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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辰·江山】虞国本传·《夜雪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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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娘。-
-年龄甚的是浮云。-


1楼2010-07-17 16:59回复
    辟尘,你知道么?
    我一直以为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
    你还能一尘不染地坐在我对面,拂了酒面的绿蚁,朝我笑道。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2楼2010-07-17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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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3 23: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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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头年份错误。
      我忘记了= =
      忽略吧。


      5楼2010-07-17 1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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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贴沉得都找不到了。我发完就让它继续沉吧。
        因为我至今都不知道本纪长什么样,所以里面一些东西只好自己编了。
        还有什么来着。
        上面的不算。重新修改过,连名字都改了,以下重新开始发。
        一次发完。啦啦、开始。


        7楼2010-09-21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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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辟尘,你知道么?
          我一直以为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
          你还能一尘不染地坐在我对面,拂了酒面的绿蚁,朝我笑道。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8楼2010-09-21 1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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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夜觉晓
            屋内烛光昏暗,摇曳生出一分诡异。
            “便是这样了。你看准了时机,只要上去说一声,没人知道真假。”苏辰冷冷吩咐着。
            “是,属下记住了。”镜辟尘颔首。自称属下,其意味尽可知。
            “好。”既然布置好了,苏辰起身出门唤了近侍,没有点灯,两人依着黑暗离开。在宫中不比在宫外,万一被谁认了出来,那惹得麻烦便大了。
            苏辰许了他十年之后,放他出宫,并逐渐放宽祭司权利。二十四岁,仍是足够年轻。他以为这样,便算是许了他一生荣华富贵,是他答应的理由。
            看他走远了后,镜辟尘神色立即黯然,转身准备入房。
            “啊!”一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影在自己面前。看清了来人,随即皱眉,“你是鬼么?”
            “嘻嘻,你也会被吓着。”远歌笑他,偏了头往外望,“那是谁啊,好熟悉的背影。”
            他心下一惊。“路过的吧。”他不动声色解释道。
            “不对,那个背影好像辰哥哥哦。”
            “你看错了吧,辰皇子没事大晚上的来着干什么。”他暗自压下心中慌张,笑着解释道。
            “也是。”她点点头。
            “你这么晚来做什么?”他怕她发觉不对,忙转移话题。
            “哦,那个,辟尘哥哥。我最近心里很不安,我怕会出什么事。”她手揪着衣领,甚是不安的表情。
            出事?最近可是真的要出大事了。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没事的。”他摸摸远歌的头。“你是太累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不是的!我的感觉很灵的!上次我心里不安,身边的未央姐姐就死了……”
            “好了。”他笑道,“别担心,你若是不安,就抬头看看天吧。他会给你力量,包容你一切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有令人沉醉的魔力。
            她抬头,看见几颗星零落在天空中,孤寂而尽力地发着尽管微弱的光。
            如此美,亦如此遥远。
            她喃喃道,“辟尘,你可不可以帮我看看,我是天上哪颗星,自己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我不会告诉你的。”他看着他的眸,神情浅淡,却不容拒绝。
            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是件好事呢。远歌。
            不错,我是祭司,我会占星,我能堪破任何人的命运。
            天空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心愿。
            可它亦是一面镜子,星星的轨道便是人的一生,陨落或独守一隅,都是天命注定。我从不认为妄自窥探天命是如何幸运的事,许多年来,那些提前知道自己的命运的人,都试图拼了命地改变命运,可是如何都逃离不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再做挣扎反抗,依旧是殊途同归。千百年来,无一例外。这是悲哀不是幸事。
            你可明白?远歌。
            罢了,你必定是不明白的。
            “歌儿。”他直直望着她的眸她的面,替她捋了捋头发,“这不是件好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永远不会。这和历代的祭司占不出来自己的命运一样。”
            她似懂非懂点了头,向他笑笑,示意没事。
            镜辟尘望着她,突然觉得此刻太过宁静。
            宁静得他感觉得到指尖蓄着风起云涌。
            山雨欲来,风即将满楼。
            远歌。我突然好怕。我怕我那时候不能再拥有你。
            


            14楼2010-09-21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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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江山
              许多年后,虞国的人都不会忘记那位皇帝。
              远不及人的身高,缓缓走到大殿上。未长得开的脸,冷漠与狠决具占,与惊慌失措的臣子相称之下愈发凛然。
              剑拔弩张之时,人们才发现,他的势力与朝中其他竟已相当。朝野中不少人已然顺了他,甚至包括左丞相。
              此刻气氛凝重,像是一张被拉紧的弦,丝毫动静都会打破这局面。
              便在这时,新上任不久的祭司站出。依旧是一袭白衣,却显得静默沉重。
              他环视群众,缓缓开了口,说夜观星象,苏辰继位,此顺应天命矣。
              众人顿时语塞。既是天命,一下子无话可说。
              便在这时,苏辰的势力趁着那一方还未反应过来,蜂拥而上,立即兵败如山倒,胜负可见。
              上位之后,他立即宣布重葬先皇,并令未有子嗣的妃子和部分宫女陪葬。
              “公主,奴婢听说的便是这样了。”素秋站在一旁,将自己听到的种种尽数说了出来。
              此时政变之后,局势抖动。皇宫里也不安宁。陪葬的惊慌失措有人妄图逃走,先皇的妃子也要换寝宫。总之是乱成了一团。
              “你是说辰哥哥当了皇帝?” 她一时没恍得过神来,怔怔说道。
              “是的,辰皇子,不对,现在是皇上了,听说发动了政变。这些奴婢也不大明白。”
              “你还说母妃要去陪葬?”
