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干净的蔚蓝色。像是琉璃色般透明。不是她从小便下意识定义的深蓝甚至深黑,不是那种让人窒息般的深色,而是浅浅波光,是暖色调的温暖。而这个方向望下去,自己之前排列过的那些贝壳无从找寻,不知是被人摆弄掉了,还是即使存在,在那么高远的地方也只是细影般的模糊存在,深色被浅色覆盖由未可知,而细小的事物却能最好的隐藏。
连证明这是一场梦的证据都没有。眼泪滴在沙滩上,很快便蒸发在空气中了。成为微不可闻的颗粒状固体,惨白可怜。
在一个人独处的寂静中,她会想起一些人。尤其在今天,在一些模糊的事物陡然直直地进插大脑记忆层,一些被忽视的细节开始在阳光下坦然时,她想着十七年这个让人怅然的词汇,也在这时才发现何为弹指一瞬。须臾之间一场繁花的盛大绽放已经结束了许久,所有看望的人都已默默走开。
她抗拒地回忆,然后才想起一个人。
那个据说已经死掉的人。
毛利兰不晓得怎么描述阿浅这个人。她对他的记忆停留在她七岁那年,他给予了她温暖的感觉。她从一片熙熙攘攘的阴影里看到有暖暖的光慢慢渗入,然后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没有阳光镶嵌上童话里经常说的神圣的光泽,可他的脸依然是模糊不清的一片。是因为雨的关系吧——她如此想道。她当时用戒备的小兽般的眼神看着他,看到他眼里闪过的笑意,然后用慢悠悠的调子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今天天气不好。 ”
“嗯。女孩子这么晚不回家,爸爸会担心的吧。 ”
“又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呀?社会风气果然日渐低下呀。”
半晌他才瞅瞅她。似乎是叹口气。
“喏。相信我的话,就跟我走吧。”
那是所有记忆贯彻的一条线。然后便是终止的符号。以后的记忆则变得浮萍般晃荡,她用力抓住的空气无法回忆出过往,只有间隙闪过的片段。无法连成具体的画面。
大脑在受到侵害时会自动地保护自己。她闭上眼,拒绝回想。
她想那是普通的一些事情。包括一些被遗忘的过去与秘密。
走出房间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碰到铃木园子。好友用着兴奋且八卦的眼神看着自己,毛利兰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步。微微看向窗外。天气很好吧?她笑笑。想了想,又问道,园子你吃过了没?铃木园子黑线一了下,突然想起不知从哪本杂志上说的一句话,——[人类目前热衷于见人就问一句话,“你吃了吗?”]
“兰,你没事了吧?你突然昏倒了。……嗯…我是说,兰你认识那个帅哥呀?说起来那家伙还真的眼熟……”
我想,那一定是错觉——
这样的话,在心中涌起的时候差不多要变成解释脱口而出。然而毛利兰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以一种非常轻松的口吻说着哦你说阿浅?他曾救过我的命。
对面的好友像想起什么似的苍白了脸。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拖着她的手向餐厅走去。
当彼此的关系可以用相依相偎来形容的时候,背景一定是夸张的淡粉色,而当彼此的关系用救过自己的性命来概括的时候,就只剩下冰冷冷的感激。陌路一般的云淡风清。甚或更多,毛利兰在阿浅的注视下睁着那双明亮漆黑的眼睛的时候,潮湿的海便已慢慢地涌上来,日日夜夜终于淹没沙地,浅色被深色吞噬。她还是会想起阿浅有一双很好看的手,她对他所有的认知皆来自于此。所以即使在一片朦胧的念头中,面容还是模糊的暧昧。只有他的手,骨节分明,修长苍白,指间似乎有细碎的光流动。
当江户川柯南打翻第十杯牛奶的时候,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终于来吃晚饭。江户川柯南的眼里是掩饰不了得目光灼灼,少年侦探团的三个小鬼们则在一旁表情严肃得窃窃私语,将目光在柯南和毛利兰之间往来不断,间或带着步美不明所以的哀怨让毛利兰狠狠打了个哆嗦。灰原哀微微蹙着眉头,手指摆弄着棕红颜色的餐巾,而那餐巾上分明有白色的牛奶打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