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黄昏中的新世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是我把她带出来的，是我把她带出来的......”
　那是漫天火海的世界，天空也被烧得如同晚霞一般通红，而在这火的世界的中央，一副庞大的被火焰缠满全身的身躯轰然跪下，巨人身上的铠甲终究是承受不住灼热的高温悉数脱落，与地面猛烈地碰撞出最宏亮而又枯竭的声音，那副黄金瞳疲惫地看着眼前的被火焰包裹着的人影。
　巨人面前的人用这个世界最真实的火焰抹去了他，却抱着一个安静的女孩发出了最难过的声音。
　“遗憾......”巨人叹息道，那最后发着疲惫光芒的黄金瞳也如同叹息一般变得黯淡，直至再也看不到一丝光芒。
　巨人死去，世界便只剩下一人流连。
　“路鸣泽。”路明非说。
　“我在，哥。”路鸣泽安静地站在女孩身边。
　“杀死他，并且保护好师姐，”路明非仰天，看向天空，“你答应过我的。”
　路明非是知道的，他就算向小魔鬼问责也没有用，他已经看到了那些记忆，想起了本不该忘记的一段故事，所以他知道的，向谁抱怨都没有用。
　“你师姐她呐，也是真实的一部分，哥哥，我们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命运，但是没法看透那些被世界赋予真实的那部分人，你师姐其实一直都是，只不过她的那份真实——”
　“是我给的。”路明非代替小魔鬼说出了答案。
　路鸣泽摊摊手，也是无奈地看向了诺诺，他伸手触向已经被洞穿的胸口，伤口瞬间愈合，虽然如此，但逝者已息，灵魂消散，任是怎样的恢复残缺的身体，也无法唤回生命。
　“所以你师姐也能挡住昆古尼尔，昆古尼尔也没法洞穿她的心脏，奥丁用最后的力量限制住了你一瞬间，但是他也没能算到你师姐会突然出现给你挡下了，”路鸣泽慢慢来到已经死去的巨人身边，对着巨人臭骂道，“小贼，和小尼合伙起来阴我，这就是你的下场！”
　“可我就算是杀了他又怎样呢，我从没有想过要报仇，我过去想，但是现在不想了。”
　路鸣泽微笑看着路明非，好像他知道他会这么说一样：“哥，我也不想。”
　“那——”路明非想问下去，但是路鸣泽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啦，我真的只想把师姐保下来，我试了很多次，但是都没成功过。”路鸣泽苦笑道，他分明是说得那么轻松，但是这一字一句却压得路明非似乎喘不过气来。
　“你什么意思，试了很多次？”
　“那天，黑龙啃食了世界树的根，迎来了诸神的黄昏，”小魔鬼并没有直面回答路明非，他走到路明非身边，和他背对背坐了起来，“它独吞了所有的果实，将力量分散到了全世界。”
　路鸣泽说着说着，他们身边的景象也由原来的滔天大火幻化为另一幅场景，路明非看到了那头黑龙正在啃食着世界树的根部，而它每啃食一部分，黑龙眼中的黄金瞳便变得格外的耀眼，直到最后，巨龙展开了它那无比庞大的双翼，于是伴随着剧烈的狂风席卷了整个世界，它的每一次嘶吼，都如同整个世界降下了无数的雷霆。黑色的巨龙飞向了看不到尽头的天空，刹那间无数的金色的光芒划过天际落向世界的每一处角落，而每一个金色的光芒里，都发出一条条白色的丝线粘在大地上，最终支撑着茧立于空中。
　“那些茧，就是它利用世界树的力量创造出的，所有的龙族。”路明非说，他从回忆里看到了这些故事。
　“对咯，这些哥你都知道，小尼其实本身就是世界树的产物，所有世界树的产物其实都是龙族，它只不过将极少数的龙，变成了世界遍地都是的龙族，然后在龙族里称王什么的，真狗，不过还好，它最后也得到了应有的结果。”
　路鸣泽挥挥手，场景便再一次转换，这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树，虽然这是能够被称为树的东西，但它的枝叶并不是绿色而是金色的，它的枝干盘旋缠绕缺不知根向何处，传说他的根部连接的是整个世界。路明非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颗树，他会是如此的心安。
　一片金色的叶子缓缓落下，路明非想要伸手去接，却发现他根本不用去接，那片树叶是要落向他这的，他等待着那片叶子的飘落，不知为何，那等待的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一般，更是在这点点的时间里，世界亘古变代，一切风云莫测，他好像一瞬间看到了所有的过去，也在一瞬间看到了所有的未来。等到那片叶子终于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的脑海里涌现出如同河流一般的回忆。
　“这是什么？这一定不是我曾经记得的记忆，世界树知道了它的命运，但是它接受了。”路明非难以置信，这份记忆太古怪了，他虽然失去了很多记忆，但唯独这份记忆一定从未拥有过。
　路鸣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他还挥挥手：“走一边去哥哥，你挡着了。”
　“挡着？”他没能明白，但是他还是照做了，而等他稍微离开一点距离，才发现原来自己和路鸣泽创造出的画面里的人重叠了，但也并不是全部，他刚刚停留的地方的上方，还有一点光芒。
　“那就是我们，哥哥，我们之所以是真实的一部分，是因为我们直接诞生于它，哎呀那个小光点是我，我的目的就是让哥哥不孤单，”路鸣泽苦笑道，“然后哥，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从未说过的，不止是现在，所有——”
　“世界树创造我们的目的，是为了结束这一切。”
　“一切？不是毁灭那个尼伯龙根吗？而且我有理由。”路明非说。
　“那也是一种体现的方式，通常宿命不就是发生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基础上走上了命中注定的路嘛。其实我们很厉害的，世界给了我们两样权能，一样你已经知道了，另一样就是‘不要死’。”
　“不要死？”
　路明非只觉得这个言灵只是表面意义上的能力，或者说只是以消耗生命为代价的迅速激活潜能的方式恢复身体。它是很特殊，但没有特殊到能够和他另一样东西相对称的水平。
　“因为这是固有能力，所以我也没法限制你去使用，它看着很像让受伤的人恢复伤口，实际上只是时间上的操控，”路鸣泽淡淡地说，“你可以理解为时间在具体的人身上的作用，你第一次对师姐用这个言灵的时候，只不过把她的时间倒流到了未曾受伤的时候，但你也知道，不能频繁使用，对你而言倒是可以，对其他人的话会抽掉一部分的生命的。”
　路明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对自己使用的话，甚至可以回到过去。”
　“哥你现在真聪明。”
　“那是，你以为呢？”路明非顿了顿，看向路鸣泽，再看看自己。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效果，那有一些事情是不应该发生的，比如自己。
　“所以，能保留记忆的只有你是么？”路明非问。
　“是的，你被影响了，他们花了很大劲给我们设了一个局，抹去了我们的记忆。那本不该发生的。”路鸣泽说这句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后面的语气。
　路明非顿时感到内心一阵一阵地疼，他想起自己曾经玩过一个游戏，这个游戏叫命运石之门，他在一开始玩的时候一直觉得这个游戏很枯燥，无非就是主角一直在犯中二病，说起来凯撒症状比起他来说轻太多了，然后其他角色呢，一个肥宅，一个很可爱的嘟嘟噜，还有一个唯一能让他坚持玩下去的女主角，主角叫她助手，这个女主角也算是唯一正常的角色了，总之前期就是各种互动，这种互动玩着真的很食之无味的感觉，可是到了后面的剧情的某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仿佛跟时间扯上玩意的没什么好下场，嘟嘟噜因为男主的各种时间操作死了，男主历经轮回想要去救她，可发现每一次救她，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缘由死去，有人管它叫世界线的收束。他到最后真的崩溃了，直到自己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看着她死掉，甚至有时候不敢亲眼去看。
　但是助手这时候站出来了，她说你不能放弃，一定有办法可以找到嘟嘟噜活着的那条世界线，于是俩人不断努力，虽然每一次轮回助手记忆都会重置，但是助手就好像莫名其妙地有某种力量支撑着她去帮助主角，她情感上不断鼓励，行动上不断动脑想办法，他那时候还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呢？
可是玩到最后发现更离谱的事情来了，想让嘟嘟噜活着的话，就得把自己所有的时间操作全部取消，而第一条信息，是能让助手活下去的信息。总而言之又变成了二选一......
