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茜拿湿巾温柔擦掉他额头冒出的虚汗，他呼吸不稳，微重喘息，胸廓有起伏地加深了幅度。
“很疼吗？”
陈辰摇摇头，“不疼，我没感觉。”
“胸口以下，我都没感觉。不会疼，不会冷，也不会热。”
说完他微微侧头看向夏茜，眼神是些许期盼与祈求，“下次抱我时能靠上点吗？我感觉不到你。”
夏茜心里一触，他果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大笨蛋。
夏茜去抱他的肩头，双手交叉穿到脖后，小小的人尽量蜷缩他整个身板。
是一个极其热烈的拥抱。
她抱得很紧，很紧。
感觉到了吗？感觉到，我的存在了吗？
陈辰那么瘦，骨头也硌得她生疼。他俩都很瘦，她也硌得陈辰很疼。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但分离的这几年，谁过得都不好受。
腻了没一会，夏茜就继续帮他锻炼手部的功能。上次采买，买回许多复健的小玩意。轻克重的杠铃塞到他蜷缩无能的手里，夏茜拉着他的手被动做锻炼。左手，右手分别练了一个小时。
到中午了，就喂陈辰吃饭睡下了。陈辰折腾了一上午，复健可累人得多，他眼皮打架，想再看看她。
夏茜坐到床沿，“睡吧，我不走，等着你醒。”
陈辰睡着了，夏茜就往他腿上套腿部气压按摩器，启动机器按摩。两年前，从夏至口里套出陈辰瘫痪的消息，他们还没见面时，夏茜就做了好多功课。后来订婚宴见面了，她没想到，他伤得这么严重。
伤到了颈椎。
忙前忙后，陈辰安静地睡着，他眉眼清淡，如今瘦的面颊的骨骼更立体了。肌肤白得透亮，还是哪哪都好看。夏茜没忍住，就亲了口他的脸。又软又好亲。
闵清儿端饭菜进来，就看见夏茜坐在床上盯着陈辰。于是，叹了口气，“有情能饮水饱，也不是这个饱法啊”
“陈医生又跑不了，你天天缠着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陈医生都知道歇歇，你看你。”
“没有，他很辛苦的。今天他练了一上午，很累的。”
闵清儿将饭菜放到桌上，过来拉夏茜，“我知道陈医生很辛苦，很累。但是，夏姐，你这几天活得可比他累多了。早晨就喝了一袋奶，中午还不好好吃饭。你要把身体拖垮了，我们陈医生肯定要难过死了。”
“可....”
夏茜恋恋不舍回望陈辰，闵清儿帮她下道猛剂，“好了，别担心他了。他难不成还能跑吗？”
陈辰睡了很久，睡到晚上七点，天都有点黑了。
夏茜在旁边支了架小暖灯，县长托人送过来些资料，她还在观察调研。听到陈辰发出动静，她立马放下手上的资料走过去。
陈辰睡得脸红扑扑的。
他睁开眼就看到夏茜，刚睡醒的空虚落寞感得到巨大的满足。夏茜凑过去，亲亲他的眼睛，耳语低鸣，飘动的秀发散出怡人的清香。
“睡得好吗？”
“我给你拿些水喝。”
陈辰却不愿，私下又传来憋胀感，他许久未排解，残尿挤得他厉害。
一下上了脸色，他闭眼想求饶，发出不太和谐的声音，“憋~”
夏茜想帮他，手即将触碰时又收回来，她极其不自然逃脱此前场景，“我去叫小花帮你”
说完她便要走，不知她什么时候学会了小心翼翼，在他面前，也要如履薄冰。
也许是上次，陈辰在她面前失禁，陈辰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害怕了便不敢了。
背影慌乱，大小姐光芒散尽，狼狈且小心维护爱人的体面。
陈辰叫住她，“别走”
极弱的气音下是卑怜的请求。夏茜心软了，所以她停下了。
夏茜看过无数的资料，她早知该如何帮他。纤手按摩小腹，打着圈一圈又一圈。直至淅沥沥的黄水尽数排出。
尿布被浸黄，她熟练地擦干，扑上爽肤粉，换上新尿布。
然后，夏茜就把脏尿布扔到盆里，拿出去找些水泡上，自己又洗了个手。
回来，陈辰躺在床上看着她走过来，她依旧冷冰冰的一张脸，毫无情绪波动。
他敞开心扉给了她机会又在害怕，于是小心翼翼试探，“很脏吧”
夏茜没回答他，她冷沉着脸蹲下身，双手扶住床沿，吻他的唇瓣。
清冷的眼眸似有动容，它闪着亮光，又热切地看向陈辰的眼眸。
她不曾躲避自己的心意。
这便是答案。

57.清晨七点半，早饭时间。
夏茜拿小皮筋绑好头发，早起洗漱的水珠残留在她美丽的面庞。闵清儿不要命地过来叫她吃饭，夏茜听到动静，赏了个冷泠泠的眼神。闵清儿许久没见过她素颜，不愧是蝉联多年颜霸宝座的女明星，真是美得三百六十度毫无死角。
闵清儿成功犯起了花痴，“夏姐，我还是觉得你这样，比较好看。”
“什么样？”
“看垃圾看我的样子”
然后，夏茜皮笑肉不笑，扯了个嘴角，“我笑起来不好看吗？”
闵清儿认真回忆，自从夏茜跟陈辰和好，她笑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对着陈医生各种笑，有时候看文件莫名也会笑出来。闵清儿饱受折磨，她笑起来不能说是好看，只能说是。
“很怪。”
闵清儿诚实回答，拜托，是真的很怪！超怪的，好吗！
夏茜一脸无辜，“我最近有笑很多吗？”
闵清儿大声控诉，“有！”
她控诉没有多久，县长差人送来了早饭。夏茜乖乖去吃饭了，吃了一个饼，两个鸡蛋外加一碗粥。
闵清儿都惊了，那平常跟个小鸟嘬食样，自己死活劝也不吃，今天直接开干大胃王。一天天的到底崩几次人设。
“夏姐，你今怎么吃这么多？”
夏茜吞完最后一口粥，老实回答，“他让我多吃点”
“啊？”
然后，她继续一本正经补充道，“吃太少了，他心疼”
闵清儿内心跑过一群***，有病吗？是不是有病！自己说什么话都当耳旁风，陈医生一句话就奉为圣旨。哈哈，真的建议立即绞杀恋爱脑。闵清儿同样皮笑肉不笑，浅浅微笑。
夏茜吃完了起身就走，闵清儿百无聊赖，“你又要去找陈医生啊”
“嗯”
“不是，你真是恋爱脑啊！”
“昂”
闵清儿没法子，最后进行魔法攻击，“陈医生会烦死你的”
木头明显停顿一下，然后摇头否定，“不信”
陈辰当然不会烦她，此时，他没太精神地嚼完饭。然后，看见人来，说话腻乎乎的。
“你怎么才来？”
闵清儿无语，他怎么还夹啊？陈医生怎么也夹啊，啊啊啊啊啊！
