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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年假结束,来到三月份,星海医院又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
许郁出差回来,坐诊神经外科,验收小鬼头们提交的方案,做得不错。
第一次做,能做成这个样子,应该算是很好。他以为自己出差,这群扶不上墙的玩意会乱作一团,结果是临危不乱,出乎意料的好。
一个小鬼头耐不住心性,凑过来问,“许主任,我们厉不厉害!”
“厉害。”
他没止住话,挠挠头,略显腼腆,“其实也不全是我们做的,我们去请了外援,才勉强把最后一点做好。”
“医学博大精深,可真不是好弄的。”
“不过,陈医生好厉害,他什么都会。”
陈医生,许郁明显滞了一下,成员中的女医生贴心解释道,“是胸外科的陈辰,陈医生。”
“我从前在A大学医时,听说过他的名号,19岁主刀一举拿下德国奥利斯克医学院与A大联合培养书,神乎其神。我一直觉得太过虚假,百闻不如一见。陈医生对医疗知识的掌握程度,是我等所不能及的。”
“陈医生尚在病中,拖着病体为我们讲授。他的心性,也是非同一般的好”
许郁问,“他又生什么病了?”
“尿路感染”
高位截瘫,哪儿都不能动,事事倚靠别人,反反复复的并发症也能恶心死人。
金贵身子,还来逞强,明明拒绝他们就可,也没人会说他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许郁不禁懊恼,过往,或许真的是他误会了什么。
倘若陈辰心性不好,他完全可以拒绝,断然不会做吃力不讨好之事。
他看不懂他了。
又或许是,他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看过他。
他看到过,陈辰的心吗?
另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鬼头从外面慌慌张张闯进来,“仁业集团的李总在院长办公室和礼院长闹起来了”
“剑行险招”
“看来是被逼急了”
“那可不是,就那一个妹妹,拖了好几年,能去的地方都去了,就是一个等死的结果。”
“好不容易望到陈医生的风,还是救不了人”
“那种手术,只有陈医生能做吧”
“杨医生呢?”
“杨贺,你可算了吧。你拿天才跟兢兢业业的普通人相比,就是可惜啊。大好年华伤得那样子,手都废了,陈医生首创的方法也没能传下来。至今,胸外科在那方面还是缺失的。”
“你说那个,三年前陈医生风头正盛,院方光顾着炒热度,都不给他排手术了。他哪有机会传授方法”
“造化弄人。当年是没时间教,现在是没可能教。”
年后,手术安排少,医生们也会聚在一堆聊些八卦,言语表现的十分淡定。
小鬼头暴跳如雷,试图引起注意,“我说,他们要打起来了”
医生们安稳坐在自己工位,翻了两页书,齐刷刷回,“嗯,打吧。”
小鬼头更加不淡定了,一只大手扶上他的肩头,“就当看戏”
许郁言语落寞,“能救命的人,救不了命。”
小鬼头抬头去看,自家许主任正安抚着他,他立马安静下来,体会许主任话里的意思。
能救命的人,是指陈医生吗?
陈医生也有救不了的人吗?
星海医院VIP病房
陈辰躺了一个月,今天天气好,想出去转转。
三月报春,外面还有些冷。他一点冷都不能受着,得做好保暖。
小花拉下护理床一边护栏,坐到床尾,掀开被子,拿起躲在里面的小脚。
白嫩无力,瘫废厉害。五指倔强地勾着,脚底的厚肉萎缩近无。脚跟提到脚踝,脚背微耸起来,像没骨头般,拿在手里还跟着动。一层棉袜,一层厚袜,一层乳白的羊毛绒袜,活脱脱将小白玉裹成白白胖胖的大团子。
套好袜子,小花摸他的下身,纸尿裤有了些湿意,擦干他的私处,换新纸尿裤。稳妥将最里面的弹力裤拉到腿根,再将细瘦的长腿穿过厚棉裤,打扮得严严实实。
新年过后,实习医生小王也没什么事,也过来帮忙照顾陈辰。他拽开陈辰萎缩瘫痪的鸡爪手,一个个抻直,做日常的手部训练。
外面一阵一阵,哗啦啦传来动静,一会一趟,大抵是形色匆忙的走路声。
陈辰与世隔绝了一个月,自己瘫着,手也不好用,天天就是躺着。他躺不住了,于是问,“小王,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小王双手并行认真搓着陈辰的指头,回道,“有家属跟礼院长闹起来了”
“谁?”
“陈医生也认识的,你看过他妹妹的病例,他还差点跟你闹起来。”
陈辰沉默,暗垂的眸子泛出别样的好看。
“说起来那人也怪可怜的,堂堂仁业集团的老总,资产无数,连唯一的妹妹也救不活。李总与妹妹相依为命,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将集团做大做强,自家妹妹又得了坏病。果真造化弄人”
“老天想折磨人,人力半分也改变不了”
就像他一样吗?半分也改变不了。
陈辰试图折腾右手,发号施令,鸡爪手呆在旁边,依旧不动弹。
三年来,陈辰不明白,自己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做不了。瘫废身子,烂身子,不能动,二便不能控制,饭也不会自己吃。
只能天天躺着。
躺着,站着,学坐着,学吃饭。他是医学界的翘楚,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完全性损伤是什么概念。
永不可能恢复。
他抱着相信奇迹的念头,深藏心中无奈与苦涩,积极参与复健。
他想见她,他太想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23-11-11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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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了,至少,在她面前不能太狼狈。一次次惨败,凌辱身心,他终于明白,自己所努力的都是逞强。
    离不开人,一点都不能离开人。
    没有人看着他,他甚至会被一泡尿憋死。
    他这种人活着,于别人而言,本身就是负担。
    可笑的是,他死不了。全身软烂如泥,他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他干什么,想去哪里,都得求着别人。
    小王抱他上高背轮椅,系好复杂如麻的束腹带,给腿盖好棉毯,做好保暖。两只小手安静摆放在腿上,准备推他出去。
    门外的动静已经轻了许多,估计李总闹够了跑路了。
    至于下次来闹,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小王右拐准备出大门,带他往医院花园看看。陈辰在病房困了一个多月,身上都没啥阳光的气息,死气沉沉的。
    陈辰也愿意出去,总闷到房里,心情也不好。本来皆大欢喜的事情,陈辰却叫停。
    小王疑惑,听他低声说,“我想去见礼院长,拜托了”
    我想试试。
    是不是真的无法改变。
    人不能胜天。
    一小时后,星海医院大群礼院长散布消息。
    【胸外科陈辰与杨贺将共同主刀负责李姝(仁业集团李总的妹妹)】
    陈辰主刀?
