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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库】风流--天籁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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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赠亲爱的度娘。


1楼2010-07-28 21:18回复
         季斐然耸耸肩,将蟹黄丢到了口中。咀嚼了一会,又喝了一口酒,坐姿越发随意。游信瞥了一眼鲈鱼脍,却被季斐然看在眼里,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不如挂冠归去。”
         游信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双黑眼清澈透亮:“只思人,未思乡。”
         壶嘴处流出的酒漏了些在桌上。季斐然将酒壶移开,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酒,似乎连喉咙都被酒水堵塞了。低声清了嗓子,又道:“子,不,游大人竟是重情之人,斐然拜服。”游信道:“季大人,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季斐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接道:“游大人所言极是。在朝廷办事,说一千,道一万,还得往前干。我这天天闷家里的日子也过腻了。”游信将凳子往前挪了一步,凑近些看着他:“似乎在下与季大人说的并非同一件事。”
         季斐然突然觉得心慌,骨节酸痛。兴许是风湿加重了。游信见他面色难看,以为他又想躲开,便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斐然,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季斐然的心跳越来越快,头上冒出了细汗,心情一烦躁,声音也变得冰冷:“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游信一愣,收回自己的手,沉声道:“失礼了,抱歉。”季斐然冷笑道:“游大人若是想让下官陪宿,下官定不会推辞。”
         游信猛然抬头看着他,微恼道:“别说这种话。”
         季斐然自顾自地喝着酒,目光清冽如冰,却没看游信:“想要的话就直说,我不介意的。”说完瞅着游信,眼中蒙上了一层醉意:“任君采撷。”话音刚落,手腕被抓住,酒杯劈啪落在地上,碎了满地,溅了一身。身子就被人一下拽了起来,往房内拖去。
         还未来得及说话,房门就被关上了。屋里黢黑一片,月光从缝隙中透漏,在游信脸上洒下一条白痕,隐约看得到晶亮的瞳孔。
         游信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别想用对付封尧那一套对付我。”季斐然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回话,游信就眯着眼睛说:“让我采撷是么?这是你说的,不要后悔。”根本不顾季斐然的反抗,将他用力箍在怀中,双唇重重落在他的唇上。
         一边吻着一边将季斐然压在床上,拉了床帐,自己也跟着翻上去。
         心里明白行此事应当温柔,但游信毕竟是第一次,到关键时刻如何也温柔不下来。激动过头,几次差点失控,弄得他相当郁闷。更郁闷的是,季斐然的病情又加重了。最郁闷的是,从那以后,季斐然连话都不和他说了。
         但是游信一直无法理解,何故季斐然的身后没有开发过的痕迹?


    26楼2010-07-28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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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0 15: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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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 章
           季斐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弄去刘村,还当了别人的油瓶。以他自己的话说,自己便是那三人上眼皮的瘤子。刘村在京畿,说来无甚,去了才知道和京都一比,叫踩着凳子够月亮。
           村外,朽木黄树。村内,废铜烂铁。偏偏还发了水,淹得四处腐臭。总结下来俩字:破烂。四字:何其破烂。季斐然站在村口,学着季天策的口吻道:“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看看这水发得,哎,苍生涂炭。”
           随从们都耐不住捂上鼻口。季斐然用扇柄指着他们:“啧啧啧啧,你们呐,娇生惯养多来。”归衡启小声道:“季大人受什么刺激了?”游信勾着食指,压到唇上轻咳一声:“他不想来,但圣旨难违。”封尧走过来,皱了皱眉:“这的环境真恶劣。”
           季斐然摇摇扇柄,扇纸拍得连珠炮似的响:“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封尧脸色一变,低声道:“小贤,说话当心。”季斐然叹道:“哎,苍生涂炭。”
           随从哑然,季斐然还在韶刀,左口一个这不对,右口一个那不对。游信忍笑走过来,语气跟哄襁褓婴儿似的:“村长还等着呢。”季斐然调笑道:“哟,游大人,风吹蒲公英喽。”游信轻轻朝他腰际推了一把:“斐然,进村了。”季斐然连退一步,撑着扇子大摇大摆走进刘村。
           刘村的村长名叫刘二胡,还是个解元,算是个穷酸饿醋。他哥名叫刘大胡,是个杀猪的。这会发了大水,猪淹死的淹死,病死的病死,大胡无所事事,在二胡家里糊口度日。
           第一个跨进村长家大门的人是封尧。大胡激动兴奋,如同见了一头活生生的猪,险些磨刀去宰了他。封尧也给那彪形大汉给吓得抽了筋,武将的身手霎时消失,站在原地随他拉扯。
           还是二胡为人厚道,立即杀出来阻止,呵斥一声,大胡羞答答地退去了。二胡瘦瘦高高一根杆,一身青褂子,一抹黑胡子,颇浓的书生气。
           季斐然等人一同进门,出巡皆身着便服,二胡一时懵了,不知该给哪个行礼。目光从季斐然扫到了游信,又从游信扫到归衡启,在归衡启身上停了一下,挪到封尧身上,最后抖了抖袍子,给归衡启跪下:“刘二胡参见游大人。”同时,家中的所有婢女童子奶妈等一起跪下。
           归衡启脸色一变,指着游信道:“这位才是游大人。”刘二胡的头还埋在地上,脖子僵了似的抬不起来。封尧不知长短,开口便问:“刘村长,何故你会将归大人认成游大人?”
           这下刘二胡颤抖了,季斐然嗤笑了。刘二胡道:“刘某该……”死字还未说出口,游信便微微一笑:“人家是见归大人有官威。”刘二胡大松一口气。归衡启丑八怪戴花,飘飘然乎。
           游信依次介绍了封尧,归衡启,季斐然,待刘二胡一一跪拜。刘二胡正准备再拜大学士,游信便笑道:“刘村长不必多礼。”季斐然看看游信,咂咂嘴:“游大人呐,不容易呐。”游信并不作答,抿唇微笑,随着刘二胡进了客房。
           季斐然用扇子指了指游信,对归衡启道:“这孩子,真没礼貌。”归衡启贼眉鼠眼瞥了季斐然,斗了胆子道:“游大人彬彬有礼,蛮不错啊。”封尧插嘴道:“瞧瞧,连掉下树叶怕打破脑壳的归大人都有如此一说,可见游大人性子确实不错。”季斐然扁扁嘴,不多话了。
           封尧若有所思地看了季斐然一眼:“小贤,怎么总觉得你不大喜欢游大人?”季斐然道:“从何而知?”封尧道:“游大人说一句,你要顶三句。”季斐然豁朗一笑,拍拍他的肩:“王爷想多了,斐然这是和游大人关系好么。”封尧怔了怔,欲言又止。
      