两恋爱脑。
然后，开始每日的复健项目，首先是站立床。瘫软的身子被牢牢实实绑好，夏茜站在旁边陪他，偷偷捏他的小肉手。腻乎没有多久，县长打来电话，突然来了任务安排，听说是有什么大人物来了，要见她一面。
闵清儿鸣不平，“真拿我们当戏子了？谁来见都要赔笑。”
不能那么说，县长帮了陈辰很多。依托人情，夏茜应该要去的。
小花问，“姐姐，你要走了吗？”
夏茜笑着拍拍她的头，“是呢，所以，你要帮我看好你的陈先生，不能让他偷懒。”
小花笑着应下来，闵清儿在旁边看着瘆人，冷面木头变成贤妻良母，谁看谁不吓人？
原来，夏姐会哄小孩子的。
往日，除了公司日常安排的工作维持甜妹人设，私下她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笑颜。哪怕是一个五六岁的小萌娃，闵清儿一度认为她不喜欢孩子。看着三人其乐融融的氛围，闵清儿莫名感觉，夏茜身上有人味了。
自从陈医生出现的那一刻，她就从来没掩饰过自己的感情。
星海诊病说脱就脱，拿药时不顾身份说结过婚，灾区重逢屡次展现爱意。
不是那一刻，是每一刻。
全天底下，每一个爱的囚徒，喜欢人会用的也就那几招。
休息空闲，闵清儿真诚发问，“夏姐，你来灾区，真的是为陈医生吗？”
夏茜轻轻应了一声，她垂下眼眸，忧思藏匿其中。
是也不是，总归要去到他那处的。是没想到，他会来。
她以为，他会在自己预想很久外的未来，却真实出现在眼前熠熠生辉。
所以，再次重逢之日，她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中午结束工作，毫无疑问又去陈医生那里了。她们回来有点晚了，做饭大姨都没留下什么好饭。闵清儿决定大展身手，做顿番茄米粉。她做好了，就端了两碗往陈辰的屋里端。
然后，他俩吵架了。
闵清儿端着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于是虔诚发问：他俩好端端为什么吵架了？
小花也很晕，然后摇摇头。
“什么叫你吃什么都可以？”
陈辰百般无奈，他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没味道，当然是吃什么都可以，只是字面意思。他叹了口气，还是不说话的好。
“行，你现在还学以前不理我”
陈辰坐在轮椅里委委屈屈，“我，我没有”
“你就是后悔了，后悔答应我。现在不能走，人困在这里，还对我瞒东瞒西的。以后等我一合眼，马上人就跑了。”
“你就是不想要我了”
闵清儿听着，这都哪跟哪啊！怎么还上升高度了？
夏姐有点无理取闹了吧。
陈医生是真的脾气很好，他眨巴眨巴大眼睛，柔声道歉，态度良好。
“我错了，宝贝，对不起。”
“你说我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我以后只吃宝贝做得东西”
闵清儿都惊了，认错也太快了吧。等会，宝贝？他俩私下也会用爱称吗？
然后，他俩就和好了。情侣吵架，男生千万不要试图跟女生讲道理。只要认错态度好，那基本上是没什么矛盾的。陈辰多年的行事准则，不管是谁的错，他必须先认错。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很少吵架。
日常喂陈医生吃饭，闵清儿飘过去看了一眼，自己辛辛苦苦做得米粉被碾得稀碎，跟糊糊一样。
闵清儿吐槽，“他就非得这么吃东西吗？”

闵清儿吐槽，“他就非得这么吃东西吗？”
“什么好吃的也没食欲了”
夏茜瞥了她一眼，明显无意理她，蹲下身又喂陈辰吃饭。
他吃得很为难，含不住的食物就往外冒，夏茜眼疾手快给他擦干净。
他也为难，俊朗的脸惨白一片，“我好麻烦。”
夏茜冷言，“以后这种话不许再说。”
闵清儿OS：不能好好安慰人家吗？
然后下秒，夏茜凑近陈辰，咬住那人的薄唇，又是亲。少儿不宜啊，闵清儿急了，趁着小花不注意就拉着人往外出。
“清儿姐，我们干嘛去啊？”
“别管，先出去，求你。”
她精准控制时长，每回最多接吻30秒。两双眼睛相对，他们热烈虔诚深爱着对方。
夏茜有些上脸，慌忙拿起饭碗，低头闪躲。
陈辰说，“我吃饱了”
夏茜疑问，“你不是刚吃吗？”
抬头瞥见他眼底的笑意，她脸明显更红了，“贫嘴”
晚上，夏茜拿着手机在小灶瞎捣鼓。
闵清儿揉着眼睛，“你在干嘛啊，夏姐”
然后凑近一看，什么鬼东西。下意识无辜吐槽一句，“我记得，陈医生说你做饭很好吃啊。”
夏茜无奈，他指的是订婚宴那次吗？
那几道菜，她练了有半年。
名不虚传的生活白痴，离开他，怎么会越过越好呢？
不过还好，他回来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58.
八月份中旬，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已经和好有两个月了。看似轰轰烈烈的追人，其实细算也就一个月。
陈辰，他就忍了一个月。
夏茜总结经验，原来，他这么怕自己哭。早知道这么容易，从见他第一面，自己就该梨花带雨，装柔弱。以前她总不耻小凯的哭包行径，什么东西都是哭来的。别说，哭对他哥还真挺管用。
但是，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下午午休时间，颢明一个视频打过来。
他看起有些疲惫，眼旁的细纹多了许多。
颢明眼神微泠，气压下来的是长辈独有的威严，他问，“去了几月了？”
五月份开始，到现在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也不跟我通个电话，是我给你放得权力太大，一点没拿我放在眼里了。”
夏茜乖乖认栽，没说话。
颢明冷哼一声，“眼里光那家伙，确实放不下我。”
“没有，我不是光他...，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夏茜弱弱反驳，冷白的小脸有了些许润色。
“哦？什么事情？你是指伺候他吃饭，还是说端尿....”
