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如果可以再次选择,微澜是绝对不会在大热天穿着布偶装在游乐园里对着过往的游人扮作热情的样子的。密不透风的服装将皮肤包裹在强烈的窒息感中,喉咙都无来由地干涩起来。
哪里来的一阵眩晕,布料的味道熏得她想吐,微澜扶扶额头,连手指上都是钝重的无力感。恩,绝对不能晕过去,举目无亲的。暗自中所有力量攥了攥拳,勉力对经过的路人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却还是抵不住身体某处袭击而来的脱力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快要接触地面的时候,冷不防被人扶了一把。耳边像是被人擦亮了烛火,灼热地烫手。被施加在腰上的恰到好处的力度,拯救了她快被烈日晒化的心。几个微凉的触点绵延成一片,把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拆解得零落。
是他。礼貌而又淡寡的笑容,眼角那丝难以把握的情绪,是关心么。
微澜尴尬地笑笑,“天气太热了。”
“是啊,所以你就来这边自己找罪受啊。”他面色缓和了些。
“走,我带你去玩……走了啦……”微澜拉起了他的手,明显感到了他的抗拒,果然还是个性格别扭的家伙啊,微澜笑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里的旋转木马很棒的喔,我工作累了就会来这边的,要不要试试看?”她仰起脸看他,笑容纯净。
“不要。”
“来吧。”
“你去就好。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我弹吉他吗,我在这里弹给你听吧。”逆着光看过去,他的眉眼里似乎有着足以掐出水的温柔,绷着的唇在流光里抿着,一时间悲喜都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微澜愣了半天才走上前,他的声音已经响起来。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旋律。
“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他的嘴唇细微翻动着,声音一如他的人,干净的质地和着璀璨的姿态在流徙的空气里显得动人而又殊途同归。“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忧伤,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不管我能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一瞬间,微澜从他的眼里读到了某种让人心疼的坚持,植入骨子里的忧郁,像是长久不见阳光的一行青苔,从心壁后浓浓地散发出来。微澜从旋转木马的背上跳下,“喂,陈翔,我喜欢你。”连睫毛都是笑的跋扈,不容置疑的骄傲和执拗。
他并没有像她预想的一般,挤出一个“哦”或“嗯”的珍贵的音节,只是他的回答比这些还要让她难受。“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女孩,我喜欢她对我笑的样子,在灯光下显得很漂亮。她说不要去碰我的旋转木马……”
心里猛地一颤,像是不经思考般地,微澜截下了他的话,“就让它停在这里,像我没有离开一样。这样我和它都不会是孤单的。”她抬头看他,浅笑如花。
“是你?”他的眼睛倏忽亮了一下。”
“一个月前,阁兹(谐音!谐音!念出来!)街,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