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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快速绑好他上身的束缚带,许久没坐轮椅,瘫腿稍微改变下位置,簌簌地又在抖,抖的很频繁。
抖了有十分钟,软足被迫脚掌相对,袜子也脱了一半。就仅是坐着,他就累得很辛苦。
他的脚下垂得太过严重,脚踝松松垮垮,支撑不住脚掌正常的形态。小花蹲下替他穿好袜子,穿得格外小心,五指倔强着勾着。穿好袜子,小花就要给他套鞋,他的脚很难挂住鞋。尝试了很多次,干净的小白鞋很快又掉下来。
痉挛耗掉他好多心力,心中的烦躁莫名升起好多,陈辰开口,颤抖着声音,已然连不成正常的话语。
“不....不要穿了”
小花以为他在耍脾气,其则不然,他不会发脾气的。只是清楚他的身体,努力也是徒劳的。瘫痪耗光了往日他所有的耐心,再积极乐观的人,也会在一次次折磨,羞辱,惨败知难而退,最后听天由命。
何况,陈辰伤到的是颈椎。
能坐起,已经....很不容易了。
小花没得办法,只好多套了几层袜子,一双瘫脚被裹得不成样子,像两只圆圆滚滚的粽子。她抬起头,见人喘得辛苦,又心疼道,“要不,我们不去了”
陈辰偏就挤出个惨淡的笑容安慰她,“那我不就白受苦了。”
他柔下声音又是挠人的请求,“我就想出去看看,好吗?”
一双桃花眼泛着卑微与委屈,他虽禁锢轮椅中,灵魂依旧向往自由。世界闻名的医学天才,德国奥利斯克医学院的高材生,天赋极佳的外科医师,哪个拎出去不是响当当的名号。
可是,如今,想出个门他都得求着人。
不能说是求,他的身体太不好了,稍微的风吹草动,他都会生病好久。
夏茜担心他,小花也担心他。
他沉重的身体拿着的是别人最至诚的爱意。
小花实在受不住他的请求,最后铺了层棉毯盖到他腿上,推着人出去。九月份了,天气又转冷了。
正是季节更替的时候,最容易生病。
陈辰是医生,他最清楚偏要反其道而行,他是真被闷得狠了。
外面有啥好看的,S市灰天土地,连年风雨。大雾遮了一层又一层,马上逢秋,没有几颗好树。自然也没有几处好风景,凌冽的寒风凄冷透骨,小花不禁连打几个喷嚏。但是,陈辰肉眼可见地很开心。
真的很冷啊。
转了有十几分钟,小花就哄骗他,去药房那看看。
陈辰猜出来小花的心思,自己也不好再为难她。到时候生病了,自己也就算了,惹得媳妇难过伤心就不好了。
马上进药房,一位大娘气喘吁吁跑过去,看见他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哎呦,陈医生,您可终于来了”
“您快去看看吧,老王嫂子怕是要不行了。”
大娘来得急,陈辰不想老人家忧心,自己靠着瘫手压着腿上的毯子,跟着大娘去往了小屋,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路程。
崎岖的小路,颠的陈辰难受,几次想要吐。
说是要命,不过是癫痫发作,身边没药物。正好药房还有些***,他们小地方的人,大多不知道如何治疗癫痫,人剧烈抖起来,以为中邪了,全都吓了一跳。老王嫂子的小屋很暖和,冷风吹咧的肌肤也暖和许多。
躺了有七八天,陈辰头次外出到别人家里来,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操着电动轮椅四处转悠。
地板还是木地板。
是的,小花被他派回去取药了。
陈辰瞥见一团毛线,盯了许久,大娘见他停下来,又见他是个重残之身。自己家中的娃也是陈辰这般年龄,孩都有三四个,还能下地叫她奶奶。这位陈医生是个心善的可怜人,生得好看,但命不好。
大娘心里偏向他,料他是大城市来的,便开口解释道,“这是毛线球,老王嫂子要给她娃织的”
“陈医生没见过吧,我们这里毛线都是各家亲自纺织的,穿在身上很舒服的,而且还很暖和。”
陈辰正正身子,瘫手有了前倾的姿势。大娘以为他想够毛线球,热情将那团塞到他怀里。
“摸摸吧,料子很好的”
瘫软的手指无助蜷缩,轻轻蹭到毛线球,陈辰摸了一下又一下,无奈依旧什么感觉都没有。
很软乎吗?
他想着,碰到大娘期待的眼神,他收起无助,又挤出个笑容来。
那应该是了。
该是很软乎的。
很可惜,他再也不会有感觉了。
手部曾经引以为傲的触觉,修长漂亮的手指灵敏,妙笔生花从死神手里夺过一条又一条的生命。自四年前尖锐冰冷彻底捣毁他的颈椎神经,伴随巨大猛烈的疼痛,他的所有骄傲与翘楚,也在那一瞬消失殆尽。
荡然无存。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6楼2024-03-07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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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早晨,陈辰蒯着勺子老老实实自己吃饭,瘫脚就在下面晃来晃去。毕竟在腿上放了个木板,不晃也不太正常。
    闵清儿冲进来,毫无疑问,好不容易舀起的食物又掉了。
    拜托,人吓人真的会吓死人的。
    陈辰也不恼,抬起眼睛就问,“有什么事吗?”
    闵清儿已然疯了,“夏姐呢?我找她两天了,打电话不接,人都消失了。你不着急吗?”
    陈辰十分专注地又舀起半勺,精力十分集中,顺便回答闵清儿的问题,“她出差了,嗯...今天下午就回来了”
    闵清儿破防了,“她怎么不告诉我啊”
    随后,醋意大发,“她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到底有没有人尊重我?”
    陈辰终于将那口饭塞进嘴里,他嚼碎了慢慢咽下去,仔细想了想。
    她跟我说,是怕我见不到她担心。她不跟你说,大概是觉得没必要说。
    当然,陈辰没敢告诉闵清儿真相,招仇恨的事他从来不做。于是,又默默慢悠悠继续吃饭。
    自己吃饭好难啊。
    郊外,距离灾区有五十里路程,某地下工艺品交换市场,人流涌进,热闹非凡。
    小港陪着夏茜转了快两天了,他家小姐简直胡闹,转转悠悠的,怎么跟找个地方购物来了。他拉长音抗议道,“小姐”
    “我们还要逛到什么时候啊。”
    然后,他家小姐问,“你们男人一般会喜欢什么东西?”
    小港:啊?
    他瞥到夏茜认真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的。
    不是,小姐,您辛苦来找我,真是来购物的。
    当然不是,线索消失在S市。S市可以称作为交易黑市的地方,实在少之又少。既然要消失,想要留下痕迹就必须留在眼线多又见不得人的地方。陈凯自十八岁成为正式刑警,入职年数已近六年。
    他绝不会做多余的事。
    身为A市的顶级刑警,陈凯的反侦察能力是极强的。破过那么多大案,当然也知道怎样当一名完美犯罪者。小港既然能查到他,还能查到消失的地区,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陈凯是故意而为的。
    跻身于热闹的人群,小港长腿一伸,他站直好歹有一米八的身高。他极其不成熟挤着笑,弯腰转身面对夏茜,凑到夏茜眼前去说。
    “小姐,您家那位又耍小脾气了?”
    夏茜虽性子冷淡,她跟前的人,谁人不知,那位可是自家小姐实打实的宝贝。
    那属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更别说,那位消失的三年,夏茜的疯狂是肉眼可见地急剧增长。那时的她,只需要小小添一把火,便能将整个荒野燎原。
    小小的火,无非是关于陈辰细枝微末的消息。
    也只有提到那位,自家小姐难得可见赏赐个眼神。清冷淡敛的眼眸泛起聚焦的亮光,冷泠泠穿透小港,射出透骨的寒意。
    “你监视我?”
