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离开琴川的时候，还是个刚刚及冠的毛头小子，现如今，已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李逍看着面前这个还在披麻戴孝的少女，老泪纵横。
“看来，这是个‘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故事呢。”少女得出了结论
李逍苦笑，不置可否。
少女名叫姚瑶，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身材高挑，眉眼凌厉非常，可见也是位武林中人。她身穿孝服，梳着双髻，两边各别了只白色小花。
姚瑶觉得眼前这位前辈很古怪。只见他腰间挂着一只葫芦状的剔透的酒壶，不知什么材质，但看上去就是件不得了的宝贝，其内功也深不可测，恐怕是位高人。可他身上却穿着极不合身的衣裳，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头发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梳洗过了，杂乱无章地堆在脑袋上，毫无仙风道骨。
从小被师傅收养，师傅就是姚瑶心中最好看的人，好似天上的星辰一般耀眼。师傅遭人暗算仙逝之后，这个人就变成了师兄。他和师傅一样，都爱经年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可看着面前这位不是很讲究甚至有点邋遢的前辈，姚瑶竟还莫名有些亲切。
“约莫是因为他今日救了我，我心生感激。”姚瑶这样猜想。
今日一早姚瑶同往常一样准备将山上采来的药送去镇上药铺换钱，却在郊外遇上了一众匪徒，她身上带伤，一时不敌，多亏这位老前辈出手相救。出于感激，姚瑶邀请他到自己的小竹屋里吃口热茶。
这小竹屋还是师兄为自己亲手搭的，如今师兄北上复仇，因她当时有重伤在身，便只能留在此地等师兄凯旋。现在算来，师兄已经走了已有小半年了，还是毫无音讯，姚瑶心中也有些担忧。
外面的日头已是正午，李逍起身准备离开。姚瑶苦留道：“老前辈好歹用了午饭再赶路。”言语间，三只瓷碗便摆了上来，盛着三碗面，其中一碗上覆了一只荷包蛋，一碗上覆了一层肉末，最后一碗便只是阳春面了。
“前辈见笑，姚瑶尚在服丧期内，不敢食荤腥，却万不可怠慢了客人。”说着便将有肉的那碗推至李逍面前，自己揽了那碗阳春面。
“姑娘还有其他客人？”李逍望着那碗鸡蛋面若有所思。
姚瑶又给李逍盛了碟老陈醋，顺口答道：“今日是我师兄生辰，如今他虽不在，给他做碗鸡蛋面，就当作是陪他一起过了生辰吧。”
李逍一惊，今日原是自己生辰吗？自己孤身一人实在是太久了，久到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回想当年师门中每逢有人生辰，师兄弟们们外出狩猎一番，而自己仗着几分小聪明，回回都能夺得魁首，回来都能与师傅讨个彩头。那时候多快活呀，好像天塌下来，都会有师傅顶着。
可是，就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崩塌了。四大门派火烧流光阁，师门被屠戮殆尽，只剩自己和师妹姚瑶，师傅拼尽修为才勉强将二人救出，他自己却是身负重伤，药石无医了。
李逍晓得，四大门派为的是流光阁中的一件神器——乾坤壶。顾名思义，即壶中有乾坤，壶中一日，外界一年。壶身乃万年玄玉，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对于修士们来讲，进壶中修炼，是一条一本万利的捷径。这些，都是师傅弥留之际告诉自己的，并再三叮嘱不可说与他人知晓。
“逍儿，那壶不是什么好东西，早该毁掉，为师早年间只觉得此壶不是凡物，毁了太过可惜，不想却招来大祸。现如今为师已是个将死之人，再无力做些什么了。可惜逍儿你如今修为不够，需先将它藏好，待多年后你修为大成之时，切记将其销毁！”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李逍发誓要报仇雪恨，以四派鲜血祭同门亡灵。可这又谈何容易，自己不过初出茅庐，有何能力同四大门派抗衡。虽说可以潜心修炼，但仇人的修为亦不可能原地踏步。所有，自己必须比旁人修炼得更快。
“时间！对，就是时间！我需要很多的时间，我需要比别人多很多的时间！”李逍这样想着，他意识到，乾坤壶如今在他手中，或许是天意。