    他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手废成那个样子,吃饭都困难。
    他得顶着多大的心理压力去救人。
    一旦失败,责任落到他头上,陈辰的医生生涯就毁了。
    众人唏嘘不已,神经外科的小鬼头又冲进来,气喘吁吁,慌慌张张地说,“陈,陈医生....”
    小鬼头低头缓气,神经外科办公室,几位医生堆笑,一位稍年长的医生闹他。
    “你想说,陈医生接手李总的妹妹了。”
    “不....不是”
    小鬼头抬起头,终于能说完整的话了,“陈医生发高烧昏过去了”
    “现在推进ICU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0楼2023-11-12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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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3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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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
      许郁和孙主任两大王牌在场,陈辰被救回来了。
      但他做得开腹手术,心力损耗太大,目前虚的很,已经转入星海的VIP病房进行普通的恢复治疗了。
      劫后余生,大家都会感慨许郁怎么会来?
      还偏偏是那么危急的时刻。
      更蹊跷的是,我们的许主任竟然去病房守着陈医生了。
      星海VIP病房,环境清幽肃静,温暖怡人。
      床上的人面白如玉,五官柔和俊朗,是独一份的美景。睡梦中,他微微蹙眉,似有不适。许郁察觉到异样,大手其上,食指和大拇指抵住调节器,调慢输液速度。滴壶里药液流动速度变缓,惨白的人也有缓和,他眉头松动。
      巡房的护士轻关门,问,“还没醒吗?”
      许郁回,“快了,你去叫些人来吧”
      见人安稳沉睡,护士不禁疑惑,这不还睡得好好的吗?但迫于许主任的**,护士只好乖乖去叫人。等她把人叫过来,陈辰迷迷瞪瞪睁眼,已成苏醒趋势。麻药的药效过去,全身麻痹感渐散,意识逐渐清明。
      好在,他全身大部没有知觉,即便做过开腹手术,痛感也不明显。
      护士摇动床头,已成三十度夹角。许郁悄咪咪转身,深藏功与名,打算彻底隐去痕迹。
      没有人关怀的第一助手,他不过是做了无人知晓的假人情。
      为什么呢?
      可能也是全他一个执念。
      或许,只是还陈辰的人情,他帮过那群小兔崽子。
      不管怎样说,许郁动了恻隐之心。他想让陈辰活着。
      虚弱沙哑的声音拼着清醒叫住他,“许医生”
      许郁条件反射转身,意识到不对后,收起脸上不自然的神情,拽着个脸颇为不耐烦,“干嘛?”
      床头调动,合适的夹角迫使陈辰成半坐姿态,他虽刚苏醒,却并无扭捏之态。陈辰十分真诚,苍白的唇角扯出字来。
      “谢谢”
      日头高悬,他淡雅的笑意却比日头更盛。像一副突兀的画砸入许郁心尖。
      许郁终于在此刻,看清了他。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
      他着蓝白条病号服,俊美柔美的面容陷于一片浅蓝。
      许郁发现,这人还真是好看得要命。
      不喜欢他,好像真有点难。
      至于许郁和陈辰的矛盾,想来也很简单。陈辰初到星海医院,曾代表胸外科与星海的神经外科做联合项目。在此期间,许郁暗恋多年的女神对陈辰芳心暗许,却又无所得。声誉对一个女生的影响是致命的,女神死缠烂打,陈辰却百般拒绝。
      自己珍视的人在陈辰那里像一块粘手发腻的抹布,令人作呕。
      不过,这些都只是传言。
      当年,许郁出差回来,女神却突然调离星海,渺无音讯。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扫到女神的消息,尚未查明真相,不分青红皂白,擅自将凶手锁定至陈辰。断定他是个品行不端的人,仗着技术好,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不珍惜别人的情谊。
      语言的伤害是致命的。
      当年许郁以为的真相,却不是真。
      一个身负重病却仍能对后辈倾囊相授的人,一个不计前嫌笑着感谢针对他的人,又怎能是一个随随便便置他人情谊不管不顾的人!
      许郁记恨了多年的人,原本,只是一个误会。
      算了,算了,迷途知返,尚不为晚。
      请走许郁后,护工拉好门窗,给陈辰做私密的排尿。
      肾结石虽被取出,但他堵塞的严重,损伤了那条通路。现在,倒真有了排尿困难的症状。
      小东西憋的青紫,却不走一滴。
      一个护工拉下护栏,坐到床头,将瘫软的人抱到怀里。他腰肢瘦弱,仿佛轻轻一扯就会断掉。可偏偏,肚子还大得吓人。肚腩圆滚滚隆起,病号服两个纽扣间还能看见白嫩的肉色。
      小瘫手虚虚地蹭着肚子,纽扣的尖锐端将手染得红润。
      他也略微挣扎,动用瘫手砸砸肚皮。
      可是,力气太小了。
      憋感犹烈,陈辰有些着急,底下两条大长细腿又开始抖。另一个护工按住,抱着他的护工安慰他,“别急,慢慢来”
      他倒想不急,可这烂身子,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被人抱在怀里把尿,还不够屈辱的吗?
      他好想时间走得快点,好比现在,****,连尿都尿不出来。
      再强大的意志也比不过生理欲望的折磨,陈辰不堪示弱,满头大汗,从嘴里逼出不雅的声音。“憋~”
      他折磨这副身体到极致,竟是半分也排不出来。
      只能求助于别人,帮他揉揉肚子,揉揉那见不得人的恶心器官。
      多方努力下,黄水终于从小口慢慢流出来,陈辰逃脱欲望的控制。虽是躺着,一动也不能动。可比干了任何活更为艰辛,他筋疲力尽,大口喘着粗气。他伤在颈椎,脱呼吸机已有两年,成功建立自主呼吸。
      可心肺,还是差到不行。
      并发症不在少数。
      护工轻拍他的背顺气,顺了好长时间,人才缓过来。
      晚上,陈辰竖起床上的小板桌看书,他睡了好长时间,精神正足,不困。
      右手只当摆设压住书角,左手还能试着翻翻页。
      这一页,他看了好久,看得很入神。
      杨贺进来了,打扰了宁静。他没好气道,“真是倒霉,竟要跟你这个残废共事。”
      怨气的声音打扰陈辰的思绪,他茫然抬起头无助,像一只可怜巴巴懵懂的小鹿,然后被逼无奈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陈辰还是个病人。
      杨贺意识到他的身份,方觉自己说话过分,声音低了几声,假声假气咳嗽,问,“你什么时候能好?”