“哥哥！”
视频对侧的颢明耐不住冷面，开始苦口婆心起来。“夏夏，他现在这样，你会很辛苦的。你若实在放不下他，你玩玩他也并非是不可以”
“玩腻了，你就跟我回家。”
夏茜很委屈，她偷偷攥裙子，我不是在玩他。
“你年纪还小，有很多事头脑一热。等离得近了，你就更明白我的话了。他只会是你的麻烦。”
夏茜耍气，瘪嘴反驳，“他会好的”
很明显，她理想化的想法并没有逼退颢明，颢明反倒更加喋喋不休，说起更加难听的话。但碍于长辈的面上，更是不想节外生枝。她听得心里难受，低着头，也不敢挂断视频。
然后，孤独陷入悲伤的境地。她从小被教化，沉默寡言早就刻入骨血，成为主篇章。
在那场越陷越深的沼泽，一只软乎乎的手盖住她挣扎攥紧的手，她诧异抬头，是陈辰。
他给了一个温暖确定的笑容，随后面向视频通话侃侃而谈，“好久不见，颢总”
夏茜回头望向后面慢一拍的闵清儿，眼神示意，【我不是说不让任何人进来吗？】
闵清儿无辜摊手，【我拦不住他】
夏茜更加无语了，一个哪都不能动的残废，你拦不住他？开什么国际玩笑。
“颢总，我一直都知道。她身边，您需要的，从来不是真心相待的人，而是一枚能让她乖乖听话的棋子。而且，这枚棋子也要听话，不能生起一点变故。所以，您高看我，愿意将她交到我手里。”
颢明不屑，“知道还说？”
陈辰不恼，他脸上永远挂着淡淡的笑意。从前至今，他的脾气好到无可挑剔。“或许，以往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想起自己的残疾无助蒙染几分自卑，紧接着下句，他看向夏茜，亦是深沉的爱意与坚定。
“但既她来了，我便不会再弃她。”
瘫手盖着夏茜的手，微微浮动，他看似想要握紧她。
他握不住，夏茜反向握住他。
颢明深觉可笑，脸上挂不住悦色。他问，“凭什么？”
冷漠的话语尽是逼问，“凭你事事倚仗人的烂身子？”
“还是说，每月领着微薄工资，连自己都养不活。你现在，还胆敢在我面前，打肿脸充胖子。”
“你还会好吗？”
陈辰诚实回答，“不会了”
“就如您所说，我要一辈子坐轮椅了。离不开人，我甚至很多方面都需要她来帮忙。”
喂饭，推轮椅，排尿，翻身....正常人能做而我不能做的很多事情。
颢明再次将问题上升高度，“她喜欢的从来不是你瘫废的身子，爱意消磨，等到最后连可怜都消磨干净了，你们剩下的，估计也只有旷而持久的厌恶。现在离开她不是坏事，最起码还有很多美好值得回忆。”
“你就能确保，她能一辈子照顾你。一辈子都如今天这般欢喜你吗？”
陈辰知道的。
她总有一天，会厌弃自己。
瘫废的鸡爪手握不好吃饭的家伙，如同孩童般随时失禁，亦或是畸形难看的身子。
所有不可逆的身体状况，总有一天，会将她吓跑。
他亲手为自己埋葬了一颗悲伤的种子，却甘之如饴。
为她好，怎么能让她哭呢？
她哭了。
她过得不好。
静谧的环境，他坚定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太静了，静得甚至能听到他炽烈的心跳声。
“那就等！”
“等她厌弃我，一脚踢开，我绝不纠缠她。”
“在此之前，我不会再松开她。”
意料之中，颢明被气得挂掉视频了。闵清儿听了全程，也是大为吃惊。
他算是变相在闵清儿面前告白，在她眼里，陈医生是一个温柔淡然的人，不管任何事，总是温柔的笑着。他好得就像是**空调，感觉对任何人都很好。可是今天他却置若无人，剖心置腹表达自己的心意。
夏姐一笔而过他们的那几年，结婚离婚，同样埋藏着陈医生莫大深沉的爱意。
他也很爱。
闵清儿默默退出，将剩余的时间留给他们。
他们又腻在一起，夏茜坐到他腿上，十指交叉圈到他脖后，她倚到他的胸膛，“你怎么来了”
“睡醒了没看到你，不放心”
他身上很香，是淡雅的清香。气味涌过鼻尖，夏茜抬起头吻他的下巴，像只偷尝奶酪的小猫，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
陈辰被挑逗得过分，内心止不住的颤动。
他心里痒得难受，喉结滚动，脸又红了起来。

他们又腻在一起，夏茜坐到他腿上，十指交叉圈到他脖后，她倚到他的胸膛，“你怎么来了”
“睡醒了没看到你，不放心”
他身上很香，是淡雅的清香。气味涌过鼻尖，夏茜抬起头吻他的下巴，像只偷尝奶酪的小猫，一不小心就沉溺其中。
陈辰被挑逗得过分，内心止不住的颤动。
他心里痒得难受，喉结滚动，脸又红了起来。
天天这样情欲烧身，真是难堪其扰。两只瘫手努力靠近，虚虚地圈住夏茜，算是无谓的挣扎姿态。
夏茜后知后觉，停了挑逗的动作，问，“手什么时候能动了”
她反应过来，“你敢骗我！”
陈辰略显委屈，“你没问我。”
夏茜被他骗了，爱恨分明，立马躲开他往自己床上坐去。陈辰无辜操动电动轮椅跟着她，“生气了”
“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骗你”
“我就是觉得，每天被你喂饭，感觉还不错。”
夏茜看了他一眼，“我看是，看我被你耍着玩，还不错吧。”
陈辰慌了，两只手慌不择路想去够她，又够不到。只得坐在轮椅吃哑巴亏，委委屈屈的，看着人心疼。
他耍起可怜，“宝贝，你别生气了，我疼。”
“你别离我那么远，我摸不到你，我难受。”
夏茜冷脸看他，坐在床上不动弹，“哪难受？”
他哭唧唧，“心里”
“我不想和你吵架”

59.