　你也会是这样吗？弟弟，我真不希望你也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时至今日，你应该重回了很多次吧，你好像看起来还是很可靠很自信的样子，你说世界诞生你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不要孤独，可我也不想让你孤独。
　“哥，我相信一定会有所谓的‘Steins Gate’。其实事情都在慢慢变好的啦，虽然每次我回去哥你都是那么傻，但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哥。”路鸣泽摊摊手，眼神中若有无奈。
　“你看，”路鸣泽指向已经死去的巨人，“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杀死了他，他一直想要摆脱他尼伯龙根的命运，但我们终将终结一切。”
　“以火焰，以永恒。”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小魔鬼的小脑袋。
　“以我们。”
　“哥哥还有什么想问的么？或者要拜托我做的。”路鸣泽正对着自己
　“一个npc问问题么，反正我问什么都记不住了，到现在我也只是找回了一部分的记忆，”路明非想想，其实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的，“你会后悔么，后悔我们拥有了情感？”
　“弗丽嘉三号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名字，”路鸣泽说，但声音却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路明非的，“我会把你带出来的，外面的世界并不一定美好，但足够自由。我也是第一次觉得，活得像一个人也挺好，那么真实。既然这在你们这里叫承诺，你就叫——”
　他浑身都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是他们的权能。
路鸣泽又用自己的声音说：“比起所谓的绝对真实，其实还是这方面好点。而且她也挺哥们的，受了那么多苦也不把咱们供出去，咱们答应她了，也要做到呗。”
　路明非回想刚恢复的记忆，他问这个问题其实心中也有了答案，这点在路鸣泽身上也是一样的。
　他还记得一些，记得一些没法抹去的记忆。
　“喂，你这话真不符合你的实力，你应该在打败他们后说‘切，就这啊？’”
　“切，就这啊？”他说。
　“那是，你以为呢？”她说。
　“那是，你以为呢？”他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单调，你除了结束这一切这种想法还有别的么？你这么强，我很羡慕的。”
　“我觉得你那样，也挺好。”
　“好个屁，我有这么多想法是因为我没法实现这些，我离开那可没几天好活了，可我一点也不后悔，与其活久点，不如活得自在点。你呢，我把你救出来好歹是想给自己找个能聊天的，可我哪知道你这么呆，早知道这样不如不拼命救你了。”
　“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一个工具，一个祭品，有什么想做的。”
　“你叫什么？”
　“没名字，无名无姓，别问。”
　“那叫你什么。”
　“叫我‘喂’就行咯。”
　“弗丽嘉三号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名字。”
　“弗丽嘉三号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名字。”
　“弗丽嘉三号听起来并不像一个名字......”
　他真的做对了吗？把她从那个牢笼里带出来？不，他好像只是把她从一个牢笼里，带到了另一个牢笼里。但是对她而言，把他从最深处的牢笼里解放，不也是给了自己另一条路去走吗。
　在这漫天黄昏中，总有一片新世界去等待。

第一章 卡塞尔之门（1）
　呈现在路明非眼前的是电脑屏幕上醒目的“GG”，他的脑袋这会有点晕乎乎的，好像是在睡梦中给自己强制开机一样，有那么一会想对自己发出灵魂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
　他看向屏幕里的画面，十二艘人类巡洋舰正以华丽的大和炮聚焦射击，把他的母巢化作了一滩血水，这一幕他似乎有点印象。他是做了一个梦吗？为什么这个梦这么真实，就好像烙印在自己意识上的一部分一样，他还记得梦中的每一处细节。
　路明非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思维应该是完全基于那场梦之上，就是说那并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记忆，一大片记忆。
　他稍微提提神，感受脑海中的那些画面，自己的记忆应该没法保留才对，他可爱的弟弟可不会在那会骗自己。
　“路鸣泽。”路明非自然是先想到呼唤下他，同时他身上的力量和权力似乎能够调用一部分，他随意地咏唱言灵，周围一切都开始慢下来，或者说是停了下来，被风轻拂着的窗帘也停在了摆动着的一瞬间，原来自己本身就能够使用这份权与力。
　时间零，希尔伯特·让·昂热的招牌言灵，在校长手里能够延缓时间，但他却能轻而易举地做到几乎暂停时间。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路鸣泽应声而来，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穿着一身纯黑的小夜礼服，稚嫩的脸上却流淌着笑意。
　“你能不能不要乱学网络上的梗，而且现在还没有这个梗。”路明非意识到什么了，看到小魔鬼那张充满笑意的脸，想必这次的轮回有了新的收获，于是这么想着自己也禁不住吐槽了。
　“我的猜测是，每一次使用权能，奥丁那个阳光男孩都动了手脚，让你的记忆没法跟着回溯，但是上回我们抹去了他，再加上另一个权能的收回，导致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使用权能都要顺利，”路鸣泽说，“看来以后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首要的任务还得是杀了他。”
　“没有以后了，”路明非淡淡地笑道，“还是先说说目前的情况。我感受不到另一个权能的存在了？”
　“你可别问我，那是哥哥你自己给的。”
　“权能没能带回，看来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会发生，那和我说说零，雷娜塔是怎么一回事？”路明非问。
　“哥你像是质问我一样。”
　“哥哥关心弟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算了，你就把你能告诉我的告诉我。”路明非想如果有漫画中的三条线，那此时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有。
　路鸣泽像是万般无奈地摇摇头：“其实问题很简单，奥丁就是最大的问题。”
　“祭品是登神长阶上的工具，想要阻止，就必须抹除奥丁，但没有权能，我们做不到；而拿回它，你师姐也会死。”
　路明非蹙眉，他之所以说没能有那么好的事情会发生，是因为他的权能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是唯一的，因此世界怎么会允许存在两份一模一样的权能存在呢？他想起自己看过一部电影，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大话西游之月光宝盒，有人说，至尊宝你啊若是不戴上紧箍咒，你可不能能保护你爱的人；可你戴上了紧箍咒，你就不能拥抱她，世间凡尘与你再无关。
　原来二选一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他并没有抱怨，如果事情很简单的话，那这一切早就结束了。
　“你知道我在上次的轮回中最后想着什么吗？”路明非问，他想了想，又说，“我在想，我该不该把她带出来。”
　“你师姐以为是她把你带到了这场充满悲剧的战场里，但系铃的人是你，无关你是否把她带出那儿，咱们都得负起解铃的责任呐。”
　“不，”路明非苦笑道，“她别把我救出来不就没那么多事儿咯？”
　“哥你这是在逃避。”
　“但我一定会带她出来的，”路明非摇摇头，否定了路鸣泽，“那不是我选择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而她无论选择什么，我都会帮她。二选一？去***。”
　“去***。”路鸣泽也附和。
　“你能别乱学你哥么，我就随口一说。”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哥我还想知道，现在已经有了一次新的机会，这次你想和师姐修成正果么？你要是想，弟弟我下刀山上火海也得支持你一把！”
　这会儿路明非没有很快给出回答了，他慢慢悠悠地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世界，数不尽的车辆在城市里安静地画在路边，天空中的白云，蔚蓝的天际，无数的山和无限的远方都如同定格在一瞬间的一幅画，来往的人群是静止的，他们的生活也是静止的，而路明非他自己来去自如。
　黑白的世界里，却有彩色。
　“不会的。”路明非说，他猜不到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从没得选择，没得去选是否去戴上紧箍咒，因为他早就戴上了紧箍咒了，从他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伴随着的只会是绝对真实的孤独。