      “别耽误我。”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23-11-13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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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手压不住书,马上要合上夹住右手。杨贺一个健步冲过来,帮他压好书。
        后知后觉骂自己,妈的,下意识就帮他了。
        余光扫向那人,长睫扑闪扑闪,高挺的鼻梁俊美异常。真长了张让人心生怜悯的脸。
        这不怪他。
        杨贺拉回跑偏的神识,不要被蛊惑了。他今天,可是来立下马威的。
        杨贺正想说些什么,那人悄然开口。
        “我都可以”
        声音嘶哑却不抵柔情万分。
        异常好听。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4楼2023-11-14 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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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
          时间飞速转动,步入四月。
          夏茜重病丧失意识时,夏至也只是偷偷观望,未曾发过消息。
          如今,却发来消息想要见面。上次二人不欢而散是在去年的十月,数来已有半年光景。
          闵清儿拿着通告,低头念念有词道。她整理好语言,抬头发现自家老板的心思并不在此处。夏茜收拾迅速,看样子,是要出门。
          “夏姐?”
          “今天我有事。”
          “啊?”
          “去见个人”
          A市B城某私家公寓,夏茜推开古老陈旧的大门,大门松动轻易推开,好像有人特意在等她。
          她越往里走,聚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毕恭毕敬,弯腰打招呼,“小姐”
          得,毫无疑问,又是颢明名下的产业。
          她听得烦,本想出言遣散他们。要事要紧,她开口问,“夏至在哪?”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眼神推出个人,女仆人道,“小姐,我领你过去吧”
          于是,女仆人走在前引路,他们仍跟在后方待命。夏茜不堪其扰,“都去做自己事情”
          她声音虽小,众人却像领了皇命般散去一旁。终于安静了。
          她也终于见到了夏至。
          夏至孤零零陷在精制的皮质沙发中,她狼狈可怜,失去以往高高在上的骄纵。拉紧的纱帘,昏暗的环境,只门口透来的光亮,是这屋子唯一的光。季节吹来小风,拖地的纱帘有序扫地。
          仆人拉开纱帘退下,夏茜才看清夏至的神色。
          她的眼,好红,好肿。
          似是哭了好久好久。
          消不下去。
          夏茜走到夏至面前蹲下,她冷漠的眼神看过去也有几分温度。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小姐,金字塔顶端的人物,却在此刻为不知名人物低头弯腰。
          对夏至,她从未顾忌过自己的身份与面子。
          冷淡的神情下掩藏着莫大的,不为人知的亲近与爱意。
          她何尝是没把夏至当过姐姐。
          就是当成了姐姐,才想着推开夏至,还她自由。
          夏茜所依之物尽如囚牢,与她接近,便是与钱权交织。
          旭日计划,夏至当了她十多年姐姐,当艺人,做颢明手下的棋子,只为讨上面人一个开心。
          她想明白所有的路,发现,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哭什么?”
          “夏夏”,夏至叫她慢了半拍,从惺忪的状态逃出生天,眼睛生出亮光,似是拼命挣扎想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
          夏茜伸手扶夏至坐起来,她的头依偎在夏茜肩上。
          “我实在没办法了,我知道你怪我,不想见我。”
          没有不想。
          “可我找不到他了,找不到小凯了”
          小凯?他怎么了?
          “自从除夕他给我打过次电话,我就再也没收过他的消息。往日他去做任务也会失联,但这次尤其反常,就仿佛人间消失,不见踪影。任我去警局寻他,也没有消息。我怀疑,他是出事了。”
          说罢,夏至含泪望向夏茜并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我想求你,帮帮我。”
          “夏夏,你比我厉害,我能想到的只有你了。”
          见人哭得可怜,夏茜心中不忍,摇摇头,“别说这种话”
          “小凯也是我弟弟。”
          “这么说,你答应了?”
          “嗯”
          对话结束的瞬间,一位年轻男人从后方现身,夏茜给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夏至贴心解释道,“他是小凯的同事,阿乐警官。”
          “你们聊”
          于是,她起身出去关好门,留下阿乐与夏茜单独相处。
          “半月前,我们支队收到报警电话。B城边缘街道有个密封渗血的大纸箱子,打开是一个被砍去四肢的成年男人。”
          “作案人极其凶残,他四肢离断严重,眼球被挖,舌头被剪断,听力也有影响。虽然如此,凶手似乎并不想他痛快死掉。我们发现他送进医院时,他尚有一口气在,现在已脱离生命危险。不过,人已经疯掉了。”
          说着,阿乐从怀里掏出几张血淋淋的照片,夏茜匆匆看了几眼而后震惊,“沈翊?”
          “你认识他?”
          夏茜点点头,“你继续说。”
          “警方怀疑凶手是陈队”
          “什么?”
          “他身上有陈队的东西。”
          周日没什么病人,陈辰闲来无事操作电动轮椅到处转,一不小心迷路了。
          误入某个房间,他坐在轮椅上,视线受限,自然看不到房门上的标牌。
          【灾区援助申请室】
          空阔的房间四四方方,只一张办公桌,坐着两位穿着西装正服的男人,肤色一黑一白,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看起来极为随意。
          十分不乐意做此等差事。
          这等装扮,应该是医务科的人。医生天生对医务科有排斥心理,陈辰也不例外。他匆匆说了句抱歉,便想着操着轮椅往外退。这番动静,两人惊喜抬头,半个月了终于等来个医生,能完成星海下发的指标。
          “欸,别走啊。”
          “来了就是客,小黑,去给我们医生倒杯水。”
          小白步脚赶过来,说着就要把人往里面推。陈辰挡不住热情,再有他又动不了,推辞不得别人,只能任由宰割。小黑把水杯递过来,两人才发现面前的好看医生,双手手指回缩得过分,左手瘫软在操作杆,只大拇指和食指还能稍稍动动。
          右手呢,则安静浮在双腿的毯面上。
          不像能动的手。
          小黑显然没脑子,还问,“医生,您这是?”
