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沉浸在情绪里，时光倒流十二年，我仿佛又回到手术室外
直到被温渊推到了地上我才回过神，温渊着急地叫着已经昏迷了的温翊的名字，手颤抖着翻出了温翊包里的药塞进她的嘴里
我慌张地拨打了120，结结巴巴地和医生交代了病人状况和病情后，直到我膝盖的温余怯怯地拉了了六神无主的我的衣角
“妈妈，你害姑姑这样的吗？”
我的指尖忍不住发抖，看着温渊怀里面色苍白的温翊，温渊抬眸看我
我看清他眸子里令我胆寒的恨意

温渊陪温翊去了医院，我把送温余去我爸家，才着急忙慌地赶往医院，我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慌慌张张地从地下车库上楼，因为手里出了太多冷汗手机没拿稳砸在水泥地上，拿起来发现屏幕生了许多裂缝怎么点也开不了机
我几乎崩溃的蹲在楼道里痛哭，我恨自己为什么一提到那件事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恨自己为什么老是冒冒失失的连手机都摔坏了
我突然感到有人将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无奈开口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我哭的泪眼朦胧，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我抹了抹泪水，才看清是李期逸
李期逸和我自幼长大，虽然比我小，但每遇见事总是很沉稳地思考解决办法，不像我只会哭
我扶着墙站了起来，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我这个样子，说了句没事，就跌跌撞撞前往前台
得知温翊正在四楼手术，我现在对于看见温渊有些害怕，我总是想起他眸子里的清晰恨意
我去收费处交了温翊的费用，才磨磨蹭蹭上了楼
温渊套着黑厚厚的黑色羽绒服，带着黑色口罩，脸色很不好，坐在手术室外等候，门上还亮着“手术中”的绿灯
我朝温渊走过去，我实在亏欠他良多，站在他面前，我握紧了手
“对不起.”
我知道这唯一一个妹妹对他来说有多重要，所以明白他现在真的应该恨死我了
温渊问我，为什么温翊会变成那样
我不想说，也不想解释
我只是说
“离婚的话我什么都不要，温余也给你.”
温渊抬眸定定地看我，我回避了他的目光，随后听见他似乎笑了一声，不知在笑谁
“你要和我离婚.”
他冷清的嗓音有些缓慢，似乎在确认些什么
“连温余你也不愿要.”
我低头沉默，便是默认
温余还那么小，他那么喜欢姑姑，他现在应该也很讨厌我了吧？

温渊他扶着一旁的扶手站了起来，他拉住我的手放在他温热的胎腹上，我的手底一次又一次有力的胎动，我才惊觉孩子竟然这么闹他，他忍着疼在这等着妹妹的手术结果
“这个孩子你也不要了.”
他将我的手腕攥地几乎要碎掉，他盯着我，眼睛有些红
我抽回手，仿佛只会说对不起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温翊被推了出来，苍白清秀的脸上带着氧气罩
我松了一口气
温翊抬眸看了我一眼，张嘴想说什么，还是被推进了病房
我和温渊说让他照顾好自己，我就不进去了，温翊现在应该也不怎么想见到我，我回家会问问温余，他如果想来看姑姑我会把他送过来的
随后就开车回温渊家，收拾了一下属于我的东西，搬回了我原来住的地方
回父亲那接温余的时候，父亲原本知道温翊进了医院十分生气就要打我，后来知道是因为温翊提到了妈妈的事时，父亲仿佛老了好几岁，叹了口气让我和温翊好好到个歉，如果温渊要离婚的话让我净身出户，回来父亲养我
看，不能释怀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我把温余接去医院，让他进病房里看姑姑，我一个人站在病房外等候
等着等着就遇到了李期逸
我笑着打趣他怎么老是在医院碰见他
他浅浅笑了一下，回避了我的问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
“晚上要带我儿子，不太方便.”
我才说完，病房里温渊牵着温余走出来，温余蹦蹦跳跳地很高兴的样子
“今天晚上小余要跟我，你明天来接他吧.”
李期逸挑挑眉
“现在呢？余小姐.”
温渊看见李期逸眸子更沉了一些，似乎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几点，哪里”
我只得妥协
“晚上六点半，上次那家，我记得你说那家的红烧排骨好吃.”
我点点头
温渊蹙眉，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突然变的很差，一直咳嗽，不断地看温余
温余抬起头一脸天真无邪
“爸爸你干嘛一直捏我呀，你不是答应我今晚和你一起吗？”
我看着温渊，有些犹豫，开口问道
“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请个护工？”
温渊冷笑了一下
“不用.”
我尴尬地站在原地，和温余说再见了以后就和李期逸走了
和李期逸吃的那餐饭总感觉没有上次好吃了，李期逸笑着问我如果离婚了他有机会吗
我惊讶地反问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婚了？”
李期逸说，温渊那种隐忍怒气又克制的目光，只有我和他吵架的时候才看得到
我无奈地笑笑，也回避了他的问题

