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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集(9)
  孩子们吓得大叫,但那叫声像是刚生下来的小老鼠,即便响成一片,也终究还是暗沉的。
  虹猫一路向内,将孩子接连抛出洞去,也有些孩子年纪大些、反应敏捷些,不待他来抓便自己跑了出去。
  只有洞穴深处的一个小孩子,看起来最小最弱,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吓得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石柱子轰然倒下,朝着那孩子下来。
  虽然倒得缓慢,可那孩子根本没意识到覆在自己身上的阴影,根本不晓得要往外逃。
  虹猫看得清楚,瞳孔微缩,身如利剑穿过无数石雨,冲入石柱之下,双掌蓄力顶住柱子。
  砰——
  石柱重重压在他双掌上,长虹真气为之一荡,虹猫本就因白煞一掌而胸口刺痛,此刻千斤压顶,更觉得不堪重负。
  那孩子听到动静,总算回过神,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虹猫。
  虹猫却已经无暇看他。
  这石柱太过沉重,压得他面色紫涨,身上真气运转越发迟滞,几乎无法蓄力将石柱抛开。
  何况洞穴仍在崩塌,地动山摇仍在继续,若不想个办法,只怕这孩子和他都会死在这里。
  他勉强撑开微微刺痛的充血双目,模糊看到洞口处石块越积越多,几乎要封住洞口,心中一横,咬破舌尖运转长虹心法,逼出三成真气将石柱向上一抛,抬脚勾住这孩子的腰带,就势一翻,将孩子踢向洞口最后一丝缝隙。
  孩子惊叫着被抛出洞外,满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却没想到竟有一股力道脱着自己轻轻巧巧落在洞外碎石上。
  这还是头一次,他碰倒石头,而不觉得疼痛。
  瘦弱到皮包骨的孩子眨眨眼,回头看向洞穴。
  洞口已经完全被凌乱石块给封死了,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机关钢板动弹的齿轮声,仿佛无数战车从密道上碾过,下一刻就要将它压塌碾碎。
  白煞带着护卫队,漠然看着这一幕。
  他不知该做何感想。
  他一直知道,对付虹猫这种人,有个很好的方法,也几乎是唯一奏效的方法。
  但是真的用出来了,还是觉得自己卑劣到不配和虹猫活在同一个人世。
  像他这样的人,原来也是有廉耻的吗?
  他低下头,看左手的断指,心里却在想黑煞去哪儿了,从回来之后,就再没看到他。
  “这是怎么回事?”
  灵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那声音是发颤的。
  一听声音就可以想见她此刻的神情。
  白煞缓缓回头,果不其然,在灵儿脸上看到了他想象中的那种神色。
  看到了,也依然古井不波。
  并不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他自然选择麻木。
  “奉王后之命,困虹猫于旧飞仙洞。”顿了顿,他又说,“伺机绞杀。”
  “我是问你这些孩子!”
  她用力推开白煞,冲到最前方的孩子面前,伸出手,却被白煞喝止。
  “圣女不可!”
  灵儿转头看着他,白煞仍旧平静说道:“这些灵童常年血饲天外飞仙,身上已染了阴毒,以手触碰也会中毒的。”
  “灵童?血饲?”灵儿仿佛听不懂这些词,也听不见白煞的警告,喃喃重复几遍后,猛然抓住那孩子的手腕,粗暴地将他衣袖挽起。
  皮包骨的手腕上,有许多道深深的伤痕。
  有些是新划开的,干枯的血痂和皮肉向两侧翻着,像是干瘪了的花瓣,有些久已有之,却不是肉粉色的疤,而是乌黑色,像烧焦了的赤地千里。
  那天,鼠后曾掀起过宽大的袍袖,亮起她狰狞的伤疤怒吼。
  “你母后从十二岁开始,每天都要被割破手腕取血,然后喝苦得根本不能下口的药来生血……”
  取血,生血……取血,生血……
  灵儿眼前又浮现起母后手腕上的伤疤。
  那些已经被时光冲淡,却仍然狰狞的伤疤。
  这孩子手上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伤疤。
  它们忽然像活了过来,像两条蛇拧在一起,互相纠缠,互相啃噬……
  灵儿猛然尖叫一声,向后倒退几步,重重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孩子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也踉跄后退,跌倒在地,吓得大哭起来。
  灵儿咬着头发,眼泪也大颗大颗滚下,自她本以为干涸的双目中。
  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够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想明白很多事,可是……可是……


IP属地:山东370楼2024-07-16 1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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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集(10)
      “圣女。”白煞微微皱眉,上前一步。
      灵儿却猛然转身,朝着鼠后寝宫而去,白煞一惊,连忙跟上。
      鼠后早已从密室中出来,正端坐王位,与大祭司谈论接下来如何处置虹猫,忽而宫门被重重踹开,灵儿直愣愣冲了进来,直挺挺站着,直勾勾望着鼠后。
      鼠后怒斥道:“你而今越来越没规矩了!连我的寝殿都敢擅闯!还这样披头散发,真是疯魔了!”
      灵儿仍旧看着鼠后,看着她紧握权杖的左手。
      那天她正是掀开了左臂的袍袖,才露出那么多狰狞的伤疤。
      可是现在,华贵的紫绸紧紧裹住曾经的伤口,只露出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
      手指,紧紧握在权杖上。
      “母后……”灵儿的声音无比干瘪,她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力逼出胸腔中所有的气息,才能发出声来。
      “你明明才是有切肤之痛的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把这种痛苦施加给别人?”
      鼠后面色大变:“你在说什么?”
