
     “娜娜，其实我这次来找你，是有事想请你帮忙。”语毕，柳心妍叹了口气，垂下美丽的双眸。
     气氛瞬间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请我帮忙?”谢娜感到讶异o
     “你也知道，杰他一直很不谅解我，不但不给我机会弥补过去的错，甚至不肯再与我见面……”柳心妍说着竟然哭了。
     “伯母，我可以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柳心妍抬起泪眼。
     “你为什么会离开张杰?”谢娜大胆问出口。
     她相信这也是张杰心里一直想问、也最在乎，却问不出口的话。
     看她如此伤心，谢娜相信她当初会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只是，张杰知道吗?

第八章
话一出口，柳心妍美丽的脸瞬间惨白无血色。
     见状，谢娜马上后悔了。
     她赶紧惊慌地道歉。
     “伯母，很抱歉，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父母亲在我十八岁那年，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嫁给镇上最有身份地位的一名医生——张旭阳，然而当时我的身边却已有了私订终身的爱人。”柳心妍忽然开口，决定将深藏在心中的往事说出来。
     尘封已久的回忆顿时被开启，仿佛历历在目，柳心妍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那张杰的父亲是……”
     “婚后不到一个月我就怀了张杰，但张旭阳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妒火中烧的他不但每天恶言相向，甚至在怀孕期间对我拳打脚踢，不曾给过好脸色，直到张杰生下来后，经过检查确定孩子是他的，他才后悔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为了张杰，我再给张旭阳一次机会重新来过，但他疑心病重，每天活在自我的想象里，害怕我对他不忠实，便开始限制我出门，不准我和朋友联络，甚至连跟邻居说句话也不行。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维持了十年，早已麻木不仁的我，还以为就得这样痛苦过一辈子，直到以前的爱人再度出现，才将我从水深火热的地方解救出来……”
     说到激动处，柳心妍不禁颤抖着。
     “所以为了逃离张旭阳的控制，你才跟那个人离开?”谢娜同情地问。
     天啊，那种监控自由、暴力相向的日子谁受得了——
     伯母竟然还为了张杰，默默忍受了十年
     以爱为名来限制一个人的自由行动，任谁都会承受不了而窒息的，如果换做是她该怎么办?
     要为无辜的孩子牺牲自己宝贵的青春，还是和心爱的人远走高飞?
     她想，除了当事人有资格来评断当年的事，究竟是谁对谁错外，谁也无权只凭表面就妄下定论。
     事情果真不是殷凯所想的那样，伯母当初是抛下他的确是逼不得已。
     “他足足等了我十年，他说过当他有足够的能力时，就会回来带我走，而我也终于等到那一天。”
     说到这里，柳心妍哀愁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温柔。
     “但张杰却不知道这些事情，他一直以为你当初最为了一己私欲，才狠心抛家弃于，所以至今不肯原谅你……”此刻，沈韦珍终于明白，缠绕于他们之间那道解不开的心结是什么……
     “杰从小就很尊敬他父亲，我不想毁了张旭阳在他心目中完美的形象。”一想起张杰对她的不谅解，柳心妍的心就好痛。
     为怕张杰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打击，所以宁愿他误会自己，也不肯向他解释当年所发生的事。
     这些年来，她一直独自默默承受，这不公平的一切……
     “那我能帮你什么?”