              远歌之母陈妃难产而死,便将远歌交给了一同进宫的好友宁妃抚养,宁妃未有子嗣,便待她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可是,如今她竟要去给父皇陪葬?
              “是的。宁妃娘娘她……没有子嗣。”苏秋此时也红了眼眶。宁妃待下人素来不错,她亦是十分不舍。
              “你还说,镜辟尘在最后说这是顺应天命?”问到这里时,她眼神变了变,眼中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
              “是啊公主,祭司大人既然这么说,想必也没有错了。”素秋见她像是失了魂魄,忙安慰道。
              她还小,有些事还不大明白。只是,为什么辰哥哥要害死父皇和母妃,为什么他又要站在辰哥哥那边呢?
              苏远歌垂了眼眸,眼中有什么在飞快酝酿,就快要喷薄而出了。那双清亮眼眸如蘸饱了春雨的杏花,浸染着山间的烟雾,微微红肿,迷茫朦胧,缠绵带伤。
              “素秋,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才发现,喉间已开始哽咽。
              素秋退下后,她卧在塌上,侧身向里躺着,静静任泪水濡湿眼内。
              我想相信你,辟尘,相信你只是尽了一个祭司的责,相信你是为了虞国为了顺应天命,相信你不是故意要害了父皇。
              纵使再大的难过,再大的怀疑我都会往肚子里吞。即使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么做,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辟尘,如今我只能相信你。所有人都离我而去了,我不能再失去你。我情愿毫不怀疑坚定不移地相信你。
              所以,辟尘,你一定一定不能弃我而去。
              苏辰上位后,先是铲除朝野上下的异己,斥责他政变的,维护长子的,尽数被除。稳固皇位后,便开始铲除功臣,其中包括曾经帮助他登上皇位的左丞相。一时之间朝廷下得噤声。
              亦有不堪忍受之人,起义反抗,竟屡屡被压制了下去。
              杀鸡儆猴,尸横遍野,数千义士的血流了成河。
              血染江山,一时之间目不忍睹。
              可是那血是沸腾的。它即便流出来,仍可以灼伤着人心。
              他们为了自己的信仰而死,如何不畅快?
              镜辟尘冷眼看着一些。看着血流山河,看着旧党怒骂他假传天命。
              而自己的血。他苦笑着摸着腕间的脉搏,它仍在突突跳动。
              那血却是冷的。
              他站在阳罗公主寝宫外面。远远似乎可以看见她卧在榻上。
              手紧紧捏住门框,骨节泛白,唇被紧紧咬住,竟也不敢迈出一步。
              远歌。远歌。心中满满念着,却不知所措。
              我想向你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以解释的。
              江山都恸哭。而我已哭不出来了。
              此时此刻,有无形的隔阂在两人之间生生划出。
              纵使今后误会解除,再也不会像曾经那样,心无芥蒂,纯粹地在一起。不会再有一袭彻夜长谈,暖人心肺,天南地北,高兴的难过的尽数说出来。
              我曾那么渴望想留住一切。可是不可能的。
              梦中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我已贪了这么久。如今,也够了。
              今非昔比了,苏远歌。
              他转身离去。桃花纷飞,落满发间,过了季的梅,一曲哀歌成殇。
              


              15楼2010-09-21 1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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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虞国天
                榆柃十年。
                皇帝履行承诺,放住在宫十年的镜辟尘祭司出宫居住。朝野上下一片咋然。
                十年之间,朝野上下几乎全部异人,换上了皇帝自己的势力,除了历来淡然保持中立的右丞相季颇,还有便是深居宫中的祭司镜辟尘。
                但是令人不解的事,十年来,他似乎忘了先皇的教训,对祭司一职渐渐放权,不久之前,还允许他上朝与百官并列。而如今,他竟然还被允许出宫居住?这可是完全不符这位皇帝的作风。
                镜辟尘亦对这坊间传言完全漠然,做着自己该做了事。
                按虞国惯例,为了防止权位矛盾,若是有上一届因特殊原因退位的祭司,则必须携了妻女离京居住,家乡什么的都可以。
                所以镜辟尘可谓是悠闲得很,没事便邀了交好的季颇一起下棋,完全不顾什么礼法和闲言碎语。
                三个月之后,便是虞国十年一度的盛大祭祀。祭祀期间,皇帝需斋戒沐浴,祈求上天保佑虞国子民。同时在郊外,也会有盛大的祭天活动,百官、百姓,皆祈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在祭天活动上,祭司也会进行一次占卜,预测今后虞国国运。
                依着皇帝的性子,斋戒沐浴这种他必定不会做,但是祭天这种事,十年前因为政变,朝局震荡,没有举行,今年是无论怎样都要照例举行的。
                那天他走上祭坛,抬头看到皇帝淡漠眉眼,俯身看万民对天的敬畏和诚恳。突然心下沉重。
                他一身白衣,挥了挥袍,抬起眼,目光掠过万民,掠过帝王,掠过百官。
                “国泰民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
                随即传入耳的是万民欢呼的声音,他只觉得刺耳异常,一声一声撼动着他的心。
                暗地里手紧紧将袖口握住,快要撕裂了一般,指甲刺得皮肤生疼。
                只觉苍穹之上云在无声地翻滚,虞国的大地在悲鸣。震得心在不停颤抖。
                虞国。虞国。虞国。我镜辟尘究竟何德何能,做了你的祭司?