      “虹猫,他已经恨死了鼠族,可他却救了那些孩子。他明知道……他一定知道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那些孩子绊住他,可他还是在救人……可是母后,你……”
      灵儿哽咽到终于说不出话,捂脸跪倒在地。
      大祭司见鼠后面色铁青,心知留在这里必定不妙,忙道:“臣这就去布置阵法,就不打扰王后和圣女了。”说罢,摇着轮椅飞快离开寝殿。
      鼠后没有去管大祭司,只看着蜷缩在地上抽泣的灵儿,眼中有无数阴云翻涌,最终却还是柔和下来。
      她拄着权杖,轻轻弯下腰,拨动拨开掩住灵儿面庞的凌乱发丝。
      “别哭了,灵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母后一直都是这么教你的,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她忽而一怔,看到灵儿的耳朵尖上有隐隐青黑色。
      “灵儿!”
      她立刻扔下权杖,跪坐在灵儿面前,捧起灵儿的脸细细观察。
      “你是不是碰了那些孩子?”
      灵儿木然点头,木然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鼠后大惊失色,摇着她肩膀斥道:“傻孩子!你碰那些脏东西做什么!”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药瓶,取出一粒药塞进灵儿口中。
      灵儿根本没有吞咽,任由苦涩的药丸压在舌尖,散发出无限的苦意。
      “母后,什么是脏东西?”
      鼠后一怔,却见灵儿又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样空洞惨然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想要逃避。
      灵儿却盯死了她,再一次问:“母后,什么是脏东西?他们不也是有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吗?”
      “灵儿……”
      “你说你每每想到,你的骨血化成了我,就觉得很骄傲,就不能不爱护。那些孩子的母亲,不也是一样吗?”
      灵儿的眼睛里又滚下了泪。
      “他们的母亲,不骄傲吗?不想好好爱自己的孩子吗?不想把世上的东西都送给自己的孩子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她们的珍宝抢过来?为什么要糟蹋别人的宝贝?”
      鼠后惊慌不已:“我是为了你……”
      “我不想要!”
      灵儿从未这样不客气地打断鼠后的话,她从未想过自己做这种忤逆的事。
      但此刻,她狼狈不堪的心却忽然闪过一道清明的灵光。
      那是蓝兔告诉她的。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不是母后告诉她做什么好,她就做什么,也不是七侠说做什么是应该的,就去做什么,是她真的翻找过自己心底每一寸,真的审视过每一步来路后,做下的决定与选择。
      涣散的目光在那一刻重又凝聚起来。
      她伸手抓过鼠后手中的药瓶,紧紧捏在手里,目光似要钻入鼠后的双眼里,一字一字说:“我不要什么王位,不要称霸武林,更不要践踏着别人的血来登高望远……母后,我不想要这些,你明白吗,我,灵儿,我不想要!”
      她霍然起身,朝寝殿外走去,背影看起来如此坚决,像是急不可待要切下身上的某一块瘤子。鼠后觉得心脏止不住地收缩着,三十多年前病危时的那种空洞再度浮现,几乎要将她吞噬。
      “灵儿!”
      她喊得太凄厉,果然让灵儿顿住脚步。
      灵儿缓缓回头,鼠后还没来得及欣喜,就被她脸上的神情刺伤。
      “母后,如果别人骨血化成的孩子是贱命一条,那么我也是。我从来也没比别人多过什么,我们所有的,都是母亲赐给我们的,我没有多出什么来,所以……母后,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这世上没有谁你比更爱我,我知道的,我们彼此爱护了十几年,我至今还是仰慕你。可是母后,我再仰慕你,我也首先是灵儿,我是灵儿,我要做灵儿想做的事,而不是圣女该做的事。”
      她说得快而急,到最后几乎觉得窒息了。
      深吸一口气,她最后说:“母后,灵儿要做你的敌人了。” 


    IP属地:山东372楼2024-07-17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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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3 09:4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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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1)
        圣明殿密道内,虹猫踢开身前碎石,望着覆盖了地板与墙壁的钢板,微微眯起眼睛。
        精钢打造的钢板,长虹剑划上去,唯有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数不清的火花,火花与尖利响声过后,钢板上唯有发白的几道痕迹。
      虹猫收齐长虹剑,盘膝而坐,运转飞虹心法。
        钢板虽然割不开,但钢板背后有机关操控,只要以内力震碎背后的机关,这些钢板自然也会崩塌下来。
        至于他会不会在崩塌的机关和钢板中受伤,那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还不会死,就不重要。
      但就在真气蓄力完毕时,却有一股甜香从不知何处弥漫开来。
        那香气很是熟悉,只嗅闻了一下,便觉得真气消融,神智动荡。
        虹猫睁开眼,见密室中紫雾飘荡,想起那日黑白双煞掳走达达时所用的毒阵,立刻拔出长虹剑,欲要起身,脑海中却闪过一幕破碎的画面。
        幽暗的洞穴中,蓝兔缓缓闭上的无神的双眼。
        脚底一个踉跄,虹猫半跪在地,长虹剑没入地板,右手握住剑柄,紧紧握着,从手臂到剑柄都激烈地颤抖。
        这是个引幻之阵,决不能沉溺其中,不能……
        虹猫死死睁大双眼,却只觉得蓝兔那双眼睛渐渐在眼前放大,渐渐贴了上来。
        那其中无边无尽的黑暗、无边无际的死灰,亦渐渐将他给笼罩其中。
        灵儿捏着手中药瓶,奋力朝圣明殿密道奔去,到了密道口,却见其中隐隐有紫烟逸出。
        心脏狠狠一跳,那日和小镜子摔入摘星殿的记忆浮泛而起,吓得她倒退一步。
        但旋即便有念头闪过。
        大祭司要用四象阵对付虹猫!