     谢娜感到好奇。
     如果伯母不愿说出实情，张杰便会一直误会她，更不可能轻易原谅她当初所做的事。
     即使她再为他们母子间的关系穷紧张，也爱莫能助。
     “我从来就不奢求杰会原谅我，对于曾经造成他们父子俩心中的伤害，我感到相当愧疚，这个礼拜天是张旭阳的忌日，我希望你能说服杰，让我去祭拜他父亲。”
     柳心妍说出她惟一的要求。
     闻言，谢娜感到不可思议。
     “为什么?你不恨张旭阳吗?他才是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你和张杰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不恨他，他一直深爱着我，因为害怕我会离开，所以才用错方式，虽然他不是个好丈夫，但不可否认的，他的确是位好父亲，因为他的细心照料，张杰才能在没有母亲的状况下顺利成长，没有他，也就没有今天的张杰。”
     都这么多年了，张旭阳当初对她所造成的伤害，她也早就释怀了，如今她心里只剩下对他们父子深深的歉疚。
     “伯母你放心，虽然没有十成把握，但我一定会尽力说服张杰。”谢娜毫不犹豫地答应。
     因为相当同情柳心妍的遭遇，她心里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帮她完成心愿。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到父亲坟前上炷香，就可以消弭过去对他们父子造成的伤害吗——
     不!就算父亲肯原谅她，他也绝不轻易饶恕!
     他要她一辈子活在悔恨当中，为自己当年所犯的错，付出双倍代价!
     “为什么?即使她再对不起你，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何不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谢娜苦苦哀求。
     她没想到张杰对他母亲的恨会这么深——
     “你不是当事者，当然可以这么天真的说忘记，像你这种从小被双亲呵护长大的人，永远不会懂得被亲人抛弃的痛苦!”不满谢娜一直帮母亲说话，张杰激动地口不择言。
     “……不懂?我怎么会不懂?对一个自出生就被弃养的孩子来说，那种痛，我比谁都清楚、也更能体会!”
     闻言，谢娜只是镇定地说出这可令人震惊的话。
     见张杰执迷不悟，她忍住心中悲恸，将深藏在心里二十多年、从未对人提起的痛楚说出来。
     “你说什么?!”
     事情太过突然，张杰一时震慑住了。
     “你之前见过的人其实是我的养父母，他们在我出生不到三个月时，从孤儿院把我领养走，直到我上大学后，他们才决定告诉我事实。”谢娜极为平静地继续说道。
     美丽的双眸染上一丝哀伤。
     当她知道真相的那瞬间，心口像是被重重痛击一般，哀伤、疼痛、无助，甚至无法接受事实。
     然而事隔这么多年，她早就不再去追究当年弃养她的人是谁，或怨恨自己命运为何如此多舛?
     相对的，她反而庆幸，自己能遇上这对善良的夫妻。
     虽然家境并不优渥，他们却是尽其所能，给予她最多的照顾和最珍贵的爱，让她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成长。
     所以她决定忘却自己那不曾存在的过去，以努力赚钱、开心地生活，来回报他们对自己的恩惠。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语毕，张杰心疼地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怎么也没想到一向乐观开朗的她，会有如此坎坷的境遇——
     “你知道吗，其实你比我幸运多了。”谢娜叹了口气道，双手爱恋地轻抚上那张五官深刻的俊颜。
     她又接着说道：“至少还有一位疼爱你的父亲陪你度过童年，虽然你母亲过去对不起你，但如今也总算回头找你团聚了，你应该抛下心里的恨意，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啊!”
     “……这不一样，因为你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为了何种理由抛弃你，所以你能轻易释怀。”他沉重说道。
     他的双眸紧紧锁住她。“但我却不同，我知道我母亲当年为什么离开家，而我永远也无法谅解，她背叛我父亲的行为。”
     “张杰——”谢娜急着解释。
     但语未竟，便被他一手摇上双唇。
     此刻张杰只是收紧环绕在她身上的手，沉默不语……
   

     隔天下午，谢娜便随同陆沐泛，飞往日本视察子公司业务。
     下班后，张杰独自一人待在书房。
     思绪不定的他，时而专注于公事上，时而陷入沉思。
     半晌后，远扬的思绪随即被耳边传来的门铃声拉回。
     这时候会是谁?不消多想，他立刻起身前去应门。
     门一开，只见谢母那张笑嘻嘻的脸。
     “阿杰!好久不见了!你看，我还专程带彰化的名产给你喔!”谢母率先热情说道，并举高手中的冷冻肉丸。
     “伯母你好，请进。”见状，张杰虽然对她突然造访感到诧异，却仍不失礼貌招呼着。
     “那我就不客气啦!”说完，她便大方地坐上柔软的沙发。
     笑眯眯的眼神充满欣赏之意，上下来回打量着张杰。
     “伯父怎么没一起来?”他问道。
     “他本来是要一起跟来，可是我叫他好好待在家里顾摊子，虽然经济不景气，但生意还是要做呀。”谢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一时兴奋，一开口便停不下来。
     她这次可是为了娜娜未来的幸福，才专程一人北上，如果真让那老头子跟来，准会在旁碍手碍脚的。
     “嗯，但娜娜现在还在日本，后天才回来。”他说道。
     娜娜没事先告知伯母吗?