    冷漠的话语平淡溢出,还是从那张绝美的脸跑出来,简直突兀无比。
    坏咯,出大事了。小港暗觉不妙,想躲避她的眼神,已是来不及。但夏茜明显心情还算不错,没有逼问太久,自顾自又上前走。
    怪不得,颢明会那么快知道她与陈辰和好的消息。
    想必,小港事无巨细全都汇报给了颢明。
    小港拘谨着,小心翼翼跟在她后前。却听小小的人发出动静,平淡的话语透着嘱咐。
    “一个人吃两家饭,可不好。”
    两家饭?哪来的两家饭?小港大喊冤枉,他跟在夏茜身边多年,基本的道德素养还是有的。可那是谁?那可是颢总。A市轻易搅弄风云的人物,一句话就能让他立马消失。他哪敢啊?
    他忠心护主也不能硬碰硬啊。
    而且,汇报小姐的恋爱日常,气得颢总脸红一块白一块,确实狠狠出了口恶气。报复险恶的资本家,无产阶级的伟大史诗。
    小港想说,小姐,虽然您被暴露了隐私,但颢总也没啥好果子吃。
    两人走着,越走越不对。这如同大海捞针的走法,任谁都失了耐心。现在便是在失去光亮的洞穴,寻求一条光明的出路。
    中午,他们简单吃了份盖饭,然后继续走。
    小港实在受不住了,“小姐,你说句话吧。我们现在,到底是在干嘛?”
    “找线索”
    “什么线索?哪还有线索,我看您是想瞎猫碰死耗子,碰运气来了。”
    就是在碰运气,夏茜碰了两天运气,逛了三四个黑市。现在,是最后一个黑市。
    日头拉下帷幕,人流依旧大批涌动,夏茜望向远远的天边。她问,“几点了”
    “下午两点”
    答应他了,今天下午要回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半,三点,四点,夏茜从未觉得时间也可以转得飞速。
    让人应接不暇。
    终于,她碰到了。地摊上黑色的展布,一颗虎牙磨平且工整。这颗虎牙尖头被磨平了。它看上去不是后天而为,而是先天缺陷。
    独特的虎牙形状,也就只有那个小哭包会有。
    陈凯的牙。
    小港不知道小姐还有这种爱好,话说,送颗牙哄那位,也不太实际吧。
    很快,夏茜将那颗牙塞到小港手里,“去查。”
    “啊?”
    她发号施令道,“去查买卖人,明天我要知道关于它的全部消息。微信发给我。”
    夏茜看了眼时间,她神色匆忙,好似要赶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最后不忘告诫小港,“如果这件事流出去,以后也不必来找我了。”
    流出去,应该防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颢总。
    傍晚六点,夏茜到达灾区,还是有些晚了。天还透着些亮光,没有全黑。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9楼2024-03-10 0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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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0:0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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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穿着休闲的运动服,简单扎了个马尾,走进陈辰的屋里。人躺在床上,小花正帮他揉着腿。
      于是,清亮的嗓音开嗓,她问,“有没有乖乖吃饭?”
      她蹲下来,像是哄一个乖宝宝。陈辰睁开眼扭头就看见她,心中的不适扫了许多,惊喜大于失落感。
      心里要泌出欢喜的蜜来。
      还以为她不回来了。
      但人偏喜欢作,尤其在喜欢的人面前,仗着自己生病,耐心是越来越少了。
      “你说下午回来的,你骗我。”
      也是,没生病想看她什么时候都能看。现在呢,哪哪都不能动,什么,自己都是被动的。夏茜不来看他,不来管他,他就要好久都见不到她。
      夏茜笑了,“那我亲亲你赔赔罪,好不好?”
      陈辰摇头,说什么赔罪,亲他,不还是占他便宜,哪里来的赔罪。一点态度都没有。
      现在就敢晚回家,以后还不得带个野男人回来。
      小花默默按摩腿,她不理解了,陈先生刚刚还笑着跟她讲故事呢。这怎么...?
      夏茜偏想逗他,两只胳膊肘按到床沿,双手托着小脸。
      一双眼睛染着笑意,“陈辰,你该不是想我了吧?”
      她曾经借由王怡然那张‘相似’的脸问出的问题,如今在当事人面前又问了一遍。她当时问得是,“消失那么久,你有想过我吗?”
      消失三年,也不见陈辰想过自己。重逢的第一面,还叫她两相安好,别再相见。
      夏茜默默地都记在了自己心中的小本本上。
      三年都不想,两天,陈辰才不会想呢。
      蜷缩的小指头蹭到她,软绵绵的肉感剐蹭夏茜的肌肤,陈辰突然好认真地盯着她。
      他心肺功能不好,说话慢慢的。
      “想了”
      “一直都很想你”
      夏茜收起眼底的笑意,陈辰回答的不止是现在,还有三年里无数孤冷难熬的日夜。明明是夏茜逗他,可又是自己被逗,沉寂往日的思念尽数涌出,她难以自控,无处遁形。
      陈辰真是个浑蛋,是个妖精,总能轻易搅翻她平静的海面。
      她顾不得体面,忽略了小花在场,反手按住他那只蠢蠢欲动又瘫软的手,美好的侧脸展露。
      上去又是一道情意绵长的吻。亲完后,夏茜不堪重负,通红的脸倚到他起伏的胸膛。
      “想我还不来找我,你才是个骗子。”
      只会说,不会做。
      就是画大饼。
      良久的沉默,陈辰无奈地回,“我走不了了,宝贝”
      是啊,走不了,伤得太重,一直躺在床上。她哪来的脸责怪他呢?
      是她先要冷战的,是她,在那个人渣重伤陈辰后没有第一时间出现。他一直,一直躺在冰冷的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躺了有四年。
      “当时是不是好疼啊?”
      陈辰起伏的胸膛突然停滞,他似在开玩笑,话语都带着笑意,“超级疼”
      夏茜马上抬起眸子,瞥见他笑着的眼睛,埋藏着淡淡的忧伤,心上又蒙了层难明的雾。说不清,道不明,都是心疼的苦涩。
      她不讲道理,“以后,你不许回话了”
      陈辰无辜道,“为什么?”
      “讲得我好难受”
      好难受,好心疼,好想抱抱你。
      陈辰撑着大眼睛,“那能不能帮我换下纸尿裤啊,老婆大人”
      “小花呢”
      “被你吓跑了”
      夏茜托起他的屁股,扑上爽身粉,快速换了个纸尿裤。陈辰看不见她手里的动作,嘴上仍然撒娇讨赏道,“我有好好吃饭哦,还是自己吃的。”
      “....”
      “你走之前,说过要给我奖励的”
      “.....”
      “不能画大饼”
      “.....”
      “不理我也没办法抵赖哦。”
      “果然又是哄骗我,就像以前....”
      夏茜被他吵得狠了,心里的难受劲也消下去一半,“好了,我知道了,烦死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2楼2024-03-17 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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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
        傍晚六点半,闵清儿又冲到陈辰屋里,小花正在桌前写着小日记。
        陈辰告诉她,写日记有助于更好学汉字的连贯性。闵清儿收到县长发来的消息,说夏茜回来了。怎么转眼两人都没了。
        她懊恼道,“小老头不说夏姐回来了吗?”
        小花回,“是回来了,但又走了。”
        闵清儿:她去哪里了?