虽然有我照顾温余，但是温渊每天那么重的身子家里医院两头跑，找护工他又不放心，每次我带温余去看他他都更消瘦了一些
正当我担心他的身体能不能撑的下去的时候，
齐深回来了
那天周末温余非赖着去医院找温渊和温翊，晚上我去接他时，看见一个熟悉的瘦瘦高高的身影和他在桌子上搭积木温余很开心地笑着，温渊坐在他身边也温柔地笑了笑
温余从出生开始就表现的不是很喜欢我，或者说比起我，他更喜欢温渊，温翊，现在多加了一个齐深
怎么说呢自家儿子更喜欢其他阿姨还是会有一点点难过的
可是齐深又温柔又有涵养，如果是我我也更喜欢
我打开门进去，温余看见我叫了一声妈妈，接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能不能多玩一下
我也不知道明明我从来没有凶过他，他这么害怕我
我点点头，就要去外面等待
温渊叫住我，让我坐在房间里等，我看了看病床上醒着的温翊，摇摇头，还是去了病房外走廊的椅子上
温渊一直没有把离婚协议发给我，我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突然就很难过，为什么自己将和所有人都关系搞的这么僵
我坐在走道的椅子上，听见病房内温渊不断催促温余，让他不要让妈妈一直等着，温余不情愿的推辞，温翊调笑着齐深姐真是走到哪都更受欢迎
我觉得指尖冰冷，握紧手指刚刚做的美甲嵌进了手掌里，也不觉得温暖温渊牵着满脸委屈的温余出来时，我才猛的回过神，将血淋淋的右手塞进羽绒服口袋里，用没有血的左手牵过温余，温声安慰
“明天再带你来找齐阿姨玩好不好？”
温余不开心地小声嘟囔
“要是齐阿姨是我妈妈就好了，她才不会欺负姑姑……”
“温余！”
温渊打断他，语气很凝重，就要把温余扯过去，我连忙将温余护在身后，笑着说
“没事没事，小孩子喜欢漂亮阿姨嘛.”
温余躲在我背后不敢说话，温渊见我拉着温余要走了，有些犹豫拉住我
“温余，他喜欢你的.”
所以能不能不要不喜欢他.
我不知道他的后半句，只是觉得脸快笑僵了，眼睛好酸涩
“知道啦！”

带温余回家后，我去卫生间洗了洗满是血污的左手，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随便贴了几个创口贴
处理伤口的时候温余突然没有玩玩具，跑来过来，问我
“妈妈怎么了？好多血啊.”
我用纸巾擦手，打马虎眼
“没事，一不小心划伤了，明天就好了.”
温余长的极像温渊，尤其是那双眼睛，睫毛又黑又长
“那我明天真的还可以见到齐阿姨吗？”
那双与温渊相似的眸子此刻虔诚地望着我我揉了揉他的头
“当然可以啦.”
第二天大早温余就起床，极其乖巧地自己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等着我送他
我起床看见一脸期待的温余简直哭笑不得，洗漱了一下就去了私人医院
到的时候温渊还没来，只有齐深在温翊身边削着苹果温余一见到齐深就挣脱开我的手，高兴地大喊
“齐阿姨！姑姑！”
冲了过去我朝齐深点头示意，将温余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就走了出去
李期逸最近找我找的越来越频繁，我不停地和他重复
“我还没离婚，保持点距离”
李期逸将他的手机推给我，上面是一张照片，温渊和齐深在逛婴儿用品店，齐深手上拿着一件粉色的连体婴儿衣，温余在他们旁边拿着一个婴儿玩具给温渊看，他们都笑着
“温渊也没离婚，他可以和别的女人逛商场为什么你不可以和我吃个晚饭呢？”
靠，杀人诛心.
我妥协了
李期逸在和我吃饭的时候特别热衷于问我如果我先重逢的是他而不是遇见温渊，我会不会爱上他
我先前一直说不知道
没有发生的事，我一点把握也没有
在他不断纠缠下，我无奈地回答
“好好好，会的.”
后来在ICU病房里，李期逸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奄奄一息地在我耳畔问
“如果你先遇上我，会不会爱上我？”
我哭的不能自已
“会.”
李期逸笑了笑，似乎是满意了，缓缓闭上眼
他那么频繁地去医院是因为确诊了心力衰竭，他临死前得到答案，原来真的只是因为他晚了一步
自李期逸死后我一度消沉下去，每天窝在家里不出门，温余又由我老爸接送
我真的很难过，李期逸是除了我爸以外第二个啥都不图就一门心思对我好的人了，只是因为年少的心动
李期逸发给我那张温渊和齐深的照片我一直保存在电脑里，温渊一直耗着不发离婚协议，我只能自己下手，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签好了字
在接温余时连着温渊和齐深的照片一起递给了温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还不提离婚，那就由我开头吧.”