冷冽的眼神没有亮光，虚空的瞳目停滞她靓丽美好的容颜。夏茜是这样的，若是从她脸上找寻一丝柔情与关怀，莫不是痴人说笑。
她的性格，会吓退很多人。
可是多冷淡的态度，自有炽烈的光来拥抱。
陈辰从不惧她，他懂她的冷淡与疏离，读懂她的四季，冰天雪地亦能生出春暖花开。
糟糕的是性格，不是人。
他夹着声音，又撒娇，“宝贝”
声音软得不行，他一个大男人撒起娇来比小女孩还软。夏茜最受不了他这样，以往她跟他生气，他一撒娇，一来哄她，她就什么气都消了。她起身到他身边，解开陈辰上身的束缚带，身子果然僵得很，怪不得会疼。
不知道瞒着自己又坐了多久。
陈辰顺势倚着她的肩头，任由夏茜帮他按摩。夏茜无奈吐槽道，“不知你和谁学得撒娇法子，三年不见，反倒越加精进了”
“小凯”
“会撒娇的孩子有糖吃，他很会撒娇，我经常给他糖吃。”
夏茜叹了口气，“学点好的”
陈辰又撑着无辜的大眼睛，问，“你不喜欢吗？”
夏茜不理他，他又自问自答，“不喜欢，以后不撒了。”
她按摩的力道轻了些，一只纤手本是稳住陈辰的肩头，不经意微微颤抖。
轻微的情绪难以察觉，她害怕了。一双狭长的眼眸盛满忧患，在陈辰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
三年，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找寻不到的三年，是又惧怕转瞬即逝的幸福。
命运的齿轮曾将他们逼至相对无言的绝望处境，她怕他的冷漠重现，只得一次次藏起自己的心绪凌迟。
她也怕，回不去了。
她骗他的，她很喜欢他撒娇。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喜欢。
可她总是那么笨，话说不好，什么什么都做不好，还一大摊子麻烦事。
陈辰问，“这些话，他们说了多少遍？”
他们，夏茜身边的所有人，所有亲近的人，无一不清楚陈辰的情况。她曾经轮番被人教化，装作无所谓，让爱人在别人口中百般**。她痛得无法言语，只拿冷漠作为挡箭牌。所有人都以为她不在意，她那样的人，知道感情为何物吗？
外人眼里，她与陈辰的那几年，不过是大小姐闲来无聊的一场游戏。
她忍了三年，看不见陈辰就找。白天好好活着工作，工作结束就发疯地去找他。
陈辰少年期间居住过的出租屋，门槛都被她踏得废烂。
见不到还能骗骗自己，见到了什么思绪都戛然而止了。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瞒她。她拼命想要找寻的人，只需要轻轻探探别人的口风。
何其可笑。
偏偏，偏偏，陈辰还不要她了。
人的心理防线是有限度的，精致的玩偶内里残破，早已脏污不堪。精神一度处在崩溃边缘，夏茜太会藏了，她不会让外人轻易看出她的情绪。所以，她是不爱陈辰的。
夏茜没回答，她慢慢推陈辰再系好束缚带。她忙好事情蹲好看陈辰，他眼底溢出心疼之色，话语都沉痛。
“辛苦了”
辛苦了，听了那么些不好的话还来爱我，辛苦了。
夏茜呆住了，心房壁狠狠怔触，紧紧一收。她冷血良久的心脏不合时宜溢出好多血液，痛难自抑。
他总是能爱到灵魂挣扎的自己。
随后是旷而持久的暖流。她尝试握住他的手，又握好。
夏茜说，“一直以来，我都很对不起你。我总是将事情想得太美好，那些我想控制却控制不好的事情总是伤害你。哪怕过了好多年，我们从少年走到青年而到如今，我的身边还是很麻烦。但....但我想请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她的眼神是乞求，“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好。”
别，不要我。
陈辰摇摇头，“你不解决，我也会待在你身边的。”
“你说过，你很累。”
陈辰笑了，“上次我都瞎说的，我是要赶你走的。你缠得我太紧了，你再不走，我就要露馅了”
他声音柔下来，语调都带着笑意，“而且啊，喜欢怎么会累呢，做什么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他们一年也就找几次事，又不是天天找事。这种小事我都要怪在你头上，那我觉得，我也没资格成为你喜欢的人。”
夏茜泄了气，小脑瓜趴到陈辰的瘫腿。
腿上的肉软绵绵的，很好枕。
陈辰有些愧疚，“我说得那些话，你想了很久吧。”
夏茜又没说话，只是枕着他的力道又重了些。陈辰尝试摇晃瘫软的左手，揉揉她稍显炸毛的头发。
“以后不说了”
“其实，哥哥他很忙的，但你知道吗？他总有很多时间放到我身上。他做事风格是强制了些，他心里一直是有我的。这些年，他过得很不好，一直都没有个喜欢的人，孑然一身。所以对我的心思就更多了些，他说话难听，也是为我好的。还有夏至，你别看她那么风光，早些年为了我天天出去陪人喝酒，她那么骄傲不过是因为曾经被人踩到土里去...”
夏茜喋喋不休说了很多，陈辰就老实听着。她说完了，陈辰问，“你可怜他们啊？”
夏茜笑，她难得会笑，她浅浅微笑，试图展示自己的情感。
她摇摇头，“不，我珍爱他们。”
珍惜且爱戴。
所以，无论是多变态的掌控与爱意，她也没想着逃跑。
家人，对她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存在。很多时候，她的家人都排在陈辰前面，陈辰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她最重要的人。
伤感没有太久，又听夏茜娓娓道来，“25岁，我们谈了六年的异国恋。

提前说一句，没有崩人设。
陈医生受伤前就很爱撒娇，恋爱脑，缠人，有问题从不过夜。
两人吵架，他上午还气得发疯，下午就得去乖乖哄老婆。
哄了这么多年，发现最好的法就是撒娇。
他特别会治夏茜。
受伤后，更能撒娇了。
以前撒娇，夏茜OS：有病（但有被爽到，毕竟陈医生也是个一八三的有点腹肌的大男人）
现在撒娇，夏茜OS：心疼（是真心疼）

伤感没有太久，又听夏茜娓娓道来，“25岁，我们谈了六年的异国恋。那时，离得太远，许多话词不达意，我们冷战了许久，有三个月没说话。我是个笨的，不懂感情，不懂你气什么，不懂你在意什么。”
“所以，你来跟我结婚了”
“嗯”
“我固执地只知道将你留下来，同你结婚，是我唯且只有的办法。”
“为什么？”
夏茜欺身上去，抵住陈辰的额头，她眼波流转，她悄咪咪地说，还带着俏皮。
“现在，你也是我的家人了。”
原来，她早就将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夏茜叫他，“陈辰”
“嗯？”
“我爱你”
比之世上的很多人，我最爱你。
她偏头上去，又是一个绵长的吻。陈辰乖巧闭眼陪她沉溺，许久，他亲得难受，先败下阵来。
脸憋的通红，瘫手圈住媳妇顺气。夏茜逗他，“陈辰，你不行啊。”
“我记得以前，都是你亲得我难受。怎么现在还得我让着你啊”
陈辰小媳妇上身，缩到夏茜怀里，超小声控诉，“我才没...被....让....”

60.