      30楼2010-07-28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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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3 章
             季斐然等人还打算出去安抚民心,结果往门外一站,鞋子底湿得彻彻底底,水里还飘着些白菜萝卜头,烂树根,昆虫尸体,好在未冲泥土,还能看得到底。
             封尧眉变川字,数冬瓜道茄子,怨天怨地。季斐然卷了裤腿脱了鞋袜,踩入水洼。封尧忙捉住他的手:“小贤,别出去,这水又脏又臭,我怕你犯风湿。”季斐然甩甩手,大包大揽道:“王爷身子娇贵,回去歇着,劳烦归大人随我一起来。”
             归衡启点头道是,收拾收拾,也跟着下去。封尧拉也不成跟也不成,站原地如寺庙里的菩萨。季斐然与归衡启方下去没多久,刘大胡便壮气吞牛杀过来,问他们要去何处。
             村里泰半人都在家里未出来,从窗口见了他们,皆窃窃私议。季斐然正琢磨着要如何说话,归衡启却突然问道:“大胡,发了水日子不好过吧?”刘大胡将裤腿卷起来些:“俺是杀猪的,不发水杀不了猪,手也痒痒了,造孽呢。”
             季斐然道:“大胡,杀猪可是世袭的?”刘大胡道:“俺爹俺娘俺弟都是读书人,就俺牵狗玩猴弄猢狲。”归衡启深表惋惜。季斐然道:“没有杀猪的,我们哪来肉吃?”
             刘大胡嘿嘿一笑:“季大人说话真有意思。俺家穷,小时去偷地主家玉米棒子吃,被那崽子发现了,放一头老猪来追俺,俺没命地跑,结果掉到小河里,但也保了命。从那以后,俺看到猪就想宰,碰巧村子里没个杀猪的,俺就干上这行了。”
             季斐然道:“别人是一年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胡被蛇咬,不但不怕绳,还扒蛇皮,拆蛇鳞,吃蛇肉,炖蛇羹。”刘大胡道:“是啊,所以每次说到万恶地主对俺们压迫时,俺都要跟群众说起这段故事。让他们跟俺一起喊:一切地主官僚都是肉猪——砍!”
             归衡启打了个激灵,背上直冒冷汗:“地主是地主,官僚是官僚,地主比官僚,就似和孙猴子比翻跟斗。”季斐然笑道:“大胡所言极是。”
             刘大胡也察觉自己急不择言,尴尬道:“托俺弟的福,当官的我见了不少,嘿,还真没哪一个像季大人这样当官的。季大人归大人都不像那些泼皮地主,不摆架子,待人好。”
             不过多时,村民们大抵都听说了门外站的是什么人,一个个出来,热情迎接。季斐然还未和大伙儿说上几句,身后便有人道:“斐然。”季斐然心中一紧,抱鸡婆扯媚眼,回首微微一笑:“什么事啊游大人。”
             游信道:“三分治病七分养。你回去,这里交给我。”干净清爽的一张脸,不像睡眠不足,还神采奕奕。裤腿也没卷,鞋也没脱,换了套白褂子,这下全是污点。季斐然摇了摇脑袋,却道:“行,我回去。”归衡启飞速回头,扫了一眼季斐然,再一次把话吞到肚子里去。
             游信走过去,不过多时便阔步高谈,议论风发,吸引了一大票妇女姑娘,归衡启在旁边应和,刘大胡被他叫成“刘大伯”,心里那叫一个乐。
             季斐然回到村长家,冲了冲身上,躺床上睡觉了。再次醒来,天已黑尽,出房门却见丫鬟在收拾碗筷。见他来了,便问他想不想吃饭喝酒。
             季斐然要了酒,自个儿到房里坐着。浅酌一口,并非烈酒,于是乎大喝特喝。果然没过多久,潜伏的事儿妈就来了。游信换了套干净衣服,下午睡上一觉,精神抖擞,坐下来道:“肚子里没垫东西就猛灌,想喝醉不成?”季斐然道:“这酒不辣,喝不醉。”
             游信从桌上拿了个杯子:“我陪你喝。”季斐然点点头,给他倒了一杯。游信不紧不慢喝下去,不像饮酒,倒像品酒。季斐然笑道:“若非听说游大人酒量惊人,我定会以为你不胜酒力。”兀自喝下一杯,道:“酒还是要烈的才好。”
        