          小白偷偷跺了小黑一脚,他吃痛躲到后面去。
          陈辰没有规避自己的病情,侃侃而谈道,“高位截瘫,恐怕帮不了你们的忙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7楼2023-11-17 0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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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见缝插针,立马凑上前挤眉弄眼道,“能帮,能帮。您怎么能那么说?您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呢?”
            见人坚持,陈辰只好耐心听他讲下去。
            “S市出现灾区了,政府要跟星海要五个人。您也知道,星海实在挤不出人,我们是万分为难。何况那处灾民是不得不救,星海万般推辞不得。您若有心思,去了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吗?还有.....”
            嘀嗒的水声外露打断了小白说话,尾随便是不堪的骚臭味。陈辰坐得太久,纸尿裤侧漏。他又不知不觉在人面前失禁了。
            或许,他从前还知道羞耻。
            现在直接破罐子破摔,笑着应下难堪,浅浅道,“你也看见了,我连照顾自己都困难,何况救别人呢”
            本来说到此处,双方都该自去散场。但上面催得急,小白也没办法。星海多得是照料人的小护士,医生可不好找,个顶个的心气高。星海又是私立医院,谁愿意去灾区添麻烦,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还拿不了几个钱。
            “小黑,叫几个人过来,帮医生换洗”
            小黑走后,小白又说,“您放心,我们到时候可以派几个人照料您的起居生活,不会麻烦的”
            “您不如留下来体验下,至于去不去,全凭您的心意,我们不会勉强你的”
            语罢,小黑就带着人进来,几个人推着陈辰去换洗。
            小黑和小白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黑问道,“他这样,真的可以吗?”
            “要不然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小黑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又问,“欸,你说,他会不会是陈辰吗?我听说....”
            小白转头翘起腿搭在桌上刷手机,“我管他是谁?我干好我的事就行。”
            简陋的病房,护士解开束缚带抱起他,裤子,轮椅坐垫都湿了,尿得到处都是。本来加班就烦,还遇上个这么个人。她不禁露出鄙夷的眼神,简单替他擦拭,换好纸尿裤。
            两条软乎乎的腿暴露空气中,微微颤抖,护士取来新的弹力裤就往他腿上套,他的脚畸形又丑陋,往下搭着,又不好穿弹力裤。护士动静大了些,白嫩的瘫脚红成一片,看着极其可怜。陈辰平躺着床,他看不见,身上也没知觉。
            就随便,遭人摆弄。
            然后,外面突然大喊一声,“起开!”
            小花冲进来,撞开护士,夺回被折磨地可怜的小脚,给他穿好衣服。小花赶走那些人,走过去蹲下,凑到陈辰面前。
            陈辰吃惊,“小花,你怎么来了?”
            小花鼓起嘴故作生气道,“不欢迎我来吗?”
            陈辰无奈笑着摇摇头,黑瞳亮目,异常好看。
            小花无奈补上一句,“陈先生,你在这过得很不好嘛”
            说完,她没眼再去看他无辜的神情,目光躲去一旁,任由心酸包裹。
            本来今天周日,小花和张姨早早过来医院接他回家,想不到看到这么一幕。晚上,张姨安放好陈辰睡觉,关好门找小花谈心。
            “白天,你不该这样的”
            “可是他们.....”
            “那怎么了?那关你什么事。我们只是为人家办事的,做好该做的事就好了。你难不成能一辈子照顾小陈,给他打工吗?我们的钱到手了,很快,我们就要去找下一家雇主了。”
            小花听张姨说话,反倒气不打一处来,“陈先生不是东西,不能被那样随便对待!!!”
            张姨重声叫道,“小花!”
            “你难不成对小陈有感情了?你别忘了,他就只是一个雇主。”
            话不投机半句多,小花站起身反驳,这是她第一次不听张姨的话。
            “不是”
            “他不是”
            陈先生是个极好的人,他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8楼2023-11-17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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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吞我,我都疲了缺的章节都被系统删了。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59楼2023-11-17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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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
                上次陈辰突发肾结石,礼尊崇推掉了B市的交谈大会。赶到如今,又是不得不参与B市的盛邀,一连去了好几天。
                胸外科的医师们在办公室议论纷纷,问,“今天李姝的手术怎么安排的?”
                “主刀杨贺,第一助手,A医生。第二助手,B医生。还有几位其他助手,能去的都是佼佼者。”
                “话说,今天礼院长也不回来坐镇吗?毕竟是不小的手术呢”
                “你扯什么话?仁业集团的李总再怎么有钱能比得过星海吗?星海医院的院长份量不是一般的轻,礼院长倒有空来管这些小事。”
                “礼院长不是我们胸外科的人了”
                崇思楼胸-10诊室,外面紧闭门,小花正在里面给陈辰紧锣密鼓地收拾。
                她换了一个新的大容量尿袋,连接好放在轮椅后方放置物品的小篮。
                小花又给陈辰穿好腰托,瘫软的腰板直起,有了坐的样子。他的视线高了些,不再是孤独地陷在轮椅里。五月,天气回暖,他下身就穿了个灰色裤子,里面仍穿着拉紧的白色弹力裤。
                促进血液循环,防止血栓,是他受伤后终身伴行的事,他基本一年四季都要穿着可耻的像丝袜的弹力裤。
                两只瘫脚无力下垂,小花轻轻捧起,给它们穿好足托,小脚有了正常的姿态,慢悠悠塞进纯白运动鞋里,放到平常用不到的踏板上。
                运动鞋鞋底面纯白无暇,他有三年没穿过鞋。如今想来,却是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能动的腿,鞋子也是无用之物。
                今天的手术时间不定,他要坐多久,尚不可知。只能说,尽力去撑吧。
                陈辰颓废且无助地想着,门口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小王来叫他去手术室,小花开门后,不想,竟是杨贺。
                腰托的作用下,陈辰坐得很直,和从前大不一般,人看着也精神多了。
                没了平日腿上的毯子,穿上鞋,坐直了,俨然一个坐着的正常人。
                只是,两只没有人样的鸡爪手还是出卖了陈辰。
                杨贺跟他闹了几句,拉回正题,“走吧,陈医生,到时间了。”
                陈辰应下,扭头看向小花,“小花,你也一起来吧。”
                杨贺去穿戴手术服,准备术前工作,刷手清洁。小花接过轮椅,推陈辰去二楼的看台室。小室前方是偌大的玻璃窗,可以直通下方的手术室,看到整个手术室的布局。小型桌紧挨玻璃窗,水平与陈辰的轮椅扶手齐高。
                桌上摆着两张竖起的平板电脑设备,与手术室的监控设备相通。左边平板可以观察到主刀操作的大体情况,右边平板可以细致观察到开膛后患者的内部情况。陈辰动用瘫手戴好耳麦,检测声音状况,玻璃窗下,手术室里的杨贺比了个OK的手势。
                做好后,他脱力,手规矩地放到桌面上,小花又帮他调好耳麦。
                他说,“万一痉挛,帮我按好腿”
                “陈先生?”