　“等到一切结束了，我会让她再次忘掉关于我的记忆，她会去找到足够爱她的人，然后就那样平稳的度过一生，而不再是弗丽嘉三号，”路明非慢悠悠地继续说下去，“而我们呢，我觉得守望者挺适合的。”
　“哥哥你现在真的好认真，认真起来连我都有些害怕，”路鸣泽叹气，“我之前说你们俩没有结果，也是因为想到这方面了。她跟着咱们过，只会被再次扯进局面，就像彼得帕克。”
　“你还看蜘蛛侠？”路明非惊讶道。
　“我什么都看，哥你看过的我都看过。了解二代蜘蛛侠的结局吧，你师姐如果跟着咱，也会是那种结局。”
　路明非当然了解，用网友的话来说，一代是经典，二代满是遗憾。
　原来是这样，只要没有任何瓜葛，便不会有遗憾。
　“好勒，现在情况大致理清，按小弟我的想法是，哥哥你还得按着上次的步骤一步步来，但是我要提醒哥哥，不要想着能够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路鸣泽拍一拍手，把路明非从思考中拉回了现实，“否则我们什么都做不成。”
　路明非点点头，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的弟弟当然试过所有人都幸福的HAPPY END，但可惜结局都造成的最坏的BAD END。
　时间零结束，现实生活中的一切时间都开始流动。
　路明非来到电脑屏幕前，他不是因为想看看自己失败的界面，而是有人在公共频道里侃侃而谈，“人类打虫族未必要出坦克，高手都不太出坦克了，开始就爆兵，海量的机枪混着护士冲过去，连消带打，看住对方小狗没有升级速度之前压制住了，他就只有不断出兵跟你磨，他刺蛇不能成队你就赢了，后面巡洋舰编队出击，那是压倒性的啊……”
　他联想起路鸣泽的话：不要想着能够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否则我们什么都做不成。
　“兄弟你虫族玩得不错了，下次再切！”路明非看到QQ上长得很欠的熊猫图标。
　所有人，当然包括他。路鸣泽之所以会早早说出，就是想让自己有一个心理准备，他的弟弟知道自己一定会有这方面的想法，毕竟谁的轮回不希望挽回遗憾呢？
　路明非敲打着键盘：“好。”
　“我很抱歉，老唐。”路明非轻声道，同时关掉了电脑。
　就这样，他对自己说对不起，这世界上所有没法解的遗憾，除了对过往说一声抱歉，谁还能做多余的事情呢？
　“一箱打折的袋装奶，半斤广东香肠，还有鸣泽要的新一期《最小说》，买完了赶快回来，把桌子上的芹菜给我摘了！还有去传达室看看有没有录美国来的信！还玩游戏？自己的事情一点不上心，要没人录取你，你考得上一本么？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婶婶的声音在隔壁炸雷般响起，这下直接把路明非震得灵魂出窍，就差再次说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了。
　他真没想到再重来一遍，他还得跪拜在婶婶裙下当牛做马，而自己还情不自禁地一溜小跑出门，并说着是是是我这就去。
　路明非走出走廊，下午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里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走道里晾晒着纯白色的床单，窗外风吹着油绿的树叶摇曳，哗哗地响。
　他到便利店里买了婶婶要的袋装奶和广东香肠，又熘达到书摊上，买了一本新出的《最小说》，报摊的大爷一见着路明非，就热心地聊起了天。
　“明非啊，都说你要去留学啊。”
　路明非想了一会儿便说：“应该是了。”
　“出国留学好啊，出国留学回来就是海龟，赚钱多。”
　“赚不赚钱不知道，能活着回来就挺好咯。”
　“怎么说的，在国外好好学，将来回国建设祖国，你看咱国家其实也挺好的。”
　“学好了那必须回来。”路明非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他想说他学的是屠龙，没法建设国家，但可以保护国家。
　大爷一瞅这孩子怎么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但是毕竟是青春期的少年，多变也是正常的。
路明非来到传达室，算起来应该是会受到“另一个选择”的信，路鸣泽让他按照上次的步骤一步一步来，看来还是得加入卡塞尔学院了。
　“Mingfei Lu。”路明非探头进去。
　“有，美国寄来的。”门卫扔了一封信进来。

　路明非撕开信，来信的内容和自己心中所想的还是一样：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感谢你对芝加哥大学的兴趣，但是很遗憾的，你未能到达芝加哥大学的录取标准。
　但是，我们常说，永远有另一个选择。
　首先自我介绍，卡塞尔学院是一所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远郊的私立大学，和芝加哥大学是联谊学校，每年我们都在密歇根湖联合举办马术、赛艇、热气球、游泳等校际比赛活动，此外还有更加广泛的学术交流。
　我们非常荣幸地从芝加哥大学那里得到了您的申请资料，经过对您的简历和成绩单的细致评估，我们认为您达到了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标准，在此向你发出邀请。此外，您优秀的生物成绩吸引了我们学院古德里安教授的注意，他希望从他名下的研究基金中调拨$36，000.00每年授予您，作为您入学本校的奖学金。这笔奖学金足够负担您四年大学的全部学费和生活费。
　请您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联系古德里安教授，他正在中国进行一次学术访问，非常有兴趣和您见面。
　如果您决定接受我们的邀请，行程和住宿的一切事情请通过电子邮件联系我，我们会有专人替您安排。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学院秘书诺玛·劳恩斯，非常荣幸为您服务。
　你诚挚的，
　诺玛“
　路明非把信收好，问：“还有个东西么？”
　“有，先签收。”门卫寄过来一个单子，同时拿出了包裹。
　里面的包裹应该是一部手机，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是他亲爱的教授“古德里安”，他拿上包裹，就这样走回了家门。
　“一定是骗子搞的！而且是小区里的熟人！熟人才知道我们家有钱，明非又申请出去念书，搞这种事来戏弄我们！”婶婶一掌拍在那封信上，说得斩钉截铁。
　“可谁会为了戏弄我们就送只手机过来？N96诶，现在水货都卖四千多块，行货超五千了。”叔叔在那只纯黑的N96上不断地印着自己的指纹，像是一个老女人抚摩祖传的翡翠镯子。
　“什么大学啊？吹牛的吧？一年$36，000的奖学金？不可能！去年我们学校全年级第一的楚子航考出国也没奖学金，楚子航他全家都在美国，都拿到绿卡了，他一个堂哥还是一个大学的教授。楚子航说本科生都没奖学金的，越是好专业奖学金越少，有奖学金的都是美国人不愿意上的专业，只好花钱找中国人去上。”路鸣泽难得关心哥哥的未来。
　路明非叹气，一边走到房间门口，一边随意说道：“试试呗，不花钱就行。”
　但他的话语似乎并没有传到他们的耳中，他们依旧争论着这封录取通知书的真伪。
　路明非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了那台老笔记本挂上了网，连上了QQ，上下来回拉着的那会儿看到了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头像，路明非感叹原来自己还是会有些在意这个陈雯雯的女孩，虽说这份在意没有任何情绪。
　他想打开电脑只是为了等一个人，等一个开挂的人。可能是自己溜达回家的速度快了会，他等了好久也没能等到那条信息，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用用言灵加快下时间。
　“切一盘？”终于，QQ上的一个大脸猫头像闪了起来，名字是“诺诺”。
　“1。”他回复。
　路明非知道结局，但是他还是尽可能地玩得很上回一样，诺玛操作果然够狠，而且狡猾，他派出去探路的工蜂就被对方用两条小狗吃掉了，他在家中加固了防御，同时出了六条狗在周围巡逻，这救了他一命，对方的一队小狗在入侵的第一瞬间就被他觉察了，失去了偷袭机会的狗队只能立刻回撤。
　正式的鏖战这才刚刚开始，双方的主力兵种从小狗升级到刺蛇，又不约而同地在刺蛇勐攻中使用飞龙队偷袭打双线进攻，当皇后出场的时候，双方的搏杀已经白热化了，路明非在键盘上的手仿佛弹奏钢琴那样跳动，双方各有四个基地，混合兵种在中央的空地上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成片的血浆泼洒在战场上，路明非几乎没有空隙思考，在不同的操作界面中高速切换，他知道对方也不好受，双方这么拼微操，几乎和职业竞技选手的操作频率一样了。
　他最后点了升级，看着进度条缓慢增加，然后再补一队刺蛇一队小狗和三只潜伏者，他故意给对方制造一种囤聚重兵的感觉，目的就是让对方承认自己开了，好吧目的是让对方不敢进攻。
　“你在升三级基地。”这时候屏幕下方跳出了一行字。
　路明非无奈地看着这行字，如果说自己不知道真实情况，那还是会说对方意识很高，但她开了。
　“你退吧，我这里有四队刺蛇四队狗，全部升到二级攻防。”诺诺接着打字。
　他退出游戏，并没有打出GG，按他的想法，GG是打给对方打得好的人，但是她开了，上次他还能说佩服佩服，这会自己怎么也不想这么说。
　“怎么样？”诺诺倒是先问了。
　路明非思来想去，其实也只有一种回复比较符合他此时想说的内容了，他敲打键盘：“......”