        32楼2010-07-28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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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信道:“子望以为,酒够香够醇即可。”季斐然道:“烈酒最香,毒花最美。辣得你喉咙越痛,你越记得住它,哪怕只是小一口呢。”游信沉默片刻,又道:“状元红不错,不烈,却味美。”季斐然道:“状元红哪里不烈了?那是游大人海量。”
               游信但笑不语。季斐然道:“若论酒中至烈,定数军酒。”游信道:“军酒?家父曾品过,说暴烈程度让人吃惊,仅一小口,便腾云驾雾。早上饮下一斤,太阳落山的时候酒劲都还未过去,患心疾之人根本无法消受。”
               季斐然道:“军酒是草原汉子起的名字,名儿倒挺古朴苍凉。牧人也好,军垦汉子也好,但凡视酒如命之人,把酒坛子埋在树底下,用刀子刻上记号,几十年上百年保存着。喜欢喝这玩意的人,要不是上年纪的,就是当兵的。”游信安静听他说,手指渐渐蜷缩。
               “尤其是在军营中,这么暴烈的酒一坛坛送到各个支队,每人一壶,用酒囊装,当场喝上,颇为豪气。”季斐然饮了一口酒,全不知味,“从中原来的,从外夷来的,不管多么暴烈,他们一口气要喝下去半斤多。然后在大草原上欢歌畅谈,行酒令,吹牛角号……”
               游信道:“看样子,斐然对军中的豪情还很向往。”声音不冷不热,也听不出个调儿。季斐然苦笑道:“不是向往,是希觊。”游信顿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道:“饮酒若为解愁,怕是酒醒更残,愁来依旧。”季斐然嗤笑道:“小小季斐然,有甚么愁可言。”
               一点残月入房,季斐然一张脸衬得白白净净,眼虽沉迷,却无醉意。游信这会如马陷淤泥,开口甚难。季斐然回头看看他,调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天下美人何其多,究竟该选哪一个?这便是我现在最大的愁。”语毕又继续灌酒。
               游信竟有些气恼,扳住他的手不让他喝。季斐然瞥了他一眼,又看看他的手。游信收回手,见他喝下去,抿唇道:“失礼了。”季斐然饮完酒,把酒杯放在案上:“睡都睡过了,还有甚么失礼不失礼的。”游信一怔,垂头不语。
               季斐然站起来,脱掉自己的外套,扔在床头:“你若还想睡,绝无问题。”游信猛地抬头,手指握成拳,又松开,慢慢站起来,侧头去吻了他一下。
               季斐然下意识地蹙眉,下一刻却抱住他的脖子想要深吻。舌还未进入游信口中,游信便推开他,轻轻呼吸几次,道:“我想要的不是你这身子。”说完,头一回不打招呼,直接离开。


          33楼2010-07-28 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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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回来了。”游信回首看着他,一双星瞳晶亮晶亮,一看即知绝非善类。季斐然抖了抖衣裳,站起来道:“小二,结帐。”小二未来,游信就抬手道:“慢。待在下也饮茶一杯。”季斐然硬着头皮坐下来。小二递上茶后,游信又道:“小二哥,继续说。”
                 知府大人抱着膝盖,头完全没入双臂,无颜再见父老乡亲。小二还在碟子里扎猛子,一口白雾呵出来,搓搓手心,坐在炉火旁继续道:“传闻季斐然啊,长得那叫祸害,可惜是个男的。游大人其实开始并非断袖,是被季斐然那狐狸精媚惑了,才会误入歧途。”
                 季斐然眼睛一横,摆手道:“不使得,不使得。小二你听哪儿说的来?是游大人长得祸害,季斐然调戏游大人,游大人才……”骨鲠,适时想了半晌,未接下去。
                 游信满意点头,盈盈微笑:“接下来呢?”
                 小二揉了揉冻红的鼻子,表情忽然严肃:“我表哥在皇宫当差。他听来的消息,没准儿就是真的。他说,季斐然曾经的心上人是个大将军,几年前就死了。季斐然心中受了重创,一直需要人安慰。游大人刚入朝的时候,官儿没那么大,与季斐然苟合,爬上去,便得鱼丢钩……哎,其实小的一直很钦佩游大人,真不希望这是事实。”
                 那三人顿时锥子扎不出一声儿来的,各想各的。最后季斐然先笑道:“行,子望,你也喝够了,咱们回去。”游信点点头,看了他一眼,令知府付了帐,默然尾随季斐然。
                 季斐然方走两步,便转身道:“游大人,这天凉飕飕的,赶紧回去洗洗身子,睡上一觉,不必跟着我。”游信道:“你穿得单薄,不如随我一同回去。”走到他身边,欲握住他的手。季斐然退了一步,想拒绝,抬头却发现他瘦了一圈,心中一紧,便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街上人潮翻涌,一名鬻马人站在巷子口,嘴皮冻得发紫,却颇有精神,四处叫卖,并声称那是上好的纯血马。季斐然走过去,又开始狗拿耗子:“纯血马有十五到十七掌,你这马撑死也就十三掌,怕就是普通的中原马。”
                 那鬻马人小声道:“这位公子,我这马难驯,只让牵不让骑。不这么叫,如何卖得出去?你瞧瞧我这手,都冻成这样了。”说完伸出一双乌紫的手。季斐然瞅了那马一眼,笑道:“你没学过训马吧?这马看去不难驯服。”鬻马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季斐然道:“马儿外表温顺,实际上,好强到了骨子里。其实在战争中,许多马儿并不是倒在枪林弹雨中,而是奔跑过度剧烈,累死于战场。”鬻马人还未说话,游信便微愕道:“当真如此?”季斐然笑道:“原来博学多才的游公子也不知道呢。”游信哑然。
                 季斐然道:“这马叫什么名儿?”鬻马人道:“追风。”
                 季斐然从容不迫地走到马左侧,慢慢伸出手,接近马的鼻孔,轻轻呼唤道:“追风。追风。”那马立刻凑过鼻子嗅闻他的气味,季斐然对它微微一笑,顺势抚摸马的面颊,讨好地给它搔搔痒,马儿耳朵随意转动。季斐然接过缰绳,认镫扳鞍,纵身一跃,人已在马背上。
                 同时,鬻马者急道:“别,别……”季斐然骑在马上,安然无恙。又两脚轻磕马腹,抖着缰绳道:“追风,走。”追风缓步走起来,左手一拉丝缰,它便左转,右拉右转。走了一圈回来,两手轻轻一拉说一声“停”,它便停住。
                 不少人开始围观。季斐然从马上跃下,又摸了摸马儿的鬃毛,轻声道:“马儿最通人性,你若对它友善,它定会对你忠诚。”鬻马者连连点头。游信若有所思地看着季斐然,却未将问题说出口。若要季斐然说出这么感性的话,怕比登天还难。
                 季斐然确是在借花献佛。同样一句话,出自不同人的口。一句数年前,一句数年后。只是,那人活在少年英姿勃发的年代,季斐然一样未曾离开。
                 犹记当时,玄武门前,人在马上,登高望远。叱咤风云,笑傲千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已有人开始考虑买这匹马。季斐然苦笑许久,松开缰绳,抬头正欲叫游信离开,却发现游信正蹙眉看着他,竟像是要哭出来。
            