                “手术结束前,我不可以下场。”
                手术正式开始,时间点滴过去。
                手术室渐起悠扬平和的音乐。杨贺站在主刀位,他动作很快,伴随助手的配合打开胸腔。展露心肺的部位,图像即时传到陈辰面前的平板。巨大的肿物遮挡心肺,尚且不知源头。杨贺试着用手术刀扒动肿物,画面赫然出现,完完全全被粘连,粘连得十分严重。肿物与心脏表皮互相牵扯,显然连成一体。
                杨贺从业几年,从未见过如此赫人的病状,到底是年轻,有了怯意,强撑着抓紧手术刀掩饰。额头细汗不断,接连流落遮挡他的视线。
                他低声命令,“擦汗”
                竟然,严重到这般程度,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他。手术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患者,极大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凭空涌来声音,“主刀沿着心脏方向横切”
                “一助沿着肺方向侧切”
                “二助捏紧肿物”
                “一分钟内完成指示。”
                杨贺背对手术室,方向与陈辰相对。他抬眼去看,玻璃窗外的陈辰尽力前屈,麦紧挨着唇部,半空中还荡漾着他微重的喘息。陈辰眼睛不离平板屏幕,他侧着个脸,轮廓俊秀美好。
                许是感觉到杨贺的目光,陈辰也从眼前挣脱出来,看向杨贺给了个坚定的笑容。
                杨贺迅速低下头,按照陈辰下达的指令,约十分钟将较大的肿物切除。而后长达三小时的精细处理,陈辰的命令很细致,任何的步骤都指示到位,如同他亲自莅临手术。可想而知,此人的手术技巧精湛到极致,拥有多方的视角,并且在较短的时间做出绝对正确的指令。
                手术走至末尾,患者的生命体征依旧平稳。肿物已被完全切除,剩下几处肉芽组织,还需要切下,避免二次复发。
                手术室的人接连感叹,“不愧是陈医生”
                “太厉害了”
                陈辰一连坐了三四个小时下去,肌肉没有松解,身体已有些吃不消。额头冒出细密的汗,他撑着清明的意识,盯着右边平板血肉情况,他哑着嗓子,继续施令,“走大血管处”
                大血管?那里,不是很危险吗?
                说罢,陈辰撑不住地垂头,两只白嫩的瘫手止不住颤缩,瘫腿也在发作。要不是束缚带绑着,极大的动静直接能把他摔下轮椅。小花眼疾手快帮他摘下耳麦,扶住他的头往自己的怀里顺。
                他的喘息声很重,一度要晕过去。脚上的白鞋脱落,足托也不知甩到哪里去,小脚又可怜得下垂一旁,歪八七扭。
                幸好有束缚带撑着,尿管也没有脱离,后方的大容量尿袋不知不觉已有半袋满。
                痉挛发作了十几分钟,陈辰终于缓过来。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0楼2023-11-18 1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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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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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想帮他摘下腰托,让他舒服些。
                  陈辰不让,扯着嗓子叫小花帮自己戴好耳麦,又重新加入手术阵营。
                  手术室里的情形才是真的危险,血流强有劲喷射,手术服染指血液狼狈不堪,麻醉师焦急地报患者生命体征,机器作响。
                  是大出血!!
                  平板画面已是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出血点。生死就在一瞬间,现在,只能看主刀的临场表现。
                  “杨,贺,找到,出血点。”
                  陈辰虚弱到极致,惨白的脸面再找不出一丝活人的气色,话都连不成一句。
                  又有几处血管爆出,终于,杨贺方传来动静,杨贺冷言冷语,如同第一次与陈辰见面针锋相对。
                  “我不至于叫一个残废来指导我。”
                  “关掉声音。”
                  陈辰的肉球手无力拍打桌子,软绵绵地触碰,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徒劳用尽最后的气力喊叫,“杨贺!”
                  喊完后,极速的气体流动交换。他心肺太差,憋不住气地大喘。
                  杨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说给陈辰听。
                  “关掉声音,没听到我说话吗?”
                  “太吵了,难道我不会止血吗?”
                  “他的声音,只会打扰我的判断。”
                  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无助扫向平板,画面上血红的背景晕染,极大量地出血,遮盖所有的画面。
                  已至无力回天的地步。
                  她死了。
                  她活不了了。
                  救不活她,救不活她了。
                  随后平板黑屏,映射陈辰的脸面,他颓废至极,眼神无光,再谈不来希望。
                  倘若他没有受伤,完全可以冲进手术室找到出血点救活她。
                  瘫废的双手,瘫废的双腿。
                  他和所有命运把玩的赌徒一样,造化弄人,听天由命。
                  人不能胜天。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1楼2023-11-18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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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备好了温水,调整好床位插上吸管喂他喝水。
                    吸管放到他的唇边,陈辰没有接,他说,“今早,我已经把钱打到了张姨的账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花,你走吧。”
                    “我不走”
                    陈辰看她斩钉截铁的认真样,反而想笑着逗她,“不走,我可没有钱了”
                    “那我也不走!”