　他还能说什么？以沉默，以眼泪。对方见路明非的回复，没有继续发消息反而直接下线了。
　“去啊，后天见。”这时候，陈雯雯的信息发过来了。
　后天见？见什么？他翻翻过往的聊天记录，这才回想起来，原来是要去参加聚会呢。
　“爸妈说了，明天给那个学校的人打电话，看看再说。”路鸣泽走进他和路明非共同的卧室时，上下打量了堂哥一眼，不耐烦地说。
　“行。”路明非懒洋洋地回复。
　次日上午，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小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叔叔喜欢在这里的大堂喝喝茶跟朋友们聊天，一直让服务员续水到酽茶变白开水，这样花费不高，还能让他有享受世界顶级服务的优越感。叔叔代替路明非打电话给那位古德里安教授，教授非常高兴地表示他已经到了这里，入住在丽晶酒店。叔叔立刻诚挚地表示他是丽晶的老客户，非常熟悉，然后顺理成章地约了早饭。
　难得的全家一齐出马，叔叔腆着肚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吧里，教育路鸣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道理，兼着赞美丽晶的服务好，喝茶送黑巧克力，说这黑巧克力是个好东西，富含多巴胺，让人产生幸福感，这就是顶级酒店的不俗之处。婶婶则在一叠声地抱怨叔叔是个败家的男人，把钱都花在这种地方了，要吃黑巧克力，找巧克力厂的熟人二十块可以买一斤。
　“路明非先生么？”衣冠楚楚的侍者走到桌边。
　路明非点点头：“是。”
　“我们的客人古德里安教授让把早餐安排在九楼的VIP旋转吧了，让我来通知一下。”
　“我也是熟客了，怎么不知道还有VIP旋转吧这东西？”叔叔有些费解。
　“是这样的，VIP旋转吧不对外开放，只开放给商务套间和总统套房的客人免费使用，古德里安教授订的就是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叔叔吃了一惊。
　“美国学校真有钱！”婶婶瞬间忘记了她原本来是要验明这个学校的正身，看那封信是否一个骗局，在总统套房前，她忽然对这个卡塞尔学院肃然起敬。
　VIP电梯把一家四口直送到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银色头发的魁梧老人迎了上来，扫视了一眼之后，准确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你好！路明非！”
　“你好，教授，你的中文还是说得那么好。”路明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但是古德里安教授是个神经很大条的人：“还是？哦对！我们学院这会正把外语教育的设置偏向中文，所以我的中文还是说得挺好的。”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误会了什么，但是对他而言这些误会无关紧要，他在乎的只是路明非。
　“学校为什么选择了我？你们既然偏向中文，那就意味着我唯一够格的托福成绩单其实也没有作用了。”
　“呃......”古德里安教授被路明非单枪直入的问题问得有点懵，路明非平平无奇的成绩着实让他找不到理由......
　这时候叔叔一边不甘寂寞地挤进古德里安教授和路明非之间，一边给古德里安教授救场：“你好，古教授，我是路明非的叔叔。”
　“你们叔侄长得还真不像啊！”古德里安教授又胡说八道，这把原本准备再上去的婶婶打消了念头。
“早餐准备好了，先一起来吃饭吧。”古德里安教授盛情邀请，目光始终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路明非当然知道他此行的目的是什么，除了自己其他所有人都只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VIP旋转吧上，价格不菲的早餐摆满了桌面，每一样菜都让叔叔的不快立刻被打消，反正本来长得不像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古德里安教授表示了卡塞尔学院觉得路明非的各项能力相当全面，而且有着很好的潜力，叔叔吃着鲑鱼卷，也乐得表示一看卡塞尔学院就知道是美国贵族学校，这气派中国大学真的无法相比。
　古德里安教授拿出了没过教育部注册的正规执照副本给叔叔婶婶看，又拿出相簿给路鸣泽看，最后语重心长地对路明非说：“路明非，我想你心里应该发现了。”
　“你的父母是我们学院的名誉校友，而且对我们学院重要的研究项目有过捐款。卡塞尔学校对校友的子女会优先录取，这就是我们录取你的原因。另外，这是你父母给你的信，他们在忙一个很重要的研究课题，这是他们的照片。”古德利安一边拿出那封信，一边拿出了一张照片。
　他把相册最后一页那张原本背面向外的照片翻了过来，放在路明非面前的桌子上，那是一个夏天的花园，远处依稀是卡塞尔学院古典而奢华的图书馆，近处则是无数的蔓墙，绿得沉郁而通透，一男一女携手在蔓墙里散步，男的穿了一件宽松的大白衬衣和一条洒腿裤，脚下一双木板拖鞋，女的一件纯白的居家棉裙，倒有点像陈雯雯第一次报到的样子。路明非伸出手指轻轻地触摸画面上两个人的脸，那是他的父母，他还能大概想起他们的面容。路明非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一男一女离他真远啊，远在他永远都去不了的世界角落。他心里忽然就有点难过，那一男一女互相看着彼此的脸，带着融融的笑意，显然是二人世界，大概把他们合伙生过一个孩子的事情抛在脑后了。
　叔叔婶婶也都点点头，婶婶还发表了精要的评论，“两个都上岁数的人了，还挺浪漫！”
　路明非蹙眉，拿上了那封信，他并没有当场拆开，他知道里面的内容。古德里安见路明非还没有拆开信封，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无比深情的语调和不太标准的发音说，“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这个如此生硬的转达让路鸣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叔叔和婶婶脸上也跟着笑，这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魁梧男人古德里安嘴里说出来这句话，确实有种令人发笑的错位感。
　“现在放心了吧，我们不是骗子。””古德里安教授笑着抓自己的后脑勺。
　路明非点点头，站起身来，示意他想去趟洗手间，等他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他拿出手中的信封，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的内容，他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再去看一遍自己已经知道的内容，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对一场空空如也的过去无可奈何。
　信封的边缘燃起了点点星火，星火从一边的角落，侵蚀到整张纸，最后化作了空气中的缕缕青烟。
他没有过去，这封信也不该存在。
　可他的脸上还是无声地划过了一滴泪，有谁会觉得没有过去是个好事呢？那片记忆那么空白，那么虚无，空到让人难受。
　但真正让自己不知所措的，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接下来会来的人。
　“这是女厕。”
　“我知道是女厕。”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起点会先更新，因为贴吧还要审核......
