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表
穿过园门,你看见一位扎双髻着水红襦裙的女童支着下颌坐在一红木方案之后,发现你时,笑眯眯地坐正了身体,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说自己名为:映。
“来啦,和我说说吧,你的名字、或别人是怎么称呼你的,今年几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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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亚诺·弗雷斯科巴蒂——弗雷斯科巴蒂家族的四子。你也可以称呼我为皮埃罗·罗素,漂亮的小小姐。 ”
悠扬的笑音、戏谑的笑语、低而短促的笑声以少年的一个戏剧而浮夸的摘帽礼收尾。他方才扬起低垂的眼,方才让那上挑的眼尾、以及浸透着赤霞珠般的藤萝紫调虹膜,撒开异质感的绮丽葡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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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纸上记了几笔,你由于距离和角度并不能看清纸上的内容。随后映打量了你几眼,弯起水润的双眼。
“摆好姿势,我要给你画像啦…唔,放心,是彩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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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西亚诺的动作似乎是被轻而短的贴了一张不足半拍的休止符咒,却又在须臾之后仿若未闻般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他不知从何时起翻弄出了一扇形如玛瑙切片,又殷红到仿佛深染着沸腾鲜血的几何形状画片把玩着。
他苍白的近雪色的指尖灵巧地将画片弯折成了一柄枪口朝前的猩红纸枪,方才心满意足般的轻轻舒气,弯起唇角。
“我的荣幸。”欣然的笑意漫溢在他的唇角,他的声线略微低哑的像丝绸抚过的胡桃木提琴声,可在吐字时又有一种连贯和不停歇的韵律,如同甜稠蜂蜜融成的悬勾。
他又向左深深的侧首,直至脸颊抵在了随身携带的,像是手杖又像是魔术杖的器具之上。于是一捧色泽犹如海域般幽邃而诡谲的青蓝色长卷发,如海藻般从束起的高马尾里蜿蜒着向左侧漫漫散开。可在这犹如光影交叠里,仿佛会流动的发丝却并未被世俗常见的缎带或是绳结发圈挽起——而是一深一浅的被一对青铜环扣反锁住。他就着这个姿势,懒懒散散的继续回答这下面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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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简单地说一下你的经历吧,以前可曾修术,家中可放心你来呢?”她抬起纸晃了晃,这段短暂的时间足够让你看出那画像极为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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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尖微微歪斜着抵在唇瓣上一触即分,如同对缄默之誓的完全轻蔑。那炳绯红的枪不安分的飞旋在卢西亚诺的指尖与手腕,像是血与火伴舞的蔷薇。
“你应当听说过弗雷斯科巴蒂家族,任何西西里群岛的耳朵都无法规避它的音节、唇瓣都默念过这个名字。”他的唇角轻蔑的翘起,又嘲讥般的一字字倾吐着:
“Frescobalti,西西里群岛无冕的Cosa Nostra,外界所谓的三大Mafia之首,贯穿黑与白两道的利刃。可冷热武器固然足以剜心割喉、森严守则、怀柔政策与眼线罗网能使人心为所用——可又有什么比非自然更能让人颤粟臣服?”
“黑魔法、神秘学、或是巫术?Frescobalti精通自然界涉及破坏、毁灭、咒杀,与战争的法术和仪式,以及基于本体以战争兵器为目标的生命炼成,无论是躯壳还是灵魂的——人总是能让死人比死更死一点的,不是吗?这也就使每一位弗雷斯科巴蒂不是最终上位成教父,就是教父忠诚的鹰犬,匍匐于群兽之首下。”
“至于我有没有修习过——”
卢西亚诺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将指腹滑到扳机上,又将声音放的轻柔、仿佛诵念着什么爱情故事,指指自己的胸腔。
“呯嘭——当然,它流淌在我的血脉之中。父亲警告我不能说——但管他呢,是他和一位妖结合又诞下我的……私生子。”他打了个响指:“你们是这么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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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恭喜你正式入学。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愿君为鲲为鹏之时,仍记得自己,永为溟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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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椅向后一旋,而不知何时少年手里把玩的枪支已被碾碎又染色成了一片片碎裂的彩带。他不发一言地转过身,轻巧的掩上了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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