                    “而且,我很麻烦的。跟着我,要吃很多苦。睡也睡不好,每隔两小时就要给我翻身。还很脏,我大小便失禁,时时刻刻都要人伺候。还有,我呢,还不会自己吃饭。有时候还要靠你喂饭,喂水。很麻烦的,跟着张姨再去找个清闲人家吧”
                    他淡然处之,笑着将自己的伤疤,耻辱尽数揭开,仿佛毫不在意,说得不是自己。
                    小花将水杯拖到怀里捧着,不舍的目光留恋,她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新的人家会跟陈先生一样吗?”
                    陈辰不解,“嗯?”
                    教她识字,给她讲故事,讲笑话逗她玩,教她人情世故。
                    小花虽年纪小,但人不傻。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明白面前的陈先生,好到她错过后再不会遇到。
                    她问,“陈先生,你今天难过吗?”
                    陈辰明白小花问得什么,她指的是他没能救下李总的妹妹,让一条生命在他面前白白消逝。
                    可他,已挤不出任何的情感。
                    难过如何?不难过又能如何?他瘫废如此,自以为人定胜天,却狠狠被命运拍到岸边。
                    只求听天由命,虚度此生。
                    正如他一般,他不会好了,再也不会好了。
                    陈辰沉默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又或许是,他不愿意承认答案。
                    他应该哭泣,或是说埋怨自己。说自己没用也好,说什么都好。
                    他什么都不说。
                    没有情绪,没有叫嚷,徒留一个空白的人。
                    话题终止,小花又开一个话题,“我走后,陈先生去干什么?”
                    “回家看看书,浇浇花。”
                    “不当医生了?”
                    “嗯”
                    “陈先生,你骗人!”
                    陈辰迟疑地抬起头,看见人气红的小脸。“我看到你手机消息了,你答应他们了。你要去灾区。”
                    “小花?”
                    “你忘了吗?是你教我念得字。”
                    “是那天的那些人陪你去吗?”
                    “嗯”
                    “我也要去”
                    “不行!!那里很危险,不适合小孩去!!”
                    陈辰理亏,一直像个认错的小朋友听话回应。终于在此刻,触及他的逆鳞,他稍稍大声一口否决。
                    小花从未见过他动怒,虚白的脸气得红一块,也好看的要紧。
                    她不怕,陈辰不会跟她真的生气。小花虔诚地蹲下来,拉下一边护栏,将那只废弱的鸡爪手小心握到手心里,如同对待至宝。
                    小花软着声音哄他,“那陈医生呢?那里适合你去吗?”
                    “她们能照顾好你吗?”
                    “让我跟着你吧,陈先生。”
                    “不苦的,一点都不苦。就算是苦,小花也不怕吃苦。”
                    “小花的家不是家”
                    “小花不想回去”
                    就让我贪心一回,让我感受下家的温暖,小花想做陈先生的家人。
                    想要一直,照顾陈先生。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3楼2023-11-19 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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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章发不上来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6楼2023-11-2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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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
                        S市,边防地带。自古以来,灾祸不断。满打满算三天三夜的行程,颠簸的旅途差点将陈辰整个身子磨废。他时常犯恶心想吐,但索性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小花每隔一小时就蹲下身,在晃悠拥挤的车间按摩缓解他僵硬不便的四肢。
                        临到前,陈辰实在支撑不住,宿夜的劳累已将他的精力彻底磨干净。
                        他浅睡了会,睡意朦胧,意识却格外清醒。
                        崎岖的土路,规停的面包车。司机叫醒陈辰,“陈医生,我们到了”
                        两名医生拉开后座车门,搬出陈辰的电动轮椅。面包车空间有限,一些常用的医疗用品就占据了半壁江山,陈辰就只能带一个电动轮椅,没有备用。
                        路面坎坷不平,湿黏的泥土夹杂春雨的芬芳。空气昏暗阴冷,死气沉沉的气息弥漫。小花解开安全带,陈辰的身子歪歪扭扭倒在她怀里,她驾轻就熟将人抱下来,安稳放在轮椅上,系好束缚带。小花紧跟其后拿出张棕灰色棉毯,盖好他颤抖的双腿。
                        一阵小寒战过后,小花不由得感叹道,“这边好冷呢”
                        小人蹲在他脚边咕哝,陈辰睡饱后精力也好些,他不留余力嘲笑道,“现在,知道怕了?”
                        小花不服气站起身,插上小腰,气鼓鼓的。“我才不怕!”
                        陈辰低头隐着笑意,他惯会闹人,俊朗的五官用尽气力偷笑,仿如黑夜遗珠,让人移不开眼。罪魁祸首不着急对峙小花的眼眸,反倒云淡风轻,摆弄着瘫手拉拉棉毯。
                        拉不太动,也不用拉,白嫩的小手在褐暗的毯子上扑腾几下。
                        在他们的身后,一群人叽叽喳喳,有说有笑赶来,十分热闹。男女老少围簇相拥而来,中间是位高挑的女人,模糊的身影鹤立,气质淡雅超凡。待女人走近后,靓丽的面容悦然呈现小花眼底。
                        好漂亮的姐姐。
                        老人蹒跚着步子,越到陈辰视线中,他指挥几个年轻人搬面包车上的物资,五人中李医生和王医生正和老人交涉。
                        看样子,老人应该是这里的领导者。
                        陈辰也想着和老人寒暄几句,走个场面。他初来乍到,不能对前辈失礼。土路湿漉漉的,不好走。光是靠他自己好像不太容易。
                        “小花”
                        他叫了好几声,才叫回小花的神。
                        小花呆呆的,瞳孔聚回焦,反应回来连忙点点头跑到陈辰身后,正欲打开手刹推动轮椅。老人突然健步如飞瞬移到他面前,陈辰想说些什么,又见老人扬起奉承的目光深深望向身后。
                        不是来找他说话的。
                        陈辰倒奇怪了,一个两个的,后面有什么稀罕人物?