        她被四象阵困住过,知道深陷其中时会做怎样的噩梦。
        那时大祭司及时熄灭引梦香,她才能醒转过来,可对付虹猫,大祭司怎会主动熄灭引梦香呢。
        虹猫刚刚失去蓝兔,若被四象阵折磨,必定会沉溺其中、永不复还!
        她撤回脚步,忙跑回她的水阁。
        她不知如何解开四象阵,但逗逗曾给过她一个药饼,也许能帮得上忙。
        灵儿来回奔波,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地道中,黑衣人拉动机关,钢板渐渐收拢,大祭司推着轮椅,排众向前,走到一半,却又顿住。
        他清楚看到,虹猫的右臂扔在颤抖,长虹剑上一层金红真气流荡不止。
        大祭司微微挑眉:“都一刻钟了,还没软下来,这小子果然是个人物。”
        他想着,又摇轮椅向后,静静等待着。
        他将所有的引梦香都点燃了,也焚烧了地心之谷带回来的所有翠缕丹葩。
        最要紧的是,蓝兔死了。
        蓝兔死了,有这心魔在,虹猫纵有滔天之能,也逃不过四象阵的罗网!
        忽而,剑身上流荡的长虹真气消散一空,唯有长虹剑在虹猫紧握之下,发出呻吟般的嗡鸣。
        到了关键时刻了!
        大祭司目光一凛,对身后众人吩咐:“快扇火!”
        黑衣人领命,对着香炉尽力扇风,缕缕青紫烟雾尽数朝虹猫席卷而去,如流水般渗入他体内。
        右手捏得咯吱作响,长虹剑的嗡鸣亦渐渐尖利,有若哀嚎。
        最后一缕紫烟绕着虹猫的脸颊消散时,他猛然睁开双目。
        一瞬间的茫然从双眼中掠过,梦境如潮而去,记忆又如浪奔回。
        杂乱的梦境和记忆交织在一起,梦里生生死死几十年的痛楚仍旧纠缠着心脏,胸口的绝命书也像一块烙铁烫着皮肤。
        虹猫将左手身入怀中,紧紧攥着那张手帕,心中空洞得难以言说。
        当真醒了?还是像梦中一样,又一重梦?
        他苦笑。
        梦和醒还有什么区别呢?
        醒几次,也醒不在一个有她的世界里了。


      IP属地:山东373楼2024-07-18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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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2)
          轮椅辚辚,压过地板,方才随着虹猫睁眼而不觉后退的黑衣人听见这声音,又连忙向前逼近。
          虹猫抬头,望着正前方的大祭司。
          大祭司触碰到他冷若寒冰的目光,心里一突,转念却又想到他中了引梦香和翠缕丹葩之毒,就算还能动弹,也绝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心中又一松,轻轻拊掌,笑意讽刺。
          “真不愧是长虹剑主,你还是头一个在我四象阵下不疯魔不崩溃的人。”
          虹猫冷冷望着他,又低下头,看着右手指缝中渗出的血,紧紧捏着蓝兔的手帕,缓缓站起身。
          长虹剑响声铮铮,怀着主人的愤怒渐渐抬起,剑尖正对大祭司。
          “而你,不会是最后一个死在长虹剑下的宵小。”
          话音未落,已人剑合一,朝着大祭司刺去。
          大祭司万万没有想到,虹猫身中几重毒药,竟还有此力量,忙按动扶手上的开关,踩着轮椅急速后退。
          他自地心之谷回来后,便改造过代步的轮椅,此时轮椅倒退如飞,倒真和长虹剑扯出了一段距离。
          好容易推到密道外,大祭司惊魂甫定,连忙冲黑衣人们喊道:“拦住他!”
          最后一个字只喊了一般,忽觉得心口一痛,喉头一哽,吐出一口黑血。
          大祭司不可置信地低下头,见胸口处一个拳头大的血洞深可见骨,血水外淌,难以止住。
          他万不能信,自己分明躲过了长虹剑,为何还受了伤?
          但他已无力多想,长虹剑气顺着伤口密密匝匝渗入经脉,仿佛整个人已四分五裂。
          一时间他也顾不得别的,飞快从怀中取出血染透的药瓶,倒出数枚丹药一同咽下,摇着轮椅飞快逃回摘星殿。
          密道内,长虹剑过处,每每总有黑衣人应声倒下,但长虹剑的剑光越来越淡,剑影也不再飘忽如风。
          豁然一声,长虹剑插入地板中,虹猫拄剑半跪,面色不变,胸中却气血翻涌,经脉中仿佛有牛毛细针随血流转,处处刺痛,知道自己只剩下三剑之力,不由捏紧火晶石。
          黑衣人也看出虹猫即将力竭,各自站稳后彼此对视一眼,正要试探上前,忽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厉喝。
          “都退下!”
          黑衣人齐齐怔住,朝来人拱手行礼:“圣女。”
          灵儿脚步不停掠过众人,理也不理他们只将手中药饼并丹丸塞给虹猫。
          “快吃了它,还有这个药饼,闻一闻!”
          说罢,见两旁黑衣人站立不动,登时竖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黑衣人虽效命大祭司,却也不敢和灵儿顶撞,犹豫片刻,鱼贯退出。
          虹猫吃了药丸,将药饼凑在鼻尖轻嗅,果然滞塞的内力为止一转,重又变得圆融。
          他站起身,朝着密道尽头走去,灵儿听到动静回过头,见他身影决然,不觉出声。
          “虹猫!”