            37楼2010-07-28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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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6 章
                   季斐然未见过他这般眉角,作殷浩书空,不敢拿他玩笑。游信却微笑道:“如何,这马你可要买下来?”季斐然微微一怔,随即辞拒。游信未多扯劝,唤之一同回去。
                   归衡启和封尧在炕上,鸡毛打鼓似的,辄一壶水烧得骨碌碌响。归衡启不知从哪里拖到件一口钟,又破又旧,围在罩甲外,拥抱而卧。缩成一团,还颤多梭,乍见方以为是一只孵蛋的老母鸡。封尧一见季斐然,搤腕起立,则差未扑过去揽持呜砸。
                   游信抖抖褂子,坐在那两人身边,呵一口气,开始博议洪灾一事。季斐然缀坐,假马无事瞅了他一眼,见那脸美如冠玉,吹个口溜子,丢眉弄色。游信起眼,目如悬珠,横波一笑。唬得归衡启眼珠子提溜秃卢,埋头装睡。封尧瞑然瞧着季斐然,久几无话。
                   默了一会子,游信倒先说起治水方案:破岩层,通河床。且为具言。复问另三人。归衡启赞同,封尧无话,季斐然说还得开凿渠道。游信当下成头道:“斐然言之得理。”算讨论完毕,投袂而起。
                   归衡启又裹了层被子,叹道:“哎哎哎,季大人哪,一句话让人笑,一句话让人跳。”
                   季斐然隶之而去,到了游信房门口,敖弄道:“小脸一板起来,可不波俏了。”游信正坐在桌旁,见了他,便起身拱手道:“屡承道诲,不胜感激。”
                   难得跟人走一遭,却碰了满鼻子锅底灰,季斐然不想吃这个亏,也吃不得这个亏,便笑道:“子望老家可是山西?”游信道:“不才家在浙江,钱塘人士。”
                   季斐然拍拍袖子,倚门而立,一副二流大挂的模子:“子望,山西人最爱吃什么?”游信顿时成了木雕泥塑。季斐然逐句逐字道:“拈酸泼醋。”游信霎时坐腊,抿了抿唇。季斐然本想再说几句,却忍着走了。游信道:“行短才高,恣荡卑鄙。”
                   这话倒把季斐然给震住了。回过头,季斐然道:“游大人说得没错,季贤就一骚托托的主儿。”游信略有动容,却冷笑道:“想你还有自知之明。”季斐然挑衅道:“相比桑雍一般的游大人,还是差了那么一丁点。”
                   游信冷冷道:“迷摄他人,还要拖几个落水?”季斐然惊仡看着他,又匆促垂首,死命儿盯着地面道:“篱牢犬不入。莫不成游大人心里有鬼了?”游信声音阴冷:“你说呢。”
                   季斐然攥紧衣摆,强笑道:“在朝廷以**出名,每天只知道想下作之事,与季斐然这样的人,有甚么情可谈呢。”游信正欲说话,季斐然又叹道:“何况,游大人与我不过逢场作戏。这一点你知我知,何必叫我摊开了说。”
                   游信奄忽将他拉入怀中,强吻上去。季斐然如僵木一般站在原地,任他亲了良久。在挑开唇瓣的瞬间,季斐然抱住他的脖子,与他粗暴吸吮。游信推他上床,压在他身上,方解开季斐然的衣带,见眉如初月,眸似点漆,却无半点神采。缓缓停了手。
                   季斐然勾住他的颈项,侧头轻吻他的脸颊唇角,却被他推开。游信坐起来,闭上眼,轻轻摇头:“罢了。我怕了你。”季斐然半晌无语,系好衣服下床,讥笑道:“你还真是以禁欲为乐。你不愿意总有人愿意。”游信下去,挡在他面前:“哪都不许去,睡我这里。”
                   季斐然笑之以鼻:“你还想管着我不成?”游信只得道:“我正一品,你从二品。”季斐然万万没料到他会使这招,嗤笑片刻,倒在他的床上,展开四肢,半点空隙也不给游信留。
                   游信搬了椅子坐在他身边,咂咂嘴,沉思默想。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忽然轻握住季斐然的手,细细端详。五指仿佛雪莲花瓣,洁白晶莹,柔静多姿。
              


              38楼2010-07-28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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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7 章
                     作者有话要说:樱不要不开心,老妈老爸把儿女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尤其是十来岁的孩子,很容易误入歧途……嗯,貌似我也还没过叛逆期,大家彼此彼此,收敛一下情绪,很快就会好的。
                     紧纳罗:^^嗯,你联想能力实在太强了。前几天有人说斐然和游信像林贾,俺就喷,现在竟然林薛都来了……不过,非常感谢~~因为,给这篇文写评,一定很无聊。辛苦了……
                --------------------
                     封尧背着季斐然回去,便见大厅坐了个人,正端坐品茗。眉如长松,项似琼玉,发如云鬓,手似春笋。举止闲雅秀媚,双眼却一直往外瞅,跟大闺女盼情郎似的。眼前无战火,身后无追兵,轻松一身,正是游大学士。
                    
                     见了封尧,游信即速放下茶盅,快步走来,眼角一弯,喜道:“昨儿原想回来,但你们这睡得早,我就住了客栈。斐然还说着我要被洪水冲,怕是不能称他心意了。”封尧冷冰冰地看他一眼。游信这才看到他背上的季斐然,笑容慢慢挂不住:“怎么回事?”
                    