     “我当然知道她人还在日本，阿杰，我这次可是专程来找你的。”说话向来不爱拐弯抹角，谢母直接说道。
     专程来找他?
     “伯母有事请讲。”张杰感到好奇。
     “我知道你们两人正在交往，而且前阵子你母亲回来找你的事，娜娜也都在电话里告诉我了。”谢母开始说明来意。
     “是吗?”闻言，张杰心里稍感不悦。
     没想到娜连这种事也说——
     原本只是自己家里的一桩私事，如今却弄得人尽皆知——
     “阿杰呀，那你对和娜娜的未来有什么打算吗?”谢母语气充满关心，也显得相当着急热切。
     “虽然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但等身边的事一解决，我预计在半年后会先跟娜娜订婚。”张杰坦诚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明显看出谢母这次造访的目的，所以他也不讳言当着她的面，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爱娜，这是无庸置疑的。如果能在处理完母亲的事后，顺利娶她为妻，那他的人生将会更完整，再无缺憾。
     “什么?半年后?”谢母瞪大了眼，大声嚷道。
     “没错，半年后先订婚，到时再依情况举行婚礼，伯母有什么问题?”他询问道。
     “当然有问呃我是说，既然你们两个感情那么好，何不现在就赶快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呃、不是，是这样一来，你也好安心冲刺自己的事业。”谢母直冒冷汗地说。
     张杰再度解释：“伯母，你知道我最近和我母亲发生一些事，所以目前没心情谈——”
     “那你就听娜娜的话赶快和你母亲和好团圆啁，然后再赶快把我们家娜娜娶进门，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什么问题都解决了!”谢母紧接着打断他，殷切的模样像是怕他会随时跑掉。
     “……”张杰沉默不语。
     伯母为什么这么急着逼婚?难道……这是娜娜的意思?
     “伯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母亲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只是我不懂你为何这么着急这件事，如果你心里有什么事的话，但说无妨。”张杰婉转地开口。
     对于她如此焦急的态度，张杰感到相当纳闷。
     “……唉，阿杰，我一向把你当自己人，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老实说了。”谢母犹豫了好半晌，才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家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努力存了大半辈子的钱，供娜娜念完大学后，就所剩无几——”谢母抬头瞟了他一眼，顿了下、才切入话题。
     “当初为了让娜娜顺利住进这栋大厦，好找个像你这样的金龟婿，我和她老爸可是费尽心思，花了我们全部的积蓄，才付清头期款，如今娜娜会那么拼命工作，就是因为她还背负那剩下的千万贷款……”
     谢母径自说下去，没发现张杰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
     “娜娜心里也是这样认为?”他语气淡漠地问，表情异常严肃。
     “啊，认为什么?”话说一半突然被打断，沈母一时反应不过来。
     “抱着找有钱老公的心态住进来?”他的语气相当冷淡。
     钓上个有钱人，不但可以光明正大的住进豪宅，还不用为接下来的庞大债务担心。
     为什么连娜娜也和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一样，抱持着这种心态接近他?