已经想出了结局，会是一个喜剧中的悲剧。很多设定会和原作起冲突，是新龙四后才偶然想出的一些灵感，可以说的是，前世的记忆里路明非对弗丽嘉三号并没有喜欢的情感。虽然江南似乎有着倾向于路诺的想法，但我更想写成上海堡垒中的那种关系，这很难，只能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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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卡塞尔之门 （2）
　女孩愣了愣，瞟了一眼路明非，她没有说什么，而是打开卫生间的门离开了这儿，路明非顺着开着的门，跟着她走了回去。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作为我的陪同来中国。”古德里安教授说，“诺诺，这就是我们的新同学路明非的家人，你怎么那么晚才来？”
　“我昨晚吃了大排档，肚子不太舒服，刚才一直在洗手间里。”名叫陈墨瞳的女孩摘下棒球帽，泄下一头长发，自若地坐在古德里安教授的旁边。
　“吃大排档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呢？”古德里安教授的反应是很遗憾。
　“教授，诺玛说你的减肥疗程还没结束，一天只能吃两顿。”陈墨瞳毫不理会这个老家伙对于食物的渴望，望他盘子里最后一个鲑鱼卷瞟了一眼，“你最好多吃点，吃完这个可就只剩下一顿啦。”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一个被严厉母亲管教的孩子，挠挠头，长叹了一声，开始吃他最后一个鲑鱼卷。
　路明非全程都只是看着这一幕，他虽然视线在诺诺那儿，但没人知道他在看着她们。如果有人专门顾着路明非的眼睛，也只是会觉得他看着那儿不自觉的发着呆。
　“你介不介意我吃掉你那份？”陈墨瞳吃完了自己的银鳕鱼，拿餐巾抹抹嘴，抬头看着路明非。路明非盘子里的那块银鳕鱼还没动。
　“介意，”路明非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把盘子移了过去，“你吃吧。”
　“诺诺，注意一点礼貌，我们可不是在学院的餐厅里。”古德里安教授留恋地吃着自己的鲑鱼卷说。
　“我估计他也没想在这儿吃早饭，”陈墨瞳看了一眼路明非，“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呢，看起来想的事比你的事儿可重要。”
　路明非心里笑了笑，侧写这玩意儿可真好用。
　“真的么？明非你还是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吗？”古德里安教授急忙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非常难得，我建议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路明非苦笑道：“我没想着放弃，只是给我点时间。”
　叔叔婶婶和堂弟同时露出了难以置信地表情，按理说那卡塞尔学院来选你才对，怎么到路明非这儿反而是他来选卡塞尔学院了？古德里安教授带来的资料已经被婶婶翻来覆去的检查过，如果再不信那他们也觉得自己不好意思了，可这样绝大的机会面前，路明非说“给我点时间。”
　古德里安的教授瞬间变得难看了：“是卡塞尔学院的条件不够好么？”
　“没有教授，真的，给我点时间，”路明非想想理由，“你看，我本来以为没机会出国留学的，等这一切真的到了的时候，我不是得试着去接受接受。”
　古德里安教授一听也没法继续追问了：“那......好吧，明非你好好想想。”
　古德里安教授当然知道话说道这份上就代表着这次的谈话暂时结束了，把路明非一家送上了下楼的专属电梯，古德里安教授皱了皱眉，征询着陈墨瞳的意见，“你说是他们没相信我们？可是文件没什么问题啊，教育部批准成立私立大学的文件、照片、营业执照、我的教授聘书，都是真的啊，能看出什么问题来呢？”
　“最有问题的是你是拿着钱来招生，可你还要带那么多证件来证明自己，还要请人家家长在五星级酒店的VIP会所吃早饭，还一付眼巴巴地期待的表情。”陈墨瞳毫不客气。
　“可是路明非在招生名单上的重要性是‘S’级，如果让‘S’级的学生跑掉，校董们可会很不开心的！”
　“那个理由是他临时编的，”陈墨瞳今天很少这么认真，“放心拉，我有种感觉，他一定会来的，只是有个理由。”
　“编......编的？他干嘛要这么做，又是什么理由？”
　“这我哪知道，我本来以为是初恋女友咯，但是看起来又不是，总之他给人的感觉怪怪的，”陈墨瞳吐吐舌头，“没吃饱，我还是饿。”
　深夜，路明非坐在他的笔记本面前，他倒是有点睡不着，他今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这一步也要按着路鸣泽说的去做，可他不想再被诺诺捞出来了，那一幕没有必要，对现在的他而言应该只是需要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尽可能远离她就好了。
　但是他还是给自己编了一个临时理由，让人看起来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发生一样，陈墨瞳可能会知道这个理由是编的，但她会知道这里有什么他放不下的事情。
　他想着想着，陡然发现那个熊猫头像一闪一闪的。
　“你想好没有，接收我们的邀请么？”路明非点开头像，看到了内容。
　“你怎么知道我发现是你了。”
　“我猜的，你编理由的技术很烂，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把心思儿放在入学上，是么？”诺诺果然知道。
　“是。”
　“不会是因为初恋女友咯？”
　“倒还真有点。”路明非口是心非。
　“你就不好奇我们怎么知道你ID的？你看起来怪怪的诶。”
　“没有，你听过躺平么，我就是那类人，我就是对发生的事情都提不上兴趣，更何况现在人工智能那么发达，　Chatgpt都可以写毕业论文了。”路明非又编。
　“躺平还会用‘明明’这种ID？还有‘夕阳的刻痕’......你是人妖么？”
　“往事不堪提起。”那是真的不堪提起。
　“你的履历里面唯一的亮点是，擅长竞技类游戏，譬如《星际争霸》。这点你倒是说了实话。”
　“你开了。”路明非单枪直入。
　“......你怎么知道，猜的？”对方显然被这波操作惊呆了。
　“没多少女孩玩星际争霸还这么厉害的。”
　“但‘夕阳的刻痕’是这样。”对方恶狠狠地开始反驳。
　“往事真的不堪提起。”
　“行了，不和你贫了。你接不接受我们的邀请，别等了，我知道你对陈雯雯没感情，卡塞尔学院很好躺平的，怎么样？”
　“过会儿我还有个聚会要参加，我想，去试试。”
　“行吧。”
　路明非看到对方发完了最后一句话后，便很果断地下线了，头像变得灰白。他今天是编了一晚上的话，也不知道她看出来了没有。
　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还要等一等呢，路明非并不觉得自己只是为了按照路鸣泽的话去把过去的步骤一步一步做下来，可以的话他早上就可以对着古德里安教授说好的我同意，然后教授欣然打电话告诉诺玛安排直升机即刻前往卡塞尔学院。
　人就是这样，路明非听过一句话，人在做决定的时候，发现自己决定不下来，就投一枚硬币，随便你猜正反，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枚硬币在空中翻转的时候，你内心是希望这个结果如何。
　路明非也一样，他也有着那枚硬币落下前希望的那个结果。
　“算了，大不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说得清楚点。”路明非说完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呼呼地转，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星巴克咖啡馆里，诺诺端起温热的摩卡喝了一口。她的苹果笔记本屏幕上，QQ并没有关闭，只是开启了隐身。另一个对话窗口里，名叫“索尼克”的人说，“怎么样呢妞，这个叫路明非的人到底接没接收。”
　“还没啦，反正最后他肯定会接受的。”
　“那你还和他聊什么呢，你总不可能只是想逗逗小学弟吧？”
　“我只是有点搞不懂，他干嘛非得给自己编个理由，你知道我今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吗？他走错了厕　所......然后在那流泪，”诺诺觉得自己没讲到重点，又说，“我说，这里是女厕，他说，我知道是女厕。你知道吗，我　俩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出来的。我真觉得自己好像进了个幻境，不是我有问题就是他有问题！”
　“好吧，没准人家随便说说的，也有可能你那会吐得上腹下泻，脑子晕乎了。”
　“拜托我很落魄诶，明明哭的是他不是我，搞得我好像才是那个失败者。”
　“好了好的我知道了，那那个陈雯雯呢，你之前不是说过路明非应该暗恋她来着。”
　“这才是问题所在！”诺诺一听来神了，“诺玛给我的资料里，一大片信息告诉我啊告诉我啊，这个路明非在暗恋陈雯雯，可我一见到他本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你知道吗，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鬼上身了！”
　“行吧，听你这么说确实有鬼。总之你说他会接受的话，我想古德里安教授也能放下心来了。”
　“他是放下心来了，我是放不下了。”诺诺趴在桌上，无力地自言自语。
　她昨晚还莫名其妙地做了一个很邪乎的梦，梦里的世界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却能听到一个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不停地说不停地说：“是我把她带出来的，是我把她带出来的......”