                     封尧招呼人请大夫,一路背着季斐然进屋道:“昨夜他溜出去冲雨,估计会中风寒。”游信从之入房,正欲搭茬,封尧便接道:“我在南门前不远处找到他。”
                    
                     游信先是一愣,当口变成不食咸鱼的猫,手掌在衣角处搓了搓,帮衬着理锦衾。封尧手拦到一半,则未加户止。游信坐在床旁,嘴角已盖不住笑意,欲把季斐然的手腕,瞥一眼封尧,手又收回去,见季斐然面容憔悴,言下钝颜。只得眼撑撑对着封尧,盼他出去。
                    
                     封尧将云母帐放下,若无其事道:“方才他亲过我。”游信竦首,不以为然笑道:“斐然长忆一人,这么快就变了心?”封尧苦笑道:“他自是眼拙,把我认成了齐将军。”    
                     游信相仍笑不唧儿:“圣人忘情,最下不及于情,然则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斐然一顺专情,令人钦羡。”封尧坐在游信身边道:“齐将军尚未长忽时,小贤本故不是这种性子。估计受将军影响,素喜抑强扶弱,打抱不平,怀揣火炉似的,看得人心窝都暖着。”
                    
                     游信瞧着季斐然,默默点头。封尧手板支颐道:“又且这男子与男子之间的情事,也分个上下。整个朝廷都知道,小贤在齐将军上头。我十二弟封帛告诉我,齐将军的体质不适合在下,却不告诉小贤,每次行事都会痛苦。直到他去了,小贤才听说这事,遂发誓再不在上。”    
                     游信的目光凝在一处,仍不答话,付之一哂。
                    
                     封尧浅笑道:“现在小贤言行不类,始终相悖,憎恨越是憎恶那人的品行,则越要说自己喜欢。齐将军豁达坦诚,厚道热心,小贤偏偏讨厌与他相反的人,故朝中之人几乎都被他讨厌。当着阎王告判官的事,也就小贤能做得出来。”
                    
                     游信笑容逌然,颇为醉心:“嗯。”
                    
                     这时,大夫到来,把脉诊疗,开方子,折腾了约莫半个时辰离去。封尧道:“我看这大夫是个水货,我们得赶紧回京。”游信心不在焉地应声。
                    
                     封尧不经意看他一眼,伸个懒腰,作揖打招。游信行礼送他离去,又坐回季斐然身边,春山吊眉微蹙,凝视他许久,回房收拾行李。
                    
                     黄昏过后,碰巧游信出去,季斐然醒来,屋内无一人。刚走出房门,便看到归衡启猴子似的,烫了屁股发了疯,汲汲忙忙左蹿右蹿。季斐然头尚有些疼,走两步一摇,站定后对归衡启道:“归大人这在瞎忙忽什么呢。”归衡启惊叹道:“祖宗~~回去歇着~~~”
                


                40楼2010-07-28 2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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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0 15:1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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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衡启道:“难道你就不曾想过,以前游信把常及造反一事都告诉了你,何故这件事他就不肯说?”季斐然合上扇子,伸了个懒腰:“有些事别想太多,咱们喝酒去。”
                       归衡启眼巴巴看着他站起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同时,一只手搭上季斐然的肩膀。季斐然微微一怔,回头看见九王爷。封尧把他按下来坐好:“小贤,避坑落井这种事,相信你不会做。早些面对现实,也算对得住自己,对得住齐将军。”季斐然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个小子望么,不说话便是。”
                       封尧小声道:“没几人知道,对皇兄威胁最大的人不止常及。”季斐然笑道:“行了,你能不能直接点?”封尧道:“游子望的父亲游迭行,就是皇兄与常及战争的牺牲品。被赶出朝廷,他一直心有不甘,借机卷土重来,无奈年老力衰,只得寄搭于独子。”
                       季斐然道:“嗯。”封尧道:“倘或游信想要篡位,不无可能。”季斐然道:“嗯。”封尧道:“游信开始踩着你往上爬,你不计较,那就算了。后来,他又借与你的传闻作障眼法,把常及那帮人都给唬住。常及还真当自己坐镇朝廷,将得天下。”
                       季斐然别过头,漠然道:“嗯。你继续说。”封尧道:“趁水和泥,捣虚敌随,游子望做得出神入化。可你不能把他的能力与感情混为一谈。成功的政治家,无一不冷血。”季斐然冷笑道:“这一点还不必劳烦王爷来提醒。还有别的话要说么?”
                       “有。游信还未回来,朝中几位大臣都知道你们在洛阳的事。这一点不用我多说,常及曾派过无数眼线监视我们。游子望声东击西,天天与你亲热,就是想让奸细以为我们没干正经事。”封尧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提防这个人,知道吗?”季斐然垂下脑袋,声音放得极轻极低:“我知道。”
                       封尧未想他如此温顺,一时语塞。常及等人不知去了何处,庭院里官员们醉的醉睡的睡,季斐然推了封尧一下,仍未抬头。封尧不知所以然,归衡启拉了拉他衣角,总算带着他离开。
                       季斐然扬头,木板上的钉子般,眯起了眼。黑漆漆的一片天,月朗星稀。眼眶发热,眼内滚烫。景色开始重叠,开始模糊。季斐然睁大眼,不敢再闭上。
                       良久。季斐然勾起一壶女儿红,咕噜咕噜喝了几口,用袖子擦擦嘴角,又晃了几下扇子,畅快一笑,想起那人曾经说过的话:“小贤,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
                       季斐然趴在桌旁,沾了一身的酒水:“没错,没错。齐将军,厚道,真厚道。”面前的漆黑中,有一双眼睛望着他,晶亮流盼,狡黠敏锐。那人嘴角扬起一个特虚伪的笑:“只思人,未思乡。”
                       季斐然举杯,将酒泼往前方,粗着嗓子吼道:“神棍王八家生哨!下辈子都别出现在季少爷眼前!撒谎吧你,阎王夹你舌头!骗,咳咳……骗,咳咳……骗子!”