                


                17楼2010-09-21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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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3 23: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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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了。看到了如她所料中,那一转眼中的受伤,眉头微皱,却又似乎要忍住心中情绪。心被狠狠拨痛了。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刚刚好像有被烫到,此时手掌侧面,亦是火辣辣的疼。
                  镜辟尘闭了眼,又艰难地睁开,却一直别着头,不愿望向她。他叹了口气,“你不懂,历代祭司大多如此,比起真话,这个时候假话要来的好。”
                  “我不懂?什么假话要比真话好?虞国建国时设祭司一职,并由擅长占星术的镜家一直传下去,又设祭天大典,为的什么?就是哪天虞国出了什么事,可以提前知道,可以联合全国上下去抵御?你这样知情不报,不但是玩忽职守,而且是对不起虞国上上下下的百姓!”
                  “远歌,你也知道,占星术如果一旦占出结果,就无法改变,殊途同归。既然我知道北辰大陆迟早统一,虞国迟早灭亡,我说了令全国上下惶恐,还不如令百姓不明,过完这几年的安乐日子。况且皇帝一旦知晓,便会扩大军队,加强赋税,加强备战,末时百姓不但因为这连年赋税而贫穷,还要受战争之苦,流离失所。我如何对不起他们了?”
                  “谬论!皇帝扩大军队,以抵御日后战乱,不正是为了虞国?有点热血,有点爱国之心的人,怎么会不想虞国继续昌盛下去?”
                  “可这只会令百姓蒙难。”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这个结果?如果你说出来,虞国上下一心抗敌,人定胜天,你怎么知道躲不过?镜辟尘,你就是个懦夫!你根本就是眼睁睁看着虞国送死!”远歌厉声道,两颊已被愤怒染得绯红。
                  他却忽然不做声了。懦夫?他在心中细细品味这词,忽然觉得苦涩异常。远歌,你如何会这么看我?他转过身了,终于与她对视,却是从未见过的苦涩与失望的眼神。
                  远歌心下蓦然一空。
                  “歌儿。”他忽然转了语调,这般亲昵地低低唤着,一双秋目落叶瑟瑟,“你可知我今日邀你前来,是要做什么?”
                  未等她说话,他忽然你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地上的碎片,继续道。
                  “我说过我要亲手泡茶给你喝。可是你却亲手打破了它。”
                  打破了我亲手泡的茶,打破了我们的诺言,打破了我们最美好的回忆。
                  这十年来,我们的关系就像泡沫一样存在着。可是现在,歌儿,你轻轻一推,将它尽数推进悬崖中,粉身碎骨。你将我们用十年拙劣地缝合的伤口,轻轻掀开。
                  你本事无意。可是天意如此。
                  我还妄想,要带你飞到天上去。
                  “辟尘……我不知道……”她慌了,她被愤怒冲昏了头,她万万想不到会这样。“我不知道这是你曾经说的要为我泡的茶……”
                  “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天,什么都知道。它意如此。”他含着浅浅苦涩笑意打断她的话,抬头怜悯地望着她失措的神情。不是怜悯她,是怜悯他们。
                  “歌儿。我竟最后连的一杯茶都不能泡给你喝。”
                  他抬头,扬唇一笑。那面色惨白的脸庞,闪过一丝杏花飘零的凄美。
                  她那时还没有听清“最后”一词的意味。
                  风住尘香花已尽。到底是到头了。
                  “哐当。”门外一声响。
                  “谁!”镜辟尘神情一凛,大声呵道,转身推门出,门外已无人影。“该死的,是谁!”他不禁低声咒骂道。
                  他望着屋外一片空旷令人心惊。
                  心中讽刺至极。果真是祸不单行。所有的都要在今天毁灭是么?也好。也好。
                  那讽刺撕裂着心中血肉。他一抹笑意如寒风凛然。
                  他转过进了屋内,看见愈发惊慌失措的她,却忽然静下心来。一切在暴风雨后归于平静,只剩他们俩站在雨后空旷的晴天之下,对望彼此。
                  “歌儿,你刚刚可有烫伤,让我看看。”他眸中已无了平日神采,空洞迷茫,语气却意外温柔,缓缓唤道。
                  远歌在那一刹那,快要哭出来。
                  


                  19楼2010-09-21 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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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牢狱
                    皇帝下令,镜辟尘因渎职欺瞒,谎报天意,妖言惑众,乱其民心,打入大牢审讯。
                    推推搡搡地被压了进来,镜辟尘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踏着干枯的稻草,冷冷扫了一眼狱卒,那两人立即收住骂骂咧咧的嘴,不满地锁上了门。
                    终于落到这步田地了?