昨天聊得很多，陈辰就在夏茜屋里睡下了。
他身子不好没躺一会就睡着了，他最近确实很爱睡觉。趁他睡着，夏茜掏出白色小药瓶，忙不停跌塞了几个白色药饼。头痛暂解，意识逐渐变得清晰。那场重病的后遗症，一直没消。
尽管颢明瞒得再好，消息还是传到了隋兰那里。她又能瞒多久呢？
还是有好消息的，跟陈辰和好后，她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她睡眠浅，定时给陈辰翻了几次身，换了几次尿布。陈辰白天没喝多少水，**基本上没有。夏茜倒有点关心则乱的意思，折腾自己一晚上都没好好睡觉。床前亮起暖黄的小彩灯，借着微暗的灯光，夏茜去摸他的唇瓣。
温暖的，潮湿的，她的。
她用眼睛去吻他，贪恋又满足，也只有在这一刻，内心的偏执与占有归于顶峰。
爱情就是自私的，没有人可以徒手将爱奉献。
早晨七点，陈辰照例醒来。夏茜正忙乎他的身下，往软白的屁屁扑了些爽肤粉，裹上尿布就套上内裤。见他醒了，就拿起两条细腿往短裤里套。最近天热，他身上不好排汗，就断了几天的弹力裤。
然后是没完没了的神经痛。
不犯相安无事，一犯起来疼得人生不如死。与其说是照例醒来，不如说是疼醒的。
他忍着，等小花把他搬到轮椅上，伺候他洗完漱。他还忍着，神经痛还没有消散。
实在忍不住了，他跟夏茜说，“我好疼啊”
陈辰天天嚷疼，夏茜听都听腻了，何况他还是这种语气。她背着身给自己揽头发，背影纤细美好，她笑他，“不是说没感觉，你还会疼啊”
疼啊，怎么不疼？
“一直都很疼”
“以前是怕你伤心，现在是想你可怜我。”
陈辰语气认真起来，不似以前般开玩笑。夏茜笑容停滞脸上，转头去看他。
他坐在轮椅上，卑微溢出水来，眸子低垂无奈。
可怜？怕我伤心？不想我心疼你，想我可怜我。大清早的惯会气人。
她气不过，见着人惨白的脸，也不怜香惜玉。欺上他身，直接咬他的唇。他的唇部苍白发绀，直至慢慢溢出血来，腥甜的铁锈味涌入夏茜的喉头。她依旧没想止住动作，血液红艳，润成好看的唇色。
陈辰吃痛头向后仰，想要抽身，“疼”
夏茜心软放过他，娇弱的身躯跪到瘫腿的两侧，他身材过分细瘦，轮椅做余出好些位置。她夹住两条瘫腿往中间靠拢，自己则坐上去。瘫腿受不住力气，又开始抖。
她盯住他，唇红齿白，面色挡不住的苍白虚弱。于是，心疼又好气道，“还是不够疼。你要知道疼，就不会那样说了。”
四目相对，陈辰眸中流转异彩，声音却低下来，极尽卑微，“不一样的，你现在还喜欢我。”
“等你玩够了，就想扔掉我了”
陈辰本意是想逗她的，但说出来分明就不是那个意思。五分玩笑便有三分真话。
扔？昨日视频，陈辰也是这样同颢明说的。
陈辰惯会气她，他究竟拿自己的心意当些什么？喜欢就玩玩，不喜欢就扔了。
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极尽奢华，冷热难对他人明。却在陈辰面前，低了无数次头。
如今还要故意气她。
夏茜气到牙齿打颤，揽住他的后脖，纵身又去咬他，咬他有感觉的地方，脖颈，锁骨，前胸。咬痕红成小朵，开在白皙的肌肤，情欲难忍。见怀中人疼得抽颤，她才从怒气中恢复些神智。
她抬起头，泪水打转，气他的话，更心疼他。陈辰心里也难受，哄她，“别哭”
夏茜嘴硬，别过脸去，“谁哭了”
“你说这话，不就是想惹我哭吗？”
又想到什么，转过头来盯着陈辰，边说手指边狠戳自己的心房处。
“我差点将命抵给你，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她语气坚定，语落却落泪，哭得人心碎。
“非将我惹死才好”
“我死了，你就明白我有多爱你”
“多不敢失去你”
她哽咽着诉情，多少次她差点死过去，但想着陈辰，又熬过来。一个千金大小姐给人换尿布，擦屎排尿喂饭。
他还敢说，等她玩够了。
他不信自己的情，不信自己的心。她都想将心剖出来，拿给他看。
也比过现在难受要好。
夏茜情绪不佳，太过委屈，泪水流得欢。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丑样子。撤下自己的腿，想外出调好情绪再和陈辰说话。见夏茜转身起步要走，陈辰以为真气着她，把她气跑了，她再不回来了。
今日本是想逗逗她的，却将她惹恼了。无奈身子废得要紧，全身被牢靠绑好，他强忍神经痛想去抓她，却抓不到她。
又牢实拉回轮椅中。
纤细的背影愈行愈远，陈辰郁结于心，他想叫她却叫不出口。
呼吸不畅也说不出话，瘫软的四肢激动却百无一用，极速的空气流动，陈辰喘不过来气，抽动着头意识模糊，眼睛想锁住夏茜却打转，马上要昏死过去。
许是注意到他的情况，千钧一发之际，夏茜赶忙小跑过去，快速解开陈辰胸部的束缚带，让人往她怀里靠，她抚摸着后背顺气。
又哄他，许久，陈辰才缓过来，生理性挤出好些泪水。长睫毛沾染水迹，嘴里虚弱喃喃，叫着幻音，“别....别...走”
夏茜弯腰亲掉他眼角的泪水，言语心痛还嗔怪他，“你都叫我扔掉你了，还担心我会走吗？”
陈辰嘴上吃亏不说话，两只瘫手努力够着，偷偷将夏茜圈在怀里。

61.