于是，李逍在琴川安顿了重伤的小师妹。便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准备进乾坤壶中潜心修炼。师妹与自己早有婚约在身，李逍决定，大仇得报后便与师妹归隐山林，再不问这红尘琐事。
壶里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呀！李逍承认，壶中确有乾坤，乃洞天福地。其间山清水秀，草木繁茂，生机盎然，天地间灵气充盈，吐纳真气比外界要容易上数倍不止，实乃修炼宝地。可是，里面没有人！
知道什么叫孤寂吗？年少时，调皮犯错常被师傅罚闭门思过，每次左右不过两三个时辰，那时候，李逍便觉得孤寂非常。后来师门被屠，一夜之间只剩他与师妹两人，他内心除了恨，也有孤寂。待到入了壶中，这广袤的天地间只他一人，李逍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孤寂。
后悔是最无力的，乾坤壶乃上古神器，壶口自有结界，自外进内易如反掌，但想要出去，便需要极为强大的内力。于是，他不分昼夜地修炼，起先，是为了早日出去好报仇雪恨，后来，脑子里便只剩了“出去”这个念头。此间，他每天都背诵心法口诀，不是记不住，只是怕忘记了怎么说话。他与日月星辰说话，与草木荆棘说话，就是不敢同自己的倒影说话，他怕见到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人”。他说他七岁时便猎了一头花斑虎，又说青椒炒肉是天下最难吃的菜，还说他与师妹的婚约。后来，根本不在乎说了什么，只要不停地在说话，李逍便心满意足了。
乾坤壶内，度日如年，名不虚传。
李逍进壶前死也想不到，修为大成出了乾坤壶后，最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竟然是去闹市与人吵架。
“老不死的敢来我这儿找茬？你也不在这片儿打听打听你孙爷爷是什么人物！”
老不死的？李逍蒙了。先前，自己都是被叫做“少侠”的，再不济，遇上些不对付的，也是被叫做“小兔崽子”。老不死的？是在叫自己吗？
他夺路而逃，将老孙的嘲笑声甩在身后，也丝毫不恼，只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原来，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一双鹰眼，现已浑浊不堪，两鬓早已斑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原来，在乾坤壶，自己便垂垂老矣，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变成了个老头子。
“看前辈的样子，想是多年行走江湖，不知最近可曾路经余杭？”姚瑶丝毫没有察觉李逍已神游太虚多时，随口问了一句。
李逍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点头示意：“老夫，原就是余杭人氏，少时为避乱与夫人迁来琴川，后又因琐事离开，并未有机会回乡。”“夫人”二字说出口的时候，李逍心中一阵酸楚，险些落泪，只得埋头将面吃得哗哗作响，稍加掩饰。
“呀！原来您是余杭人士呀。”姚瑶诧异，随后忙回房取了一包物什出来，执意送与李逍，“巧了不是？我也是余杭人士，这是按家乡的方子今年刚晒出来的藕粉，老前辈离乡多年，这些权当是后辈一些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包裹不大，掂在手里约莫不过六七两，姚瑶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前辈见笑了，姚瑶有伤在身，琐事又多，今年只晒了这么些。”
李逍捧着这么个小包裹，潸然泪下，又怕打湿了藕粉，便拿腌臜的袖口胡乱摸了把脸。姚瑶只当他是睹物思乡，心中不免也涌起一些思乡的情愫。不知师兄此去可还顺遂。
李逍小心翼翼打开包裹，里头是一堆洁白无暇的藕粉，他像姚瑶讨了些水净手，细细捻了一小撮入口，瞬间清香四溢，口齿生香。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失声痛哭的念头，粗着嗓子问道：“粉质细腻，入口即化，姑娘定是废了不少功夫吧。”