        “带着陈先生出去玩了,姐姐说,今晚镇上有庙会。”
        恋爱脑真就不管她死活呗。小花又补充道,“姐姐还说,私生粉不要太控制偶像的人生。”
        好好好,闵清儿成私生粉了。她这经纪人真是当得失败,不,她整个人生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小镇?不是,她到底还当自己是大明星吗?暴露公众过多,真是不要命了。
        无人接通。
        很好,夏茜把她拉黑了。
        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活?真的有人在意她们底层打工人的死活吗?
        夏茜跟县长借了辆大众牌的小轿车,她开得很慢,随时注意身侧人的身体状况。
        副驾驶的座椅椅背调得很低,接近于平躺,安全带绑得紧了些,尽量拖住他瘫软摆烂的身子。长腿根本摆弄不开,摇摇晃晃互相磨着。一个小坑过去,腿就拍打着抽一下。这里的路弯弯绕绕,对陈辰实在不太友好。
        他感觉,全身都是悬空的,极其没有安全感。
        两条瘫软细瘦的腿又发作了些,没有频率远超汽车的幅度在抖。
        小手捉住安全带的盲端,想要坐起些,无奈他是捉不住的。
        早知道就不要奖励了。
        夏茜塞给他一颗药,怎么?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他乖乖咽下去,听到夏茜解释道,“知道你会难受,这是解痉药。”
        见陈辰先她的话把药咽下去,“不知道是什么药还敢这么快咽下去”
        陈辰又耍起嘴皮话,“宝贝想毒死我,我都没意见”
        夏茜:。。。。。
        药很管用,身上是不痉挛了。胃里又犯起了难受,时时都想吐。胃病加身,陈辰三餐都是定着时间吃饭的。现在已过晚上七点还没有进食,他当然会不舒服。索性没吃什么,要吐也吐不出东西。
        只得那张俊脸挣扎苍白,数不尽的落魄。
        软蜷的四指尽量勾着衣服,陈辰索性就闭上眼,暂解头晕目眩。
        夏茜不由得将车速提高了些,想赶紧结束车程,带他下车。知道他会难受,没想到,会难受成这个样子。
        还是自己考虑不周,又让他难受了。
        平日怎么撒娇耍滑,陈辰都有分寸。真难受了,还是因为夏茜的决定,他一句话也不会说。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男人的苦,忍忍就过去了。没有忍不了的事,往日无论夏茜身边的人再过刁难陈辰,陈辰也是,他不会说的。
        她的家人朋友言语嘲弄,大年夜被夏至赶出屋外,颢明时不时恶心他几顿,诸如此类。
        他是个医生,不是资本家,没有小说中翻天覆雨的能力。夏茜与他永远是两个阶级,可以说,他此生都无法赶上她的脚步。所以,被他们骂骂也正常。说他是吃软饭的也无所谓。
        骂他,那还不是因为夏茜给了陈辰无法撼动的身份。他们说不动夏茜,只能从陈辰这里入手了。
        好吧,他就是吃软饭的。
        夏茜开车到了秀禾镇,走了四十分钟,这里人烟稀少,民风淳朴。她停到了一个小店,打开车门,慢慢升起座位,解开安全带,陈辰靠不住,胡乱往一边去倒。夏茜赶忙揽住他,往自己怀里靠。
        男人厚重的呼吸扑到她白嫩的脖颈,随后慢悠悠睁开眼。挣扎了好多次,眼皮都疲惫地耷拉着。
        他开口又是道歉,“对不起,我好麻烦。”
        记吃不记打,上次喂饭,她就不许他说,现在又说。想好好惩罚陈辰,无奈这人身上大多数都没感觉,打他哪都不会疼。难不成又要咬他吗?他那么难受,夏茜舍不得再咬他。
        于是,两只纤手分别穿过陈辰的后背和膝部,固定好位置,慢慢将人拖出来,公主抱起来。陈辰下面的手无力垂下,上面的手虚虚抱住夏茜的肩膀,软乎乎的,蹭得夏茜心里痒痒的。
        她合理怀疑,陈辰是故意的。
        两条瘫腿无力地摇晃荡漾。
        夏茜将他安稳放到电动轮椅,系好繁琐的束缚带,又在腿上盖了个毯子。将人伺候得稳妥,才敢推人进去。上店里要了碗疙瘩汤,等服务员把汤端上来,陈辰忍着胃里的难受,坚持不懈要把铁勺塞到自己手里。
        虽然能动了,但其实是手腕带动手那么去动的,他的手指依旧灵敏度很低。等夏茜上厕所回来,瞧见人这样。
        “怎么不叫我?”
        “我要自己吃的”
        真拿她的话当圣旨了。陈辰这回答,颇有种身残志坚的赶脚。夏茜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口水巾,给人系上,夺走了那只被陈辰折磨百般的铁勺,七扭八歪可怜倒向一边。她端过碗,坐到陈辰身侧,轻轻舀了一勺。
        好吧,他不吃。
        “我吹过了,不烫的。”
        “你说叫我自己吃饭的”
        “那我今天偏就想喂你”
        想喂就喂,不想喂就不喂。这不欺负残疾人吗?陈辰长叹一口气,“你会惯坏我的”
        夏茜想到上次,她太操之过急,想一出是一出,因为是她的话,陈辰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做。消耗自尊,一个大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吃得满嘴花,出尽洋相。那些内心的耻辱与折磨,并非是稀松平常。她还过分地觉得,陈辰应该对她感恩戴德。
        她是在帮他。
        她忽略了好多陈辰的感受。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5楼2024-03-30 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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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9楼2024-03-31 1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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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辰也想自己吃饭,他也想做那些正常人轻而易举就做到的事情。可他就是办不到。
            手能动了,也不会吃饭。
            老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她。
            夏茜对上陈辰的眼睛,将勺子放到碗里扣着,她认真地说,“陈辰,很多事我也是第一次。许多,我都思虑不周。”
            “你得跟我说,不能总自己忍着。”
            “我们慢慢来,好吗?”
            陈辰脸色终于缓和,他轻言回应,“好”
            夏茜拿勺子划了几圈晾凉,又舀起一勺往陈辰嘴里送。汤汤水水含在嘴里,随着主人的吞咽功能慢慢下咽。陈辰伤得位置太高,吞咽功能并不好。他吃得慢又仔细,还是会呛到。
            吃饭是顶二级麻烦的事。等到疙瘩汤都放温了,他才吃进去小半碗。
            但他不敢不吃,媳妇好不容易喂他一次,陈辰格外珍惜美好的时光。吃完后,夏茜拿他围着的口水巾擦擦嘴,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从背包的内侧包里掏出一堆药片,喂他送服。
            其实陈辰胃病的事情,夏茜是最晚知道的。是的,以陈辰那种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不好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说。他有段时间胃病犯得厉害,倒在医院的休息室,吐了几天血,也不肯回家。
            从来,嘴都太硬,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
            夏茜拉好背包的拉链,然后想走,陈辰悄咪咪用小指头勾住夏茜的手,小手指还在抖着。他灵活控制的部位止在腕部,也不知道是勾住了,还是蹭到了。他突然变得好缠人。
            夏茜回身马上握住他即将垂垂欲落的手,碰到陈辰不舍的眼神,耐心询问,“怎么了?”
            陈辰今日干了好多事情,自己吃饭,给王大娘看病,四十分钟的舟车劳顿。瘫了之后,他很少一个人干许多事情,疲惫劳累上身,开口已是哑声,枯哑的声音残留往日的磁性,说着人软绵绵的,听着很夹。
            “你要去哪里?”