          虹猫身形微顿,却没回头。
          灵儿抿了抿嘴,艰难道:“你想做什么我都不阻止,可是,放过我母后吧。她的错是为了我,让我我来替她赎罪,好不好?”
          “你没资格说这样的话。”
          虹猫声音之清冷前所未有,灵儿愕然睁大双眼。
          虹猫早已接着向前迈步,只留下一句话。
          “你自有你的罪孽要去承担,别人的罪,轮不到你,你也没资格去干涉。”
          灵儿发怔一阵,忽然望着自己双手惨笑。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


        IP属地:山东375楼2024-07-1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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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3)
            靴子踩踏着石板,嗒嗒,嗒嗒,回声在密道内回荡。
            虹猫走过长长的密道,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在这地下密室内,天日不见,唯一的光泽便来自于高台上的天外飞仙。
            像是即将熄灭的岩浆流动爆炸,又像是吞吐着黯淡灰光的海洋,下一刻,便要酝酿一场铺天盖地的海啸。
            虹猫定定望着它,右手将长虹剑捏得更紧。
            一路走到现在,身上各处都带着伤。
            胸口所受的白煞一掌,翠缕丹葩的轻微麻痹毒性,引梦香残余的眩晕,过度运转真气而导致的经脉刺痛。
            可是这一切,都不上心脏处空落落的沉重。
            只要一想到这世上已经没了蓝兔。
            无论走到哪里,都找不到她。
            再强大的力量,也不可能令时光倒转,令他回到她身边,再看她一眼。
            只要一想,就觉得整个世界不过是沙堆成的,随手一推,也就塌了。
            忽然,密室中刮过一缕风。
            鼠后从暗处现身,看到虹猫正仰头望着天外飞仙,心中微微一动。
            引虹猫来和天外飞仙同归于尽,是她与大祭司从前定下的计划,可是事情一步步进展到现在,她却反而不安。
            此刻的虹猫,会用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天外飞仙,实在不得而知。
            万一他心存死志,要不顾一切用命毁了鼠族,那天外飞仙不是反过来帮了他。
            是以左思右想,鼠后仍是决定前来阻拦。
            她知道这时候虹猫绝没有和别人废话的心思,也不想浪费力气同他喊话,足尖一点,径直掠向天外飞仙,以权杖做手掌,轻触天外飞仙,接其狂暴之力,施展九阴煞掌,掌力似分似合,如万千钢针直冲虹猫肩颈而去。
            虹猫不闪也不躲,直勾勾望着万千黑紫掌风后的天外飞仙。
          是这东西带走了蓝兔。
            是这些人带走了蓝兔。
            他们都该去为蓝兔陪葬!
            虹猫忽而抬眸,毫不犹豫将火晶石送入嘴中,胸口处的淤伤好像烧起来般灼痛不已,火色流光登时在他与长虹剑间流转传递。
            长剑劈下,本就纵横无匹的剑气,气势更增三分,毫不费力斩破鼠后的掌风,余势一往无前。
            鼠后惊骇至极,连忙闪躲,凌厉剑气擦着她头脸过去,三缕长发被削断,飘摇于空中,又被灼热的剑气烧成灰末,随风消散。
            鼠后狼狈掉落在地,左鬓长发散乱,左耳更被削去一半,鲜血汩汩流淌,顷刻将长发粘成一团。
            虹猫看也不看她,再度举剑,身形腾空而起,恍惚间一化为七,又七化为一。
            身形如是分分合合七次,每次聚散,长虹剑上的剑光便更明亮一分。
            最后一次化七为一时,长虹剑已被火龙完全包裹,高高举起,似一轮高悬明日,剑光烛天,剑意遍野,一声似龙啸似虎吼的剑鸣响彻鼠族城池,令大地亦为之震颤开裂,无数鼠族士兵站立不稳,扑跌在地,随即便不由自主地被四面流风高高吹向空中。
            地牢内正与二郎双掌相对、试图取出土晶石的达达、撑着病弱身子从密室中走出来的跳跳,和被扔进地牢后便无人管束,因为重伤蜷缩在角落的大奔一齐抬头,有所感应般朝窗外看去。
            窗外,那一轮悬挂中天的明月似乎染上了火色。
            火色越来越烈,火光越来越刺眼,似有人要逆转天地,硬将这轮冷月变作烈日。
            他也的确做到了,明月的光辉越来越强烈,暗色的天空上烧起了火,火光灼灼,令人不敢直视。
            三人却不能不直视,甚至已顾不得别的,径直奔向窗边,仰头望着渐渐烧到至热至烈的天空。
            “天地同寿……虹猫……你……”
            跳跳忍不住喃喃自语:“你在做什么啊,你不要命了吗!”
            达达亦满目茫然,但立刻便明白过来:“天外飞仙,他是要毁掉天外飞仙!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天地同寿……”
            大奔满脑子空白,只死死拽着窗上的铁栅栏,恨不得立刻把这栅栏掰弯,好让他出去,奔到虹猫身边,拦住他的飞蛾扑火。可惜力气不够,无论怎样咬牙切齿,且泪且啸地用力,栅栏仍是纹丝不动。大奔心中绝望,狠狠用双拳垂着铁栅,眼中几乎滴下了血,哽咽两声,终究不甘,抬起头噙着血泪朝外呼喊。
            “虹猫!”