陈辰日常请假歇息，谈情说爱着实要废人。
吃完饭，吃完胃药，小花就抱他坐到轮椅消食。陈辰闲来无事就翻相册，右手当摆设撑着手机，左手大拇指刷。小花凑过来看，是一张大合照。照片上的人穿着清一色的蓝白校服，陈辰长得高，站在最后一排，笑得肆意放荡。
嘴角圈起弯钩，眼睛是两轮弯弯的小月牙。年轻帅气的面庞，朝气蓬勃，脸上挤出的小肉团还透着胶原蛋白，一下子将人带到那场轻松快乐的青春。
青春如果有个这样的人，那必如同曙光，光芒万丈。
下一排，他们的位置上下挨着，像错开的砖瓦，稳定大厦的结构。少女冷沉着脸，狭长的眸子美丽生辉。她面目没有表情，体量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又冷淡如冰，如同艺术家精心雕刻的塑像。
美丽，不似人间俗物。
一冷一热，一个笑得热烈，一个冷得赫人，周围不由得降低几度。形成强烈的反差，眉间熟悉的轮廓，小花还是认出了夏茜。
她很惊讶，“这是漂亮姐姐？”
陈辰像捡到糖的孩子，炫耀地点点头。“好看吧？”
“好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
小花由衷赞美，只见陈辰摆弄指头又翻了几张照片，大多数都是合照。夏茜毫无例外都摆着一张脸，任凭他人如何找寻，都无法从那张绝美的脸找出一丝悦色。她像橱窗里摆放的精致玩偶，美得太过不真实。
“姐姐以前是这种性格的吗？”
陈辰问，“什么性格？”
“就是生人勿近，然后看着好冷漠，很不好接近的一个人。”
陈辰笑，“是呢，我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学，那家伙，天天板着张脸，搞得像谁欠她几百万一样。后来在一起了，也爱板着脸。她很少笑的。”
小花探出眼睛问陈辰，“陈先生，人是会变的吗？姐姐每次见我都会笑，见陈先生也是。如果当时你们在一起她是冷漠的性格，现在又是活泼开朗的性格。你是更喜欢现在的姐姐吗？”
浮于表面的性格未必是真，夏茜为了哄好他，装作活泼开朗的模样亲近小花。
陈辰不以为然，他爱得一直都是她。冷漠也好，开朗爱笑也好，对他而言，无甚区别。
他淡淡开口，“她一直是她。”
小花又问，“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陈辰放下手机，抬起头认真思索，“那时我追了她很久，她死活不同意。高考结束后，我去帮她搬书，她就把书都扔了。你不知道，她当时好过分的。不过，她这个人很无趣的，总是爱逗我玩。每回都将我伤透了心，上门就来求和好。也就那两次吧，一次是高考出分那几天，她喝醉了酒就跟我表白。我当时都晕了，我以为她不喜欢我的。还有一次呢，我在德国工作，我们冷战了很久，两个人都要闹分手的地步，决定好死生不相往来。然后，她带着户口本，一言不发，带着我去结婚了。”
“你说，你姐姐是不是很爱耍我啊？”
陈辰跟小花闹，小花趴到他腿上，认真看着他回答，“我觉得不是，我觉得姐姐很珍惜陈先生的。要照陈先生说的，姐姐早年是个很冷漠的人，她不喜欢你直接忽略掉就好了。每回你们真正要分开的时候，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她总是很坚定地选择你。小花觉得，姐姐是个很勇敢的人。有时候，比陈先生还要勇敢呢”
陈辰倒没想到小花给出这番答案，他愣了神。
又听一道清亮的女声接了话茬，“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
小花惊喜地向门口看，站起来小跑过去，“姐姐”
夏茜笑着揉小花的头，走过来，瞥见手机屏幕上的合照，猜出来大概。她说，“忙完工作了，来看看你”
她又嗔怪他，“不是说生病了，怎么还下床不好好躺着。”
说着，她拿起陈辰的一只瘫手，做日常的手部康复动作。蜷缩的手指被一个个伸直展开，不知何时，这种细微的动作刻入她的肌肉里。
陈辰傲娇起来，“哪有生病了，你总跟我吵架，我不想见你。”
“吵架？什么时候？”
陈辰细数委屈，“昨天你咬我，前天你说我骗你然后不理我。还有上次我等你吃晚饭，等了你四个小时然后你来了，你喂完我就想跑...你就是欺负我动不了，动不动就跟我吵架。仗着我喜欢你得了....”
夏茜觉得他脸鼓起来怪可爱的，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打断他，“陈辰，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陈辰听不懂，无辜摇摇头。
“像刚嫁进门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哪个大男人能忍受被人这么说，好歹我们陈医生，受伤前也是有足足一米八三的大高个。陈辰顿时就羞红了脸，啥话都不说了。
夏茜打赢了胜仗，发出银铃般好听的笑声。她放声大笑，许久未曾这样开心过。
总是板着的脸，寒冰化开，溢出璀璨的光芒。身心无比放松，她笑起来，也是这般的美。
而陈辰，脸上挂不住面子，十分懊恼。
小花看着他们，气氛美好快乐。又瞥到陈辰的小瘫腿，不老实地慢慢动弹。
他坐不直的身子，鼓鼓当当的X间，细若树枝的双腿，俨然重残姿态。小花默默感叹，“要是陈先生没受伤，那该多好啊。他应该就能配得上姐姐了”想完，小花赶紧摇头否定想法，“想什么呢，陈先生现在也很好啊。姐姐也很好，是绝配，顶配，天仙配！”
小花又问，“那姐姐为什么喜欢陈先生啊？”

陈辰看似要扳回一城，抢先替夏茜回答，“两次，两次，她都对我一见钟情。”
这不胡说吗？夏茜下意识就反驳，“谁对你一见钟情了？”
陈辰盯住她的眼睛，十分认真给她答案，“你”
夏茜被盯得不好意思，陈辰说的就像是真的一样。愣了半响，她才反应过来，“等会，哪来的两次？”
若说一见钟情，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军训结束的操场，落日将天地渲染，几个少年人尽力地奔跑。夏茜因为转学问题，事情繁多冗杂，没有参加军训，正好赶到军训最后一天，夏至带她去办理入学手续。
操场上，少年们热热闹闹，陈辰拼命从几人间逃脱出来，江逸轩扯着嗓子嚷，“不许走！”
反倒他说着，陈辰低头走得更快了些。
“陈辰！”
江逸轩叫得太过大声，陈辰被逼无奈只得抬起了头。薄唇被人揉虐得过分，染上许多娇羞的红艳。他的面庞如玉般泛起光泽，长睫毛犹如小扇配上大大的桃花眼，透着无辜劲。少年宽体的白衬衫无意间解开两个纽扣，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肤。领口零落几处红印，胸前肌肤也难逃，白里透红。
他很好看，整个人都是发着光的。
那一刻，他们都看到了彼此。
然后，陈辰笑了，他的笑容轻松自然，又像一株恬淡又绚烂的白色桔梗花，纯洁美好。夏茜头次觉得，这人简直就是个妖精，长得太他妈牛逼了。长这么好看，这么对她胃口，简直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还涂口红，这不纯纯勾引她来着！
陈辰当时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为了挣江逸轩那口资本家的钱。江逸轩说了，涂一次给一万块钱。
但明显，江逸轩恶趣味上身，涂得太过分。陈辰受不了了。
谁好人经得起这么祸害啊！
夏茜返回记忆仔细回想，也可以说是她一见钟情吧。不是，他长那么好看，还骚成那个样子。谁见了谁能不喜欢啊。夏茜否定三连，这不能怪她。毕竟，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颜控。
夏茜随他乱说，让让病人嘛。她大方承认，“对，是我一见钟情，我两次都一见钟情他。”
陈辰十分满意笑了笑。
小花明显不信，“真的？”
夏茜俏皮地回，“不过还有一点，是你的陈先生，先追的我。”
变相承认？变相否认。小花看着时间，觉得自己聊得有点多了，她还有事情要干。
“姐姐，你们聊吧。我要去洗衣服了。”
衣服？大概率是陈辰换下的尿布。夏茜笑着应下来，冲她摆了摆手。装得可真累，见小花走了，她立马收回来笑容。
陈辰偷笑，“你打算在小花面前装到什么时候？”
夏茜无奈，淡着眸子，蹲下来给陈辰按摩腿，“知道我装，还给她看那些照片，你是要毁了我的人设嘛”
陈辰不以为然，“很可爱嘛。”
夏茜冷言，“可爱什么？”，但明显心里羞死了。
“冰块变甜妹”
什么离谱的修饰词，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夏茜帮他按着按着，按着这层*****，她偷摸拧了陈辰一下，陈辰也没啥感觉，依旧挂着笑容看着她。温馨的场景，她莫名悲从喜来。她问，“你受伤后，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了。”
夏茜跟陈辰不一样，她不会逗人，也不会无病呻咛。她是认真的。
陈辰仍盯着她，想从冰块脸破解些情绪，“为什么会这么问？”
夏茜按摩的速度慢下来，青葱的手指摆弄瘫腿却精致美好。往日的画面跃然眼前。
三年不来见她，不来找她，哪怕听说她与其他男人的事情也淡然一笑送去祝福。
更克制了。
是更喜欢了，还是没那么喜欢了。
陈辰看懂她了，他说，“我知道他的，他叫王怡然。”
夏茜破防了，她急了，“你那时分明说，郎才女貌，让我好好把握。还说我喜欢他的长相。”
陈辰又逗她，“你猜，我为什么会说你喜欢他的长相。”
“嗯？”
“那是因为我见过他，真不在乎你了，还会特意找来他的照片来看吗？”
男人是最难看懂的，原来那些伤人的话还有其他的意思。她泄了气，小声控诉道尽自己的委屈。“那你还说，我喜欢他。”
陈辰听了个真，眨着大眼睛颇有自信地回，“你不会喜欢他。”
“他长得没我好看。”
于是，夏茜脸红了，她低头将脸掩起来埋进陈辰的腿面中，娇羞的声音云闷在口腔里。
“什么嘛。”

62.