                  46楼2010-07-28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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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2 章
                         情生智隔,这绝对是条亘古不变的真理。断袖迷煞人,却也害煞人。古有董贤,今有季贤。董贤是红颜,季贤是汤圆。董贤是鲜花,季贤是王八。
                         一事本将大成,却给这厮搅了局。凌秉主如是说。
                         隔日,凌秉主大婚,帖子早就下过,满朝大臣都挺给面子,仅差二人未到:封尧,季斐然。凌秉主喝酒容易上脸,一会子脸就红了,拖着新娘子到处敬酒,笑得傻兮兮。游信心情大好,在凌秉主家的草园子里观花赏月,诗酒作伴。只有归衡启越瞧游信越不对劲儿,恁的不看书不陪客,跑去学季斐然玩风情。心里想是这么想,却还是在旁边打着摆子吃东西。
                         转眼间,大半个晚上过去,后院里头,又是一群烂醉泥巴人。几个苟延残喘的,还在继续划拳玩色子。常及还是和以往一样,顶着白生生的脸,大喊我醉了我醉了,然后倒在旁边睡觉。
                         游信心思早给雷劈飞,根本不理睬凌秉主那边发生的事。以往喝酒,凌秉主没几口就会挂掉,还会发颠。这一晚脸红得快,却醉得极慢,也不大说话,只靠在旁边,逼着刘虔材听自己说话:“其实京城也没啥好玩的,刚来时觉得新鲜,时间长了,还是想着回家。可这贼船跳了,我还能下去么我?”刘虔材横他一眼,不动声色。
                         凌秉主醉醺醺道:“其实交了损友,无妨,陈酒味醇,老友情深么~~而且,我来这里,也成个状元,给爹撑够老脸了不是?哎,若无遇到那家伙,我可能真是雷打不动,一路冲到底。”两条斜飞的眉拧成一团儿,声音也越来越低。刘虔材的耳朵可不是背的:“什么,什么人?”
                         凌秉主随口道:“问这么多,你想则撒?六儿!”
                         刘虔材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看了一眼常及,额上冒出汗珠,却擦都不敢擦,只清了清喉咙,倒在一旁睡觉。凌秉主道:“哦嘿嘿,你瞧我这德性,太想家,连家乡话都来了。说到我的家乡啊,那怎是一个美字了得!白居易不是有首诗么~嗝~~‘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美啊,美啊,美得一塌糊涂。”
                         刘虔材的汗水已湿了头发,站起来就想开溜,却给凌秉主抓住衣摆:“刘大人,你说他要死了,我怎么办~~我怕我那损友害死他,我怕得紧~~~”刘虔材道:“凌大人,你醉了。”
                         常及打了个呵欠,翻身继续睡。刘虔材匆忙起身,在凌秉主衣包里一摸,离去了。
                         凌秉主靠在桌旁,自言自语道:“我从未想过要赔这么大的,可是他那么恨他,我不赔上这么多,真该拖出去斩了。可让男的睡就算了,还是个糟~~糟老头子~~”趴在桌上,咳嗽起来,“今天我成亲。真想见他,想见得紧,他要出现在我面前,叫我去撞门板都使得~~”
                         不过多时,一个随从过来,搀扶凌秉主离开。洞房,恐怕不够体力。
                         游信已在凌府外等候。刘虔材从怀中摸出手卷,放入他手中:“今儿来的时候,凌大人说拿了个东西,一会子要给你,大抵说的就是这个。”游信打开一看,竟是季斐然偷到的起兵计划书,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连声音都有些不稳:“他现在在常及手中?”
                         刘虔材点头,想说什么,总算还是忍住。
                         游信捏紧那手卷,平淡道:“我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不必多说。要狠不下心,就干脆别进这紫禁城,我清楚得很。国事情事若不能两不误,我会断了后头那个。”
                         刘虔材道:“你能这么想就好。我怕你倒时见着他,又受不住。”
                         游信沉默片刻,微笑道:“不会的。”
                         常府,地下牢房。刘虔材下去时,还要捏着鼻子。里头乱得一塌糊涂,脏得人仰马翻。几间小房,只有一间有人。衣服单薄破烂,白皑皑,湿嗒嗒,染了红斑。那人披散着头发,脚趾,膝盖,手臂,手腕,颈项,包括脸颊,鞭痕交错。他靠在墙头,理了理裂开的衣服,盖住伤口。见刘虔材来了,眼中一亮,一个打挺儿站起来,却因头昏退了两步。
                    