            陈辰怕又看不见她,明明知道夏茜是特地腾时间出来陪他,夏茜不会走,他还是想多看看她。
            这般心境,和他们刚在一起,整日都想缠着并无二般。
            人是越活越回去了。
            夏茜看出来他的心思,握紧陈辰的手放到毯子上,两只手对称着放好,顺便帮他拉了拉毯子。转到他后面,拉开手刹,推着他去前台付账,微信扫了五百块钱。老板哪敢收啊,谁家一碗疙瘩汤要五百块钱。
            眼前的大美人莫不是人傻钱多?
            “老板,多余的钱就当我借用下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夏茜慢慢解开陈辰身上的束缚带,他坐不住,就要往夏茜身上倒,软绵绵的身子整个欺到夏茜的肩头。瘫软的手为解不平衡,靠到她的后背,虚虚地抓着。他有些害怕,底下的瘫腿不受控扑扑动弹。
            但好在束缚带拉着,动静不会很大。
            “马上就好了”
            她一只手揽着陈辰安慰着,另一只手偷偷按压他的膀胱,把剩余的..排尽。一阵温流从下面溢出,等到不再滴漏,夏茜伸进去摸了摸,纸尿裤不堪重负,又该换了。
            陈辰虽然没有感觉,也看不到,但也能猜出些。他小心地问,“我是不是又漏...”
            “裤子...”
            “没有湿,好好着呢”
            “你听话,我给你换个新的,然后我们就出去玩。”
            “嗯”
            陈辰乖乖依靠在她的肩头,等待不算短暂的时间。换完后,她匆忙往褪下的纸尿裤上蹭了蹭遗留的黄色液体,她蹭得很大力,手都蹭红了。陈辰有洁癖,她不想不干净,拿这只手给陈辰系束缚带。
            系好束缚带,陈辰终于能坐好了,他看向爱人那只通红的手,美丽纤细却活脱脱猪爪现身。夏茜起身往洗手池抹了些洗手液,洗了洗。见她走过来,陈辰没脸去看她,立马垂下眼睛。
            “唔”
            夏茜又亲他。
            这次,是蜻蜓点水般轻轻点了一下。
            她说,“好香”
            “哪里香了?”
            陈辰红了脸,天天连尿都管不住,动不动就漏。这么麻烦,这么脏,偏她还拿自己当个宝贝。
            她蹲下来,握住陈辰的手,“你许久都没跟我许诺了”
            “男人不能光说不做,这是你说的。”
            “那我要你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许嫌弃自己。”
            陈辰想抗议,哪来的许久?他明明答应了好多事情,好好复健,给她煮鸡蛋面,要自己吃饭。现在又来一条。
            他刚想反驳,却被某人直接堵上了嘴。
            抗议无效。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0楼2024-04-01 0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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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秀禾镇地处偏僻,风景却是极好的。S市终年风雨,但中国国土恢宏壮大,即便是偏远地区,总有一处五光十色。时间已至20时,夜幕降临,古色古香的砖瓦路旁侧便是蜿蜒的水流。
              月光撒下银辉,水面波光粼粼,河流彼岸还架着座小桥,任听水声涌动。
              他们许久没有像今日般散步,往年两人闲暇时,总牵着手漫步郊区的小路。那时的夏茜身有视后名号,是娱乐圈的香饽饽,多少人盯着她这块肥肉。她披散着乱遭的头发,简陋的衣裳,口罩戴了几层,帽子压得极低,躲避无聊的媒体。
              陈辰回国后,两个人都很谨慎,堂而皇之在各类媒体的重重包围下,谈了三年的地下情。
              连夏茜最亲近的助理闵清儿都不知道陈辰的存在。
              但陈辰认识闵清儿,陈辰刚回国那阵,星海安排的事情很少,他有时就去夏茜的公司看她。夏茜也疯得要紧,五六年的异国恋,足可以逼疯一个人的心理防线,爱恋与思念倍增,多年的忍耐彻底崩盘。夏茜不管不顾拉着陈辰进天成随便一间的会议室,锁紧门,拿起遥控关闭自动纱窗。空阔的屋子昏暗,缠绵的蜜吻,只余二人微重的喘息声。
              那时的她总爱咬他,像只小狗,要在领地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陈辰漂亮湿软的薄唇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到处是裂开的伤口,见不得人。
              地下情人由此得来。
              夏茜推着轮椅,小巷静谧曲折,看不到尽头。陈辰无所事事,莫名又想逗她。
              “大明星不怕被发现吗?”
              “和个瘫子在一块,传出去可不是好事。”
              夏茜不似以往和他外出穿得严严实实,今日反倒穿得大方得体,简单的运动服描衬她纤瘦美好的身材。她绑了个马尾辫,不加修饰的五官光彩照人。看起来,倒有些青春洋溢的意思。
              人生得好看,穿个白菜叶也是好看的。
              她总穿裙子,今日的装扮寄身夜色,添了几分淡然洒脱,让人眼前一亮。
              夏茜拉好轮椅的手刹,转到前面来蹲下,捞起陈辰两只瘫软下垂的小脚。白色的袜尖沾染好多泥土,小脚拿在手里扑闪扑闪想躲。他瘫痪了四年,脚弓萎缩得将近消失,像蔫打的茄子,无助又可怜倒在夏茜手里。
              她够到轮椅小框里放着的鞋子,是她特意定制的软皮鞋,质感就像袜子。
              他的脚,早已穿不上任何正常鞋子。
              陈辰是C6完全性损伤,后期治疗降低了一些损伤平面。现如今,胸部以下是完全没有感觉。夏茜低头遮挡了陈辰的视线,他看不到她的动作,也感觉不到。不知道媳妇到底在玩他的小腿还是脚丫?
              他只拿软蜷的手覆上夏茜的头发,摇晃着,柔软地摸了几下。黑发光亮柔顺,摸上去,应该会感觉很好。
              夏茜过往宝贝自己的职业,珍惜羽毛,能不惹麻烦就不惹,桃色绯闻接近于零。秀禾镇民风淳朴,徒有好风景却与外界相隔,连无线网都没有通。还是小港这好事的登徒浪子,告诉夏茜的。
              陈辰招惹她,拿职业生涯跟她开玩笑,她不想理自己,也是正常的。别看身边的朋友说他俩是恋爱脑,二人是最拎得清轻重的,永远工作为先。感情是事业的调剂品,人不能舍本逐末。
              人生是旷野,理应放心大胆追求理想。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的人会站在你的前途里。
              本来默认忽略的话题,夏茜给他穿好鞋放到轮椅的踏板上,抬起头好认真回复他的话。
              眼眸中似有亮星,“那就不当了。”
              不当大明星了,就守着你。
              没有否决,没有迟疑,没有开玩笑,是坚定的肯定句。
              陈辰顿时摸不到头脑,“嗯?”
              他逗她的,真不去当大明星了。这怎么能行呢?