     “当然啊，哪个女人不想嫁给有钱人?还好我们家娜娜眼光够准，一住进来，就相中了你这个有钱又体面的新好男人，喔呵呵——”谢母说得不亦乐乎。
     却完全没发现张杰越显阴沉的表情……

第九章
    谢娜一下飞机见到张杰，当场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虽然两人分开不过三四天，但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在飞机上时，她满脑子都是张杰，对陆沐泛交代的事置若罔闻。
     现在两人在一起了，她仍是不敢本性，在回家的路上，不停跟他报告这些天在日本发生的趣事。
     话题从公司营运状况说到日本当地气候，甚至讲到音乐、食物、文化及所有她这次在日本的所见所闻。
     “这个给你。”终于将心里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谢娜连忙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
     “什么?”张杰稍微看了一眼，便又专注于前方道路。
     “这是幸运符，是我在当地庙宇求的，听说很灵喔，可以保佑你事事顺心。”谢娜开心说道。
     看他专心开车无法分心，便帮他从纸袋里拿出来，将幸运符别在车内。
     “喜欢吗?”她急切问道。
     “嗯，谢谢。”张杰语气淡漠地说。
     “你看，我还为自己求了姻缘符呢!”谢娜高兴地拿到他眼前。
     然而她却没看见意料中的笑容，反而发觉张杰为此表情显得不太自然。
     “你怎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怎么了?”谢娜失落地看着他，语气充满关心。
     从上车到现在，张杰就不太说话。
     虽然他平常话不多，却总会专注倾听她说话，表情时而温柔深情，时而微笑地适时给予她回应。
     但他今天不仅较平常沉默，并且满腹心事的模样，向来专注的眼神更是甚少停留在她身上。
     难道分开的这几天里，张杰一点也不想念她吗?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但她总觉得此时的张杰和平常不太一样。
     莫非他在为了伯母的事烦心?
     “没事，你别多心，我很喜欢这个幸运符。”良久，张杰的嘴角才勉强地轻扬起。
     这几天，他一直对娜娜母亲说过的话耿耿于怀。
     当沈母离去时，还不忘催促他尽快完成和娜娜的婚事。
     当时一种被欺骗的感觉直涌上他心底，叫他对娜娜失望透了。
     因为太在乎她，致使他知道事情真相后，打击更深。
     一种对她又爱又恨的矛盾心情充斥着地，叫他无法释怀地面对她的微笑。
     因他知道娜娜深爱自己的理由，除了他本身，还包括了那些附加在他身上的外在条件。
     诚如谢母说过，谁不想飞上枝头做凤凰，人的本性皆如此，他的娜娜当然也不例外。
     他多希望自己不要再执着于娜娜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为何，只要他确信她是爱他的就够了。
     况且就算心里面有疙瘩除不了，又能如何?
     因为他早就离不开身旁这位又傻又爱笑、深深触动他心弦的女人……
     “你喜欢就好。”见他一扫之前阴霾，谢娜放心多了。
     “饿了吧，我已经订好餐厅。”他再度开口。
     语毕，车子即来到一家高级华丽的餐厅前。
     “哇!不过是一顿饭而已，我们随便吃吃就好……”一进餐厅，谢娜睁大了眼，吃惊地说。
     里头幽雅华美却不繁复的装潢格调，深深吸引她，让她心情顿时大好起来。
     一坐定，她灵活美丽的双眼，还不忘好奇四处打量。
     “你不喜欢这里?”张杰问。
     他以为她会喜欢这种高级奢华的地方。
     “喜欢、当然喜欢!”闻言，谢娜甜滋滋地回答。
     只要有张杰在，就算以后得天天吃路边摊，她也心甘情愿。
     没想到张杰也有这么体贴浪漫的一面，她高兴地笑开了眼。
     接下来，他们便尽情享受一桌的美酒佳肴，席间两人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格外轻松美好。
     用完餐后，待者端上最后一道甜点。

    谢娜见到桌上那一大盘银制器皿，不禁狐疑问：“哪有这么大的点心?”
