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高小鸟

{1}
你进门时没有说话，偷偷瞟我一眼便低下身子开始换鞋，那目光含糊而不清。我停下缓缓扩大的笑容回过头，窝在沙发里，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这一天，终于来了么？
你没有做声，只是慢慢走到我的身后。厚重的羽绒服摩擦着发出声响，你傻傻站着，还是开了口。
[哥，]你顿了顿，声音里凝结着巨大的疲惫，[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有点想笑。
即便作了太多太多的假设，当真正听你说出口的时候，心里那一份难过还是抑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我又向下缩了缩身子，把自己整个埋进沙发里，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样的我，让你很不知所措吧？
没有哭嚷着说[不准结婚]，没有笑着祝福你[你要幸福]，没有像个哥哥那样笑你[终于长大了]，甚至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淡淡应一句[哦。]以示自己的无所谓。
原谅我吧，这样的时刻，我真的无法像镜头前那样蹦蹦跳跳了。我觉得很累，甚至累到不想擦去脸上的那片阴凉。
视线模糊，我看不清对面电视屏幕里映出的你我的身影。
你知道，冬天天总是黑的很早，不过傍晚，没开灯的屋子就已经很暗了。
[哥…]
你不再说什么，只是伏在沙发上，尽可能地抱紧了我。冰冷的羽绒服覆在我身上，只有透骨的寒冷，再没有别的。
抱紧我吧，我冷，真的很冷。


{2}
其实我明白。
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坚持。
只要我说了[不准]，你便会义无反顾地站在我这边，与我一起背弃这个世界。就我们两个，即使再没有人理解，也能扛起所有的一切，相扶着走下去。
可是我不敢，不敢让你背负起那样巨大的压力，不敢让我们的家人为此烦恼，不敢为了我们两个而影响整个团的发展，不敢和你一起踏上那条没有归途的路，从此万劫不复。
你知道的，其实朴正洙一直都是这样一个胆小鬼。有太多顾忌，不能放开。
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呢？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诸如[一生][一辈子]的字眼，我们都明白，自己给不起那份承诺。于是我们逃了，自欺欺人，彼此心照不宣。
所以啊，我不说，你也闭口不提，最为明智的选择。


{3}
半夜醒来的时候，我靠在床头细细在脑海里描摹你的模样。什么样的眉眼，什么样的唇齿。
你在一旁睡着，微微张口，紧锁着眉头。
伸手抚平你眉心的褶皱。
听人说，张着嘴睡觉的人心事很重。你呢？梦里那些纠缠不清的事，是我带来的么？
[哥…]还是惊醒了你。
我猛地抽开手，却被你一把拽住。你打开灯，昏黄一下子写满了整个房间。我背过你，深深吸气，试图逼回盈眶的眼泪。
[过来让我看看，]你拉过我，望进我的眼睛。
我们很少这样对视。
我在你的眸子里看见自己，那一刻，我们眼里只有彼此。
[什么啊，]你笑了，手指刮过我的鼻梁，[想近看我就直说嘛！]
一点都不好笑。
我吸吸鼻子，准备配合你，推开你重新躺下，[自恋！]
[哥啊，]你扑上来亲吻我的眼。
[不准哭了，我会心疼。]


{5}
后来是那场车祸。
醒来时床边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一圈人，头上缠着绷带，伤口有些痛，并不刺骨却十分绵延。
[哥你终于醒了！]钟云抓过我的手，声音里有着抑制不住的欣喜，[伤到头了以后傻掉怎么办？]然后惊讶地睁大眼，近乎玩笑的口吻，[啊，哥你还记得我们是谁么？！]
我轻笑出声，挣开他的手，一个个辨认起来，[钟云、希澈、韩庚、圭贤、晟敏、东海、丽旭、赫在、东熙、基范、始源…]
指尖落向你的时候，手指在空中顿了顿，我褪去笑容，换上一脸疑惑，[…是…医生么？]
你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病房里一片寂静。
突然庆幸自己艺人的身份。
我笑地极礼貌，像是每次颁奖典礼上那般云淡风轻，[多谢你了医生。]
没有人做声，我拼尽全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只怕自己心软，[可是…我想休息了。]
你终于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好，斩不断的麻，现在由我亲手斩断了。
偌大的房间里，我将头埋进被子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只听见希澈在一旁叹气，[哥你这又是何苦…]


{6}
路过医生的值班室时不小心听到你对着医生歇斯底里地质问。
[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问题，]医生予以这样的回答，[或许是本能，无意识地逃避了一些让他痛苦的事。]
于是你不再做声。
我扶着墙原路返回，扯扯嘴角。
也许你早已明白，不是无意忘记的，是故意的，故意要忘掉你的。
之后你并没有向我提及我们之间的事，像是新识一般自我介绍，只提了一句，[其实是哥忘了我，我们早就认识。]
[哦，]我挠头，佯装起微笑，[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你也笑，然后从包里拿出红色的卡片给我，[哥，我要结婚了，希望你能参加我的婚礼。]
[好，]我低下头装作看着请柬，没有让你看见我泛红的眼眶，指尖细细摩擦着卡片上你的名字，还是开了口，[那，英云你要幸福哦。]
[嗯，谢谢哥，哥也一样。]
那句祝福的话，我终是说出了口。


{7}
SJ自然而言的解散了。
你选择成家立业，我则和几个弟弟一起转到了幕后工作。
偶尔写写歌，看着新人出道，闲时叫上队员们聚一聚，却唯独不曾见你。这样的生活，让我以为自己已有足够的勇气忘记你。
却偏偏那么一天，韩庚听歌的时候塞来一个耳机给我。
耳机里传来女人并不甜腻的声音，有些眷恋，有些坦然。
[中文歌么？我听不懂，]摘下耳机，偏头问他，[唱的什么？]
[嗯，]他凑过来，伏在我的耳边，一字字翻译给我，[是我太过爱你，愿意放生你。]
不想承认抑或不愿承认，红了眼眶。
越是想要忘记，便越是记得深刻。胸腔里留下了足够的空白，却再也找不到人来填。
那样的空虚，那样的心闷。喘不过气一般，呜咽出声。


{9}
回来的时候我写下这个给你，可是亲爱的，你看不到了。
我用一张薄纸来承载我们的爱，然后将它烧毁在浴室里，成了一团黑。
你看你看，这就是我们的爱情。
——是我太过爱你，愿意放生你。
——明白放过你，是放过自己。
亲爱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就以此，纪念我深爱的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