                    他早就知道今日。从当时辰皇子,也就是今日皇上来占星宫找他。他便知道。
                    以那皇子眼中的狠决,若是拒绝的话,他必定记在心中,自己今后亦会死,那么多人的尸骨便是证据。
                    他不过是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即使日后被当作政变功臣铲除,也可以把对家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些是事实,是他最真实的想法,不过也都是借口。
                    说到底,自己本就不是忠君爱国之人,若不然,自己怎不会言词凿凿地拒绝,如当日那些义士一样血流成河也是甘愿。
                    所以这十年,他尽量避免冒险,能躲则躲,只为不被皇帝抓住把柄。只是他到底还是在河边湿了鞋。
                    那日过后,季颇大人匆匆来找过他,为何如此。
                    他冷冷清清只回道是天意。
                    可谁知他做这个决定亦是艰难不堪。以至于那日他看见祭坛都心悸。
                    若是虞国将灭,何不以自身之命去赌,换得百姓安安稳稳的几年光阴。纵使谎称天意,纵使叛了皇帝,纵使违背先祖之训。
                    季颇如何不懂他?为官者到底是为民,只是感叹他一向性子冷淡,自命清高,不屑官场争夺,如何会在这事上毁了一生。
                    季颇只好作罢,阑珊挥袖而去。
                    其实他到底是不安的。说他性子懦弱也未尝是错。他生怕自己做错,于是修书与父亲,希望父亲能指点一二,教他如何做才是面面俱到,损失最小。
                    至于被远歌看见——
                    他抬眸,隐约看见不远的山上有一片杏花血红染天,入目绚烂凄凉。
                    他也不知其中有几分故意。
                    就像杀手沾血,到底希望有人陪在身边,能理解也好,不能理解也好,只要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他亦如此。他只希望远歌能明白他,能用那双白净柔软的手轻轻握住他,足矣。
                    可事实证明他错了。这一举不仅推翻了两人过往,更使他十年小心翼翼终成徒劳。
                    并非没有失望。那个他爱了十年的女子,终是没有理解他,支持他,信任他。
                    只叹天意弄人。
                    


                    21楼2010-09-21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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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泅水
                      锁落之声将他惊醒。反正牢中无事可做,他便闭目养神,听了声音他缓缓睁开眼。
                      苏远歌进来时,便看到他这副模样。一袭白衣沾了灰尘,却不减他超凡清高,闭目倚墙,风轻云淡,怡然自得。
                      她一见到便来气。何以这个时候,还是这幅看不起任何事的模样。她很想咬牙切齿地问,难道你不怕死么?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一字一顿地唤了他。“镜。辟。尘。”含着怒气却又不禁有几分动容。
                      她想到那日在梅树上,也是这么唤他,细细琢磨着他的名字,和他这个人,看着他在树下望着她动了怒。
                      可如今换了过来。她动怒了,镜辟尘却浅浅淡淡睁了眼,含笑望着她,几分宠溺。
                      “你来了。”肯定的语气。
                      “镜辟尘。”她静静喊着他的名字,吸了吸鼻子,尽量平静了神情,“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温柔,伸出手想擦擦她眼角浸出的泪水,谁知手上沾了灰尘,使得她的眼角也一片灰。他的手顿了顿,笑道:“你看,我在这里呆久了,都脏得不敢碰你了。”
                      她皱了皱眉,没好气地推开他的手。“谁让你碰我了?”
                      “啊——”了然的口气,他低下头,睫毛微颤。“你嫌我脏了是不是?”他忽然敛了笑容,神情几分冷淡,讪讪放下手,退了两三步。“你觉得我对不起虞国,欺君罔上,不该同你站一起了?阳罗公主。”
                      他又退几步,似乎满意这个距离了。
                      “镜辟尘,你什么意思?”她被最后一句阳罗公主刺得生疼,也冷下脸。
                      “我的意思是——”他故意拉长语调,打量着她说,“臣是戴罪之身,不该同公主殿下站一起的。”
                      “你在激我?”她眯起眼,看了个明白。
                      “公主殿下。”他舒了舒袖子,抚着胸嗤笑起来,“臣说的是事实。激怒公主?这个臣可不敢。”
                      “镜辟尘,你有什么不敢的?”她咬牙切齿,“你连帮助苏辰篡位都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你说什么?”他眸间一亮,万万想不到她会如此说。
                      “我说你帮助苏辰谋权篡位!”