                        但他又动不了,只得在心里偷偷吐槽。
                        然后,‘稀罕物’传来动静,曼妙的女声。
                        “不跟我介绍一下吗?县长”
                        清冷,冷漠,格格不入的官方。
                        是他日夜思念的人。
                        陈辰一下就听出来了,可怎么会?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她过来了,脚踩黑色高跟,一袭墨绿长裙,微风拂过她的裙角。波浪般的黑色秀发柔顺披肩微动,夏茜冷沉着脸,不苟言笑却美丽动人。
                        在一众人物中极其出彩,活脱脱冰山美人。
                        县长弯腰曲肱,他清了清嗓,话语满腹虔诚,“夏老师,大城市来的大明星,来给我们帮忙的。”
                        随后,他视线低下来,扫到这位坐着轮椅的年轻人,略微为难皱眉,“这位?”
                        来来往往的医生这么多,他哪记得住名号。
                        陈辰开口解围,“陈辰,星海主院的医生”
                        县长接过话茬,看向夏茜邀功,“哦,原来是陈医生”
                        夏茜反常地点头应下,沉默寡言的大明星没有走开,清冷的眼眸似有亮光,盯着轮椅中的男人。
                        难不成,是旧相识?
                        看着柔柔弱弱的,这男人,身体可不太好啊!怎么会来这么苦寒的地方?来寻死吗!
                        她罕见跟人打招呼,“你好,陈医生”
                        于是,她走得更前,身板稍低几度,轻微的动作没有太突兀,只是下意识照顾残疾男人。夏茜友好伸出左手,葱白的手指印透着别样的精致。他们离得很近,下拉的V字领,夏茜的脖颈尤为清晰,嫩白光滑。她太瘦了,生硬的骨骼撕扯在陈辰面前,肩与锁骨的轮廓突显得厉害。
                        表面靓丽的面容,内里落败瘦弱的身躯。
                        半年前的诊疗,他见过她的身体,不似现在这般。
                        她瘦了,瘦了好多。
                        也可能是过得很不好,惹人心疼。
                        陈辰的目光没有停顿太久,他在躲,躲她,躲自己。他怕掩不住自己的心思,在她面前败北。他晃悠悠举起右手,伸展不开的手掌,四指蜷缩的肉拳极为失控地歪扭。
                        又一次,在她面前,将自己的残缺展现。
                        他费力对标,勉强挨到夏茜的手掌下侧边。更别说,回握此等难事。眼神暗下来,通身被难堪灼烧,他想立马找个洞藏起来,无助的绝望紧紧缠绕。
                        右手垂垂欲落之时,她再一次,夏茜抓住他的手,往手里攥,完成了看似十分艰难的握手礼。
                        就像上次,她伸手帮他系好了束缚带。
                        她总是这样,一眼看出来他的不堪,执着与胆怯。
                        夏茜摸到他的手,三年来,她第一次能有个正当理由能摸到他。没受伤前,陈辰是个爱缠人的恋爱脑,就爱牵她的手。他火气壮,两人热得手心冒出细汗,陈辰也不放手。
                        夏茜虽表面不悦,但心里也爱跟他靠着。
                        他的手变得好软,跟没骨头一样,一层层虚肉,手感莫名很好。夏茜拿指尖按动他的瘫手,动作轻微,怕被他发现。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7楼2023-11-2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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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茜多想了,陈辰手部知觉极低,他是感觉不到的。
                          他现在,十分礼貌地回了夏茜的客套话,“夏老师好”
                          客套话结束,他们的握手礼也要结束了。夏茜心里不舍,但还要放下,太过主动欣喜会逼跑陈辰。
                          瘫了,好像比以前更会‘跑’了。
                          还学会搞冷暴力了。
                          等追回陈辰,她就好好教训他。教训他什么呢?
                          他生病了,不能怪他。他不是故意的,是自己不好,这么晚才找到他。让他一个人,又走了好久。
                          难过了好久。
                          夏茜点头安放好陈辰的手,挥手叫来几个青壮男人送陈辰去往歇息处。临走前当着众人面嘱咐青壮男人照顾好陈辰。用心至此,不由让人浮想联翩,猜测二人关系。路上,小花踢着石子,好奇问,“陈先生,您认识刚刚的漂亮姐姐吗?”
                          陈辰沉默不答。
                          不认识,她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跟他一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认识,她曾是我的妻子。
                          我最喜欢,最爱的,一个人。
                          傍晚,闵清儿端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闯进夏茜居住的房间,“夏姐,我很想问,你为什么来S市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我们又不是天成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
                          “夏姐,我听人说,你今对一残废医生照顾有加啊。”
                          “........”
                          闵清儿犯贱,“该不会是上次星海医院那个吧?”
                          夏茜捏起杯子喝了口水,难得回话,“嗯”
                          “什么?”
                          闵清儿大气喘过两下,脑回路转了一圈,真诚发问,“你不会是为了陈医生才来到这吧!”
                          夏茜轻描淡写地回,“不为了他,难道为了你?”
                          闵清儿OS:???