              他疑惑地去看她,软乎乎的唇突然欺上来,瞬间亲得他脸红。
              陈辰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
              她还想说,等一切结束,我们私奔吧。
              但太矫情了,夏茜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追他,已然消耗她大半辈子未曾脱出口的坦诚。
              冰块化开后是暖流,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恋,正与日俱增吞噬,涌没,交联于生活中每一处细节。她慢慢亲着那人柔软湿润的唇,陈辰乖巧闭眼,长睫毛轻轻覆住光洁透亮的肌肤。他尽情讨好送吻,两只手虚软地蹭着轮椅扶手,试图找到些平衡。
              他们亲得很慢,气息缓和又送入。唇齿间稍稍疏离又亲近,陈辰吻得极其认真。夏茜倒是饶有趣味,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人,动作放得更慢,偶尔回应下陈辰的吻意。他的肌肤白得透光,五官调和得靓丽又得体。不愧是蝉联多年A高校草的名号,又帅又漂亮。
              这张脸,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腻。
              夏茜盯着他更入神些,见着人仍然动情送吻,丝毫不猜想她并不友善的目光打量。
              他们正式在一起是十八岁,时至今日,两人迈入三十一岁。期间亲了得有上千次,潮湿的,粘腻的,温柔的,甜蜜的。有时也会是暴烈,伤痛,悲伤,好多滋味。过往的篇章如同走马观花,在夏茜眼前一幕幕浮现。她突然发现,陈辰每次吻她都很乖,乖乖闭好眼倾力奉献。不像她,很不专一。
              尽管吻得很慢,陈辰还是吻不了太久,顶多两分钟。
              他悠悠睁开眼,白皙的双颊上了些粉嫩,直对某人直勾勾的眼神,心中的猜想应下一半。刚才亲得时候,就感觉脸面灼得很。她竟然真的盯着自己!吻她的丢人样子!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2楼2024-04-03 0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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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4楼2024-04-04 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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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23:5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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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而圆的桃花眼闪过羞涩,若是自己能动,肯定要跑开避难。可惜现在,只能任人拿捏了。
                  夏茜稍蹲下些,陈辰伤到颈椎,低头看她会更舒服些。很快,人的目光就随着夏茜低下来。她替他拉好毯子,将两条细瘦的腿捂的严严实实,露出穿着皮鞋的小尖头。陈辰顺着往内侧看,原本瘫废,下垂严重的双足穿着精致的皮鞋,倾斜歪扭,但还算安静规整摆放在踏板上。陈辰心中莫名升起别样的情绪,他瘫废四年,除去昏睡的那一年,苏醒后大部分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只在去年,他同意礼尊崇的邀约去往星海工作,才像模像样能坐到轮椅上。
                  日渐萎缩的肢体,软足瘫软又无力,早就穿不得鞋子了。
                  连维持正常人的体面都是奢望。
                  她看不清自己吗?
                  她看得太清了。
                  她看清了陈辰所有的胆怯与伪装,小心翼翼,做了许多事情。
                  我的宝贝,我的爱人,我所有灵魂的出口。
                  该是男人来哄女人的。
                  总说做得不好,分明是,做得太好了。
                  在这世上,唯独也只有这个笨蛋,将四肢俱废的他视作宝贝,不拿他当废人看待,维持他的体面。
                  废手偷偷聚拢过去,想圈住夏茜。很可惜,没能成功。她抬起清冷的眼眸,冷淡又有光泽。
                  “我有个问题”
                  “嗯?”
                  “你真的每回亲我都会闭眼吗?”
                  什么问题?!好不容易褪下的羞涩重新升起,火辣辣印到陈辰脸上。就知道她盯着自己,没什么好事。
                  陈辰支支吾吾,“也...”
                  他回答不出来,这算什么问题嘛?他怎么知道他每回闭不闭眼?
                  然后,夏茜扶住轮椅座位,撑着身子快速起来直冲陈辰,那个动作,分明是求吻。亲亲怪,名不虚传。受伤前,陈辰最爱亲她,都是自己养出的坏毛病,不能怪她。
                  陈辰很快闭上眼,瘫脚微微颤动,准备送吻。先吻到他的,是初秋凉飕飕的小风。
                  她没亲!热乎的氤氲落到陈辰湿软的耳垂,“哦,是真的”
                  听语气,还有点失望。
                  陈辰睁眼,看见某人眼眸冷垂,眼神超级冷漠。自己被耍了,陈辰低下头红着脸,有些破防,语气愠怒又娇羞,“你无不无聊。”
                  夏茜一脸无辜,“谁说要亲你了,你自己误会了还要生气”
                  “刚亲完还要亲啊”
                  挑逗意味十足,要搁以前,陈辰绝对大手按着她到怀里狠狠亲。陈辰什么都让着她,这话是不错,但男人不能说不行,总要在某方面有点主动权。今时不同往日,陈辰只好认栽,“我没要”
                  身体可比嘴诚实多了,瘫手打颤,脚也不老实,颤着歪歪扭扭往两边瞥。
                  明显,某人不太爽哦。
                  夏茜推着他去往中心街道,人多了起来,许多目光投向他们。一位高傲美艳的美人,一位苍白虚弱的好看男人。的确算得上新一道的风景线,陈辰很快低头,他有四年没出现在大众面前,一方面是自己那处管不住,怕吓着外人。还有一方面出门太麻烦了。
                  夏茜握住他的手腕,那处他能感觉到。她凑到他的耳后,“你看,好多小摊。”
                  “我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夜市,也是这般”
                  陈辰试探地抬起那双桃花眼,琳琅满目的小摊印入眼底。少年的十八岁总有好多新鲜玩意哄女孩开心,那时他们初在一起。他想到从前好多美好快乐的回忆,心中的拘谨暂消,静静地,抬起抹笑容。
                  夏茜指尖的温度透过陈辰的肌肤,席卷整个冰冷的肢体,沉默的器官也开始溢出欢乐。
                  他笑起来,嘴角会有小小的弧度,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会更加好看。眼睛亮亮的,像装了星星。总之,很少有人能笑得这么好看。夏茜又犯起花痴,这不能怪她,都说了,陈辰就是为了勾引她出生的。
                  八点,烟花大赏如期上演,黑暗惨淡的天空徒为背景,是绚烂美丽的烟花,漫天席卷。陈辰陷进轮椅,后知后觉抬起头,美景落到眼底纷扰,清亮的瞳目异彩,他看得入迷,一时忘了身侧人。
                  夏茜突然闯进来,在他身前,在他眼前。
                  很客观的美丽,比烟花光彩更甚。烟花徒劳地成为了某人的背景,她走过来,散落的秀发扫到陈辰的脖颈,很香,很痒。
                  瘫手小心翼翼搭上她的肩,最终,陈辰眼底所有的画面都沦为她一人。
                  只她一人。
                  烟花还在如火如荼上演,在他们身后绽放。虽然美丽,但甚是无趣。
                  这次,陈辰没再闭眼。
                  因为,她是独属于自己的烟花。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5楼2024-04-08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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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你乖乖等我,我过去买些东西”
                    夏茜蹲下来顺手拉好轮椅手刹,自从上次吃饭闹别扭,她现在说话语气自动低三度,跟哄小孩一样。以前谈恋爱都不带这样的。以前谈恋爱蹦着高气陈辰,人没了送去火葬场还剩下张嘴。现在,就不行了。
                    气不了一点。
                    她说完,默默给人拉好毯子。照顾周到后,弯腰起来在眉心印了个吻。饶是又哄又亲,人才展露笑容,举着瘫手随便挥了几下,很快撑不住力气,直愣愣摔到毯子上。
                    等夏茜走后,倩丽的背影渐离,陈辰才放松下来。难堪的神情印到脸上,他皱起眉头,连续坐了四五个小时,身体还真有点受不住。但看她开心。
                    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像他这种,受的是活罪。
                    离她近些,脾气是稳定又不稳定,总体来说是甜蜜的。吃过一点甜,就想不知满足继续贪要下去。从前不见她怎么烂都没关系,自她来了,总想逞强些,想将日子过得好些。
                    想让她,不要太辛苦。
                    身上僵硬得太难受,脊骨撑着**,额头瞬时冒出细细的汗。陈辰慢慢按开束缚带,解开两条,留下上身最下面的一条。一只手撑着扶手倚靠固定好位置,另一只探进后方,想砸砸脊背。他力气太小,力道和抚摸没有区别,手上的**顿时就红了一片。
                    两条解开的束缚带子随意搭落,他被迫保持不舒服的姿势,下身痉挛的趋势渐有。
                    好难受。
                    全身软趴趴的,哪里都坐不好。路过的小朋友没注意到撞了他一下,上身不受控地前倾过去,腿部剧烈地发作痉挛,竟直愣愣摔了下去。体位的变化,纸尿裤直接崩开,难闻的气味溢出,裤裆湿了一大片。
                    剧烈的痉挛仍在发作,人群慢慢聚过来,陈辰狼狈地抬不起头。
                    “他这是怎么了?”
