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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往事——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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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自一开始,我也只是个旁观者。
我时常回想起初次看到卢米安的时候,那时候他看起来小小的,当然,我也是。饥饿和不安的感觉纠缠着我,就像过去很多年一样,有些羞耻的是,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到底是哪一年出生的,年龄的概念也模糊到小,不小,大和老的概念,显然,卢米安看起来还小,而我算是不小,刚刚因为试图扯下一户人家窗子外晾晒的熏肉,我被一个老太婆追着用木棒打了好多下,我很饿,也很慌,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虚弱的我可能会被打得昏过去,也可能再也无法醒来,我不敢去赌别人的下手轻重,我跑了很远,跑出了一连好多天徘徊的地方,到了陌生的地界,然后,遇见了卢米安。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3-03-13 02:19回复
    那个小子看到我,那眼神就像一只野狗遇见另一只野狗,只不过我这样的“野狗”看起来体型更大,所以他显得像是夹着尾巴,不敢直视我,目光一直躲闪,坐在地上拖着地往后摩挲。我一改逃过来的颓态,迈着外八字,甩动着一身的破布条絮走到他旁边,我本来想抢了他的家当:随便什么吃食,或是防身的家伙。可这个小子一身烂布条,比我还破,手里唯一紧握的还是一个啃得七七八八的野果。
    “真是晦气”我想着恐怕又是个没用的东西,也就失去揍他一顿的想法,毕竟那也会消耗一定的力气,我可没心思跟他唠点家常,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人,对自己的同类也没什么好印象,不过是比谁更窝囊,谁最脓包而已。
    我想直接离开,我像躲开马路上的牛屎,绕开他走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3-03-13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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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9:4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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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走了没多久,我发现那小子一直跟着我,有意无意学着我的样子,我用捡到的麻线和木棍钓鱼,他也有样学样得钓鱼,我趁午后老头休息去偷他的卷心菜,他也跑去揪了两颗,就连我用铁片和矿石敲击生火的绝活也被他学去了。我的心情可不好受,这都是我这么多年挨打受累才换来的绝招,他几天就给我复刻了,妈的这还是流浪汉吗?又一次他学我偷人菜窖里的萝卜,我去而复返,把他堵在菜窖口,拿着石头,准备让他好受。似乎知道我要干什么,他哀求着“我知道他们把肉晒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偷肉。”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3-03-13 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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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光是听到我就不由咽口水,我放过了他,而他,这个后来被叫卢米安的家伙也成功带我从老头阁楼的窗台边扯下来一大块猪腿肉,那是一次丰收。自那以后,我认同了他,允许他跟我同行,当然,他也足够聪明,总是能从不易察觉的角度搞到吃的。一开始,遇到其他流浪者,他也还是那副窝囊样子,仿佛挨过一次难忘的胖揍,我不断告诉他“你得凶横起来,你要记住,两个人都一无所有的时候,更不讲理才不会吃亏,当其中一个手里有吃的用的,他就会本能得护着食,不能全力跟你对抗,这时候,你只需要一些威胁,也许对方就会妥协。”
        卢米安似乎听懂了,又或许根本没懂,他竟然养成了有事没事就上去威胁几句,或者说,挑衅。奇怪的是,他竟然很少挨打,或许他是把我的话曲解向了正确的方向吧。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3-03-13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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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们一起走了很长时间,长到要用过了几次同样的节来计算,当然,过节对我们来说指的是可以混进村子随便吃剩饭的日子。
          其实我也知道,卢米安跟我们不一样,我之所以流浪,无非是受够了家里人的排挤和鄙视,逃出来不愿面对那一切而已。可他不一样,他不记得关于自己家人的一切,甚至自己的名字,家乡。反过来,他似乎也渴望那些东西,每当趁人熟睡摸进别人家去偷东西,他都会多看几眼躺在一起的孩子和母亲。有时候,恰逢村子里丧葬,我们混进去吃喝,他吃着吃着都会呆呆瞧着那些掩面哭泣的后辈,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每次都提醒他看热闹也别停再往喉咙里多塞点。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3-03-13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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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显得很快活,有一次,我们在一个村子周边发现了一个铁笼子,那或许是个马戏团表演废弃的道具,也可能是个大狗的狗笼子,总之,它很结实,上面还盯着一块木板,可以遮风挡雨,我们决定在里面睡上几天,从里面关上笼子门,很安全,也相当舒适,最妙的是,笼子不远处就是村子里堆垃圾的地方,一些味道凑活的吃食也解决了,真是上天赐予的小小天堂。
            有一天我从笼子里醒来,发现卢米安消失了,当然,他那时候也的确没有名字,我甚至不知道怎么呼喊他,只是单纯得嚯和喂了几嗓子,没有人回答,我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躺下,翻过身放了个屁,又睡过去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3-03-13 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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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半年以后,我又一次看到了他,在一个叫科尔杜的村子,我不确信那就是他,我远远看着那个身形,感觉是极像的,我躲在一户人家后院,揣着几段腊肠,匆匆看了几眼就溜了。他阔气了,穿着干净的衣裤,还有一双羊皮鞋子,脸很干净,头发也洗过的样子。直到后来我也没有去同他攀谈,甚至走近他,我知道,我们不再一样了,我讨厌这种差距,同样的我也开始讨厌他。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3-03-13 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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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窝在村子外面的时间累计,我了解得更多,他似乎有了一个姐姐,对他相当不错,显然,比我的混蛋家人,那些该死的家伙好多了,想必那是他的亲生姐姐,不然怎么会有那种真切的疼爱呢?