我看见一旁的温翊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应该挺高兴她哥哥逃离了我的魔爪吧
温渊拿着那张照片和离婚协议的手有些发抖，声音难得有些失措梗咽
“我和齐深那天……”
“我不想听，我不想你无休无止的解释了，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温翊那件事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但是也请温小姐以后可以尊重一下我的亡母和我，温渊你现在就签字吧，今天下午我就送到民政局.”
温渊，我真的很累.
温渊微微蹙眉似是不解
“你的母亲？小翊？这是怎么回事？”
我突然觉得很好笑，温渊还不知道啊温翊有些惊慌失措
“哥，我……”
我不想再听他们惺惺作态了，把黑色签字笔扔到桌子上
“签吧，温渊.”
温渊被我步步紧逼，忽的摁住腹侧，脸色霎时苍白，齐深和温余都去查看他的情况，他扶着墙微微喘气，说可能是要生了，温翊连忙按了呼救铃
我有些茫然地走去病房，一个人抓住我的手腕
“别走.”
我转头看见我自年少时就追随的人，与我纠缠了六年的人，皎皎如清冷月光的人，此时他和我说
别走.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签完了通知我，我来取.”
我在楼道边走边哭，蹲在楼道的角落释放情绪，可是没有人再会拍拍我的肩膀，说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啊？”

还没哭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老爸的
刚刚接通，电话那头本来带着怒气的质问在听见我无助的哭声后瞬间担心起来
“怎么了贝贝？你在哪？受什么委屈了？”
我躲在楼道的角落，只敢对电话里的父亲发出隐忍的哭声
我挂断了电话，边哭边飙车到了一家酒吧
在吧台一瓶一瓶边喝边哭，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喝完了吐，吐完了喝酒吧保安都快要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父亲和我说，温渊生了一个女儿
女儿好啊，
我最喜欢香香的女儿了
可是我的女儿以后要管别人叫妈妈
我醉醺醺地打车回了家，感谢司机叔叔没看我是个醉鬼就把我卖了，我平安地回了家
我不想去医院，那里有温渊、温翊、齐深，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
我给温渊打了个电话，我对着电话崩溃大哭
“我求你了，你签了好不好……”
“你放过我好不好……”
“好累，我不想这么累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温渊虚弱又冷淡的声音
“不好.”
妈的
爷摆烂了
就这样吧.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不是当初的我，我火速在包里找到了药，叫醒了旁边的温渊
我喝的太死，实在忘记昨晚第一天同居是我趁酒强迫还是他乘人之危，反正赶紧吃药准没错
温渊的身上本来就白，衬着那些斑驳的吻痕咬痕更红草，我都干了些什么禽兽事
“真的抱歉，我实在忘记我昨晚干了什么，为了避免错误的衍生，快吃药.”
我言辞恳切，交代了前因后果，实在没心情铺垫那么多话，火急火燎咬重强调最后最重要的三个字
温渊看上去不是很在意，淡淡地让我放那，他再睡一会睡醒了自己吃
我强硬拉住他，觉得此刻自己好像那个什么笑面虎
“先吃再睡，避免夜长梦多.”
温渊凝视着我，声音闷闷的
“吃这种药对我身体有很大危害.”
我心里白眼都快翻烂了
“不吃如果那么巧怀了的话，对于你这种有先天性哮喘的人来说危害更大”
温渊见实在拗不过我，修长的手指在我手中那堆药品中挑挑练练了一颗，塞进嘴里裹着被子背对着我
我放心地收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房间，就出门了
事实证明我太天真，完全没料到他只是含在嘴里，还可以把药吐出来
我看见温絮的时候第一次那么深刻感同身受了“心化了”这三个字，小团子真的真的太可爱治愈了啊啊啊
哪里像冷冷淡淡的温渊了？？？
在三个月后温渊把检查报告单以及b超单发给我的时候，我也十分深刻感同身受了“绝望”这两个字