　刹那间，沉重的悲哀扑面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不会真有鬼吧？”诺诺看向被风吹开的大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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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更新啦有人来看吗

第一章 卡塞尔之门 （3）
　路明非早上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聊天记录已经显示99＋，他这才意识到昨晚群里原来在聊着聚会的事儿，但他昨晚心思都在别的地方，群里的聊天自然而然被忽略了。
　他直接拉到最后，看到了唯一有关于他的内容“那路明非跟我一起去买票吧，大家把钱都给路明非。”
　原来站在旁观者角度来，自己那会儿不就是工具人嘛。
　“我看他们真不爽，要不咱把他们都烧了吧？”路鸣泽这时候凑过来盯着手机屏幕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对他们没兴趣，”路明非摇摇头，“嘚，这会有什么要吩咐的？”
　“哥哥聪明弟弟就省心多了。”
　“别贫，我会生气。”
　路鸣泽没在意他的话，反倒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轻快地走到窗边坐了下来：“我昨天观察了这个世界，发现了些问题，是有关于你师姐的。”
　“她给我的问题多了去了，我不信还能有更糟糕的问题。”路明非习以为常。
　“那倒不是特别严重的问题，只是咱们这次回来，说不定影响到她了，比如可能看到了上回的记忆。”
　“拜托，”路明非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听完才觉得我的弟弟啊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显得有点问题，“我们能够瞒得住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路鸣泽一听右手握拳碰左手，然后一副“对哦”的表情：“权能在她身上体现出了能够观察真实的一面，搁游戏里在她身上是主动技能，这在我们身上是被动技能诶，但是——”
　路鸣泽稍稍变得严肃起来：“你师姐是‘真实’的，我们没法预测她的行为，任何一点微小变动哥你都需要注意。”
　路明非点点头，小弟说这话那肯定有小弟的道理，作为哥哥的当然得听。
　“不过我想不会影响太大，总之稍微注意下就可以了。”
　路鸣泽歪头看向窗外的世界，这座城市路明非已经看了好几年，路鸣泽自然也是，这时候天空中刻意遮住太阳的白云悠悠地溜走，洒下了一缕缕温暖而洁净的阳光，它的光线如同在慢镜头头中缓缓泄下，悄悄地点亮了房间，他的侧脸也被顾及，而配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显得这幅画面是那么的温柔和和谐，或是电影里那一段温馨，或是小说中的一幕幕温柔的句子。
　路明非不禁留恋起这样的时光，他其实真的想过事情结束后，抹去她的记忆然后当一个奇怪的守望者，他之所以想，是因为有人会一直陪着他。
　“你在等我？”路明非打破了这份温馨，路鸣泽没理由交代完事然后呆在那儿消磨时间，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想问点什么。
　“谁知我知你，我知你之深，”路鸣泽意味深长地说，“快问问我这神奇的海螺吧！”
　路明非扶额长叹，他的弟弟是病了，而且病得不深：“接下来真要按你说的去做么？我有点不想再被捞出来了，这样她也不会觉得我是个需要保护的笨蛋。”
　“非也，”路鸣泽很快给出了回答，“这取决于你自己。”
　“了解。”
　没被捞出来最好，这样谁也不欠谁，隔得远远的，最好是他把事情解决完了，那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哥你太犹豫了，你本来昨天早上就可以乘着学院派来的直升机潇潇洒洒地回去，然后坐在真正属于你的S级列车和古德利安教授彻夜长谈龙的故事，至于芬格尔你终究会遇到的，你不是不想被你师姐捞起来，你是太想了，”路鸣泽小步走到路明非身边，他伸出手指着路明非的心脏处，“但是我理解，没人能轻易斩断过去。”
　路明非没有否定：“总得有个过程。”
　“这会一定能做到的。”路明非想了想，又说。
　“哥哥。”
　路鸣泽的身影淡淡褪去，他在最后如同一个诗人一般吟唱：“我走在逃离命运的途中，却与命运不期而遇。”
　这是一条长长小道，路边是青绿发蓝的河水，偶有蜻蜓荡起片片波纹，微风轻拂，掠起了翩翩起舞的柳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雯雯和路明非并肩走在这条小路上，他们刚在电影院包了一个小厅，定了要放《Wall-E》。
　“路明非你想报哪个学校？”陈雯雯问他。
　“报哪儿呢，我想想，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报得越远越好。”路明非说，现实里那确实远，美国和这都隔着一个洋，但他不是想着距离远。
　“为什么呢？这样会离家也很远吧？”陈雯雯有点惊讶。
　“我就开开玩笑，能有学校要我就很好了。你呢？”路明非赶紧把话题从自己身上移开。
　“我想考到北京去。”
　“哦——赵孟华也考北京。”路明非故意一提。
　陈雯雯显然是没想到路明非也知道，她轻声地说：“嗯......”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沉默中分外清晰。
　不是吧又是这样，路明非心想怎么再来一次也找不到其他话题呢，他这么想自己那会除了仰慕心以外对陈雯雯什么也不了解，现在抛去了那份心，那更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了。
　他停了下来，不是因为他俩走累了，而是有人挡住了他，他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扶了扶脸上巨大的墨镜，拉了拉棒球帽的帽檐儿。
　陈墨瞳，或者诺诺，居然也在这条街上闲逛，还是一双紫色暗花的慢跑鞋，一条贴身牛仔裤和白色小背心，外面罩了件蓝条纹的短袖衬衣。她似乎是愣了一下又愣一下，露出短暂的难以置信后还是伸手对路明非挥舞，“嗨！嗨！”
　“你朋友啊？”陈雯雯略有点窘迫，她被诺诺身上那股锋利之气压到了，诺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这个南方小城市长大的。
　“不是。”路明非说。
　“怎么会不是呢？”诺诺说着转向陈雯雯，“这是陈雯雯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陈雯雯有点吃惊，她在陌生人面前一直比较害羞。
　“听他说的，他说……”诺诺忽然煞住说，“对了，你欠我冰淇淋的吧？”
　“没有。”路明非赶紧说。
　“你怎么这么无情诶，亏咱俩还是青梅竹马。”
　“我是说，我没钱。”路明非掏出自己兜里的唯一一部手机，然后示意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没错，就是连请客买冰淇淋他也不能做，路明非坚定如铁，甚至出门故意不带钱。
　但诺诺一把拿走他的手机，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解开了人脸识别密码，点开了付款码，然后像得了战利品一般笑嘻嘻地说：“现在谁还带钱，都用付款码，诺，还是够的。”
　路明非感叹科技进步真快，嘚，看来这个冰淇淋是没法避开了。
　路明非用付款码扫了扫，三只冰淇淋便到了手上，他把两个冰淇淋分别给了俩人，然后他们三个人咬着冰淇淋漫步在沿河路上，槐树的花落在陈雯雯的白布圈子上和诺诺的棒球帽上，诺诺不断地抱怨，陈雯雯细声细气地和她说话，两个女孩在的时候，路明非就像一只巨大的灯泡，完全没他什么事儿。
　他现在满脑子想该怎么让诺诺在聚会上没必要救自己，当然不可能直接明说，重点是以其他方式来达到这样的目的，比如对诺诺说我接受学院的邀请，但自己有个聚会要参加，让诺诺在外面等。
可他怎么想都觉得这样也不好，是哪里不好呢他也不知道。
　他一脸惆怅地往河边看，想起路鸣泽说出自己心里深处的想法的时候，路鸣泽说，他不是不想，是太想了。
