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晚,在一座废败的村落中,盖聂环视着断壁颓垣,慢慢露出几分悲痛的神色。
“盖先生提前三个月来到此处,是不是有悖我们当初的约定。”一人影从破旧的屋舍
中走了出来,站在盖聂身后不远的位置。而盖聂并没有回身看向说话的人,只是望着
周身的萧条景象,安静地说道:“最先违背约定的人不是你吗?……”
“我只是想救人一命。”身后之人无奈地说着,“很多事的发生不是你我可以预料的。”
“可在我看来,这一切都在你的计划之中……五年前,或许更早的时候你就在算计这
些了吧。”盖聂淡淡言道,灰发被夜风吹的散乱。
“我仅是随机应变罢了,有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有一些恐怕是偶然。”
“天明重伤至此也是偶然吗?!少羽将天明送到我面前时,就还剩一口气,那时我才
明白很多事是无法逃避的……”盖聂转身直视身后之人,继续说道:“包括五年前我
屠杀了这一村的人!!”
瑟瑟冷风号号而过,仿佛鬼哭灵怨。
盖聂清清楚楚记得整个村庄在他每挥一剑时的悲泣声——每个人都在逃命,可每个人
都逃脱不了死亡,破碎的尸身,森森的白骨,散发披血的头颅,粘稠猩红的液体,就
连孩童的身体都已扭曲的姿态躺在血泊之中……这一切都是他盖聂做的!!
他多少日夜被噩梦惊醒!
人的呼救声,求饶声,哭喊声,肌肉撕裂的声响,血肉纷飞的场景,自己入魔如修罗
般的模样…………每个深夜里,这些都被搅进他的脑海中,刻入他的骨缝里!!
浑身的刺痛,无法控制的行为,脑子中只有想杀人的念头……没人想象得到这五年来
他与卫庄是怎样度过的!说他困住了卫庄,不如说卫庄困住了他这个杀人魔!!
“不要一味自责,盖先生将卫庄困在鬼谷,虽说近年来并不太平,但少了个卫庄,还
是给天下间减了不少的血雨腥风。”从容冷淡的口气不禁让盖聂皱眉,好像世间的生
死都与此人无关,无论生灵涂炭还是四海升平,在这人眼中似乎都算不上什么,因为
一切事态都掌握在眼前这位俊逸仁兄手中!
盖聂心下苦涩叹息道:“张良先生太过安慰在下了,只是先生可曾想过这天下间的杀戮,不会因一个卫庄而增多,也不会因一个盖聂而减少。”
“至少他不会掀起天大的波澜。”否则这天下不早就让卫庄得了去!……想起两年前
的沙丘之变张良没好气地说着,“再说,能牵制住着‘聚散流沙’首领的人,恐怕只
有您了。”
这话盖聂在五年前定下约定时,便听张良说到过,如今再听,又想起卫庄对他做的那
些背德淫靡之事,脸色终是变了几遍。
张良见此好奇思量,盖聂很快引开张良的注意问道:“天明身上的毒是哪里来的?”
张良了然笑道:“看来不是秦国的毒。”盖聂认同的点点头。
所有士兵所中的箭都无毒,只有天明所中之箭有毒,可见这只箭是为了杀楚军主帅项
羽而备的,只不过被天明挡了去。但两军对垒,出招必然见血封喉,这淬在箭头上的
毒药更应为烈性难挡,可天明中的毒却是缠绵细软,渗入经脉耗尽人气力的“潜毒”
——很显然,这毒不会是秦国下的!
“以先生之见,这毒会来自何处?”
“这……在下就不知了,需盖先生细心查找了。”张良说罢朝盖聂作了一揖,一副无
能为力的样子。
盖聂低头沉思,说道:“死者已逝,生者则要背负更多的东西活下去……我不会再来
这里,你我之间的约定已废,在下也就此拜别。”
“但盖先生身上的咒……”
“在下会想办法解决。”
张良看着眼前的男子,永远的从容不迫,若不是视如己出的天明受如此重创,想必他
不会轻易走出鬼谷,回到这硝烟纷乱的尘世人间。
“那子房就告辞了。”
“先生走好。”
夏末,竹林间的的雾气逐渐易聚难散,然而就在这晨光还没照透的地方,已是鸡飞狗
跳之势。
“啊!!你为什么偷袭我?!!”天明看着杀气腾腾的白凤,心想好看的人脾气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