“慢工出细活，这制藕粉是个精细活，择藕、洗藕、碎藕、筛藕、晒藕，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得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光这晒藕，就得在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晒上足足六七十个时辰，这藕粉才能细腻爽口哩，可不敢贪快。”姚瑶心生骄傲，这与大工坊中制出的藕粉可不同，工坊注重利润，往往只求量，追求速产量产。而自己，是花了大功夫的。
“不敢贪快。”李逍喃喃道。是了，不论是制藕粉，还是修炼，都是这个道理。可惜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求成，酿成大错，如今心上人就在面前，却不敢相认。如今虽大仇得报，手刃仇人，却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初归隐山林的誓愿终究化为泡影。
他不动声色扯下乾坤壶置于掌中，催动内力将其重塑，弹指间便从一只酒壶变成了一枚玉牌，玉牌一面阴刻着“李逍”，一面阳刻着“姚瑶”。做完这一切，便将玉牌递给姚瑶。
姚瑶接过玉牌，满心疑惑，直到见着玉牌上的字，霎时激动万分：“老前辈您见过我师兄?您一定见过他的对吗？是他让您来找我的？可是他现在在哪呀？怎生不回来寻我？”
一连串的问题叫李逍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少侠力战群雄，以一当十······”
“这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狂喜之后，姚瑶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猜测，此刻正忧心忡忡。
“不瞒姑娘，老夫此行正是受少侠所托，将他的遗物······”说到这里，李逍再不敢直视面前少女，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李逍后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小竹屋的，他脑子里只剩师妹哭红的双眼，抱着那枚玉牌肝肠寸断。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她，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个糟老头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李逍害怕师妹的回答，害怕师妹口中的“不”字，更怕师妹的委曲求全。
师傅说的没错，乾坤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逍甚至觉得，这壶起先根本就是用于惩处的神器，它窃取了多少人的时间滋养自己，千百年来，又有多少人同李逍一样，亲手葬送了自己的芳华。
事出反常必有妖。年年岁岁，逝者如斯，本是自然之理，尽人事后便可静待天命。
可惜李逍明白得太晚了些。
“看来，这是个‘乡音无改鬓毛衰’的故事呢。”少女得出了结论
李逍苦笑，不置可否。
少女名叫姚瑶，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身材高挑，眉眼凌厉非常，可见也是位武林中人。她身穿孝服，梳着双髻，两边各别了只白色小花。
姚瑶觉得眼前这位前辈很古怪。只见他腰间挂着一只葫芦状的剔透的酒壶，不知什么材质，但看上去就是件不得了的宝贝，其内功也深不可测，恐怕是位高人。可他身上却穿着极不合身的衣裳，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头发似乎也已经很久没梳洗过了，杂乱无章地堆在脑袋上，毫无仙风道骨。
从小被师傅收养，师傅就是姚瑶心中最好看的人，好似天上的星辰一般耀眼。师傅遭人暗算仙逝之后，这个人就变成了师兄。他和师傅一样，都爱经年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可看着面前这位不是很讲究甚至有点邋遢的前辈，姚瑶竟还莫名有些亲切。
“约莫是因为他今日救了我，我心生感激。”姚瑶这样猜想。
今日一早姚瑶同往常一样准备将山上采来的药送去镇上药铺换钱，却在郊外遇上了一众匪徒，她身上带伤，一时不敌，多亏这位老前辈出手相救。出于感激，姚瑶邀请他到自己的小竹屋里吃口热茶。