                    50楼2010-07-28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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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虔材看了他一眼,咂咂嘴,尽量当什么都未看见:“季大人。”
                           季斐然站定身子,抓住牢笼的杆子:“你把东西给他了吗?”刘虔材点头不语。季斐然喜道:“那就成。”想了想又道:“嗯,那,他怎么说的?”刘虔材压低了头,微微抬起老眼瞅着他,迟疑许久,才打了幌子:“他说,叫你好好注意身子,等着他救你出来。”
                           季斐然松手,拍了拍衣角,十分得意:“子望做事,我一向放一百二十颗心。我在这里守着,叫他动作快些。我要不小心给常老头干掉,定会化了厉鬼去缠他。”
                           刘虔材逼着自己不去看他的伤,可眼珠子偏生不受控制,几乎长在季斐然身上。以前多少听过点消息,季斐然大病没有,小病到处都是,尤其是那年轻人都不会得的风湿,实在令人头疼。这会子给人抽了又抽,打了又打,晕了还用水泼,也不知身子还耐得住否。刘虔材忍不住摇头,也不知是自己老了,还是年轻人都太冷血,反正他再看不下去。
                           季斐然见他这格样,还当他在多心,便拍胸脯保证道:“我可没把子望的事说出去,再说,他的事儿我知道的就那三两样。我要说出去,立刻就天打五雷轰了。”语毕,还举起手作盟誓状。刘虔材强笑道:“你今儿怎的这么兴奋?猴儿精。”
                           季斐然一时哑巴,却给刘虔材捉了手道:“你这手怎么回事?”季斐然收手,藏住裂缝流血的指甲盖:“行了,斐然不是花姑娘,这点小伤,出去调养调养就好。”
                           一口三舌嘘寒问暖过后,刘虔材离开。季斐然坐在地上,疼得脸都拧了,数次看向牢房,真连个被子也无,只得扯点稻草盖在身上。
                           两三个时辰过去,又来了个人。那人方进来,季斐然便打个呵欠躺下。那人打开牢房,替他加了一床被子。季斐然似碰到脏物般,一下拨开。那人低声道:“小贤,别这么睡,会中风寒。”季斐然道:“你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我就不会中风寒。”
                           那人叹一口气,走出门去道:“就丢这里。”
                           接着,真有个人被扔了进来,扑倒在季斐然身边。季斐然回首一看,大惊,只有一个感慨:是非颠倒,绝对的是非颠倒!面前的人,不是凌秉主是谁?
                           凌秉主坐直身子,横季斐然一眼,嘴里还喷了些酒气:“看什么看,若不是季大人,我还在怀拥美娇娘呢。”季斐然笑道:“凌大人说话真有意思,洞房都得扯上我。”
                           凌秉主瞥瞥嘴角,一双眼睛扬起,一副奸相,怎么看怎么像缺心眼儿的,却和游信搭了同一条船。季斐然道:“凌大人怎么也住这里?莫不成是惹了主子,被罚了?”
                           凌秉主抱着腿,靠在墙上,讲了个小故事,比他人还傻。
                           主角有三个:小甲,小乙,棉花糖。配角有两个:丙爷,某某。
                           西湖湖畔,有一对小朋友,一名小甲,一名小乙。两人自小鸡黍深盟,还歃血拜把子,羡煞邻居小朋友。小甲的老爹是个当官的,还是个给朝廷逼到归田的官,暂称他为甲爹。话说甲爹虽被一脚蹬了,却在短期内摆脱苦恼,终于明白如下道理:蜚鸟尽,良弓藏,讨饭三年懒做官。红尘客梦之后,觉睡踏实了,日子过得还蛮滋润。
                           小甲自幼失娘,常常与老爹挑灯夜谈,某一日听了老爹的官场生活,大感兴趣,于是乎天天追问。甲爹原是摆龙门,却不料某一日,小甲提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要求:我也要混冠盖场,我要替爹报仇,灭掉那些个某某。甲爹自然不允。小甲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也得让甲爹传授官道。甲爹招架不住,终于答应。本等觉得这孩子单纯,学不出名堂,未料这孩子是个当官的料,同一件事,可以考虑得比自己还深远。
                      


                      51楼2010-07-28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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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爹奸诈,儿子更诈。后浪刮得猛烈,眼看儿子愈发奸诈,愈发变态,甲爹再次招架不住,令他考取功名,早日迎接宦海风波,祸害朝廷。
                             是个人落了水,都习惯扒拉一个跟着,更别说是落了水的狐狸。在小甲三寸不烂之舌的淫威下,小乙动了心,对功名有了希冀。再听过甲爹的事,心中那股儿正义之气,砰,爆发。
                             奋斗数年,两人一同参加院试,相当顺利成了生员,再是乡试,会试,统统是小甲夺得桂冠。终于在殿试之前,小甲拖着小乙说了说自己的想法,意为我和你反着干,某某一定会抢你走,然后我顶刀枪你卧底。这等便宜,如何能不占?
                             文采横溢的小甲,自不能与小乙竞争,来个殿试迟到,勉强当个榜眼。于是日子如水般哗啦啦流过,一起钻狗洞,一起指日高升,一切进行顺利,偷情似的令人兴奋。
                             但是,小乙渐渐发现一件事:小甲危险了。小甲给人盯上了。
                             那人不是明枪,不是暗箭,而是一块棉花糖,软的,还加了砒霜。棉花糖黏上小甲,自个儿后头,还有块棉花糖,叫做丙爷。丙爷温柔,体贴,服从,多情,无奈棉花糖不喜欢。棉花糖依旧贴着小甲,像只壁虎。小乙叫小甲别动情,小甲说你脑袋冲水,我又不是断袖。
                             刚说这话没多久,小乙就听小甲说,原来棉花糖早有心上人,不过升天当了神仙,棉花糖黏小甲,是在找慰藉。小乙替小甲松口气,小甲却憋了口气说,棉花糖黏得紧,甩不掉了。
                             于是小甲和棉花糖黏上了,这其间,究竟谁黏谁,谁又突然不想黏谁,就他们自己知道。日子还是哗啦啦地流,终于流到某某要翻天的时刻。原本一切都打好模子,铺好路子,理应顺利得不得了,可是出了两个岔子:一,原来卧底并不只是小乙,丙爷是某某的爪吻。二,小乙醉酒露馅,一个不小心,在某某面前,把钱塘话和钱塘诗给抖出来。
                             小乙在中举时,一直报自己是河南河内人。
                             其他几个不用说,丙爷是封尧。
                             季斐然恍然大悟,问了许多问题,却没问凌秉主,为何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喝醉。
                             只要是个人,讲到自己故事时,多少都会有些隐瞒,更别说是在这等乡壤。任你官清如水,难逃吏滑如油。在外人眼中,小乙是个状元耶。在朝廷里,去,小乙才是个状元。想靠文才纵横朝野,做梦。且文才越高越易招妒,难怪小甲不肯坐这位置。小乙发现,为时已晚。
                             宰相家奴,胜过七品县官。某某定不能得罪,所以要窜屏,就要窜得彻底,于是乎,小乙一张水灵灵的狐媚相,给人弄了也是该的。他心里清楚,不因损友,而因棉花糖。
                             小乙早就见过棉花糖。
                             那一年,才是真正的葱花年华。小乙随着乙爹来长安做买卖,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这没看过,那没看过,丢尽了乙爹的脸。当时小乙土得掉渣,京师人对他来说,都是神仙。可是,长得像神仙的人,他只见了一个。神仙和另一人,笑得极其张扬,极其傻冒。人群自动让开条道儿,两人一边道谢,一边骑马,轰隆隆杀进城,真正潇洒倜傥。
                             因为当时,神仙抱住那人的腰,黏得像块棉花糖,故小乙叫他神仙棉花糖。
                             虽与棉花糖仅有一面之缘,再次见面时,却还是一眼认出。不过这时,棉花糖长高许多,好看许多,却再笑不出以前的神仙模样。把甲爹的故事和棉花糖一联想,得了个开头结果,小乙的小心肝被鞭子抽了似的疼。心中的正义之火,砰,又一次爆发。
                             小乙指天发誓,要让棉花糖再神仙一次。虽然他们见面总吵架。
                             凌秉主回首看看季斐然,鄙夷道:“你这样,真像个捡破烂的。”季斐然一愣,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笑道:“撞着我,捡破烂也玉树临风。不过我没看出来,你居然是只白乌鸦。”凌秉主瞪了他一眼,回头抱腿,暗自发笑。其实某某人不错,实现了他的新婚愿望。
                             拿棉花糖威胁小孩,通常具有一定杀伤力。可小甲早已长大。