          IP属地:山东376楼2024-07-20 2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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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4)
              大奔愤怒而惊恐的啸声在地牢外久久回荡,却穿不入高耸入云的火色光柱中。回声千叠,散入飓风,和无数鼠族兵惊骇的喊声融合,化成一片浮泛的绝望之海。
              飓风刮开无数瓦片,吹断无数花草,日月殿、摘星殿和近处几个兵营,在飞沙走石中渐渐坍塌。大祭司躲入密室内,却仍旧挡不住从缝隙中渗进来的猎猎狂风,努力运转真气加以抵挡,到底功亏一篑,被流风从轮椅上卷起,掼上天花板,又重重摔在地,眼前一花,顷刻昏迷过去。
              白煞站在兵营与圣明殿交界之处,气沉丹田,死死将双脚扎根在地,试图以内力将卷入飓风的士兵们扯回,可每每将人扯回,下一瞬便有如下饺子般被风带走。
              他自己也不甚好过,狂风扑打身躯,断壁瓦砾更是时不时飞来干扰,身上几处穴道都被打中,真气护罩越发稀薄。终于在一块瓦片正中后心时,忍不住口吐鲜血,真气溃散,不由自主随风浮沉起来。
              圣明殿内,鼠后杂乱的长发被风卷作一团,拍打在她脸颊上,热浪扑面而至,她几乎能味道自己头发的焦糊味。
              但她此刻根本无力去想那些细枝末节,眼中望着已经化作一轮腾空火焰的虹猫,她心脏一跳一跳,泵入四肢百骸的竟是惊恐。
              留在这里,一定会死!
              她满心满意都是这个念头,不敢停留,将内功运转到最快,想要奔出密道,却在即将离开密道的那一刻与灵儿擦肩而过。
              “灵儿!”
              她愕然转头,不解灵儿为何会在这里,可是转头的瞬间,长发顺风飘摇在脸前,遮挡住了视线。
              头发的分析里,灵儿身影一闪而过,鼠后心中一突,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拉灵儿。
              灵儿在她伸手的同时,仿佛猛然回神,径直朝着飓风中央而去,她抓了个空,微一怔楞,便见灵儿的身影没入密道,像是被流风吸入不可回返的罅隙中。
              “灵儿!”鼠后只觉得脸庞僵痛,下意识跟上灵儿,紧紧拽住她的手。
              就在此时,地道承受不住剑气的纵横,开裂崩塌。从内向外,轰隆隆声如一条连绵长蛇,伴随着飞扬的尘沙、四溅的石块,吞没了母女二人。
              整个圣明殿的焦墟四分五裂,道道火光从缝隙中露出,又在顷刻间如冲破纸张一般冲破残破的屋顶,直冲天际,与天上那轮已化作明日的月亮相应和。
              虹猫微微仰头,瞳仁中清楚答应着那颗月亮。
              火舞旋风的最高境界,天地同寿。
              如何同寿?只要舍弃此躯,随风而去,自然便与山川万物其一,与天地同寿了。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同寿却是逆其道而行。
              四十九路,皆为生路,这唯一死局,持剑人以身填补。
              自己身死道消,天地万古长春。
              这就是天地同寿。
              劈下最后一剑前,仍有反悔的余地。
              可是为什么要反悔呢。
              这是个没有她的世界。
              他不憎恨这样的世界,只是同样的苦已经熬过一遭了,现在,不如去陪她。
              真气如决堤洪流般没入长虹剑,流泻过后,身躯那一处便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仿佛血肉也已经随着真气而流失殆尽了。
              原本就充斥着奇经八脉的痛,此刻痛得更鲜明。恍惚间,虹猫觉得自己的身躯也开开裂。
              等这一剑劈下去,也许他真的会四分五裂。
              但那又如何,四分五裂也好,随风化灰也好,只要能追随她而去,这个躯壳怎么消散都无所谓了。
              最后一缕真气注入长虹剑中,天空大地,火光蔓延到极致,成了一种明净的白。
              这一瞬,天地真的重又回到了白昼。
              但也只有这一瞬。
              下一刻,所有的火光和流风都无声敛入长虹剑中,世界重新从白昼退回黑夜。
              所有的明光,所有的火焰,所有的风暴,都随着变回常态的虹猫与长虹剑重重劈下。
              咻的一声,如同花开,常人几乎听不见。
              比起摧毁了半个鼠族城池的风暴,比起令天地尽皆明澈的火光,这一剑仿佛轻飘飘到毫无毫无威势。
              但长虹剑归鞘时,那沸腾的天外飞仙却猛地宁静下来。
              像马上喷薄而出的火山一下子死亡。
              像酝酿着海啸的汪洋一瞬蒸腾。
              它死了。
              啪嗒,硕大的陨石从中分成两半,光滑的切面,几乎能照出人的影子。
              它不过是个石头罢了。
              它总算只做回了一个石头。
              自己呢。
              虹猫扶着长虹剑,跪在台上,静静望着石头切面上反照的自己的影子。
              倒映着的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从眼角、耳朵和鼻子里缓缓流下。
              只有嘴角还未流出鲜血。
              但腥甜的血气已经在喉间翻涌。
              最后一丝血,最后一口气。
              只要吐出来,就和蓝兔一样了。
              这算是……也可以去找她了吗?