这小竹屋还是师兄为自己亲手搭的，如今师兄北上复仇，因她当时有重伤在身，便只能留在此地等师兄凯旋。现在算来，师兄已经走了已有小半年了，还是毫无音讯，姚瑶心中也有些担忧。
外面的日头已是正午，李逍起身准备离开。姚瑶苦留道：“老前辈好歹用了午饭再赶路。”言语间，三只瓷碗便摆了上来，盛着三碗面，其中一碗上覆了一只荷包蛋，一碗上覆了一层肉末，最后一碗便只是阳春面了。
“前辈见笑，姚瑶尚在服丧期内，不敢食荤腥，却万不可怠慢了客人。”说着便将有肉的那碗推至李逍面前，自己揽了那碗阳春面。
“姑娘还有其他客人？”李逍望着那碗鸡蛋面若有所思。
姚瑶又给李逍盛了碟老陈醋，顺口答道：“今日是我师兄生辰，如今他虽不在，给他做碗鸡蛋面，就当作是陪他一起过了生辰吧。”
李逍一惊，今日原是自己生辰吗？自己孤身一人实在是太久了，久到都忘记了自己的生辰。回想当年师门中每逢有人生辰，师兄弟们们外出狩猎一番，而自己仗着几分小聪明，回回都能夺得魁首，回来都能与师傅讨个彩头。那时候多快活呀，好像天塌下来，都会有师傅顶着。
可是，就在一夜之间，一切都崩塌了。四大门派火烧流光阁，师门被屠戮殆尽，只剩自己和师妹姚瑶，师傅拼尽修为才勉强将二人救出，他自己却是身负重伤，药石无医了。
李逍晓得，四大门派为的是流光阁中的一件神器——乾坤壶。顾名思义，即壶中有乾坤，壶中一日，外界一年。壶身乃万年玄玉，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对于修士们来讲，进壶中修炼，是一条一本万利的捷径。这些，都是师傅弥留之际告诉自己的，并再三叮嘱不可说与他人知晓。
“逍儿，那壶不是什么好东西，早该毁掉，为师早年间只觉得此壶不是凡物，毁了太过可惜，不想却招来大祸。现如今为师已是个将死之人，再无力做些什么了。可惜逍儿你如今修为不够，需先将它藏好，待多年后你修为大成之时，切记将其销毁！”
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李逍发誓要报仇雪恨，以四派鲜血祭同门亡灵。可这又谈何容易，自己不过初出茅庐，有何能力同四大门派抗衡。虽说可以潜心修炼，但仇人的修为亦不可能原地踏步。所有，自己必须比旁人修炼得更快。
“时间！对，就是时间！我需要很多的时间，我需要比别人多很多的时间！”李逍这样想着，他意识到，乾坤壶如今在他手中，或许是天意。
于是，李逍在琴川安顿了重伤的小师妹。便寻了一处僻静之所准备进乾坤壶中潜心修炼。师妹与自己早有婚约在身，李逍决定，大仇得报后便与师妹归隐山林，再不问这红尘琐事。
壶里的日子可真不好过呀！李逍承认，壶中确有乾坤，乃洞天福地。其间山清水秀，草木繁茂，生机盎然，天地间灵气充盈，吐纳真气比外界要容易上数倍不止，实乃修炼宝地。可是，里面没有人！
知道什么叫孤寂吗？年少时，调皮犯错常被师傅罚闭门思过，每次左右不过两三个时辰，那时候，李逍便觉得孤寂非常。后来师门被屠，一夜之间只剩他与师妹两人，他内心除了恨，也有孤寂。待到入了壶中，这广袤的天地间只他一人，李逍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孤寂。
后悔是最无力的，乾坤壶乃上古神器，壶口自有结界，自外进内易如反掌，但想要出去，便需要极为强大的内力。于是，他不分昼夜地修炼，起先，是为了早日出去好报仇雪恨，后来，脑子里便只剩了“出去”这个念头。此间，他每天都背诵心法口诀，不是记不住，只是怕忘记了怎么说话。他与日月星辰说话，与草木荆棘说话，就是不敢同自己的倒影说话，他怕见到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人”。他说他七岁时便猎了一头花斑虎，又说青椒炒肉是天下最难吃的菜，还说他与师妹的婚约。后来，根本不在乎说了什么，只要不停地在说话，李逍便心满意足了。
乾坤壶内，度日如年，名不虚传。
李逍进壶前死也想不到，修为大成出了乾坤壶后，最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竟然是去闹市与人吵架。
“老不死的敢来我这儿找茬？你也不在这片儿打听打听你孙爷爷是什么人物！”
老不死的？李逍蒙了。先前，自己都是被叫做“少侠”的，再不济，遇上些不对付的，也是被叫做“小兔崽子”。老不死的？是在叫自己吗？
他夺路而逃，将老孙的嘲笑声甩在身后，也丝毫不恼，只想找一面镜子看看自己的样子。
原来，自己曾引以为傲的一双鹰眼，现已浑浊不堪，两鬓早已斑白，脸上也爬满了皱纹。原来，在乾坤壶，自己便垂垂老矣，明明什么事都还没做，就变成了个老头子。