     张杰沉默不语，只以眼神示意她打开。
     “……”谢娜掀开盖子后，马上倒抽一口气。
     原来藏在银器里的，不是她所预料的特大号点心，而是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
     “杰，这……”谢娜吓到了，惊喜地说不出话。
     而后她发现花束里，有着一闪一闪的奇异光芒。
     她接着深呼吸一口气，在张杰炯亮惑人的注视下，颤抖地伸出手将其取下。
     那是一只美丽的戒指，上头还镶有一颗耀眼夺目的钻石，晶亮璀璨地令人为之屏息。
     “我们下个月就结婚。”张杰宣布道。
     深邃清湛的黑眸牢牢地将她锁住，一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只戒指轻轻套在她手指上。
     吓——
     “下个月结婚?”谢娜瞠大了眼。
     他在跟她求婚吗?
     这句像是在求婚的话，几乎在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对，就下个月，还是你觉得太慢了?”他问，黑眸眨也不眨地凝睇着她，仔细注意她脸上表情的变化。
     “我——”她仍是反应不过来。
     能够嫁给殷凯，将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只是这一切未免发生得太突然了。
    谢娜对张杰的求婚虽然感到万分开心，但她却也好奇他为何这么做?
     “你不愿意?”他询问。
     表情相当从容自在，一点也不为她的犹疑感到紧张。
     “我当然愿意，只是我不懂你怎么突然想结婚?”她问出心中疑惑。
     “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爱你。”他毫不犹豫地说。
     这是真心话。
     只不过其中掺杂些许赌气的意味及矛盾的心态。
     既然她那么想成为张太太，他就如她所愿，反正他也乐于提供她往后所需的一切。
     “……”闻言，谢娜感动地红了眼眶。
     能够幸运地成为他的女朋友，她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她根本不敢奢求自己能永远独占他的爱，更别提能成为他终身的伴侣。
     “你愿意嫁给我吗?”张杰再度开口。
     “……嗯，我愿意!”半晌，谢娜吸吸鼻，终于出声应允。
     接着她开心地站起来，走到他身旁，紧拥住他。
   
     答应了张杰的求婚，谢娜迫不及待向姐妹们分享这个好消息。
     “哇!好漂亮的戒指，应该价值不菲吧!”林雅玲欣羡地大叫，握住谢娜的手不放，巴不得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
     “呵，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心意是无价的。”谢娜喜滋滋地回答。
     “学姐，恭喜你了!超级大红包到时一定少不了，不过你可要记得把花束丢给我们喔!”感染到学姐的喜气，康盂珊衷心祝福。
     历经那么多波折，学姐总算成功追到她的如意郎君了!
     “放心，只要当了我的伴娘，包准也会得到好姻缘!”幸福洋溢在她脸上，令人看了好不称羡。
     语毕，她连忙拿出两个造型可爱的纸袋。“这给你们，这种幸运符非常灵喔，是专门用来求好姻缘的。”
     两人惊喜地接过，不约而同问道：“真的吗?”
     “当然，我自己就是这个幸运符的最佳见证者。”她拍胸脯保证。
     有这么灵验的东西，当然要跟好朋友分享。
     “谢谢学姐!”林雅玲开心地在谢娜脸上亲了一下。
     “学姐，我跟雅玲待会下班请你吃饭，帮你好好庆祝!”康盂珊临时提议。
     “对!庆祝学姐终于把大家心目中的凯子骗回家!”林雅玲一兴奋，又胡言乱语起来。
     “什么凯子，好难听喔，好像我是看上他的钱才嫁给他!”闻言，谢娜没好气地怒现她一眼，美丽的嘴角却始终噙着开心的微笑。
     她的心早在第一次见面就给了张杰，即使没有那些围绕在他身上的名利光环，她对他的心也不会改变。
     “他叫张杰，不是凯子是什么。”林雅玲笑道。
     谢娜捏了她粉嫩的脸颊一把，懒得跟她争辩。
     只要张杰明白她的心意就够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一点也不在乎。
     三人就这么情绪亢奋地度过上班时间，打卡钟声一响，立刻有默契地拿起皮包一同离开办公室。

     “娜娜?”
