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即便只考虑贞观二十二年(648)末降唐的契丹主力,已不止八部,而是至少九部。如果再考虑此前陆续归唐的几个零散部落,情况会更为复杂。窟哥降唐,史料仅记九部首领之名而非部落之名,我们无法获悉其与此前降唐诸部的关系,其中异同分合暂难确考,因而也不能确定《隋书·契丹传》所记隋末唐初契丹有十部的情况至贞观末年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新近刊布的贞观十四年(640)《李范墓志》称墓主为贞观初年降唐之契丹君长摩会之子,留唐廷为质,其先祖世为契丹首领,自北齐时即为“八部落大蕃长”,至摩会时以“武德元年授本部八蕃君长”。此志所记当源出摩会一脉的家族记忆,有别于贞观十年官修《隋书》中的十部,不同叙述系统的差异反映出当时契丹权力结构的复杂情况。同时,志文显示贞观七年(633)摩会去世后,唐留其子不返,致使该家族汗权衰落,窟哥方得以崛起,其间契丹最高权力归属发生剧变,部族结构当亦有相应调整,故有贞观二十二年九部十州之分,可见八部尚未成为当时唐廷关于契丹分部的固定认知。从现有史料看,唐代官方文献出现关于契丹组织结构为八部的明确说法已晚至开元年间。据《旧唐书·契丹传》载,开元四年(716)契丹首领李失活归降,复置松漠都督府,“其所统八部落,各因旧帅拜为刺史”(系年原误作三年,据《册府元龟》卷964《外臣部·封册二》所载四年八月制书及《新唐书》卷29《契丹传》改)。《册府元龟》中保留了开元十二年三月赐奚及契丹敕书,其中有云:“契丹有八部落,宜赐物五万段。”开元初年李失活降唐,是契丹自万岁通天元年(696)反唐之后的重新归附,其间历经李尽忠、孙万荣之败,契丹的部落结构应该发生了较大的变化,至此方重新整合为八部。现存关于所谓大贺氏有八部的记载如《旧唐书》《唐会要》的最初史源当为开元年间韦述所著《国史·契丹传》,八部之说或许就是根据当时的即时信息而产生的。只不过,由于唐朝《国史》系统将此一时之信息列入史传开首的总述性文字,遂被作为有唐一代契丹的常态,而对后世产生了误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