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苏沫柔跌跌晃晃地回到了屋子里,抬头看向天空时,居然还是黑夜。
幽暗的漆黑蔓延在整个天幕,黑得就像是冥界一般令人窒息着。
上弦月迷离温柔的光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假寐,洒下一缕可有可无的光亮。
苏沫柔趴在床边,不由得想起了刚才慕萦梦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你究竟在隐瞒些什么,我不清楚,但是,我在意的,是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我们。
唇角弥漫起哀伤无奈的浅浅弧度,苏沫柔的眼神迷离了起来,仿佛瞳眸深处也弥漫起了浓浓大雾,她口中不自主地喃喃道:“梦儿,是啊,你只在乎我开不开心就好了,不在乎我是不是骗了你什么,所以我也不愿意骗你啊……你要我怎么告诉你?”
仙界,季瑶甜的卧房。
“柔儿究竟是在搞什么鬼?”季瑶甜蹙了蹙细细的眉,声音仍旧是有些微弱。
箫静缘无奈地摇摇头,转头望了望身边若有所思着的慕萦梦,浅浅一笑,用羽纱兰香扇轻轻地拍拍紫衫少女白皙纤瘦的肩膀,问道:
“呵呵,一向最懒散的慕萦梦你也会这么一副专注想东西的模样啊?真是难得,整个仙界都不敢相信了吧?小柔的面子还真是大啊。”
慕萦梦回过神儿,抿唇一笑,瞪了箫静缘一眼,装作生气了的样子,而后者却是习以为常,毫不惊慌,还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不正常,静,太不正常了,她居然跑到了人间去住,而且你听懂了她的口气吗?让我们去帮怜儿问好,等于说,她在人间,都没有去过怜儿那里,”慕萦梦看了看箫静缘和季瑶甜,看见了她们也是一副极是震惊的模样,接着道,“所以,她肯定是隐瞒了什么大事,根本不是我们认为的什么她贪恋凡尘了。”
箫静缘震惊的表情渐渐消失在了脸上,叹了一声:“好吧,就算是你说的是对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若是不肯说,又能怎样?逼迫她说出来么?”
“那倒不必,倒不如,去怜儿那里一趟,再去冥界看看好了,看她最近去过了那里没有,如何?”慕萦梦一向慵懒地散发着幽幽紫光的瞳孔微微一紧,唇角却依然是懒洋洋的笑意,“静,你和冰韵姐一块儿去看看吧。”
“那你呢?”箫静缘忍不住问道,但她已经隐隐猜到了慕萦梦的回答。
“静你还真是笨啊,是真不够了解我还是怎样?我当然要回我的仙阁去休息了,要知道,思考这种东西,多累。”慕萦梦说着,又往床上的季瑶甜看了一眼,“小甜啊,我下次再来哦。”
说着,微微一笑,依旧是轻轻巧巧的妩媚流露而出,黛紫衣衫旋弄出优美的弧线,就像太虚梦境,尚未回过神来,佳人却是不见踪影。
箫静缘不由得又是笑叹一声,细白的玉指轻轻拂过羽纱扇上绣着的那精致的兰,指尖淌下无限温柔。
戎潇次日清晨再次来到苏沫柔的房间时,却看见了她在床上熟睡着,初雪般的肌肤隐隐有些苍白的感觉,墨玉般的头发散乱在枕畔,花蕾浓密微卷般的长长睫毛轻轻翕动着,好像,还有些不安的样子。
戎潇又看见了她枕巾上湿了碗大的一块儿,仿佛明白了什么,离开了。
今天,她也还要去见一个人。
墨桑山上。
满树垂丝海棠下,一位淡色衣裳的女子黛眉微扬,水灵透亮的眼睛闪烁出星星般晶莹的光,一缕青丝从耳后滑到了前面来,她正捧着双手,看着手中那只小小的鸟儿。
垂丝海棠的柔蔓轻垂,迎风微微摇晃,在她的头顶绽放出娇柔红艳的花朵,密密麻麻的细小花儿娴静又热烈的绽放出全部的美丽,缤纷落下,就像女子那优雅又灵动的笑靥。
“怜儿,你是在干什么呢?”戎潇微微笑着,黄衣翩旋,走到她的身边,踏了一地落红。
“小杜鹃出世了呢,潇潇,你来的倒是正好。”莫染怜抬眸,声音轻柔欢快,如同黄莺出谷。
戎潇轻轻看看她白玉般的掌心,小小的生命,水杏似清澈的眸子与那双同样透亮的眼睛对看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对着看了许久,终于是一齐迸发出了笑声。
“你笑什么啊,傻丫头?”戎潇伸出芊芊细手,折落下一朵海棠,笑问。
“哼,你不也笑了么?”莫染怜笑嗔了她一眼,调皮极了。
戎潇伸出玉一般的手指,轻轻在莫染怜脑袋上一点:“你啊,切,老和我呛!好吧,今天来找你是让你和我去一趟我家。”
“去你家?”莫染怜微微挑起嘴角,“你家是不是又来了什么客人啊?住你家的?”
“不是,她是住在我家旁边的那片花林里面,叫苏沫柔,”戎潇笑嘻嘻的说着。
莫染怜一愣,重复道:“苏沫柔?!”
“是啊,流苏的苏,泡沫的沫,温柔的柔,苏沫柔,好独特的一个名字。”戎潇笑道,不解为何怜儿听见这个名字会如此震惊。
——仙界冥界的名字,是不可能在人界有重复的。
莫染怜虽不是仙界女子,但与梦儿、柔儿她们一向交情匪浅,当然是知道的,何况,苏沫柔还是有仙冥两种血统,那么……
“怎么了?发什么呆?”戎潇不解的问道。
莫染怜回过神儿,将初生的小鸟放在花枝的鸟窝里,垂丝海棠缤纷飘摇,落香飞红,她做完了这些,然后有些慌乱的说:
“好好好,我们快去吧,潇潇。”
没过多时,当箫静缘和司徒冰韵来到墨桑山上是,却只看见满树娇柔美丽的海棠,和一只小小的杜鹃鸟,甚至还不会飞行。
“奇怪,怜儿,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