                        52楼2010-07-28 2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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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 结 章
                               四个月后,军机大臣常及谋反,朝廷派兵三十万,镇压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抄斩常及,与其同党者,流放边疆。游信,凌秉主,刘虔材等人计功受赏,加官进禄。
                               半年后,游信等人助天子,除去常及党羽,彻底平定反贼。
                               一年零六个月后,游信提出新的治水方案,并亲自下洛阳治水,成效显著。
                               两年后,西方恰逢霜旱为灾,米谷踊贵,一匹绢换一斗米,饥民东西逐食,国势危殆。恰在其时,蒙古人率军进犯长安,兵临长安城北之渭水,陈兵二十万,并遣使吓唬皇帝。皇帝临危不惧,扣押突厥使节,令游信亲率五名近侍骑马,至渭水南岸,隔河谈判。事定,事成,游信带了喜讯回来,二邦恢复平和。


                          57楼2010-07-28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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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信放下酒杯,含笑道:“说来也可笑。儿子当时方认识了寺卿公子,他约我去勾栏吃花酒。有人对我一直挤眉弄眼。一时有些昏了。客人不及他好看,相公不及他风雅。”
                                 当年,那人亦同样坐在这个位置,衣衫披敞,眉目如画。翘腿,侧身,轻摇折扇:“游伯伯,当时见了子望,那小脸蛋,真是让我贼心大起。我还当是老鸨藏的私货呢。”
                                 游迭行点点头,拨了拨鱼线:“然后呢,说说你怎么看上他的。”
                                 游信笑得有些腼腆:“斐然开始总是主动搭讪来,其实儿子开始很不喜欢他,想借他之位,往上走。可是,他似乎不懂自保,我利用了他,他还是……不提也罢。”
                                 当年,那人的表情和游信有几分相似,不过少了十分内敛,多了十分风情:“我纳闷得紧。子望开始把我当什么,我还是有个谱的。可过了一些程子,我也变得二二糊糊。罢了罢了,想这么多,又有什么意思。等他回来,问清楚便是。”
                                 游迭行扔了一件褂子过去,游信伸手接住。游迭行道:“穿着吧,免得受凉。”游信喜道:“谢谢爹!”于是把衣服穿上,裹得紧紧的。游迭行道:“不必谢我。”
                                 当年,那人脱下褂子,放在床头:“这衣服穿着暖和,在湖上待着时间长会受凉。请游伯伯替我转交给子望。”一直伏在床旁,轻轻拈着褂子:“子望,子望……子望……”
                                 游迭行背对着游信,用大拇指揩揩眼角:“好好,我不多问,鱼可钓到了。”语毕,手上一用力,一条鱼在空中划了个半圈,落在船中。游信笑道:“好大一条鱼。”
                                 直至夜。轻舟穿湖,两岸孤山葛岭,花红柳绿。舟中父子笑看山河环绕,瓜皮艇绿漆红篷。真是烟水源俄,神仙境界。舟行渐远,风光旖旎。山温水软,湖天一线。
                                 那一年,同样的景,同样的夜。逢春,花好,月满,人圆。满目烟云繁景,喧嚣长街。两人坐在长安楼阁,叫上一壶好酒,要上一碟好菜,谈及官场,聊侃人生。
                                 那人翘着二郎腿,手摇折扇,目似星辉,面如朗月:“子望,你说说看,在这京城里生活,每日都睡不安宁,有何意义?依我看,与其车尘马足,高官厚禄,不如在良辰美景团圆夜,行扁舟,赏垂柳。笑看人生,一世风流。”
                                 那时,所有事都还没发生,两人仍未开始。子望点头称是,敷衍过关。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与其车尘马足,高官厚禄,不如行扁舟,赏垂柳。笑看人生,一世风流。


                            59楼2010-07-28 2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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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0 15: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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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60楼2010-07-28 2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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