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骸微微坐起身,看着日出复活。
又是一天了。
不消多久,他也会看着日落里城市的衰弱。
他不知道像这样……等待过多少次……
孤独是一种兽性。
吞噬一切来势汹汹。然而极度的灵魂空虚,这样的饥渴炙热,把孤独也吞噬。六道骸嘲笑着翻了个身,昏昏沉沉睡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他起身到院子里清理杂草,在对植物尸体的疯狂杀戮中,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几乎是没忍住,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白兰……”
因为太久没说话他甚至感到喉咙跳跳地灼热地痛。声带差点为了这句话而撕裂。
骸低头闯入视线的是风中瑟瑟的铃兰。白色的白色的白色的铃兰。
“……白兰。”
“白兰。”
“白兰。”
“白兰。”
……
……
……
“……白兰……”
“真是愚蠢。”想了想,他自顾自地怪笑,“kufufu...和我一样蠢。”
骸最后从角落里捡起那个花瓶,然后笨拙地往里塞了一把铃兰花。
他想起还没有到达的终点站,关于那个有着大海的悬崖。白兰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愿我有生之年,得见你君临天下.】
——是哪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说过死亡即是永恒。
本来白兰应该在这里。
在这里。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可以得到六道骸百分之百完整的一颗心,不管是出于怎样的情感怎样的理由。
而现在,再完满丰盈的情感,他妈的也变成了一种祭奠。
六道骸捧着一颗心,热气腾腾,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一直觉得爱挺娇气挺愚蠢挺脆弱。
尤其经不起折腾。因为六道骸的感情本来也就只有一汤匙,折腾一次也就差不多了。
而白兰的感情就像是一杯酒。第一个人碰洒了,他把它扶起,兑满,留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又碰洒了,他再扶起,兑满,留给第三个……
这样如此反复,感情是越来越淡,但是每个人从白兰这里得到的,都是完整的一杯酒。
幸还是不幸:像白兰这样的人,对感情毫无认识,阴冷残酷暴虐,却还是在相信感情,和爱。
晚上的时候六道骸终于做完了一顿饭。
他对于生存要求不高。虽然能要求的时候他极尽奢靡之能事。
对待什么他都是如此。然后白兰在又一次争斗和硝烟后冷冰冰地将六道骸踢倒在地,然后蹲下身,似笑非笑。
——骸君,我一颗心都掏给你,不停地掏,反反复复,都快掏空了。
——不如你去死吧。放心,人死了我的心还黏在你身上。
紧接着伤痛遍体的六道骸就被白兰大力按进了怀里,他错觉地感到白兰冷静优雅的语气里带上了痛苦和悲伤:
“所以,骸君。你要我怎么办。”
想起这些胸口发闷。
六道骸从来不曾亏欠任何人。惟有白兰,他对之有愧。
可是白兰要的不是他的愧疚。那个时候他不真正明白。
简单地洗了澡,湿淋淋地躺倒在床。白色的铃兰在某个瞬间让骸产生了强烈的心脏收缩。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再也不会有人……
在白兰死了之后。
白兰在决战的前几天亲吻了骸的唇,说“骸,我想带你去很多地方”。
——你不是一直都想毁灭彭哥列吗,愿望达成之后逃离这里吧。
——我去过的所有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我爱你。
那是六道骸一生中听过的最美的话。
最美的,话。
在白兰死了之后,他遵循着白兰的记录沿着他的足迹旅行。他知道这是白兰的愿望。
这是白兰真正个人的愿望。
这也是他惟一能帮白兰实现的愿望。
他觉得这样自己就能摆脱一切,包括无疾而终的爱,突如其来的休止符以及离人的悲伤。
可是在这个距离终点站只有不到12海里的地方,骸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没有意义。
不是白兰就没有意义。
不是白兰握着他的手,那么就没有意义。
所谓的遵循足迹,所谓的“故地重游”,所谓的铃兰花,所谓的关于爱的一切一切。
不是白兰就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
什么旅行,只会让思念更加漫长更加痛苦,除此之外没有意义。
如果无法见面,无法拥抱,无法接吻,无法倾诉想念的心情无法告诉白兰他爱他……
那么就没有意义。
——那么就失去了任何意义。
六道骸静静地躺在床上,想着自己三年来的行为,觉得无比可笑荒诞……
一直都在逃避。
为什么要等到白兰死了之后。
为什么。
为什么不在当初就说爱他。
现在。一切都迟了。
他睁开眼看着月光,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因为他突然很想哭了。白兰死,他都不曾如此痛苦,而可笑的是六道骸竟如此后知后觉。
他想起从前相处的每一天,白兰是怎样说着爱他。
那样毫不遮掩地坦诚心迹。那些爱啊。
那些爱啊。
而如今,只剩下旧时光般萦绕盛大的空虚,充斥着他的心房。
【全文完.】
里面的骸好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