     走出办公大楼前，谢娜忽然听闻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她一转头，随即见到柳心妍从门旁走过来，像是等待她已久。
     “伯母，好久不见了!”谢娜讶异地快步走向她。
     没想到伯母会在这里，是专程来找她吗?
     “学姐，那你就好好跟未来的婆婆聊聊，我们先走了，明天再庆祝吧!”
     见状，康孟珊识相地在身后朝她喊道。
     说完，便拉走身旁还打算看热闹的林雅玲。
     “未来的婆婆?”柳心妍狐疑地问。
     “呃，是啊，伯母，杰昨天向我求婚了。”谢娜害羞地解释，双颊红得像朵娇艳的玫瑰。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柳心妍由衷感到开心。
     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觉得娜娜和自己特别投缘，也打从心底喜欢这个爽朗的女孩，没想到她就快要成为自己的媳妇了。
     柳心妍心里相当欣慰，相信娜娜的开朗、热情一定能够融化阿杰封闭的心，带给他快乐。
     “谢谢。”能得到伯母的祝福，比什么都来得开心。
     “那婚礼什么时候举行?”柳心妍高兴地握住她的手。
     能够亲眼看到张杰完成他的终身大事，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只要这孩子幸福，就算他仍不角原谅自己，她也了无遗憾……
     “下个月十五号。”谢娜回道。
     “这么快?!”柳心妍感到讶异。
     “是啊，日子是张杰选的，我当然没意见。”她点点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可见得阿杰他有多爱你，简直等不及把你娶回家了呢!”柳心妍没多想，欣慰地看着她未来的准媳妇。
     闻言，谢娜双颊红透了，顿了下，才不自然地转移话题：“呃，伯母特地来找我有事吗?”
     “嗯，我是想问你，后天是礼拜天，阿杰答应让我去祭拜他父亲了吗?”柳心妍殷切地看着她，美丽的容颜顿时显得惶恐不安。
     “这……”闻言，谢娜不知如何是好，讷讷地开不了口。
     怎么办?
     张杰至今还未跟她提起要如何处理伯母的事，她也不清楚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她也真是糊涂，一时被结婚的事冲昏了头，竟然把伯母特地拜托她的事忘了!
     见伯母一脸期待的模样，谢娜此时愧疚的说不出话。
     “阿杰不答应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没关系……”柳心妍见她有口难言，便了然于心。
     她明白娜娜夹在自己和阿杰中间，必定相当难为，便不再勉强。
     只是心里觉得难过，原来阿杰至今不但不谅解她，甚至连给她机会到他父亲坟前上个香也不肯——
     思及此，一股委屈的酸楚涌上心头，柳心妍轻颤了一下，脸色略显苍白。
     “呃、不，伯母，你先别难过，张杰没说他不希望你来。”见她无助痛苦的模样，谢娜一时心软，说了谎。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伯母，这样好了，等我明天确定时间地点后，再电话通知你好吗?”谢娜想也不想地安慰道。


     “好，那我等你消息，真是谢谢你了，娜娜!”柳心妍破涕为笑地道谢，感动地拥住谢娜。
     而后两人又继续聊了好一会儿，才分别离开。
     殊不知方才两人交谈的画面，全落入一双愤怒的眼底。
     直到两人都走远后，沉思已久的张杰，才转身迈开步伐离去。
   
     星期天一早，谢娜陪同张杰来到位于市郊的一处公墓。
     一路上，张杰脸色显得相当严肃沉重，谢娜见了虽然担忧在心，却也不好多问。
     对张杰而言，今天是个感伤、特别的日子，所以她只有默默陪伴在他身旁，表示支持。
     此外，她也正在为了另一件事烦心，心情显得异常焦虑不安。
     抵达目的地后，她捧着花束，随同张杰步入庄严安静的公墓里，在其中一个坟墓前停下来。
     “就是这里?”谢娜看到了坟前墓碑的名字。
     “嗯。”张杰摘下墨镜。
     随后便倾下身，动手拔除恣意生长在附近的杂草。
     谢娜见状，也放下手里的花束帮忙。
     整理完附近环境，张杰便拉着谢娜，神情肃穆地对着父亲的冢墓说话。
     她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眼神却不时偷偷瞟向其他地方。