                      “呵,公主殿下可是想要外面的人都听见,然后一同下狱,来陪臣下?”他望外瞥了一眼,含笑道。
                      苏远歌,你这个傻瓜,不就是激了你一下,如何这么沉不住气?
                      她转眸望去,不满地放低了声音,语气却不见降下来,她顿了顿,才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十年前,我在你房前看到了,可是苏辰?”
                      他一怔,转笑道:“公主殿下怕是眼花了,再说十年前的事,公主怎还记得确切呢?”
                      “我确定。”她眸光一沉。“你开始也说我是眼花了,我后面越想越不对劲,找了当日值班的侍卫,他亲口承认了。”
                      “哦?公主殿下怎么不去告发我?”
                      “镜辟尘,你真当我是忘恩负义之人?”她狠瞪他一眼,带了几分绝望哀怨。“我后来告诉自己,我已经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最亲的人,再也不能失去你。”她怔怔说道。
                      “那还真是承蒙公主了,不知后面公主又是如何?”他话语轻佻玩味。
                      她摇摇头。“于是我便想,当日你可以在大殿上说苏辰顺应天命,这次同样也可以。定是苏辰让你隐瞒的,我不知道苏辰用什么理由让你这么做,可是,你大概没想到吧,会是这样的结果。”话语到后,竟带几分报复的残忍。
                      “哈哈哈。”他突然捧腹大笑,最后都笑出了泪水。
                      原来你是这么看的?也好,也好。
                      苏远歌没有理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
                      想到十年前,那场政变,她的父母,她的哥哥,他的镜辟尘,全部葬送在了那场政变中。十年来的压抑,全部在此刻爆发。一股热流从胸腔中涌出,直冲大脑。好像动作都不受自己控制了。她一步步逼近,眸光凛冽,带着满满恨意。镜辟尘!我如何待你?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一切?我打碎了自己的骄傲去缝补了一个旧日的梦,可是如今,你竟又要打破?我不甘心!不甘心,!撕破脸皮也好,那我便要你偿还这一切。
                      


                      22楼2010-09-21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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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了,镜辟尘,你以为你有什么好清高的?你不过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他现在是要除掉你!时过境迁兔死狗烹的道理你也不懂?你倒以为你能狐假虎威多久?”
                        她低低厉声骂道,好像要把所有的怨气都在此时发泄出来。
                        每当仇恨,人们都会不顾一切,不顾轻易,只道骂个爽快便好。
                        他直直地望到她眸里去。眼中依旧含笑。站了灰了袍子满是风华。
                        发泄出来吧。都发泄出来吧。远歌,闭上你眼睛,我是你的敌人。把怒火,把仇恨,把伤心,把怨气,把失望,都发泄到我身上。等我死后,等你的仇人死后,你的心就太平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毁了整个虞国?你可担负的起?你为什么不在做之前好好想想,你这么做不是叫整个虞国跟你陪葬么?
                        “镜辟尘你分明就是懦夫!你以为你有占星的本事,就可以用你那怜悯的神情看着虞国去灭亡么?你为什么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没有结果?你根本就不了解将士和子民的心,他们都是宁愿一死都不愿意屈服的热血男儿啊!哪像你?只,求,自,保!”
                        她缓了缓语气,悲哀地望着他,“我从前便看明白了你,从你说你要独自一人飞上天空。你太自私了,你不爱任何人,你眼里只有你自己。我甚至有时候在想,这十年来你可曾把我放在心上?可是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还是爱上了你。”
                        她的语气悲切,发颤,却愈发狠厉,像是要不顾一切,打碎眼前这人的那副神态。
                        “你倒真的以为自己能做嫦娥?你是人,你不过就是一个凡人。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是凡人还要把自己当嫦娥!
                        “自以为是的下场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如今已经知道了,你却还要在这里装做自命不凡。镜辟尘,你何德何能?”
                        镜辟尘突然觉得胸腔里塞满了棉花,竭力呼吸,却还是闷得喘不过气来,眸间竟然有翕然泪动的错觉。
                        见她突然没了声音。“嗯?”他轻哼一声,“说完了?”
                        倏而,他站起。高高地俯视她。嘴角轻蔑一笑。
                        好像脚底有一团火一般,熊熊燃烧,舔着身上每一处,要将自己焚尽。
                        不顾一切。飞蛾扑火。那火苗舔舐着指尖,高温灼得连痛觉都感觉不到。
                        那么,便让我来打破得更彻底些。
                        “苏远歌。在你骂我之前,你也要看好你自己。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指手画脚?”
                        “你一直都那么骄傲,以为通透世事,将什么都看得明白,又能置身事外。可是结果呢?你连我都看不透。你愤怒的不是我对不起虞国,而是不像你想的那样,我有你看不到的那一面,所以你烦躁,焦灼,你对我失望,还特意来找我问个明白。可是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才好,你是公主,也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是什么都懂的,你连一个相处了十年的男人都看不明白,就不要这么骄傲地看待世事了。
                        “阳罗公主,臣的建议是,您应当收敛一下这个性子了,将来万一出去和亲什么的,也不要像臣一样丢了虞国的面子。”
                        这一番话,他说得极为轻巧,话到后面,还带了几分恭敬。可是苏远歌却被气得发抖。
                        “镜辟尘!你个强词夺理的疯子!疯子!”