中午，小花端来饭菜，几样小菜和一碗细碎的面条，顺便给夏茜带了个馒头一块就餐。
小花将饭菜放到屋里的木桌上，推着陈辰过来调整好位置。夏茜就跟了过来，她今天倒没有争着喂陈辰。
反倒问，“你手不是能动了吗？”
两只瘫软的鸡爪手没有骨节，软趴趴动弹。美人拿起自己的筷子，冷言冷语，“自己吃”，说完就夹了口菜含进嘴里咀嚼。
两人对坐着吃饭，陈辰泛起委屈，“可是我生病了，不想动”
夏茜又夹了口菜，微抬起清冷的眸子，一口回绝，“不许撒娇”
陈辰只好求助小花，小花不想招惹修罗场，忙找了个理由逃跑了。陈辰百般无奈，非要他动手，那还不如不吃了呢。
小花不管他，媳妇也不管他，他赌气道，“那我不吃了”
夏茜停下筷子，“怎么？直接去吃药然后吐一身吗？”
陈辰顿时被堵的说不出来话，他的身体被磨的很差，胃药日日都不能停。每天也必须吃饭。夏茜起身往他脖子处系了个口水巾，又塞了个铁勺往他蜷缩的左手里，往日照顾陈辰的人都太爱惯着他，见人伤成这样，半点都不让他动。
就连小凯也是，给哥哥都是打视频，不想累着他。
反倒是害了他。
陈辰耐不住面子，吐槽道，“跟个孩子一样，还要这么吃饭。”
夏茜拿过凳子坐在他身侧，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些，她句句有回应，“好吧，乖宝宝，快吃饭。”
人都逼到这种份上，还能怎么办啊？
右手圈住饭碗，铁勺是斜向内插进左手的，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努力圈紧勺柄。左手翻过来用，慢慢舀了半勺，晃晃悠悠往嘴里送。陈辰低头过来，手指一个不稳，饭食全都落到衣服了。几个回合，浪费了三四分钟，他愣是一口都没有吃到。
而夏茜心安理得吃完了半个馒头。
根本不管他。
马上，他就研究了一个方法，舀好饭，脸就先凑过来吃，就不会掉。就这样，吃了半碗饭。他一口一口嚼得特别慢，食物的碎渣刺痛他的喉头，马上嘴角就毫不留情溢出好多口水。吃得嘴上，衣服上到处都是。
他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吃得有多狼狈。
他又塞了一口，咽下去，口水止不住地外溢。夏茜看见了，脸过来就把他的口水都亲掉了。
陈辰震惊不已，忙不停地说，“多脏”
她耐心地拿湿巾擦干净他的嘴，他的手，然后将饭碗接过来继续喂他。“你不是不管我了吗”
哪有不管？是想让你练练自理能力。
人总归要有些小脾气的，在她面前出了丑，陈辰心里也撂不下面子。“你以前说要喂我吃饭的，结果还是想不管我就不管我了。我知道我现在很麻烦，你照顾我这么久是会烦。我也没想着你能一时间接受我，但你也不叫小花管我。”
小脾气上头了。突然变成重残之身，陈辰心里也不好受。两个人都属于过度付出的性格，但偏偏夏茜是个不爱表达的性子，一开始几次便好，多了任陈辰脾气再好，心里也会有些不平衡。
他说了好多，夏茜就一句，“不吃了？”
陈辰沉默着摇摇头。
她说，“嘴对嘴喂人吃饭很恶心的，我一直没接过这种剧本。今天我不介意跟你演演。”
“夏茜！”
“终于肯理我了？”夏茜微微叹了口气，性格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偏偏陈辰还不似以前，生病了胡思乱想就多了起来。今日哪里是烦他，不管他。她宠着他，还来不及呢。
她说，“手能动了，以后每顿都要自己吃饭”
“你不是答应我，要给我煮鸡蛋面吃吗？不能食言。”
陈辰听着，听话地接了口饭往下咽。艰难吞下，他问，“那以后？”
以后，你就不来了吗？
夏茜好像看出了他的问题，她回，“以后，每顿我都来陪你吃饭。”
“不会让你等了”
多忙，我都会来陪你吃饭。
吃完了顺便吃胃药，夏茜抱他到床上，帮他揉胃消化。软枕塞到身下，陈辰平静地呼吸，僵硬冰冷的四肢暂得疏解。他上午坐得有些久了，血液循环不好，两只软足肿得老高。脚弓鼓起来，四指倔强地回缩。
还套着一层棉袜，夏茜给他脱下来，软白的脚丫白里透红，她捏住那层薄薄的皮开始按摩，他的脚下垂严重，脚底的肉都萎缩没了。拿在手里，瘫瘫软软的，像一个精致的摆件。
陈辰别过脸去没眼看，畸形得要命，哪像一个正常人。他是完全性损伤，有些病人会对别人的触碰特别敏感。他就不行了，哪哪都没感觉。全身都跟死了一般，想着想着，现下又漏了。
眼见着那块黄色的湿渍越来越大，一阵一阵的流出来，将床上，衣服，尿的到处都是。
他又失禁了。
在夏茜的面前失禁的次数多了，也不知道廉耻了。天气热了，他又穿不得纸尿裤。一年四季总要有一段时间跟刚出生的小孩一样裹上尿布，今天小花裹得有点少了，他就直接尿出来了。他不想太麻烦夏茜，便说，“给我插尿管吧。”
夏茜不听他的，尿管好是好，但插多了，**只会更严重。她摸了摸人形似五月的肚腩，肚子鼓起来浑圆，摸起来还有些许僵硬。
得有几天没便解了。
怪不得身子会不得劲，自己不说，小花在怎么样都是小孩子，哪能事事都那样周到。她起身拿了两瓶开塞露，陈辰猜出她的来意，他说，“我没想....”