     “爸，我下个月即将完成终身大事，你的媳妇娜娜今天也来看……”张杰专心地说，没察觉身旁她的异样。
     “杰，伯母也来了……”盼了好久，谢娜终于等到柳心妍出现。
     闻言，张杰僵了一下，转过身去，即看见柳心妍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戴上墨镜，一身黑衣，手里还捧了花束缓缓走近，而后战战兢兢地停在张旭阳的坟前。
     “你来做什么?”张杰冷冷地问。
     表情虽然淡漠，实则内心蕴藏亟欲爆发的怒气。
     他没想到娜娜除了私底下和她见面外，还主动把今天他们将来这里的事告诉她——
     “阿杰，我是来看你父亲的啊……”她颤着声说。
     见他口气不佳，柳心妍娇弱的身体微微一颤。
     “是你叫她来的?”震怒的鹰眸转而锁住谢娜，张杰沉着声问。
     “伯母来这里祭拜伯父本来就是应该的，你冷静点，不要那么冲动……”从没见过他这么震怒的表情，谢娜讷讷地乞求着。
     “阿杰，这不关娜娜的事，是我自己要来的，妈有好多话想对你父亲说——”柳心妍见他将气出在沈韦珍身上，赶紧出声解释。
     “不必了，我想爸若地下有知也不会欢迎你来而我更不想在这里看到你!”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开来，致使他说出如此残忍的话。
     闻言，柳心妍深受打击，纤细的身体在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谢娜眼见情况已经失控，焦怠想着要如何安抚他此刻暴怒的情绪。
     她连忙向前扶住柳心妍，转而对股凯轻声说道：“杰，伯父生前那么深爱伯母，我想他一定很希望伯母也来看他——”
     “不要再说了!如果你不想离开，那我走!”他低吼一声。
     说罢，便无情转身离去。
     留下无助慌乱的两人站在原地……

     “……让她进来。”半晌，他才下达指令。
     不久，柳心妍便在秘书小姐的带领之下，来到他的办公室。
     直到外人离开后，张杰才首先开口：“有事?”眼神专注于公文上，刻意漠视她。
     “你知道娜娜离开了吗?”柳心妍说。
     她也是直到昨天，才从娜娜那两位朋友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不愿如此善良的女孩，因她的关系而受到这种不公平的伤害，即使张杰可能拒绝见她，还是不顾一切的找上门来。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件事?”闻言，张杰心里一震，心仿佛被重重一击，疼痛难挨，表面上却仍故作冷漠。
     因为他的关系，所以她离开了?
     “没错，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来找你，娜娜现在人在日本，短期之内不会回来了。”她说道。
     见他事不关己的态度，柳心妍沉重地继续说道：“这所有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你心里有恨，就直接报复在我身上，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我们之间不光只有你的问题。”他平淡地说。
     如果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你们两个那么相爱，还会有什么问题?”她不明白。
     “她爱的不只是我的人，还有加诸在我身上的名和利。”良久，他沉痛说道。
     不知怎的，他竟然赤裸裸在她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痕，心中的伤瘾竟如此轻易的说了出来。
     闻言，柳心妍只是莫可奈何的摇摇头，对他说：“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她对你的真心，你却不相信她。”
     当局者迷，这孩子竟被自己所设下的绸羁绊住，不但伤了自己，更伤了身边爱他的人。
     “这是她母亲亲口说的，我没误会她。”他立即回道。
     没发现他说出这句话时，有着连他都不自觉的松动。
     “你问过她本人这件事吗?阿杰，真正的爱，是包括全然的信任与包容，我相信娜娜不是这种人，而你必定也是，不然又怎会在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之下，向她求婚?”她语重心长地说。
     “……”全然的信任与包容?