                        她掩了双耳,不停地摇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尽极讽刺男人。
                        你如何成了这样?你如何成了这样?
                        那话字字入耳,将耳膜生生割破。
                        他依旧是个风华绝代白衣一笑摄她心魄的镜辟尘。可是那眸中嘲讽却异常刺眼。
                        不是他。这不是他。这不是我的镜辟尘。
                        终于忍不住,携了满脸的泪水跑了出去。
                        


                        23楼2010-09-21 1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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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魇生
                          送走远歌以后,他在那一刹那崩溃。什么眼中讽刺、尖锐、冷漠,全部化为虚有,飞散开来,再无一分神采。
                          你说得对,远歌,我镜辟尘不过就是一个疯子。
                          半晌之后,他回过神来,暗暗掐了自己掌心。
                          这又是何苦?分明是自己做得孽。
                          扯了扯嘴角起身,拍拍身上灰。
                          怎么都拍不干净了。
                          镜辟尘。镜辟尘。
                          明镜亦非台,何处惹尘埃。
                          他确然不是台,也未尝真正心如明镜,但他是人,放在人世间更易惹上满身尘埃。
                          他又如何辟得了尘。
                          远方碧城仙人终不在,更无曲阑干,他妄图如仙超脱,以为开看世事,便可以飞上天空,谁知摔得愈发狼狈。
                          他闭上眼。
                          旧日景象如乱花浮过。
                          她嫣然一笑,雪落满双肩。
                          她羞怯说道是猫儿想你了。
                          她坠入他的怀抱,闻得满怀清风的味道。
                          她偏了头看他,一字一顿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小心翼翼地将属于两人的小坛子埋在地下。
                          她站在梅树下,就有梅花翩然落下。
                          她坐在他对面,用袖掩着将暖酒饮下,任大雪将至,心肺已暖。
                          她第一次生气便推翻他亲手泡的茶。
                          她指着鼻子骂他是懦夫。
                          她掩耳而去,说他是疯子,不可救药的疯子。
                          一幕一幕,乱花飞过秋千去。
                          记忆若要刻在心上,须以疼痛隐忍为代价才能入木三分。但谁知若要忘却,则必重新一刀一刀划花,花上何止百倍的疼痛。
                          苏远歌从梦中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泪水满面。
                          她倔强地仰了头,指尖凌乱地将泪水摸去。
                          镜辟尘,你如此待我,为何还要想起你?
                          为何彼时,还心如绞痛。
                          你如何成了这样。我的辟尘。
                          第一次见到你,你清淡如雾,在寒冬里仿佛呼出的一口气,一吹便散。
                          第二次见到你,你暗夜浅笑,展开怀抱,那温暖至今叫人沉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次次令人心惊。却爱得愈发深。
                          甚至知道他暗通皇兄谋取皇位,却深深将怀疑忍下。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只是纸始终包不住火,她却不知道到会烧得这样烈这样快。
                          她看着狱里那熟悉的男人,陌生的神情,尖酸的语言。
                          那不是他。不是她认识的镜辟尘。
                          他把她的骄傲踩在脚低下,说她竟然连他都没有看清,何谈别人?
                          他背叛了他的苏远歌,背叛的他的先皇,背叛了他的虞国,背叛了他信仰的星,却何以这样理直气壮?
                          镜辟尘,我恨你!我恨你!
                          外面月色轮廓清浅,分明已过了五更天。
                          这一坐,便是数个时辰。
                          他忽然仰天大笑。那笑生生将泪水逼出。
                          他今生都没留过这么多眼泪。
                          满眸的,满脸的,衣襟上的。全部是,全部是。
                          是自己亲手推了自己一把。
                          帮助苏辰登基的是他自己。刻意隐瞒天意的是他自己。尖酸地骂走远歌的也是他自己。
                          就算他想辩解,也没有理由,事实摆在这里,他在远歌心里,早已是彻头彻尾的仇人。
                          一片杏花如血兀自浸染春目,却只是过目残红。
                          没什么抵得上那眼中失望,更令他心惊得周身冰冷。
                          也没有什么抵得上这字字狠决,更令他如坠深渊般绝望。
                          这讽刺呛得他泪水满目。
                          自作孽,不可活。
                          十年光阴,已是万幸,又有何求?
