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了愣了几秒,心里多出几分苦涩:“老衲最不愿意看到聪明人落得个痴傻的结局,可终究还是见了。”
“你不诊脉?”无了和尚自言的话说得很轻,李莲花什么都没听见,只觉得好半天了不见他来捏腕子,就有些疑惑的朝他问了一声。
“不急,脉象自然是要诊的,李门…你叫李莲花?”无了和尚踱着步子走到李莲花身边,多年习惯突然改不过来,旧人名号喊出半声才改回来。
“是啊。”李莲花的腿一晃一晃的,脸上神情轻松单纯,却看的无了和尚心里实难接受。
也罢。
无了和尚知道,自己等的人从不是李相夷。
无了深吐了口长气,一个利落的点穴就放倒了李莲花。
“李门主,要不要解毒,怎么解毒,还是让你来做选择吧。”无了给他仔细探了脉,便知晓他如今已油尽灯枯,犹豫之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碧茶入体十余年,命本该绝,但既不同于常人,索性再将碧茶强压,至少留人清醒。
等引出毒素汇聚于心脉处,外面已添了暮色,无了也收了内力,静等李莲花醒来。
偏房里方多病一个人干着急。眼看天将晚,无了和尚也不给个回应,他又不敢贸然前往,怕毒解一半,若是因他闯入导致碧茶毒不能解彻底,以他的性子,估计要内疚好多个十年。
笛飞声一直在马车内静坐,整整一个下午,内力的恢复却一成未到。笛飞声感觉自己灌进去的内力并不多,实际上大半都被碧茶稀释,方多病和李莲花还未出来,他也就接着静养。
若是有事,方多病会来找他。
03
泥墙外,松柏被凌风打落了好多叶片。
已是月尾,天上明月似弯刀锋利。
李莲花醒来时,只觉脑中混浊,身上乏力,鼻尖嗅到淡淡檀香,便猜着旁边人会是和尚,又试着感受身体内力,发现气血亏空,碧茶被压制于丹田,大致就了然于心了。
无了见李莲花呼吸重了些,又试图起身,立刻就去扶了一把。
“没想到最后,还是回到了你这儿。”李莲花连喘气都有些费力,但还是冲着无了笑了笑。
“李门主,一直有人记挂着你。”无了的眉心就没舒展过。春风不入玉门,笛飞声和方多病哪怕风雪压身,路途迢迢也要来见自己,为的不是心安,而是真的想要李相夷活。
“这里天凉,我听外面似乎还夹杂风雪,这臭小子跑来这么北的地方,也不嫌折腾。老笛也是,方小宝愿意折腾就算了,他竟也跟着一起。”李莲花目光一直盯着一处,他看不清,但清醒后不习惯闭眼,语气柔柔的,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漠。
“李门主,这碧茶要彻底解是不可能,但有两种缓治的法子,李门主可仔细听。一种解法,是取那西南边陲之地一奇草,名为一品红,服下后会重塑经脉,过程痛苦,解完毒后不可再享常人寿命,之后会畏寒,体能也会大打折扣,也即体弱多病,受不得凉;但好的一面是碧茶几乎不会再发作,终日清醒,内力也可留下两成,若选此解法,我可先行阻你体内经脉,保李门主性命无虞,直至寻到那一品红。另一种则是由老衲为李门主施针引毒,碧茶毒性刚烈,老衲尽全力能再逼出三分。余毒会散在体内,不可再压制入丹田,可能会时而清醒时而麻痹,再无内力,但寿命如常。”无了说的仔细,一字一字说的慢慢,他得让李相夷做出选择。
“和尚,你说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住啊?不如你说说,想让我选哪种解法?”李莲花的语气更柔和了几分,他抬头将视线尽可能移到无了身上,笑的温温柔柔的,似乎只是在讨论哪个盆栽更好看些。
“这个选择,只能由李门主你来做。”即使心里期盼着李相夷的选择,但表面的话却是很平静,一如往常。
“和尚,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李莲花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反而笑着问了无了一个问题。
“从李门主少时到如今,二十余年。”
“我说和尚,还是少叫我几声李门主。李相夷是个轻狂的,不知往后退的少年郎,十年前就已经亡于东海了。现在的李莲花可并不想拥有至上的内力去夺那天下第一的称号,只晒晒太阳种点萝卜就够。”李莲花轻轻的摸了摸手腕,碧茶毒发时手腕处总会有隆起的经脉,他也确实摸到了不平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