                    “妈妈,叔叔好像尿了,好羞羞”
                    杂七杂八的言语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人上前帮忙。小地方的人很少见过重残之人,今日是庙会,相比往日人是更多些。大家都是赶来看热闹的,陈辰的右腿完完全全被轮椅折压过去,畸形崎岖的姿势,应该完全是断了。
                    轮椅就像厚重的大石头压到他身上,清醒的意识,他微抬头,人山人海围到他身边。仿佛置身舞台的小丑,所有人都在笑,却与他无关。
                    瘫软蜷缩的手无助甩到砖路,沾染好多灰尘。爬,爬不动了。
                    命运时间线的重合,四年前五一劳动节,星海资料库,同样的场景,他守着冰冷的血液与剧烈的疼痛,直至意识彻底消亡。没有人,没有人,只他一个人,艰难地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这次,又是他一个人了。
                    又是他。
                    “陈辰!”
                    清亮的嗓音拼尽力气,恍如隔世般闯进嘈杂的人群。夏茜推开那些人挤进来,很快凑到他身边,是温热的气息。她移下压在陈辰身上的轮椅放到旁边,抬手不慌不忙打了个电话。
                    “宋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忙。”
                    对面的宋淞言明显慌了,“陈辰怎么了?”
                    “他应该骨折了。我现在位置是秀禾镇,**路交叉口八点钟方向。”
                    “好,我立马过去。你不要动他,让他保持清醒,我马上...马上。”
                    夏茜语气很平静,情况比她说得更复杂些。现在不能碰他,夏茜走到他身边,蹲下就坐到地上看着他。
                    陈辰说,“你别担心,我不疼,我没感觉的。”
                    夏茜轻轻应了一下,她问,“怎么摔了?”
                    “我没坐好。”
                    她问了很多很多的事情,陈辰都很乖巧地回答了她。周围的人群并没有消散,此时,他们只看得到对方。夏茜在拖延时间,在强拉着陈辰清醒着。但陈辰实在累了,他好想睡觉。“宝贝,我困了”
                    终于,她的忍耐心彻底崩坏,“不许睡,我....”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说不疼,说没感觉,脸上都是汗,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她一直都知道,陈辰骗人。
                    他要疼死了。
                    夏茜冷言冷语,“你要敢睡,我就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不理。她惯会威胁人的,陈辰抬起抹惨笑,好像是嬉闹却又那么悲伤,“你太欺负我了。”
                    早秋微冷的凉风落到陈辰的肩头,他被激得抖了抖,声音像蚊咛,无助又委屈,“你一直....都很.....欺负...我”
                    这个话像埋藏心中过久,临死前不得已逼出口的。他说得太委屈了。
                    要将夏茜整颗心逼碎,她迫切想知道答案。于是颤抖着发问,“我欺负你什么了?”
                    陈辰放空着,黝黑的大眼睛涌入回忆的空白,蒙染许多惨淡的光辉。他瞳目发散,意识渐离,浑然忘却了分寸。
                    “你一直...不肯....”
                    望到那双如水清澈的眼睛,陈辰猛然挣脱住了话。
                    不肯,来看我。
                    还要和我冷战。
                    我不低头,你就不要我了。可我手都不能动了。
                    陈辰闷哼一声,夏茜坐不住了,眼睛流出泪水,“很疼,对吧?你又骗人,陈辰,你又骗我。”
                    “四年前你受伤是不是比这还要疼?”
                    “陈辰,你是不是一直都很疼?”
                    “告诉我,是不是?”
                    不疼的,已经不会疼了。
                    他睡过去了,夏茜魔怔地去叫他,他睡得很熟,但不会是个好梦。
                    三年里,他一直在做噩梦。
                    陈辰其实怨过的。苏醒后他也曾期盼她的到来,可每每落空,他躺到冰冷的床,陪伴他的只有无休止的烂身体。
                    稍不注意就拉了一床。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6楼2024-04-12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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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伤这么久,夏茜连看一眼都不肯。他不能动了,难道她也不能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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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辰既怕她来,害怕难堪,又怪她不来。真的舍弃自己了,不要自己了。
                      自以为特殊许多年,到头来,他也不过是大小姐权衡利弊的产物。情谊,爱恋比之现实的残酷是最不值当的。
                      谁会想跟个残疾人共度一生呢?
                      所以,不能怪她。不是不爱,是自己太差了。
                      太差太差。
                      以至三年后的重逢,订婚宴上夏茜来了,一袭红裙,衬得她更加艳丽美好。她说话冷淡,说来引路,她一直是没变过的。美丽冷漠大方,永远高高在上。他呢?四肢瘫废,大小便失禁,声音坏了,甚至还要绑着束缚带才能坐好。
                      陈辰完全变了个样子,哪怕两人不说话,就那么杵着,无穷无尽的自卑就要杀死他。
                      重逢之日,他甚至可怜又可悲地去想,夏茜是抛弃他后心生愧疚才来陪夏至吃那顿饭。
                      因为,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或许可以说,没有他,会更好更好。
                      一顿饭吃得难堪,看到了吗?他废物得连饭都不会吃了。
                      到那时陈辰才明白,她不来看他,是给他留体面。他也可以是全天下最懦弱的胆小鬼,甚至都不敢看她一眼。
                      吃完那顿饭,陈辰终于如释重负,他想离开,只要别看见她,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可夏茜说,她要追他。
                      她疯了吗?她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明白。竟然轻描淡写脱出重新在一起这种话,来凌迟他吗?
                      他好不容易放下,又再次杀死他吗?
                      夏茜,你对我向来太过残忍。
                      有时,我真的不知,你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十八岁的表白,二十五岁的登记结婚,陈辰回回都让着她。
                      只是这次,他不能赌了。
                      他赌不起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8楼2024-04-13 1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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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千钧一发之际,宋淞言怒闯十几个红灯赶到了。随行的医生先做了简单的整复工作,将人固定到支架上搬上了救护车。一行人又轰轰烈烈将人推进了手术室,宋淞言所在医院好歹是个县级医院,具有独立手术的能力。
                        小八和刚子瞧着楼道遛弯的骨科医生老张,刚子问,“老张,你不去手术?”
                        老张摆摆手,“宋院长进去了”
                        刚子差点蹦高,“言哥?我去,他会做手术吗?他不是从不上场吗?等会,他学外科的?!还是骨科?”
                        小八默默补充,“星海的人一般是全科医生的”
                        “骨折手术难度....”
                        “什么!!!言哥是星海的?”
                        小八见他反应这么大,怕伤及自己,偷偷往旁边挪了几步,然后皮痛肉不痒的点了一句,“昂”
                        “星海的人为什么来咱们这里啊?”