真tm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即使被逼无奈我和温渊重新住在了一起，我和他除了第一夜的荒唐后，都是他睡他的主卧，我睡我的客房，井水不犯河水
所以他现在肚子里的这个崽，噢不是，这两个崽，只能是第一夜的产物
温渊因为现在直接变成了三个人，四个月时就和六个月差不多的规模大小了
我直到陪他去产检才知道他留下这两个孩子有多荒谬任性，他的哮喘不算轻，怀一个孩子本来就很吃力了，现在还揣了两个崽，简直对他的身体的负担提高了一个level
温翊知道这件事以后时不时又来阴阳怪气我，温渊很早就替温翊那件事向我郑重地道了歉，但是温翊没有，所以她一来找温余玩我就关上房门专心逗我的小絮
小絮真的可爱到我恨不得天天黏在这个小团子的身边，温渊揣了两个崽子后不仅身体负担变重，身下没垫两个软枕腰都会被压迫难受地睡不着，心情也不是很开朗
见我每天几乎和温絮24小时黏在一起，会在保姆已经做了营养餐的情况下，还坚持地给小絮做黏糊糊的婴儿南瓜粥，温渊咬着他碗里的白菜叶子，看着小絮碗里的南瓜粥，温润地笑着说
“真是好久都没见你做饭了.”
语气听着就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我才不管温渊的阴阳怪气，帮小絮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沾的南瓜粥，抱起小絮就去婴儿房玩玩具
温余每天都会被温翊和齐深带出去玩，所以我一直觉得他不缺我这份爱，直到温渊凝重地找我谈话
温渊当时刚满六个月，肚子就已经将他的米色毛衣撑地鼓鼓的，我知道他最近比较累，给他在腰后塞了两个软枕，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今天中午温余问我，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
我惊讶地看着温渊略带疲倦的眉眼
“我知道小余以前做的一些事可能会导致你认为他不喜欢你，喜欢齐深，也是我的问题，总是让他和温翊混在一起，被温翊引导，他才会那么想.”
温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着腹侧，他面色有些不太好
“我想说，任何人都代替不了母亲的那份爱，我也理解你更喜欢更亲近你的小絮，还是希望你能尽可能平等对待他们两个，至少，不要让孩子都察觉出来……嘶……”
我还没陷入我的沉思就被温渊轻轻的倒吸气声吓的激灵
“怎么了？！要叫救护车吗？”
我无措地站在他旁边，他摇摇头，闭着眼轻轻蹙眉
“让我缓一会就好了……医生说双胎这样是属于正常现象……”
我不敢动他，就楞楞地站在旁边看他自己调整，他脸色好了一些，安抚地轻轻笑了笑
“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你现在多关注一下小余就行.”
我是真的慌，上次医生的话让他现在在我眼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易碎的瓷器，我怕他出意外，是因为我
后来一段时间，我尽我所能地对温余温柔，温余还是个小孩子，一发现别人对他的好就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他在和我一起拼图的时候问我，是不是更喜欢妹妹我朝他笑笑，亲了亲他的脸蛋
“当然不会啦，妈妈最爱你们两个.”
小家伙眼珠转了转，我还没注意到身后的身影，小家伙古灵精怪地又问
“那爸爸呢？”
空气停滞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妈妈当然更喜欢你们啊.”
“咚”的一声，玻璃杯重重放在餐桌上的声音，我转头看见面色不虞的温渊淡淡开口
“温余过来喝牛奶，喝完去幼儿园.”
说完就回了主卧，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温渊这么幼稚？
温渊的身子还是没能撑到足月，八个月时就早产了，那天他早晨帮温余热好牛奶后就不太对劲，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还嘴硬说自己没事让我赶快送温余去幼儿园
回家时就没有发现他的身影，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我
到医院时，医生说情况比较危险让我泪眼朦胧地签了一大堆手术同意书，折腾了一天一夜温渊才从手术室里出来
两个崽子都是男孩，难怪折磨了温渊那么久
温渊又待在ICU了好几天，刚刚转入普通病房，他凑在我的耳边，嗓音微微嘶哑
“我是不是忘记和你说我爱你了？”
“那我很注重地和你道歉”
“我爱你.”
——END

补25楼（拜托拜托别再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