                          有没有搞错?这里是S市,终年风雨,苦寒之地。
                          真的,别太恋爱脑。
                          哈哈。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23-12-16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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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
                            又睡不着了。
                            凌晨五点,外面的天昏沉漆黑。饶是夏茜挣扎万番,还是措不及防从睡梦脱出。她的睡眠呆滞停顿,神经习惯性衰落,只能靠药物维持。有时候,身体实在不跟劲,吃药也不管用。
                            晚睡早起,大抵如此。
                            深黑的眼圈透出铁青,凸现在白皙的面容。她的精神状态太差,比之陈辰,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上次重病,耗尽了她全部心神,便是拼着最后丝清明从病痛中逃出来。
                            她不能死,她还想见见陈辰。
                            见见那个笨蛋,那个口是心非的坏人,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她向来骄傲,不肯在人前示弱。即便是闵清儿,也不知道她苦受失眠的煎熬,身体落败到摇摇欲坠。指尖抹了些打底霜,就往脸上涂。一寸寸细腻涂好,她的脸恢复往日白皙,光亮透人。
                            扑点腮红,有了正常人的红润。化妆品真是个好东西,能将所有的不堪,病态遮掩干净。
                            七点了,该吃早饭了。
                            青葱手指放下去,也在一瞬失力胆怯,她病得连化妆刷都抓不好了。还好无人处,她赶紧收回手藏起。
                            外面简易结扎的帐篷充做临时食堂,大大小小十几号人在里面就餐。早晨湿气重,帐篷内味道浓重,可谓艰苦。其实夏茜的居住地离这里少说有十分钟的路程,一般来援助的医生和工作人员住得都是统一的集装箱。
                            她不是,她是金主,住得自然好些。
                            她睡不好,就想出来散散步,碰碰运气碰到陈辰。想见他,太想见他了。在这里,再也没人,能拦住她亲近的心思。
                            不知不觉就绕到了这里。
                            陈辰被全副武装穿得厚厚的,双腿盖好棉毯。就连脚上,戴好足托穿着鞋子。他足下垂严重,不爱穿鞋。但这里不比室内,湿气严重,瘫脚受寒受冻更是要命。小花推陈辰进帐篷最里面停在角落,拉好手刹就跑去打饭食。
                            饭食简陋,一个馒头,一包榨菜和一碗米汤。
                            陈辰掌跟还有些力气,两手掌跟相对着捧起馒头,两只不听话的手捧起馒头颤悠悠送到嘴边,他微低头够到馒头,咬了一口慢慢嚼起来,湿润的碎渣伴随吞咽的动作吞入。
                            他的吞咽功能还是好差,吃饭简直煎熬,粗糙的食物划过嗓间,呜咽作哑,刺痛他的喉头。瘫了之后,这处的感觉尤为敏感。陈辰吃得极仔细,吃得又慢,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很听话。
                            额发顺下来,柔和立体的侧脸轮廓分明,脖颈间喉结有规律滚动,看上去很乖。
                            鼓鼓的,衬得脸软软的,想咬一口。
                            夏茜方觉不对,赶紧收回自己羞耻的想法。
                            夏茜站在帐篷口,越过重重人影望向角落中的男人。单薄的身躯轻倚支撑帐篷的栏杆,右手搭着左手的手腕,优雅又从容。陈辰受伤后,视力减退,自然注意不到夏茜。更何况,两人相隔东西两角。
                            县长跑红脸气喘吁吁闯进帐篷,终于看见夏茜,眼睛都亮了。他弯腰喘着大气,马上准备扯着大嗓门诉说一路的艰辛。夏茜立马抬起手做嘘声,她暗自头疼。他这一嗓子,帐篷里的人都得认识她了。
                            陈辰眼是不好使,但还没聋。
                            目光遥望,精准锁定那人,他还在乖乖吃饭。
                            她可不愿打扰难得美好的场景。
                            县长收到示意,低头哈腰放低声量,“夏老师,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她秒回,“吃饭”
                            夏茜淡定拿出手里生硬的大馒头啃,县长差点血压飙高晕过去,“夏老师,这哪是你吃的!”
                            小老头跳高抢走了馒头,快速扔到地上。白花花的馒头滚了几圈,染遍脏污,尘土遍布,肯定是吃不得了。
                            有些可惜。
                            想起某人吃馒头的可爱模样,她暗自吐槽,我怎么吃不得?陈辰不就吃得挺好的嘛。
                            她当然吃不得,夏茜与陈辰横跨的,从来都是两个阶级。一个是有权有势的娇养大小姐,一个是身无一物的穷小子。夏茜的身份地位注定所有人都要捧着她,她就在那,高高在上。
                            她看惯了人心,形形色色的人,她看得懂。就比如,现在的县长。她一言道出,“东西留给他们吃吧,我吃饱了。”
                            “夏老师?!”
                            “以后都不用准备了。真想给我做点什么,让他们吃好点。”
                            出帐篷前,夏茜吩咐人给陈辰送去两个鸡蛋,然后自己就跟着县长去看望灾区难民。
                            外面,还真是有点冷呢。
                            中午时候,闵清儿端来饭菜,营地扎营的伙计准备的粗茶淡饭。寥寥素菜,一个馒头。青绿满眼,看上去实在没胃口,赶上吃斋念佛了。“夏姐”
                            夏茜忙了大上午,得空歇息,她撇了眼饭菜,“放那吧,我一会吃”
                            闵清儿看出她的托辞,她肯定不吃。闵清儿把饭菜放到跟前,细细嘱咐,“吃些,你身子顶不住”
                            她实在没胃口,想开口推辞私下又来了电话,正好成全她。
                            【哪位?】
                            【小夏夏,有没有想我?】
                            另边热情似火的女声,震得夏茜的耳膜晃动几圈,她默默调低手机声量。
                            【你都不看手机嘛?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干嘛不理我?】
                            【想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女声得意洋洋说着一套又一套,夏茜如临大敌,若某人就站在面前,那可真要万分头疼了。话中人名叫隋兰,隋氏集团的千金,夏茜的儿时好友。初中时期二人因误会生缝,辗转多年也未曾和好。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69楼2023-12-16 1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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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6 02: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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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遥想当年隋兰走清冷女神范,一双独具风格的丹凤眼拐走了多少男孩的属意,夏茜暗自感慨,这些年不知遭了什么,赶今叽叽喳喳吵得像鸟般。
                              好像,身边的人,除了她,都很吵。
                              【你装听不见,夏夏】
                              夏茜缓过神来,忙过半天不算,还要应付这位祖宗。【没有,我忙得很,没来得及看】
                              【没事我挂了】
                              隋兰止住她,【大小姐,听说你拒绝了家族联姻。可真稀奇,你不是向来最听话的。】
                              【更稀奇的事,我家那位说一不二的颢总怎就松了口】
                              夏茜没再说话,打亮手机屏幕准备挂断。隋兰眼上装了监控一样的锐利,堪堪冷漠地道出,【你生病了】
                              木头样的人缄默而无所谓,她很多时候,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甚至懒得抬起眼皮。
                              她藏的不算好,挂断的瞬间,青葱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迅速收回手,胡乱地无处安放。轻微的动作,无人在意更没有人会注意,她却像被置于大庭广众出糗般难堪。
                              夏茜倚着门框,闵清儿来叫她,貌美的人脸色惨败了几度,映衬不和谐的美感。
                              闵清儿担心地看着她,夏茜罕见笑了笑。
                              她生病了吗?
                              病了,他会被吓跑吗?
                              不,她没生病。她很好,一直都很好。
                              见到陈辰了,肯定会更好。
                              她的病,也会好的。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23-12-16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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