                        “言哥年纪轻轻当上咱这的院长,你就一点都不奇怪吗?”
                        “我以为他家里很有钱。”
                        “确实挺有钱的。”
                        这对刚子的打击很有,说好了一起当学渣,结果平时和自己打打闹闹的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大佬。星海医院,全国示范性医院,医学生的朝圣。单就是名号,就能让人心生向往。星海里的医生更是变态云集,个顶个的牛逼。
                        做完手术就转到普通病房,日常输液消炎。时间已至半夜十二点,宋淞言简单嘱咐了几句,回去要补觉了。不过陈辰这次睡得有些长了,足足四天,他睡醒唔唔出着怪音,大大的桃花眼光泽清亮,睡得很好。
                        撞进他眼眶是一双狭长的眼眸,红血丝挣扎包裹整个眼球。
                        夏茜精神状态很差,相比而言,她才更像那个生病的人。还没等陈辰开口,夏茜哑着嗓子,几天几夜没有进食。她的嗓音听起十分枯哑,像断掉的琴弦,她问,“我欺负你什么了?”
                        又是那个问题。
                        她一直守着自己,就想知道这个吗?
                        宋淞言在旁边看不下去,“陈辰,你管管她。你睡多久,她就几天没合眼。”
                        “我都说了,你没事了。”
                        她的眼睛太不美丽了,执着地盯住陈辰,像潮湿的地洞阴冷的蛇。让人胆寒又心疼。陈辰不忍再看她,于是扯开话题,“睡觉吧”
                        秀禾镇的场景历历在目,她完全是魔怔了。人是会被逼疯,三年足可以逼疯一个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夏茜不知道陈辰为她忍耐了多少。他能说的话太少了,向来如此。
                        一旦说了,再难收回话。夏茜是个犟种,为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那种。而陈辰正好成为了那条导火索,于是避无可避。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告诉我”
                        “先去睡觉。”
                        夏茜不忍,下意识抓住陈辰的手,她用得力气很大,陈辰的手背翻红一片。若是他还能有些感觉,定然也会痛醒。
                        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离婚协议书是夏至拿着他的废手按下手印的。
                        告诉她,陈辰受伤那天他其实发了消息求和好。
                        告诉她,订婚宴结束后夏至又哭又闹求着他放过夏茜。
                        告诉她,他有多恨自己的无能吗?
                        他没有一次真正选择放弃,可次次都轮到自己。所有人都在逼他,逼他笑,逼他哭,逼他坚强又怕他懦弱。以前夏茜不理他,陈辰追上去多哄哄就是了。以后呢,拿着瘫废的身子,他连追都追不上她。
                        可陈辰还是心软了。
                        他给了她一次机会,也给了自己一次遭受凌迟的机会。不该说的,不该告诉她的,不该让她知道的。
                        陈辰翻动眼皮,淡淡道,“我今天不想跟你聊。”
                        “你不去睡觉,我不会跟你聊。”
                        他语气平淡冷漠,这是和好来陈辰罕见没有笑容回话。夏茜盯住他的脸,苍白的俊脸青色,冷漠又平静。他还是那样好看,又生出好些距离,好似下刻夏茜就要彻底失去他,二人重归陌生人状态。
                        这个问题不能问吗?
                        为什么总是要欺瞒?
                        他们是夫妻,本该是世界最亲近的两个人。多少次,陈辰都将她置身事外。她的执着瞬间没了出口,到底算谁欺负谁?
                        陈辰相信她的爱吗?或许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个没爱的人。
                        她无理取闹,她不知分寸,她只知道欺负人家。把人玩够了再追回来,一直都是她的拿手好戏。
                        夏茜太委屈了,连陈辰都这样想她。
                        对,她就是大小姐,玩够了别人马上就扔掉。
                        夏茜脱了力气,踩着步子就迈出病房,宋淞言看着心里可不是滋味。走到陈辰跟前,摇动床说,“干嘛跟人家那么说话?”
                        摔断的右腿被吊起,床头折起点高度,宋淞言又在他身下塞了个软枕,陈辰半坐起来。
                        “你不喜欢她?”
                        宋淞言的问题莫名其妙,陈辰怔了一下马上回答,“喜欢”
                        其实也不怪宋淞言,上回他陪着夏茜采购,人家女孩来了句要追陈医生。他当然以为夏茜追求人失败了,于是二人在他眼前上演这么出大戏。宋淞言更奇怪了,“喜欢人家还?陈医生什么时候这么不会办事了?”
                        陈辰无奈,“我是想让她去睡觉。”
                        “你没生气?”
                        “我生过气?”
                        但明显夏茜生气了,一连一个星期也不见人影。陈辰这几日都是和护工做伴的,偶尔宋淞言没事就来看看他。就比如现在,听见门外动静,陈辰惊喜的目光马上转为暗淡,“淞言啊”
                        倒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宋淞言过去给人换了个尿袋,坐到旁边就开始唠。“她还没来看你?”
                        “她的动向,你不比我这个瘫子清楚。”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9楼2024-04-15 0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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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让你说话难听的。”
                          宋淞言抬起脚要走,陈辰叫住他。实在不行,只能使苦肉计了。本身他就有胃病,吃点药吐血不成问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夏茜就算是狠心也得来看看。看人没事,她又想走。
                          陈辰咳嗽几声,咳的用力,喘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得人胆战心惊的。夏茜赶紧小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顺气,她柔声问,“好些了吗?”
                          他喘着粗气,“不好”
                          “哪里不好?”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能好吗?”
                          夏茜怔住了,陈辰向来比她会抱委屈,如此这话,反倒是自己亏欠了陈辰。她松手直直站起身,某人虚虚揽住她的腰,如同狗皮膏药般黏上了。吵架吵不过他,说理说不过他,就连撒娇,夏茜也自认不如陈辰。
                          两人就杵着沉默好久,陈辰费尽力气有些抓不住她了,于是开口求饶,“一句话都不打算跟我说了?”
                          “嗯”
                          “也不管我了?”
                          夏茜扶着他的脊背慢慢躺好,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好好歇息”,夏茜抬起脚又要走。她现在都不愿和陈辰待到一处,陈辰也憋屈。说到底,他那天说什么了?夏茜至于这么对他。
                          他声音稍大了些,又要喘,“你又要走?”
                          夏茜停下步子留下背影,等陈辰喘好,陈辰继续说,“你不想跟我了?夏茜,你就算真想给我判死刑也该跟我说清楚,现在不明不白的又算什么?”
                          夏茜又不说话。
                          算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还少吗?所有人都说为了她好,她就该全盘接受吗?
                          “能说句话吗?”
                          “好,你可以不理我。我是动不了,但今天你要是走了,我就把自己摔下去,爬着去找你。”
                          夏茜等陈辰说完,还是抬起脚步要走。陈辰起身各种折腾,他放得狠话完全没用,瘫软的四肢不听使唤,更何况还折了右腿。他折腾得太狠,活生生要将自己折腾死,费尽力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度呼吸不过来。摔下又起来,两只细嫩的手弯曲,咯嘣也要折断。
                          夏茜狠不下心,又折回来。她上床将人抱起,小手握成拳砸陈辰的脊背,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将陈辰从鬼门关拉回来。
                          夏茜想要松手,陈辰看出她的动作,一口咬住她的肩膀,他很少动嘴,气急了也怕急了。
                          她吃痛,只好抱紧了陈辰。
                          陈辰松口,他脱了力气,说得极慢极慢,“我问你,是不是真不想要我了?”