              虹猫微微眨眼,眼睛像是长久没有睡过那样干涩,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闭上,投入一场永不复还的场面。
              鼻子和耳朵也像是被剪了开来,不愿再将呼吸汇入此世的野马尘埃,不愿去倾听有关这世界运转的一切。
              他其实不相信转世这种事,此刻却真的希望有。
              他们死去的时间如此紧邻着,若真有转世,一定还来得及重新成长,重新相遇。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飘来荡去,气力一丝丝地流逝着,丹田仿佛破了个口子,鲜血、真气、生命,都从这里流淌出去。
              蓝兔离开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该有多么难受……
              视野渐渐模糊,一半是模糊的血色,一半是泪花。
              他到此刻,才终于想起自己该哭的。
              为自己的痛楚,为她的痛楚。
              为一切天道不公,饮泪吞恨的人……
              但是,也不太想哭了,因为很快便可相聚,很快……
              “虹猫!”
              一声熟悉的叫喊从远处传来,像是日出东方,扫去了阴霾。
              虹猫猛然睁开眼睛,血泪浸染的眼睛,酸到几乎睁不开,他极力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心心念念的青衣身影越过墙头,像一阵风飘然而至,紧紧攥住他的手。


            IP属地:山东377楼2024-07-21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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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5)
                虹猫也紧紧攥着那双手,尽管已经没有更多一分的力气,却还是尽可能紧地握着,肆意感受着那双手掌中温热的脉搏。
                他的眼睛也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双眼睛,看着这双眼睛里的光辉。
                不是死灰色的、不是无神的。
                这双转盼多情的、因为他而噙满了泪的眼睛。
                他动了动喉结,几度哽咽才终于吐出字来。
                “蓝兔……”
                “蓝、兔……”虹猫颤巍巍开口,喉咙干涩得仿佛有个刀片噎在那里,每说一个字都剜得他血肉淋漓,却又剜得他痛快无比,正是借着这一点痛,才让他觉得自己重又活了回来,重又感受到那双搭在身上的手。
                忽而,他喉头一哽,一口黑血吐出来,整个身子已然无力,重重栽倒在她怀里。
                嘴角血流如注,染得胸前一片血腥。
                虹猫却擦也不擦,只伸手,想要触碰到蓝兔的脸颊。
                你是真的,还是来与我相会的魂魄?
                虽然是那样温热鲜活,可是,现在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自己的手。
                他害怕这又是一场鲜活却终究会醒来的梦。
                “你没死……”
                “没死,当然没死!”蓝兔哭的两眼泛红,摸出水晶石递给他,“你瞧,晶石已经取出来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也不能有事!”
                水晶石在蓝兔掌中熠熠生辉,虹猫却看也不看。只颤巍巍地抬起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庞,却艰难地抬不起来。
                蓝兔立刻拉着他的手,将脸颊贴到他满是污泥和血痕的掌心。
                “太好了。”虹猫笑了一笑,他像触摸着易碎的泡沫一般小心,抚摸着她的脸颊,“蓝兔,太好了……”
                虹猫心中一松,却随即又情不自禁呕出一口血,沾湿了两人的衣襟。
                蓝兔的心登时一紧,一边提虹猫擦拭血迹,一边忙回头喊着:“逗逗!”
                逗逗此刻才在莎丽的搀扶下勉勉强强走进密室,一见半躺在蓝兔怀里的虹猫,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不敢耽搁,他忙跳上高台,不用看脉象都知道虹猫眼下这情况危险的很,也顾不得去诊脉,把怀里最后那几粒回天丹都倒出来,一股脑塞到虹猫嘴里。
                见虹猫嘴唇苍白面如金纸,连吞咽的力量都没有,他便捏住虹猫的鼻子,令他暂时不能呼吸,片刻后,虹猫果然喉头微动,在呼吸之间,将药丸都吞咽了下去。
                回天丹一一见效,虹猫那若断若续的呼吸终于还是续上了,五窍中不停溢出的鲜血也渐渐止住,只是脸色依然惨白,不见回转。
                逗逗觉得不对劲,想着刚才同蓝兔赶来时,遥遥看到的天地同寿那毁天灭地的剑光,骤然想到一个可能,眉头不禁一跳,拉住虹猫手腕探脉,仔细探查之后,暗道果然是如此。
                “蓝兔,把水晶石给我。”
                逗逗从蓝兔手中接过晶石,随即便塞到虹猫嘴里。
                见蓝兔和莎丽都惊讶地看过来,逗逗苦笑:“虹猫刚才吞了火晶石,又用了天地同寿,震断了心脉,幸好火晶石大部分威力都和天外飞仙释放时的威力抵消,最后一丝力量与他心脉融合,保住了最后一口气,眼下要救回虹猫,就要要用水火相克来保证火晶石不会复苏。然后一边用内力和丹药维持虹猫心脉,一边把晶石取出来。”
                说到这里,他叹一口气:“我的内力不足以再提虹猫取出晶石来,得靠你了,蓝兔。”
                蓝兔望着虹猫止不住合拢,却又始终不肯合拢的双目,心疼地点点头,凑到虹猫耳边道:“先休息吧,虹猫,你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事都交给我。”
                虹猫微微摇头,执着地望着她。
                  


              IP属地:山东378楼2024-07-22 1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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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6)
                  蓝兔看他目光,有何不懂,心中抽痛着一跳,面上却仍旧微笑,紧紧握住虹猫抚在脸颊上的手:“别担心,我会在的,下次你醒过来,下下次你醒过来,我都会在你身边。”
                  虹猫听她的语气婉转而满含请求,微微有些颤抖,像是生怕他一任性,便真的再救不回来。
                  那种心情,和这几个月来盘桓在他心中的,必然一模一样。
                  不要让她失望……
                  虹猫于困倦中凌乱地想着,轻轻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蓝兔将他的手放在胸前,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睫一闪,含在眼中的泪低落下来,落在虹猫眼角,沾了他脸上的灰尘与血迹,划过太阳穴,没入鬓发之内。
                  她垂眸望着虹猫,胸中翻涌着悲痛与怜惜,却又知道此刻绝非痛哭之时,握着拳将哽咽哭声咽回去,再抬头时,目光坚毅,神色肃然。
                  “我们走!”