                          从此心字成灰。
                          


                          24楼2010-09-21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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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生死契阔
                            三日后,寅时。
                            在次之前,镜辟尘即将问斩的消息传遍了缘凉。
                            有人说他自作自受,有人叹他明明已经是祭司还为何如此,总之众说纷纭,唯独一个人如置身事外一般。
                            镜辟尘。
                            他一夜未睡,望月到天明。反正再过几个时辰,便有得是时间睡了。
                            乘着这尚能偷生的时候,想想过去也好。
                            你的笑你的哭,你的骄傲你的怯弱,你的海棠眸你的梅花魂,你的念念不忘你的执意至深。
                            可我已非当时的镜辟尘。而你亦非昨日的苏远歌。
                            昨日不过今天目。
                            就如前世今生。纵使前世再好,也会一朝喝下孟婆汤。纵使我们曾经心心相惜爱慕之深,但走到今日,我们都知道,就该割舍掉一切。
                            我是犯了错的祭司,不是你的镜辟尘。你是高高在上的虞国公主,不是我的那个小女孩了。
                            十年如雾,从此我上碧落下黄泉都好,总之生死茫茫不相见。
                            什么来世再续前缘都不要说,今生今世纠缠已足,来世便当陌生人擦肩而过。
                            镜家祖训有言,镜家人通同天意,遂命薄,并养成淡泊的性子,远离纷争,或能好几许。
                            可是他的祖先为什么又为什么要许虞国苏家永世,为他们占卜否泰。大概也是前世孽缘。
                            所以苏远歌,我们到此为止。
                            有脚步轻缓踏在稻草上的声音。他一惊,抬头。
                            “你怎么来了?!”
                            来人穿着一身黑紧身衣,身后两名高壮随从,这一切都不符她的身份打扮,只是那素净脸庞和清亮眼眸依旧。
                            他望外瞥了一眼,见 狱卒被迷倒,才放宽一些心。
                            苏远歌望了他一眼,他不再是那个风轻云淡的镜辟尘了,白衣上沾满灰尘已分辨不出原来的暗纹,他身形消瘦了好许,面色苍白无血,突然见就被泪水浸湿眸。
                            这恨意始终难成。
                            她想了很久以后明白他说的对。
                            她恨的,不是他的背叛,是他根本不是她心中说认识的那个镜辟尘。
                            她确实想将那个陌生的镜辟尘一刀杀死,但那样她同样会失去她的镜辟尘。
                            千回百转的挣扎和思虑,背叛下的愤怒和恨意,报复的快感和欲望,统统都输给了她的心。
                            那颗心在一遍一遍说,我不能失去他,苏远歌不能失去镜辟尘。
                            她终于明白,那些浮世陈杂,都是虚妄。独独不能失去的,是他。
                            可是在她恍然明白的时候,镜辟尘已经定罪,在三日后处斩。
                            她定了定神,恢复冷静,找了一位身形相仿的人,与了他钱,并许照顾他家老小,请了一位江湖术士替他易容,又买通牢狱的人,打算偷天换日。
                            苏远歌命两人出去望风,才回过来看了他好久,两人都不语。
                            突然,她开口:“猫儿死了。”
                            镜辟尘一怔,方才想到自己已许久没看见那乖巧的小动物。敛眉淡然说道:“死了便死了吧。一只猫能活这么久,不容易了。”
                            她眼眸渐渐哀怨,“镜辟尘,我只问你一句,这句话我问过你,如今我在这里再问你一遍。”她直直盯着镜辟尘,眉蹙了三分,眼中哀伤缠绵,语带哽咽,缓缓说道:“镜辟尘,你也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他扯了一抹苦笑,也没有想前些日子那样,再用尖酸的语气,毕竟到了这步境地,谁都没有办法了。“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死。不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我抛下你,独自去死。
                            她吸了吸鼻头。“那你为何,还这样淡然?你是要去死了啊。”
                            他笑道:“我知道。真的,我都知道。正因我知道早晚都要死,所以我才不怕。”
                            “你听我说,我找了人来替换你,你现在就跟我走……”
                            他打断她的话,“我早就料到有今天,何况我也倦了这世间纷争,早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镜辟尘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去死了我怎么办?”有怒气突然一涌而上,在眼边翻卷起云雾。
                            她不懂。
                            镜辟尘,我并没有来迟。可你为何要次次践踏我的尊严,情愿抛下我,独自去往死亡?
                            


                            26楼2010-09-21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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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23 23: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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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自私?是了,谁不自私?”他冷笑一声,猛然起身上前,手伸出栏杆外,钳住那人的喉咙,眼中是未曾出现过的阴霾与狠决。“如果我说,要你陪我一起死呢?”
                              “你这是做什么?”话语间一丝恐慌。
                              他眯起眼。“如果我说,我今天不可能不死。如果我你真的那么想和我在一起,就同我一起去死呢?”