                          没说完,口水就含不住滴落到夏茜的肩头。
                          他被折磨得难受,上身不可控地抽颤。夏茜不好再气他,双手抱着他又紧了紧,“也不算”
                          “以前你跟我说,不在一起会更好。我那时不信,现在想来确实也是。没有我,你确实会更开心。没有人天天逼着你要个答案,你也不会骨折。反正你都把离婚协议书寄给我了,我们这样也挺好的。哥哥也没说错,至少还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免得两个人都心生厌恶。我太较真了,陈辰,总是逼着你要干什么。我这种人就是不会爱人的,你跟谁都会幸福的。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我不是。”
                          说开了反倒是更难受了,陈辰心口堵了一块,什么叫不会爱人?
                          陈辰颤颤巍巍问,“你不爱我了?”
                          “玩够了。”
                          夏茜说得很轻,说得毫不在意,就像点名一个事实。一个既定,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她说不爱就不爱了,她想来招惹就招惹。现在是可怜他这条命才抱着他不放手吗?
                          “做回朋友吧,陈辰。”
                          “陌生人也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对不起你。”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0楼2024-04-16 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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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抬起来从碗里出来,手轻微地又抖。难得的精力过度集中,对于常人甚是简单的动作,陈辰做得十分艰难,额头上细密的汗出卖了他的难堪。
                            夏茜实不忍再折磨他,头低下去咬住勺子将食物吞了下去。接过那只软软的手,取下铁勺,终于是放过了陈辰。陈辰头往后仰慢慢喘着,偏头又挤出笑来安慰夏茜,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
                            太少太少。
                            夏茜喂他吃好饭,吃好药,揉着陈辰的胃消化,嘱咐他歇息歇息睡觉。总叫他歇息,他几天没看见人,心里慌都慌死了,哪里还睡得下?大眼睛盯着夏茜,一秒也不敢放过。
                            夏茜随他盯着,拉下护理床的护栏,坐到床尾。拿起人的左腿开始按摩,左腿套着弹力袜,将细瘦的腿勒的跟柳枝样,瘫瘫软软又抖。他腿上没几块好肉,附在腿上跟层皮一样,瘫废四年,小腿的肌肉萎缩近无。软足可怜地歪倒,套着白色的棉袜。夏茜拿起脚掌托起,慢慢活动脚踝,将下垂的脚按回正常位置又垂下,活动好多次。
                            陈辰没感觉,也看不到她的动作,只能看到她忙乎的背影。他现在不想按摩,就想夏茜陪着他,看着他,腻在一起。自己的身子不按摩又不行,只好收起小孩心性,看媳妇忙乎着。
                            大概好久后,夏茜问他,“你不好奇那天我要买什么送你吗?”
                            陈辰想了想,“应该是吃的吧,或许是糖葫芦之类的。”
                            猜对了。
                            于是,他收回思考,瞳孔聚焦,一枚银质的男士婚戒赫然出现他眼前。戒指泛着旧日的光泽,他不敢相信道,“婚戒?”
                            纹路,尺寸,样式,是他们结婚用的婚戒。陈辰25岁时,夏茜三月份去德国找他领证,他六月份办完手续拿到星海医院的offer回国。他们没有办婚礼,只是在陈辰精心安置的小家里简易地吃了顿饭算是婚宴。
                            夏至不来,颢明不来,很冷清。
                            夏茜没啥朋友,江逸轩这好事的浪子叫来了陈辰高中的数学老师,与其说是叫,是连拖带拽带绑上车。陈辰少年时是理科全才,与数学老师私交甚好,明面私下都跟数学老师叫句李老头。李老师长他三十岁,他是孤儿,算是陈辰半个长辈。由李老师来当证婚人,恰好是遂了陈辰的愿。江逸轩虽然吊儿郎当,但在陈辰的事上从不含糊。
                            江逸轩活跃氛围,小凯请假在家,几个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算是给两人姻亲结合走了个过场。
                            婚戒是陈辰买的,十几万的银质对戒,样式简单,做工精细,按照材料与品质来说,这个价钱算上等。
                            他清醒后,手上的婚戒随之消失。他懊恼许久,但受伤太厉害,自己找不了。小凯工作忙,他也不好拜托小凯去找。
                            陈辰眼睛亮起来,惊喜又开心,“你从哪找到的?”
                            夏茜有些委屈,“是真不打算要我了,连婚戒都丢了。”
                            她暗垂眸目暗自神伤,精致美丽的面目透着娇弱,陈辰严重怀疑她是跟自己学的。她拿起陈辰的左手,将蜷曲柔软的指头撑开捋直,将戒指放到无名指指头,一顺而下,手指很快又回缩成小肉团。
                            婚戒亮闪闪挂在无名指间,陈辰心中涌过层层暖流,失而复得,莫不世上最大的幸事。
                            他抬起眼睛,额发乖乖顺下来,眼睛里盛起水光潋滟,亮亮的,像星星,很漂亮。他的眼睛一直都很漂亮。他说,像亘古的誓言,“死之前我不会摘下来。”
                            夏茜急了,连忙呸呸呸,这算什么毒誓,说死死活活的。陈辰瞧着她的样子又笑,夏茜蹲下来,下巴倚着护栏,然后盯着陈辰看,“我一直有个比较遗憾的事情。”
                            陈辰认真听着,“嗯?”
                            “陈辰,你没跟我求婚,我就嫁给你了。”
                            其实,这也是陈辰很遗憾的事情。当年处在他们关系最敏感时期,夏茜的解决方法是结婚,他的解决方法是自我消化。他们好似不明不白就从恋人迈到了家人这一步,说是头脑一热年轻气盛亦是深思熟虑。很多事,一旦脱缰,人为是无法改变命运的走向。
                            等陈辰回过神,夏茜早已帮他调到半坐位,夏茜就坐到他的腰侧,一伸手就能够到。夏茜摘下自己的婚戒递给他,看样子是要陈辰给她重新戴上,全了两人的遗憾。
                            两只没有人样的废手,又为难他。两只手,唯一能动的只有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左手的食指也是蜷缩的,陈辰接过戒指,用还算灵活的大拇指跟食指的指侧努力夹住戒指,瘫软的右手也来凑热闹,他用右手托住夏茜的右手,左边拿着戒指努力对标,颤悠悠指环圈住她无名指的最上边。左手不受控地抖了下,差点脱手,他又努力咬住戒指边。
                            眼神万分真诚,他希望他能单膝下跪,是一个虔诚求爱的信徒。
                            可他做不到,声音只得低了又低,坚定盯着爱人的眼睛,不敢有一分闪躲。
                            “所以,可以请求你,再次成为我的妻子吗?”
                            手微颤着厉害,也不肯放开戒指。
                            他竟然在等她的回复。
                            他是笨蛋吗?明明都戴回了戒指,求爱时还要询问她的意见。说出动人的话语。
                            陈辰一直在给她选择。
                            以前,现在,以后,从来不会变。
                            他偏偏是这样好的人,他一直是这样好的人。
                            要她怎么放下,又要她怎么放弃?
                            比爱更重要的是自由,而陈辰永远给她自由,永远给她选择权,永远尊重她的选择。夏茜点点头说好,于是戒指又戴回了她的无名指。
                            两只废手脱了力气,立马狠狠摔下砸向白被。
                            夏茜趴到陈辰的身上,感受人起伏滚烫的胸脯,她又问起无聊的问题,“陈辰,你爱我吗?”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3楼2024-04-16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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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5 23:5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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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爱”
                              “会爱多久?”
                              “永远”
                              “哪怕我离开了你也会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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