                  说着,一把抱起虹猫,转身朝外掠去。
                  莎丽正茫然四顾,心想不知大奔被关在何处,听见蓝兔的话,微微一怔,但随即也明白过来。
                  此刻不可在鼠族久留,救回虹猫后,总有办法再把大奔他们救回来的。
                  想着,也忙背起逗逗,追赶着蓝兔而去。
                  刚踩着碎砖断瓦掠出密道,却听见身后废墟中有动静响起,蓝兔顿住脚步,回头看去。
                  却见满身狼狈、鬓发散乱的鼠后,咳嗽着推开瓦砾,直起身来。
                  在她身下,是面色苍白的灵儿。
                  灵儿微微睁着眼睛,呼吸迟缓,不知道是醒着还是昏迷着。
                  鼠后爱惜地望了灵儿一眼,抬头看向蓝兔时,又一遍而为怨毒。
                  蓝兔冷哼一声额,拔出冰魄剑。
                  “我不愿和你缠斗,此刻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鼠后闻言冷笑,想要说话,奈何被天地同寿和飞仙余波接连扫过,内伤严重,根本说不得话,只能用权杖在地面上重重一击,以示蓝兔狂妄。
                  蓝兔一反往日温和,冷冽道:“你大可不信,派人来拦我的路试试。天地同寿毁了一半鼠族城市,冰天雪地也可毁去另一半!”
                  说着,一剑挥出,剑气冰寒,所过之处,一层薄冰覆盖万物,旋即冰碎,物亦碎。
                  鼠后一见,面色微变,看向蓝兔的目光中带了几许深究和怀疑,却到底没有再阻拦。
                  蓝兔也不纠缠,将冰魄剑归鞘,抱稳虹猫转身边走。
                  白煞扶着墙壁,勉强站稳身子,见蓝兔抱着虹猫掠上城墙,转瞬便看不见身影,微微有些出神。
                  转过头来,就见灵儿也靠在鼠后怀里,痴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拂她的头发,切割了她的目光,却没有阻断她的目光。
                  出了城,莎丽才问出声来:“蓝兔,刚才那一招就是你掌握水晶石后领悟的新武学?”
                  蓝兔微笑应道:“差不多,不过目前只能凝聚方圆几丈的太阴之气,其实威力不大,不过仗着鼠后也重伤,吓她一吓而已。”
                  莎丽恍然:“我就说,若真有那样大本事,咱们也不必走了,把大奔他们救出来,逼着鼠族交出晶石,同样能救虹猫。”
                  蓝兔点点头,又微微蹙眉:“鼠族人也不傻,此时被我骗住,过后肯定反应得过来,得赶快把虹猫救回来才好。”
                  说话间,速度更快一筹。
                  天光大亮时,一行人来到火山口,望着凸起岩石上躺了一地、乱七八糟的银针,逗逗叹一口气:“又回到这老地方来了。”


                IP属地:山东379楼2024-07-23 2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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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3 09: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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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7)
                    原来虹猫进攻鼠族时,莎丽循着翠烟越过雪山,越走便越觉得周围发热,映照着月色的雪光也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没过鞋底的浅草,哪怕到了秋冬交错之际,哪怕在这北风呼啸的雪山中,浅草仍旧青嫩。
                    月光之下,那濛濛的翠光渐渐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紫,莎丽本以为是光线变化的缘故,可随着她离那处越来越近,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渐渐嗅闻得清楚,莎丽不由面色一变,意识到青烟变色,是因为其中夹杂了血雾的缘故。
                    难道逗逗出事了?
                    这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莎丽不觉加快脚步,越过最后一座山峦,来到火山口旁。
                    朝底下一望,便见她心心念念的逗逗和蓝兔坐在火山口中一块凸起的山岩上,逗逗双掌抵在蓝兔后心,却并非向他递送功力,而是反其道行之,似乎想要把什么东西从蓝兔体内吸出来。
                    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水晶石了。
                    莎丽虽然于医道不甚通,但看到此刻的情形,也知道逗逗想干什么。
                    蓝兔显然也是知道的,脸上青灰之色交替轮转,却始终紧紧咬牙,一声闷哼也没有,打开全身的穴道,让逗逗的内力可以在四肢百脉中尽情游走。
                    逗逗双掌抵着蓝兔后背,自己后背上却扎满了银针,天蚕丝勾连着银针,另一端的针却分刺周身八方,似乎想要将天地之力引入体内。
                    这种痛苦也不可小觑,逗逗咬得嘴唇都破了皮,眼睛里满是血丝,身躯也肿胀得吓人,似乎下一刻就会爆体而亡。
                    他周身翠烟袅袅,皮肤上裂纹无数,缕缕血雾从这些伤口处逸散出来,同翠烟融合一处,便是莎丽刚才看到的紫烟。
                    见着情景,莎丽刚刚发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蓝兔没死,可是逗逗的治疗也并不顺利。更何况,看两人这不成功便成仁的模样,显然这已经是关键时候,若不能将水晶石引出,蓝兔的性命依然垂危,而且恐怕没有再次挽救的机会。
                    张了张嘴,又连忙闭上,莎丽生怕自己随便说些什么,会惊扰二人的心神,便小心翼翼下了火山,在逗逗的内力范围外站定,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蓝兔,见她双眉紧皱,不觉心疼得紧,两眼中生出了泪花。
                    蓝兔,一定要坚持……虹猫还在等着你,我也还在等着你呢……
                    莎丽心中悄悄说着。
                    也许心诚则灵,逗逗忽而在某一刻大睁双眼,真气流动所产生的风越发猛烈,他的内劲忽而强势了一筹不止。
