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淞口,码头
没有人相信掌管着整个上海港口对外贸易的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当然,这离不开音格尔多年精心地掩饰,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除了莫齤离等几个心腹,连那笙、闪闪这两个自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都不清楚,所以在苏摩找上音格尔时,他多少有些诧异。
说实话音格尔其实并不想和海国人有什么往来,这是个特殊时期,而他们又是一群特殊的人,说不准哪天就会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但话又说回来,没人会在这特殊时期放着钱不赚,何况对方还很慷慨,所以各方面综合考虑后音格尔决定接下这单生意。
“船我可以替你造,但能不能出海就靠你们自己了。”
“那就摆脱先生了。”如意夫人指挥着几个人将抬来的箱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珍珠及金铢。“这是定金,余下的会陆续送上。”
“夫人果然大手笔,不过,”音格尔转动手上锋利的匕齤首,“一旦有风吹草动,我们会采取措施,若对您造成不便,还请谅解。”话是对着如意夫人说的,但音格尔却是紧盯着她背后静默不语的苏摩。
苏摩清楚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代,像真岚那样甘愿为他人蹚浑水的傻瓜并不多,对于音格尔的话他也不觉得意外,“其他的事我们自有分寸,不会给你找麻烦。”
“如此甚好。那么,愿合作愉快。”音格尔伸出右手。
淮海中路,新康花园
“你真打算这么做”西京翻着真岚桌上的文件问道。
“鸦齤片这项买卖从我决定接手空桑开始就没打算再继续了。”真岚揉揉酸胀的眼睛,连日的文书工作真有些吃不消。
“这可是空桑几代人打下的基业,所有产业中最赚钱的一条,而且河内这条路线是与沧流合作的,你就不怕在这关键时刻得罪他们?”西京将那份两家签订的合约递到真岚面前。
“你当我前些日子总往飞廉家跑是为了忍受云焕那小子的冷眼啊?”想起云焕冰冻射线似的眼神,真岚就觉得周遭温度似乎下降了。
“看来你早有打算了。”西京抽出椅子坐下,“某人的黑锅是要背定咯。”
“希望如此吧。”真岚抬手给两人杯中续上红茶,“通行证的事办的怎样?”
“梅辛格来上海后估摸着是给日本当局提要求了,海关把守越来越严,没有正当理由,别说大型轮船了,就是一艘渔船出海都会受到盘查。”西京将这几日的情况简略的说了下。
“不达目的梅辛格是不会罢休的。”真岚起身看向川窗外,十月的秋风裹着细雨吹进来带着阵阵凉意。
“吹冷风可解决不了问题。”西京探身想将百叶窗拉上。
“看那边。”真岚制止了西京的动作,顺着他手指方向,可隐约看到一面日本国旗。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
“嗯,或许有办法解决通行证问题了。”真岚想起上个月自己刚获得的法租界商会总联合会主席身份,“诓也,非诓也,实其所诓也。老祖宗说的没错呢。”
真岚所言为三十六计中的无中生有,即用假情况蒙骗敌人,但不是弄假到底,而是要巧妙地由虚变实,以各种假象掩盖真相,迷惑敌人,正如老子所言: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化无为有,化虚为实。关键是这‘无’你作何打算?”
“山人自有妙计。”
“得,你就卖关子吧。”
舟山路,如意赌坊
“少主,我们的资金不多了。”如意夫人查着账本,“空桑和船厂两边都是不小的开支。”
“还能撑多久?”苏摩刚从真岚那得到消息,通行证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有通行证,音格尔那边只能先打造船体内部,否则工程太庞大必定会引起外人注意。
“以目前的花销来算还能撑四个月。”如意夫人快速拨了拨算盘,“可我们总得为以后做打算。”
“先离了上海再说,其他的等到了美国再考虑。该花的钱必须花,总好过节省着到最后却没命花。”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我面前吧?”青辰不悦的看着不请自来的人。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离珠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与我何干?”
“啧啧,真冷淡。”离珠撇撇嘴,“关于真岚的消息能卖多少钱?”
青辰盯着离珠,没有回答,等着对方继续。
“他让我帮忙来你这做卧底,而且我答应了,不过,”离珠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想你对这肯定会感兴趣吧?”
“想玩双面间谍?真岚那小子给你的条件应该不错吧?”
“陌生人的命和自己的哪个更重要?”离珠笑眯眯的喝茶,“我只关心好好地活着,明显您比那刚回来的少主更合适。”
吴淞口,Armageddon
“欢迎光临。”那笙微笑的问进来的客人,“您要喝点什么?”
“黑咖啡就好,慕容呢?”真岚在靠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闪闪,去后面看看慕容先生在不在,有客人找他。”吩咐完,那笙对真岚说了句“您稍等”就转回柜台为他准备咖啡。
“什么时候招的服务生啊?”
“前两天。”慕容修在真岚对面坐下,“一个人忙不过来,看她们挺机灵就招来了。”
“是因为他们和音格尔关系不错吧?”真岚翻翻白眼。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当然,我希望这招用不上。对了,尊渊已经动身来这儿了,估计没几天就能到。”
“噗,咳咳...”真岚接过慕容修递来的纸,将溢出的咖啡擦掉,“他不是才回纽约吗?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
“躲夏语冰呗,再说你不是找尚皓帮忙么,他正好毛遂自荐了。”
“我那是想让尚皓或者离湮过来!完了,夏语冰又该恨我了...”真岚无力掩面。
“恨不恨你我不知道,但你下回去纽约得小心了。”慕容修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交友不慎啊!”真岚顿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