                我每天都在悄悄观察他,他认识了很多玩伴,他果然很聪明,学东西还是那么快,读的书比那几个富裕的胖小子还多了,小姑娘对他投去的眼神都放着光。妈的,每每看到这些我都难以平衡,曾经,他也不过是跟我一样住在狗笼子里的家伙,怎么就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我想到此处,就感到一阵无力。在科尔杜村外围我混了半年多,始终没有勇气去和他相认,我的心里满是胆怯,也充斥着戾气。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23-03-13 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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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9:3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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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我决定离开了,不再想看到那个家伙在村子里快活得玩闹了,这让我几乎无力怪叫出来的画面。我的心底渐渐有了一股向上沈腾而起的气焰,“一定不能输给这样的家伙,老子也要活得快活起来,也要有人正眼瞧一瞧”,有时候,人活的就是一口气,这口气提不住,咽下去了就无所谓一样糜烂腐败,而气在胸膛,人就会重新站在大地上,虽然暂时还不能摆脱流浪,但我终究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那一天,我离开了科尔杜村。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3-03-13 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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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都记不清过了多久,也许是六年,也或许是七年,我经历了很多很多,我也可以像坐在村口石头上的卢米安那样,给我路上的朋友们讲一讲我的故事了,那些半真半假,经过修饰美化的故事,我偷过东西,偷过很多,也做小商贩卖过东西,当然我不会说出那都是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也发过几次横财,但结果都是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是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确没有撒谎却让人不断质疑的是,我甚至还参加过战争,并幸运得活了下来。有时候夜里我会做梦,梦到那时候在流浪,我和卢米安在树林里,在河边,但梦里不一样的是,大多时候是他在用麻绳和木棍钓鱼,而我在后面偷偷模仿着。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23-03-13 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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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去年我本打算去科尔杜村看看那小子的,看他是不是依旧快活,如今我也不算差,至少住科尔杜村的旅店毫无压力,但我去到那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样,很多人消失了,我没有找到卢米安姐弟住的地方,那个地方都不在了,仿佛是我多年前的一段癔想。我去询问了村里的很多人,他们都闭口不言,但从他们的眼神里我猜到了很多,恐怕事情不会多好。似乎是关于一个少年,从一无所有到得到很多,又失去一切的故事,他又恢复一个人了,也就多了一个卢米安的名字。猜到真相的那一刻,我心底竟然有一丝快意,一种小小的庆幸,他还是失去了,还是像过去一样,成了一条夹着尾巴的野狗,他如今远不如我了,我想在心底发笑的,却笑不出来,我又同情起他来了,可怜的家伙,一定失去了胸膛的那口气吧?今后,他又应当如何生活下去呢?没人知道。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23-03-13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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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关于他的故事应该就此结束的,以我的稍显体面,以他的不知所踪收场。但就在刚在,在某个大城市的酒馆,我又遇到他了,那时候我正在喝酒,听到身后有人说话的声音,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他已经不是个少年了,但我还是一下子辨认出那是他的声音,错不了。
                        “科尔杜村发生的一切绝不会这样收场,一切残暴的践踏,我终将会回施以残暴的收场,朋友们,我,卢米安,敬你们每一个人,敬我们的,勇气!”
                        不得不说,他的声音,语气,遣词都找不出一丝不足之处,终究还是他更胜一筹啊?
                        坐在他身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我也举起酒杯,虚空碰了碰,小声念叨着
                        “敬我们的,勇气。”
                        然后一口饮尽,起身离去。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23-03-13 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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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D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3-03-13 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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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23-03-13 0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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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18 19:2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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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楼2023-03-13 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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