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佛
（零）引子
庙里的那座佛像，矗立在高原上几千年，而它的来历，没有人说得清。村里见识最多的老人，张口便是“自打文成公主进藏以来”云云，总之就是讲不出个所以然。而就是这么一座说不清道不明的佛像，堂堂皇皇地被人拜了又拜。至于祈求咒骂，它也听了不少，但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佛相，冷眼看着代代的悲喜。
（一）青稞酒
卓玛是村里酿酒的好手。
但是比卓玛的酒更有名气的，是卓玛的笑。
卓玛爱笑，笑起来总是花枝乱颤。大家农闲的时候，便会打趣卓玛几句：“卓玛，又变得漂亮了，有没有来提亲的啊？”“诶诶，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啊？”“哈哈……”
每年六月，格桑花开的时候，就会有爱恋卓玛的人送上几朵。每每这时，卓玛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花朵，“你的心意我领了，喝一杯青稞再走吧，一杯酒换格桑花，不算是亏本买卖吧？”
也不知是何时传起的谣言，只要喝过卓玛的哥哥德吉，就能将卓玛娶回家。
卓玛知不知道这个谣言不得而知，德吉的酒量却远近闻名了。不过，也未免有点夸大其词了。
“德吉他一个人能喝一桶酒，我看哪，娶卓玛——难啊！”一位挑战者如此评价，但立刻与人跳出来反驳，“得了吧，你还想娶卓玛？”你一句我一句急了眼，于是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没人知道卓玛酿酒的技艺是怎么来的，他们只称赞道：“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是了不起。”问起时，卓玛总是一愣，草草回答道：娘教的。但关于兄妹俩的母亲，没人问得出什么，只晓得是害病死了，至于害了什么病如今又葬在哪里，他们只说埋在了湖边。
而那沉默里，饱含着满满的恨意。
小的时候，娘总是喜欢望南边看——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青稞田。当兄妹俩问起爹去哪里时，娘就会指南边：“你爹去了南边，南边有一望无际的大湖，他管这叫’海’”，娘这时话里总是充满了柔情，“我们德吉长大了也要去看看海啊。带上妹妹，一起去南方看海。”
年少好奇，德吉只顾缠着母亲，“海里有什么啊？”
“海里有数不清的星星，有寺庙里的大佛。”
德吉想象着那恢弘的画面，肩上感觉到母亲粗粝的大手的抚摸，但似乎又有温润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知道妈妈在哭，但一抬头，母亲早已悄悄地抹去了眼泪。
卓玛十岁时，母亲攥着卓玛的手，“我们的卓玛也是个大姑娘了”，母亲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簪到了卓玛的头上，“娘想看到我们卓玛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一向不食言的母亲这次却食言了。
母亲终究还是没能看到卓玛嫁出去。家里穷，连一幅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德吉变卖了家里的东西，不得已只能将母亲草草葬在一个小湖旁边。德吉跪地扣头，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兄妹俩人心照不宣，德吉还是没能说出对父亲的恨意，如果不是他，母亲也不会这么早的就累死，也不会因为一点钱就没日没夜的种青稞、酿酒。
“卓玛，走吧”
“哥，我们去哪？”
“南边。”
（零）引子
庙里的那座佛像，矗立在高原上几千年，而它的来历，没有人说得清。村里见识最多的老人，张口便是“自打文成公主进藏以来”云云，总之就是讲不出个所以然。而就是这么一座说不清道不明的佛像，堂堂皇皇地被人拜了又拜。至于祈求咒骂，它也听了不少，但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佛相，冷眼看着代代的悲喜。
（一）青稞酒
卓玛是村里酿酒的好手。
但是比卓玛的酒更有名气的，是卓玛的笑。
卓玛爱笑，笑起来总是花枝乱颤。大家农闲的时候，便会打趣卓玛几句：“卓玛，又变得漂亮了，有没有来提亲的啊？”“诶诶，会便宜哪家的臭小子啊？”“哈哈……”
每年六月，格桑花开的时候，就会有爱恋卓玛的人送上几朵。每每这时，卓玛也就大大方方地收下花朵，“你的心意我领了，喝一杯青稞再走吧，一杯酒换格桑花，不算是亏本买卖吧？”
也不知是何时传起的谣言，只要喝过卓玛的哥哥德吉，就能将卓玛娶回家。
卓玛知不知道这个谣言不得而知，德吉的酒量却远近闻名了。不过，也未免有点夸大其词了。
“德吉他一个人能喝一桶酒，我看哪，娶卓玛——难啊！”一位挑战者如此评价，但立刻与人跳出来反驳，“得了吧，你还想娶卓玛？”你一句我一句急了眼，于是便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没人知道卓玛酿酒的技艺是怎么来的，他们只称赞道：“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真是了不起。”问起时，卓玛总是一愣，草草回答道：娘教的。但关于兄妹俩的母亲，没人问得出什么，只晓得是害病死了，至于害了什么病如今又葬在哪里，他们只说埋在了湖边。
而那沉默里，饱含着满满的恨意。
小的时候，娘总是喜欢望南边看——那里是一望无际的青稞田。当兄妹俩问起爹去哪里时，娘就会指南边：“你爹去了南边，南边有一望无际的大湖，他管这叫’海’”，娘这时话里总是充满了柔情，“我们德吉长大了也要去看看海啊。带上妹妹，一起去南方看海。”
年少好奇，德吉只顾缠着母亲，“海里有什么啊？”
“海里有数不清的星星，有寺庙里的大佛。”
德吉想象着那恢弘的画面，肩上感觉到母亲粗粝的大手的抚摸，但似乎又有温润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知道妈妈在哭，但一抬头，母亲早已悄悄地抹去了眼泪。
卓玛十岁时，母亲攥着卓玛的手，“我们的卓玛也是个大姑娘了”，母亲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簪到了卓玛的头上，“娘想看到我们卓玛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一向不食言的母亲这次却食言了。
母亲终究还是没能看到卓玛嫁出去。家里穷，连一幅像样的棺材都买不起。
德吉变卖了家里的东西，不得已只能将母亲草草葬在一个小湖旁边。德吉跪地扣头，却没有流出一滴眼泪。
兄妹俩人心照不宣，德吉还是没能说出对父亲的恨意，如果不是他，母亲也不会这么早的就累死，也不会因为一点钱就没日没夜的种青稞、酿酒。
“卓玛，走吧”
“哥，我们去哪？”
“南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