　但他又说，这取决于他自己。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他想，他想，只是这么一点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吧？毕竟路鸣泽都让他自己决定了。
　他心底有个声音，那个声音正把他拉到深处，让他难以选择。
　刹那间，他的记忆掠过，一副漫天大火的世界再度呈现在眼前，支离破碎的边界，寂寥无声的焦土，天空中落下了数不清的巨大的火球，火球里回响着游荡不尽的哀嚎，
　那是漫天的地狱，是无法脱离的苦海，是轮回无尽的宿命，是被他毁灭的尼伯龙根，是众神的故乡——阿斯加德。
　燃烧着的巨人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剑，所有剑掠过的地方只在一瞬间吞噬了一切物质，巨人的神情狰狞恐怖，双目如同巨灯，凡踏过之处，皆为火焰，而火焰又将吞噬一切，直到所有生的东西消逝不见。当巨人毁灭了所有应当毁灭的一切时，那巨大的人影才终于消散，只留下一个孤单的人在这虚无的世界如同流浪者徘徊不尽，漆黑处，黄金瞳照亮了一切。
　而在那世界上最耀眼的黄金光芒中，透露出的却是最悲哀的光。
　“逆命者，窃取者，都已抹去，”有人说，“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什么都没做成呢？”
　“弗丽嘉三号，这听起来真不像个名字，好吧好吧，你要活着，这东西留在你体内可以暂时抹去他的力量，我答应过你的——”
　“我结束一切的时候——”
　他的耳边响起了沉重的水流声，一股寒流便随之而来，他觉得很困很困，他想着想着，就那样睡着了。
　“哥哥，”黑色的世界里，有人说，“你累了，让我来吧。”
　是他的弟弟吗？原来在那之后，自己的意识便沉睡，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伤害，但是那种感受，那种内心深处深藏着巨大的悲哀，他仍记忆犹新。
　他终于从心底最深处逃离了出来，他的目光变得如同记忆中那样坚定威严。
　“路明......非？”陈雯雯想着路明非怎么一直在发呆，刚想问问就看到了那双眼睛，不由得吓了一跳。
　“没事，”路明非说，自顾自地走向了另一边，“你带她回去吧，我有事。”
　诺诺被他的操作搞愣了，虽然说她不是不能代替路明非送陈雯雯回家，但是他的说法让她觉得有点厌烦：“你什么意思？你还能有什么事？”
　“与你无关，”路明非没有停下脚步，“反正，我们也不认识。”
　他身影孤单，说出的话语没有一丝情绪的色彩，走到了路边的尽头，离她们渐行渐远。
　最懵的还是陈雯雯，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心里还在想路明非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像是生气了一样离开了呢？
　她今天真的觉得路明非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放在往常的话，她不觉得路明非会这么说。她想，为什么大学要在越远越好呢？为什么明明认识的一对青梅竹马，路明非却说不认识呢？
　他在她的印象里，是一个从不会让人伤心的人。
　她转头看向诺诺，却发现看不到她的表情。
　“走。”诺诺说。
——————————————————
　路明非其实没有走多远，他就是走到路边坐了下来，他感叹现在的绿化做的是真的好，周围的灌木丛郁郁葱葱，正好能挡住他的身影。
　“哥我想过你是心平气和地和她说，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绝。”路鸣泽悄悄地从灌木丛里走出。
　“我怕，真的会有躲不掉的命运。你说过的。”路明非低头，轻声说。
　“是。”
　“你给我看的吧，那份记忆。”路明非问。
　“是。”
　“真好，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啊......”路明非无力站起，拍拍一屁股的灰和杂草，“至于新的阿斯加德，就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静静地再次等来......毁灭吧。”
　路鸣泽意味深长地看向路明非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

呜呜呜，有人吗

妈的看了刚更新的，吐了

第一章 卡塞尔之门 （4）
　“教授，我接受你们学院的邀请。”路明非拨打了寄来的手机里唯一的联系人。
　“真......真的吗路明非？”电话里另一头传来稍稍紧张的声音，明明他是面试官，却显得看人脸色一样，“签字同意吗？”
　“签字同意。”路明非知道这会诺玛也在听，她需要他的声纹验证。
　和上会不同，他现在是有准备的，手中的刀剑已准备好，剩下的便只剩下热血淋漓的刀剑相撞。
　“声纹验证通过，获得本人亲自授权，流程开始。路明非，编号A。D。0013，接入卡塞尔学院。我是诺玛，很高兴为您服务，您的机票、护照和签证将在三周之内送达，卡塞尔学院，欢迎您的加入。”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忽然切换成一个清越的、略显机械的女音。
　古德里安教授的声音再次传来：“明非，刚才是我切到学院秘书那里帮你做声纹验证签字，剩下的事情诺玛都会解决好的，你等着邮件就好了。你现在在哪里，有几个纸面的签字需要你落笔。”
　“XX电影院，等我聚完会吧教授，很快的。”
　“好。”古德里安教授摸摸脑袋，他这会正一个人呆在房间里，自从上次诺诺回来后他就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每次问起路明非的情况她都说没有问题，但是她的神情黯然失色，隐隐约约就好像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教授并没有在意，路明非已经答应加入卡塞尔学院，自己来到中国唯一重要的任务也算圆满解决。
　路明非挂完电话，对着镜子，他看到了自己那副糟糕的表情，与其说是糟糕，不如说整个面部太过于紧绷了，他把头发稍微撩起，起码这样显得自己精神些。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竟跟个死小孩一样，那双眼睛恶狠狠的，就好像要吃了自己。
　可是透过镜子中的双眼，他看不清世界，金色的光芒在隐隐约约浮现。
　“路明非你在干什么？”赵孟华走进卫生间，试探性地问。
　“没什么。”路明非转过头来，笑呵呵地说。
　“给你衣服，一会致辞的时候换上。”赵孟华把一只提袋给他，“陈雯雯说致辞的时候正式一点，对了，眼神别那么可怜巴巴的，像谁欠了你钱一样。”
　“好。”路明非把提袋里的衣服翻出来看，两粒扣黑西装和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窄领带。
　他静静地看着手里的西装，很久很久。
　“哟，西装穿起来有点样子嘛。”苏晓樯难得夸人。
　其实路明非那时候不会整理，所以在上回被苏晓樯笑，他只是还记得上一个轮回的记忆，伊莎贝尔总是一边说自己得好好学，一边帮自己整理衣服的每一个角落，所谓熟能生巧，自己看多了，他也慢慢学会了。
　“路明非你穿起来还行嘛。”有人说。
　“他倒是好，你们看，这有小猪穿西装呢！”又有人说。
　文学社最胖的一对孪生兄弟，徐岩岩和徐淼淼也是一身路明非一样的黑西装，兄弟两个一般的圆胖，站在那里像是并排的两个篮球。
　路明非扫了一眼他俩，热闹的喧哗已经开始了，他们说这儿说那儿，聊得不亦乐乎，他还是孤身一人，没法融入这个圈子，一直一直。
　他独自沉默，走向记忆中的位置，舞台上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舞台外的世界是那么的吵闹，徐岩岩和徐淼淼这队兄弟反击大伙的嘲笑，可他俩反驳的样子更是逗笑了几个人，搞来搞去大家都笑了，笑得嘻嘻哈哈的，停也停不下来，与路明非这儿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没人在意他，其实路明非也没在意他们，他想，虽然大家都有共同的语言，但也不一定能够交流得起来，他不再对生活小事感兴趣，就像电影中那样，他是要干大事的人，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和只经历了人间烟火的人有共同语言呢？
　是的，没有联系，没有联系最好，没有联系最好，路明非心里不断地这么想。
　“路明非。”陈雯雯突然打断了路明非的思考，路明非有点疑惑，按理来说他们在这儿没有交流得可能。
　“你还好吗？那天你突然走了，我有点担心你。你那个朋友好像也有点难过的样子......”
