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我,我就是那菠萝汁:
每天睁开眼睛后第一件事就是祈祷,就是轻轻地说,今天我要快快乐乐。非常简单,但是对我却非常重要。
每天的饮料是一杯菠萝汁,在很多年后,我忘却了很多,唯一留下淡淡水墨痕迹的就是那些甜腻的菠萝汁
高一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让每个人把自己的理想写到纸上,收藏在一个罐子里,在高考结束的最后相聚里,我们把这个罐子打开,只有不到五个人的眼睛是干燥的。大家让这几个人把纸上的字念出来,我是最后一个念的。那个时候,我一字一句地读着十五岁的自己写上去的句子,并且深深爱上那个时候以及现在的自己:——
希望我一生快乐,然后幸福。
就是这样的,从十六岁到十八岁到现在接着到永远,我都会一直这样。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上属于我的东西都消失,而我只能够选择留下一个在我身边,我无疑会选择快乐,而且,只会选择快乐。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辰星,并且问他,你的希望是什么呢?
我说着上面这些话时,聚散流沙外边还下着雨,这家咖啡店总是拉着厚厚的窗帘。我一边翻阅介绍一边和辰星说着话,空气里流转着温柔的爵士。在这样的空间里他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用非常温暖的声音对我说:“我希望我长生不老。”
时为八月,我喝着一杯八块钱的菠萝汁,正在看的电影介绍是一部叫做蓝色八月的片子,陈星对我说了这句只有八个字的话,让我至少在八十岁以前不会忘记他。
我第一次看见辰星是在哲学系的那间非常古老的大教室里。我逃掉了中文系的一节文学理论课,来哲学系听一节死亡理论课。我偷偷地坐在教室最后一个靠窗的位子上,一边看着讲台上那个颇似塔利班的老头一边晒八月的太阳。这时候辰星拉开我旁边的座位并且坐了下来,他拍了拍我的头,就像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我抬起头就看到了他,他和我打招呼,笑得比八月的太阳还要灿烂。
他叫我石兰。
那一次我就记住了辰星的样子,这个男孩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笑起来比八月的太阳还要灿烂温暖。
后来我又见过辰星几次,都是在哲学系的那间非常古老的大教室,都是在死亡理论课上,都是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他露出那比八月的太阳还要灿烂的笑容,并且坐下来,叫我石兰。
那个系的教授以一种令人发笑的方式坐在大讲桌上,时不时晃动两下双腿。
我在那个暖的令人晕眩的下午深深沉迷进了这堂课,就像我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小老头介绍自己的样子——我叫东皇太一,其实你们叫我太一就好,但大多数学生还是喜欢叫我东皇教授,我承认我对这个称呼反应要慢一些……
虽然是以死亡为话题,但课堂幽默而活跃,总会有人在适当和不适当的时间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
可辰星在听课时的时候,非常严肃,就像他后来告诉我他的愿望是长生不老一样。
和我一样,辰星的爱好也是菠萝汁。我们坐在聚散流沙里面的时候,总是一人一杯八元钱的菠萝汁。流沙的老板娘赤练穿着鲜红的复古旗袍扭动着妖绕的身姿带着魅惑的笑容把两杯菠萝汁一起放到我们桌上以后,我和辰星总是会在那里坐上一整天,听他说一些有聊或者无聊的事情。
辰星最常说到的人是他的女朋友。在很多个上午中午或下午,我的时间都被他的女朋友所占有。辰星对我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孩。然后我笑。他告诉我他们念的是同一所高中,他们每天早晨都在同一家咖啡厅里喝菠萝汁。那个女孩子喝菠萝汁的时候非常专注,喜欢哲学,喜欢带贝壳项链,喜欢蓝色,眼睛非常明亮。走路的时候常常看天空,唱自己编的歌曲,睡觉的时候会流口水。每次他讲到这里我就非常捧场地哈哈大笑,并且喝一口菠萝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