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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说,说谎是从写作文开始的。
可是你看,即便是这样的谎言,我都无法从你留给我的那一片荒芜的虚无之中拼接出所谓父亲的架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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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作文是情感,最痛恨的话题是父爱。
因为无从下笔。
你所留给我的“生活素材”只有那些扬起来的手掌以及拖着行李箱离去的背影。甚至连你的面容、声音在我的脑海中都模糊不清。无法鉴别那是否符合一个“父亲”所具备的特征。
而仅有的残存的片段也渐渐在时光中晕散成光影,仿佛只要触碰一下就会散乱成灰,融在空气中无迹可寻。
这叫我如何在一片尘浮中找到更多关于你的蛛丝马迹?然后将它们拾捡起来企图接连成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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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得像你父亲。」小时候经常有人这么说。
我们是如此相似,有着从骨质、血液、皮肤、眉眼层层深入的相像。
但这仅仅是我从他人的口中得来的说辞,而照片中稳重的你与镜子里张扬的我,这样的组合却令我觉得陌生。明显是两个奋力想撕扯开来的背道而驰的灵魂。
中间使我们挣脱不掉的联系叫做血缘。
我们是“熟人”,连基因都如此的熟络。
我们也是“陌生人”,陌生得让我觉得我不爱你。
不爱这么多年的陌生的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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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间距离遥远。这点我们都清楚。
我们长期居住的两个不同的城市相隔千里。
我们的年岁之间是二十八个三百六十五天。
而我们之间真正的距离绝不仅仅于此。绝不仅仅是搭乘一个半小时的飞机或者是穿越时间所能企及的。
我们都很清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我们都选择了习惯。
只是谁也不知道我们习惯过程中说付出的代价。
正如你不会想到当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说出我们两年没见面的事实老师的惊愕。
正如我不会知道无法感受完整家庭的你怎样在商场中斩断荆棘。
也许这是很公平的交换。
交换彼此的痛楚、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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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从什么时候我开始拒绝接听你的电话,可是背过身去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探听妈妈在无奈地接下听话筒之后诉说的每一句。
然后慢慢在脑海里勾勒着,猜测着电话线那头你的话语,声音,说话时唇线的角度,以及神情。不自觉地想象这些方面一遍又一遍。
我觉得我还是想你的。可是在下一次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依旧背过身去坚决不接。
你和妈妈都皱着眉头苦笑把我的这些行为归为[青春叛逆]。可是在那之后我还是能够听见妈妈握着听筒眼泪流下来。
然后她认真地唤着你的名字,接着说「我真的很累了。」
是的,我们都在这样长途的赛跑中,在看不见终点的奔波中,累了。
从小时侯我去机场送你的机的时候,你站在检票口另一端看着又哭又闹、伸出连稚嫩都谈不上的双臂想要抓住你的我,然后笑笑和我挥手转身远去。
那时于你们看来我的行为仅仅能纳入幼儿胡闹的行列,可是那场浩浩荡荡的哭让当时因此几乎耗尽体力的我觉得很累。近乎瘫倒。
从五岁的时候,你总是每天在电话那头好说歹说让我把连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挂掉,可是再怎么掩饰也无法完全遮盖你语气里我现在能理解的、年轻气盛的你的不耐烦。
那时我们都很累,你要一边处理公事一边应付我的罗嗦,而我要想尽办法和你聊天确认你没有忘记我。那时,我们在彼此面前都多么卑微。
再后来,我总是和你大唱反调,自以为把你折腾得筋疲力尽才是胜利。
殊不知我的态度同样很巧妙地将我们搞得两败俱伤。
真的很累。累得我一点也不想再和你牵扯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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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着一手漂亮的字。多年以后我从小学课本封面上依稀记起这样的事实。
封面上写着我名字的字略斜,骨劲有力,有着我笔下所缺少的老练成熟。那是你的字迹,颜色是你惯用的蓝黑色。
彼时我刚刚踏入小学,你在因为忘记我多少岁应该上几年级而遭我鄙视冷落的时候,为赔罪取过我的课本,题名。
你看你是个多么不称职的人,竟然不记得我的年纪,可是我却因为这件事知道了你的字很漂亮。
后来你还教我写过一张毛笔字,只是那张宣纸却被我弄丢,只留下语文课本上你的正楷。
小时侯我对你其实是很依赖的。虽然这些说起来让现在的我觉得好笑。
小时侯妈妈上班留下我们两个的日子,你用简单的泡饭就让我轻易地表示妈妈做的饭没你做的好吃。虽然现在知道你们两个的厨艺水平其实半斤八两都弄得不怎样,可是你还是让我现在吃饭保留着喜欢用汤泡饭的有趣习惯。
小时侯我被关小黑屋,噙着眼泪跑出来还是习惯抓着你的手臂不放,虽然无比清楚你就是那个关我黑屋的罪魁祸首死敌。
多么简单的依赖。没有丝毫芥蒂地存放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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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这里的时候觉得皮肤很凉,肚子隐隐作痛,手放在微微有些发热的键盘上突然觉得没话写了。
只是刚才写的时候,键盘敲着敲着就不自觉地开始想你。
想你现在在干什么,四川有没有下雨,你呆在就算不用开空调也一样很凉爽的房间里会不会有点发抖。
此时外面在打雷,雷声穿过我的房间窗户上的双层玻璃到达耳边的时候已经变得没有威慑力,只能明显地看见比它早几秒的闪电把窗户闪成银白。
突然很想打个电话给你听听你的声音,时间在我的身上凿出的锋芒突然都变得一点也不重要,我所希望的只是听听你的声音。
听听你被时光修茸得圆润沉稳的声音。
然后张开嘴巴,叫出以前一度觉得矫情、可恨的称谓。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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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N ⊥
全文1969字终
2010.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