　“没事，我很好......我真的很好，”路明非微微别过头来，“我只是有点......讨厌她。”
　“讨厌？”陈雯雯有点不解。
　“......你想啊，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了，然后突然回来还和你有说有笑，我们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可她还是像和我很熟的样子，”路明非注视着陈雯雯的眼睛，“真是自以为是的人。”
　“但是，你说的那句话，确实伤到她的心了不是吗？她也许只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回来也是想尽可能和你舒服地交流而已......”
　“你倒是只和她聊了几个小时，就这么了解了？”路明非微微一笑，“我是说真的，她很自以为是的。”
　“但......”陈雯雯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路明非打断了。
　“没事的，”路明非淡淡地笑，“我可能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她很大气的啦，不会觉得我那么说有什么的，她从以前就那样的。”
　陈雯雯点点头，小跑远离了他。
　“没事的......”路明非对自己那么说。
　这时候强光突然照在他的眼睛上，不是头顶上打下来的射灯，而是正面放映机的光。徐岩岩和徐淼淼那对兄弟像保龄球站在他的左手边，距离他远远的，肉肉的脸上没点表情。
　距离银幕几米的地方看，就会是一副人构成的字“陈雯雯，i love you”，路明非依旧是那个小小的i，徐岩岩和徐淼淼就是两个“o”。
　他知道主角们就要登场了，陈雯雯这回正看着赵孟华，眼睛里仿佛清晨中荷叶里的露水，似要流淌下来，对陈雯雯来说，应该是感动的泪水吧。
　“今天本来因该是我们文学社聚会，不过我就是借这个机会，”赵孟华大声说，“我们马上要分开了，我不想后悔，我想跟陈雯雯说……屏幕上都有了……我怎么也要赌一把啊！要不将来分开了，天南海北见不着面，我喜欢一个人三年，谁也不知道，那不衰到家了吗？”
　“好！好！老大好样的！”徐岩岩和徐淼淼都拍巴掌，赵孟华的好兄弟们也都拍巴掌。
　“女主角！上台！女主角！上台！”赵孟华显然做好万全的准备，台下叫好的人都有了。
　一束射灯的光打在陈雯雯身上，衣服白得像是云烟一般的陈雯雯不得不站起来，像是个天使，她磨蹭着步子走上舞台，脸红得可以榨出西红柿酱来，赵孟华的好兄弟围着她，用那种青春热血励志片里的语气问，“答应不答应？答应就快啊！赵孟华很好的！”
　路明非的眼里突然有了一束光，那不是现实里的光，而是他内心的，关于他内心百般纠结反复缠绕的心。
　他说：“等一下。”
　他的声音其实并不高，但此刻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路明非的身上没有光线，但大伙就是看向了他，就连赵孟华和陈雯雯也看着他，他们不明白这时候路明非要搞什么鬼。
　“我也有话要说，”路明非站了出来，银幕上，那个小小的“i”离开了周围的字符，“我毕竟也是那个I，陈雯雯，我也喜欢你。”
　这会儿所有人都安静了，但那都是吃惊一般的安静，赵孟华此刻才是最惊讶的人，他当然知道路明非也喜欢陈雯雯，但是这货怎么可能会在这么重要的场面敢出来插手一脚呢？插的还是他赵孟华的脚。
　大家也在震惊，这个场面其实已经很好拉路明非你怎么偏偏要插手一脚坏青春热血里的恋爱故事？这在以前可叫千古罪人。
　可路明非偏偏就这么说出来了，他还继续走到了赵孟华的身边，他在其他人眼中衰了那么多年，可此时此刻没人敢说路明非现在的模样怂，他反而稳如泰山，坚如磐石，就像古代太子登位一般，赵孟华站在他身边，竟然显得有些像篡位者。
　其实现在已经很好看明白了，就差陈雯雯的意思，陈雯雯就是那个皇位，由她来决定下一代的皇帝。
但是这个时候陈雯雯呆住了，她本来听到赵孟华的表白就已经很害羞了，虽然路明非的表白对她而言没有情感的波动，但是还是把她搞懵了。
　她站着很久，才发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放映厅中是天地初开般的寂静，但她知道只有自己的声音可以打破它。
　“对不起路明非，谢谢你的喜欢......”陈雯雯终于开口了，她首先对着路明非说，“但......”
　她后面的声音是那么的小声，全场所有的人都没能听清，但是没有关系，这并不影响这个胜利的局面向谁侧倾了。
　“我也喜欢赵孟华的。”陈雯雯用蚊鸣般的声音说。
　寂静瞬间被打破，仿佛雷霆贯穿长空，电光直射天心，雨沙沙地落了下来。
　“哎呀路明非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喜欢陈雯雯，但是你自己也应该知道没可能的啊。”
　“就是就是，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跟我们老大争，你争得过吗？”
　“今天这么好的安排，差点给你毁了！”
　......
　真奇怪，明明主角应该是陈雯雯和赵孟华，怎么这个时候大家都把目光放在路明非身上了呢？就算是争位的对手，也应该有点尊重吧，可大家没有，大家都在说路明非差点坏了好事，说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疯了，说他没有自知之明。
　可路明非也没有在意他们说什么，他本来的目的就不是告白，而是告别。他既然告别了诺诺，也要告别自己的过去，人只有没有去担忧过去，才能更好地走向未来。所以他要和陈雯雯告白，他要让这个同学的圈子里再也没有路明非，让这里再也没有容纳他路明非的地方。
　路明非转身离开这片喧哗的地方，可赵孟华突然喊住了他“字母别跑啊字母别跑啊，群众演员都有红包呢！”。
　这是赵孟华在向他炫耀呢，是成功者对失败者的侮辱，他以为他此刻赢得了世界。
　“就是啊路明非，你也有功劳的！”赵孟华的小弟也附和道。
　本来关于路明非的话题在今晚就炸开了锅，给赵孟华这么一搞，大家所有人的笑脸又都放在了路明非这儿。
　这时候时间暂停了，周围一切丰富的颜色变为了冰冷的蓝光。
　“真讨厌啊，哥哥，不如烧光他们吧？”路鸣泽似笑非笑地说。
　“你猜到我会这么做了吗？”
　“没有哦，我说了，哥你现在是真的高深莫测，弟弟我都很害怕啦。”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但是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哥你在这儿做什么都可以，你就是烧光他们我都没有意见，顶多就是一场煤气意外泄露的事故。”
　“我不觉得难过，因为我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可我刚刚一直在后悔，是不是这个计划里有师姐也能成功呢，是不是我就算按照剧本那么做其实也没有关系呢？我想忘掉过去，我知道这么做不能说明什么，嘿，怎么就这样呢？”路明非自嘲道。
　“我走在逃离命运的途中，却与命运不期而遇。”路鸣泽又吟诗。
　路明非诧异道：“什么意思？我难道还没能逃离命运？”
　“我走在逃离命运的途中，却与命运不期而遇。”
　时间恢复了流动，也是同时，光从他背后照来，仿佛闪电突破乌云，有人推开了放映厅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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