“看前辈的样子，想是多年行走江湖，不知最近可曾路经余杭？”姚瑶丝毫没有察觉李逍已神游太虚多时，随口问了一句。
李逍才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点头示意：“老夫，原就是余杭人氏，少时为避乱与夫人迁来琴川，后又因琐事离开，并未有机会回乡。”“夫人”二字说出口的时候，李逍心中一阵酸楚，险些落泪，只得埋头将面吃得哗哗作响，稍加掩饰。
“呀！原来您是余杭人士呀。”姚瑶诧异，随后忙回房取了一包物什出来，执意送与李逍，“巧了不是？我也是余杭人士，这是按家乡的方子今年刚晒出来的藕粉，老前辈离乡多年，这些权当是后辈一些心意，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包裹不大，掂在手里约莫不过六七两，姚瑶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前辈见笑了，姚瑶有伤在身，琐事又多，今年只晒了这么些。”
李逍捧着这么个小包裹，潸然泪下，又怕打湿了藕粉，便拿腌臜的袖口胡乱摸了把脸。姚瑶只当他是睹物思乡，心中不免也涌起一些思乡的情愫。不知师兄此去可还顺遂。
李逍小心翼翼打开包裹，里头是一堆洁白无暇的藕粉，他像姚瑶讨了些水净手，细细捻了一小撮入口，瞬间清香四溢，口齿生香。他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失声痛哭的念头，粗着嗓子问道：“粉质细腻，入口即化，姑娘定是废了不少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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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贪快。”李逍喃喃道。是了，不论是制藕粉，还是修炼，都是这个道理。可惜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急于求成，酿成大错，如今心上人就在面前，却不敢相认。如今虽大仇得报，手刃仇人，却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初归隐山林的誓愿终究化为泡影。
他不动声色扯下乾坤壶置于掌中，催动内力将其重塑，弹指间便从一只酒壶变成了一枚玉牌，玉牌一面阴刻着“李逍”，一面阳刻着“姚瑶”。做完这一切，便将玉牌递给姚瑶。
姚瑶接过玉牌，满心疑惑，直到见着玉牌上的字，霎时激动万分：“老前辈您见过我师兄?您一定见过他的对吗？是他让您来找我的？可是他现在在哪呀？怎生不回来寻我？”
一连串的问题叫李逍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少侠力战群雄，以一当十······”
“这都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狂喜之后，姚瑶心中立刻有了不好的猜测，此刻正忧心忡忡。
“不瞒姑娘，老夫此行正是受少侠所托，将他的遗物······”说到这里，李逍再不敢直视面前少女，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李逍后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小竹屋的，他脑子里只剩师妹哭红的双眼，抱着那枚玉牌肝肠寸断。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她，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个糟老头子，你还愿意嫁给我吗？李逍害怕师妹的回答，害怕师妹口中的“不”字，更怕师妹的委曲求全。
师傅说的没错，乾坤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逍甚至觉得，这壶起先根本就是用于惩处的神器，它窃取了多少人的时间滋养自己，千百年来，又有多少人同李逍一样，亲手葬送了自己的芳华。
事出反常必有妖。年年岁岁，逝者如斯，本是自然之理，尽人事后便可静待天命。
可惜李逍明白得太晚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