     他沉默不语。
     “你只是一时被怨恨蒙蔽自己的心罢了，杰，真爱一旦失去，就永远回不来了，千万不要像妈这样，到老了才悔恨一辈子。”她心疼地看着自己儿子。
     “……我知道，我会考虑清楚。”她的一番话，不禁动摇他坚毅的心。
     “还迟疑什么?打铁要趁热啊，赶快订机票去日本把娜娜接回来啊!”见他终于醒悟，柳心妍宽慰笑道。
     说罢，便转身打算离去。


      日本京都
     一抹纤细的背影，正对着庙里的神像喃喃自语着。
     被调派到这里已经快一个多礼拜了，谢娜照例在下班后，来到位于市郊一处静僻的庙宇。
     这里也是当初她求得姻缘符的地方。
     对她而言，这间庙宇总有股神奇的力量。
    


     这也是她每天下班后，固定来这里走走的最主要原因。
     然而今天她来此还有一个最终目的，一个打从她回到日本的第一天，就想做，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完成的仪式。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幸运符，而后半晌，她只是痴痴地看着躺在手中的符签，动也不动。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继续说道：“神明，我想你一定也不乐见这种情形，不过既然当初在这里求的符签没有用，我只好归还给你，请别误会，我可没有责怪你办事不力喔，可能是我谢娜的姻缘还没到吧……”
     她又对着神明碎碎念了好几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走到炉火前，将符签从塑胶套里取出来，闭上双眼，手举高，心一横，放手将符签丢进火炉里。
     眼睁睁看着那曾经带给她幸福的姻缘符签，在她面前瞬间燃烧成灰烬，她不禁红了眼眶。
     她的心明明已经死了啊，为何此刻还有心痛的感觉!
     自从和张杰分手，从头到尾部没掉泪的她，竟鼻头一酸，微红的眼眶立刻浮起一层水雾。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滑落下来，她胡乱抹去脸上泪珠，走到一棵挂满白色信签的大树旁。
     粗壮的树枝长满翠绿的叶子，还有许多写上心愿的白色信签点缀其间。
     傍晚凉风吹来，树枝摇曳生姿，信签随着微风在空中轻轻地摆荡，映着夕阳余晖，形成一幅令人屏息的美丽景象。
     她站在大树前凝思良久，才从口袋取出一张白色信签。
     上头写着：“娜娜不要凯子，只要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
     她将写好的心愿折成长条状，绑在另一棵还没有其他白色信签的大树上。
     心中默默祈祷心愿赶快实现。
   
     翌日早晨，谢娜特别起了个大早，赶在上班前来到庙宇。
     昨晚她突然想起，当初自己也送了一样一样的姻缘符给两位小学妹。
     害怕她们也跟自己一样遭受被抛弃的命运，她担心得一夜难眠，天一亮，便赶来这里祈求神明好心放过她们。
     只最当她一踏进庙宇，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明明记得昨天傍晚离去时，这里除了那棵被绑满信签的大树，及旁边另一棵被她系上信签的树外，其他的树都是干干净净的啊——
     不、她的意思是说，除了那两棵树，其他那十几棵大树应该只有翠娥的绿叶在上头，而不是眼前她所见到的，每棵树全被系上写满心愿的信签——
     她睁大了眼，痴痴看着前方一大片绿白相间的壮观美景，整个人呆站着……
     怎么可能——
     这些树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系上满满的信签——
     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