有些事是他想不想的吗？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62章下半段发不上来

63.
“小花，我不要躺了。你推我出去看看吧。”
一片寂静，躺在床上的陈辰发出请求。他陷在一堆瘫瘫软软的枕头之上，虽然舒服，但心里却受不住。整日瘫在床上，不免对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夏茜表面上不比其他人事事让着他，他能做的事尽量让他自己来做，当一名冷酷的严师。
就比如，自己吃饭，站立床，扶着他练坐，大小便试着自己排。
但其实比谁都紧张他，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身体不好成这样，需得时时盯着才好。夏茜见陈辰稍稍有点不好，就自作主张给他批了几天假。老婆大人不仅在他这里是老大，在外面，也是个顶个的大人物。
小花面露难色，想必是夏茜再三嘱咐她，不叫自己乱跑。
陈辰倒直接摆烂了，身为病人，他的话语权最不重要。他动用两只细弱的鸡爪手，蜷缩的手指瘫到床上，用了些力气也只是剐蹭，蹭得小手红彤彤的。瘫了之后，他的肌肤更为敏感，轻轻的触碰就翻红一片。他试图撑起笨重如同死物的身子，但只是徒劳。自己累得满头大汗，只是耸了耸肩。
最后，差点扭伤了脖子。他吃痛咬住嘴唇，俊秀的面庞挣扎，汗珠从高挺秀丽的鼻梁遗落。
小花心跳立马慢了半拍，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小手揉着他的脖颈疏解。
她先败下场来，求饶道，“好了，陈先生，我带你出去。”
“不过，就一个小时哦。一会你耍拧，我也要推你回来的。”
陈辰自认这么多年温柔恬淡的性子，极少有过得理不饶人的时刻。趁着小花给他擦汗的间隙，陈辰发问，“我哪时耍拧了？”
小花终于有了倾吐的机会，扬起小脑瓜，细数桩桩件件。
“漂亮姐姐发烧，陈先生守了一夜还不叫我动你。”
“然后发烧了也不让我叫人，非要自己撑着”
“姐姐醉酒，还亲自给人煮红豆薏米粥。”
“还有，等姐姐喂饭，等了四个小时。”
“.....”
小花越说，他的脸越红，马上就要烧透了。他低声出言制止道，“别说了。”
声音低沉又欲，染上诸多羞涩。
小花不忍再逗他，又问，“话说，你那天叫我送粥过去，为嘛回来就让我熄灯了。”
被人轻易拆穿了，陈辰暗垂下眸子，淡淡回答，“就是想睡觉了。”
这当然不算是很好的回答，多半是推脱之词。为了让他心疼，夏茜喝成那个样子，他怎么能不担心？她大醉酩酊，连站都站不好。果真是个笨蛋，连追人都学着小孩子的方式。隋兰也是个爱胡闹的性子。
陈辰那时在想什么呢？想试试看，他还能忍多久。
五月份初到灾区，从见夏茜的第一面，她太瘦了，就想问她，过得好不好。陈辰徒劳地自欺欺人，她若是过得好，便不会那么瘦，骨骼瘦得要突出来。让人心疼又难受。后来，他还是问了，问她为什么来灾区。
陈辰执着于问题的答案，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哪怕夏茜骗他，说一句她很好。他贪求的欲望才能终止下来，他才能彻底烂在这副瘫废的身子，告诫自己，一个麻烦，只有他消失了，她才会更好。
陈辰试图蒙骗自己，夏茜没那么喜欢他，她或许是，工作太累了。
可他怎么能骗过自己。
夏茜过得不好，太不好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喝很多酒，私下不知瞒着别人哭了多少回。
她是个倔强的人，伤心都不会表露。
自己怎么苦怎么痛，陈辰从未难受过。瘫软无力气的四肢，逐渐挛缩的手永离他热爱的职业，整日整夜痛苦折磨的神经痛，耻辱的失禁漏niao，他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可唯独她，只有她，单单一出现，陈辰便难受得五脏六腑疼痛起来。
他太对不起夏茜了。
让她等了许久，说要给她最好的爱，一件件，一桩桩，他哪件都没有做到。现在又瘫成这个样子，他更给不起了，残缺无能的爱，最终只会成为捆绑夏茜的枷锁。所有人都说她不好，偏陈辰知道，她是最好的。
他好自私，他也想，夏茜能自私些。别这么喜欢他，别来爱他。
拿自己当一个麻烦也好。
陈辰那样骄傲的人，即便瘫了也固执地不愿成为别人的麻烦，想去疗养院，想去灾区，想去一切能抹杀自己意志与生命的地方。却甘心在夏茜面前败下阵来，拿我当个麻烦吧。
可怜我吧。
讨厌我吧。
厌恨我吧。
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要喜欢，不要爱，不要贪恋中生出卑劣的花。应该要，放她自由的。
小花摸了摸他的身下，纸尿裤透着温热，熟练地换了个新的。两条细白的腿，软绵绵地瘫软，吹弹可破的皮肉微微弹跳。手指一戳还会冒起一个小坑。陈辰看似坚强，其实内心一直规避自己的残疾。他自认为，自己的残肢奇丑无比。
他全身大部分都是没有知觉的，手上的触觉也很少。摸不到自己软软的肉，只看得到它的畸形丑陋。
大多数被人照顾的时间，他的眼睛都会躲到旁边去。看不到，会好很多。
小花抱起陈辰，两条腿就不受控地晃。瘫废将近四年，陈辰还是接受不了悬空的不适感。体位性低血压会让他暂时头晕，柔软漂亮的薄唇顿时会苍白一片。他坐不住，掌跟下意识会蹭着轮椅扶手，寻求暂时的平衡。但其实是他的心病，手上没有触觉，寻求的平衡感也是虚无的。每到这时，陈辰只得闭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