                              远歌忽然看懂了,苦笑道,“这又是何苦?我们分明可以活着出去。”
                              他恍然笑道:“看吧,看吧。你说我自私,你何尝不是?你说我抛下,不愿和你一起。现在我要你同我一同下黄泉,你又不愿。你何尝不是自私?你想要生,就如同我想要死一样。”
                              她怔了怔,被这理绕了进去。
                              突然,像是气太急了,他猛地送了手,俯下身放肆地咳起来。
                              “辟尘!辟尘!你没事吧?”他伸手进去,拂他的背,见他咳得越来越严重,没有止息的样子,才恍然他一定是在狱里旧病复发,而且看得出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眼中。她心中突然涌上一种酸楚。
                              他生怕惊醒了狱卒,捂着袖子,闷在里面咳,身子脆弱地快要倒下,好久才缓了过来,彼时袖子上已是一片殷红令人心惊。
                              “你,你如何病得这样严重了?”她皱眉,不忍地问道。
                              “你也看到了。”他苦笑着,虚弱地抬起头向他望去,“我在狱中旧病复发,又寒气入骨,你便是把我救出去,我也活不长了。”眼前忽然有幻影,那是她年幼时自己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模样,小小的,怯弱的,眸间清亮却如月华,缓缓地,她与现在的远歌重影,他摇摇头,消去那幻影,看清她现在的模样,她已经长大了,那容颜清丽颇有几分姿色,将来也许可以许个好人家。很好,很好。
                              “辟尘。”她眼中忽然失了神采,瘫坐在地上,失声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就这样抛下我?”
                              他却突然将声音放得极为温柔,嗓音惑人动听,一点一点,却有春风吹破冰的力量。“来,我们起来。”他扶了远歌一起起来。
                              “乖,不要这样,我看了真的会伤心的。”他手轻轻抚过她泪水满面的脸。
                              她怔住,从来没有看他这样说话,这样温柔,这样深情,这样直白。
                              “你且听我讲完这最后的话罢。我很满意能和你相处十年,埋下露水,秉烛夜谈,雪夜对饮,很好很好,有这些都足够了。你不要心存愧疚,你要记得,你已经尽力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笑得温柔如糖水,声软令人沉醉。
                              猛然,他吻上远歌,狠狠的,甚至都碰到了牙齿,那唇红齿白,尽数吻遍。
                              被吻得狼狈不堪,皱紧眉,偏过头去躲着,生怕他再吻过来。“你别在这里,我们出去好不好,到时候你怎么都可以。”她声音带了哭腔。
                              “不好。这是我最后一次了。”他没有再去碰她的唇,低声呢喃着,从下巴到脖子,锁骨,他急促地,扯开了她的衣服,露出了她白皙的肩。
                              “你!”她一声惊呼,他以前除了吻他的唇,从来不曾逾越,如今,还是在牢中,他如何……
                              她突然感到一丝悲凉。真的最后一次了么?那好罢。她闭上眼。
                              他细细吻着,尽管他的唇很干,如蝴蝶翩跹落满肩头,很痒,也美好得令人心惊。
                              突然,肩上传来一丝疼痛,那是蚀骨的疼痛,所有的离别伤痛都汇聚在这里,很快破了皮,他依然狠狠咬着,似乎要把牙齿嵌合到血肉里。不过似乎他还觉得不够,忽然狠狠吸起来,她一惊,肩上似乎有中抽离的感觉,所有的,都集在肩膀上,被他尽数吸过去。
                              像是过了许久,他意犹未尽地缓缓抬头,嘴角一丝鲜血显得妖冶,眼中还有未曾散去恐惧和狠决。
                              他轻抚过她已然凌乱的鬓发,柔声道:“歌儿,你不要怪我自私,你的镜辟尘从来便是这样自私的,从前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如今我也要死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你便将我看透也好。”
                              他的指尖抚摸过那个深极了的伤口,牙齿的痕印落在洁白无瑕的肩上,依然缓缓淌着血,如一笔永恒的印刻。
                              他的话语凛然而凄凉。
                              “我要这个痕迹永远都不消失。我要你永远记着今天这一幕。我要你一辈子都不忘记我。憎恨也好,后悔也好,失望也好,即便你将我当仇人也没关系,我也不会理你是不愿,是觉得我自私,是怪我让你一辈子都不能释怀也好,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记住我。”
                              “一辈子,一辈子都记住我。”他不断呢喃。
                              “你今后若想起我,就在没人的地方看看这牙印,你也可以看看天空,或许我会在那里。但是我身上罪孽太过沉重,只怕是飞不上去了。”
                              他最后,挑起一缕发丝,闻了闻,让后扬唇一笑。手一猛地推,将她推离了几尺远。
                              “走吧。”
                              终于不用再稳稳端着那碗水,将心中锁想全部说出。可是不端了,水也全部倾出。
                              十年了,十年的怀疑隐忍,竟然在最后一刻敞开心胸。只是这之后,就是永别。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你要知道,不但有生,有契,亦有死与阔要与你说。
                              既然你我无法偕老,那便要记忆永远刻在身上。
                              从此不敢忘。
                              苏远歌踉跄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如何也带不走他。
                              她看他笑意渐远。
                              那笑如记忆中一般。风华绝代。
                              却如彼岸花妖冶残忍至极,只开在死亡前。
                              它凄凉却不曾荒凉。
                              就如你,狱中狠狠一咬,便注定在我今后的日子里永远繁华永远不谢。
                              其实何苦,你该相信我,即使你不怎么做,我也永远不会忘记你。
                              只是这样,你便让我多了一份愧疚。
                              你好狠的心。不但伤我此刻的心,还要占了我一世(悲伤 心悸)。
                              让我不管在何时何地何年何月,都会想起你。
                              


                              27楼2010-09-21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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