                    蓝兔亦似乎收到内劲的影响,微微扬起脖颈,周身水色弥漫,更有胸口一团水光徐徐上升,眼看便要越过喉咙,从口中出来。
                    无论是莎丽还是逗逗,都一脸紧张地望着那团水光,指望它能毫无阻拦、痛痛快快地从蓝兔嘴里吐出来。
                    偏偏事与愿违,只争一线便可吐出时,那水光像是不舍离巢的鸟儿,又重重落回胸口。
                    蓝兔猛地吐出一口血,真气一荡,反击逗逗胸口,他向后仰倒,银针跌得七零八落,真气更溃散了个彻底。


                  IP属地:山东380楼2024-07-2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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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8)
                      莎丽大惊失色,也顾不得打扰不打扰的,连忙上前扶稳蓝兔的身形,想要伸手去点她的穴道止血,却又害怕力道一重,反而让她羸弱的身躯雪上加霜。
                      逗逗也顾不得反噬重伤,挣扎着爬起来,再度将双掌抵在蓝兔背上,却是双臂颤动,真气断断续续,难以起效。
                      “忘……忘……悟……我做得到的……我做得到……”
                      他一边咳血,一边断断续续地呢喃,双目却满是迷蒙与痛苦。
                      莎丽闻言,担忧的同时,也猛然想起达夫人的话,忙道:“不一定要忘,也可以是执。达夫人说过,执念悟道,也不过就是一体两面,执念到了极处,说不定也是一种开悟啊!”
                      她说着,又忍不住对蓝兔说:“蓝兔,你不能放弃啊!虹猫看到了你的绝命书,已经往鼠族去了,他肯定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你如果真的死了,就没人能阻拦他了!”
                      听到“虹猫”两字,蓝兔的眼皮微微颤动,黏在一起的眼睫微微分开。
                      “虹猫……”
                      蓝兔轻轻呢喃,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目。
                      “是啊!”莎丽见她有些许清醒,大喜过望,“你要是死在这儿,虹猫会疯掉,我们也会疯掉的!蓝兔,为了我们,为了虹猫,把水晶石逼出来吧!”
                      她说着,又回头看向逗逗,逗逗满脸惊喜,望着莎丽连连点头。
                      “对……你说得对……执和悟……”
                      逗逗苍白的脸上重又浮现出血色,并指在自己胸前一点,在满头大汗中重又凝聚起真气,送入蓝兔体内。
                      莎丽生怕自己离得太近,会干扰到两人,连忙重新退开。
                      但就在即将退出逗逗的真气笼罩时,袖口处忽然一热。
                      她低头,望着袖中隐隐跃动的金晶石,忙将它取出。
                      刚一取出,还未如何动作,它便如有了灵性一般,挣开莎丽的手指,飞向逗逗。
                      逗逗也似乎有所感应一般,忙伸手抓住金晶石,登时,金晶石晶莹的表面泛起温润金光,又迅速沿着逗逗的衣缘攀附蔓延,将逗逗整个包裹起来。
                      逗逗面色严肃,一边运功一边对蓝兔道:“蓝兔,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事情很多,放不下的事也很多,但这时候,不要想太多,只想你最想的那一个就是了。譬如我只想救你,你也只想活着,为了……为了虹猫活着,你只要想着一点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蓝兔努力和困涩的双目作斗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尽管轻微,却还是让逗逗和莎丽给捕捉到。
                      一层濛濛蓝光将蓝兔整个人覆盖起来,她原本痛苦的神色在这层光泽笼罩下渐渐平和,却也渐渐凝重。
                      莎丽和逗逗都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步关键时刻。
                      成败在此一举。
                      可这一步,却只能靠蓝兔自己去跨越,他们两个再如何加油用力,也终究只能旁观着蓝兔独自振作。
                      而蓝兔,她双目紧闭,心中却将一切都看得格外分明。
                      琥珀神瞳,非但是开天眼,还是开心眼。
                      心眼,不必非要睁眼去瞧,瞧的也并非是此世之物。
                      此世,生世;彼岸,冥界。
                      生与死,生与死……死生轮转如水痕。


                    IP属地:山东381楼2024-07-25 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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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9)
                        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断断续续的篇章,有冰魄剑剑诀、有琥珀神瞳的口诀,有太极冰魄养心大法的奥秘,也有玉兔仙子手记上的段落。
                        却都是断断续续的出现,每句话都不完整,跳跃异常,前言不搭后语,仿佛是顽皮小儿将它们剪碎,又重新拼贴一气。
                        蓝兔迷茫地望着这些字句,本就眩晕异常的头,更疼得厉害了。
                        可是,这些字句却不肯放过她,闪闪烁烁、蹦蹦跳跳,一闪一闪。
                        蓝兔努力摇头,想要将这些胡言乱语甩出脑海。
                        可是,此地本就是自己的意识,怎么甩得出去呢。
                        无论如何闭目,如何捂着头躲避它们,眼前却始终闪烁着那些令她头痛的文字。
                        蓝兔几乎有些绝望,看着那些恍恍惚惚的字,脑海中倏然闪过那个绝望的念头。
                        可是这个念头一闪过,她又猛然醒悟。
                        是,这是她的意识!
                        这些字句,都是她习练过的武功,是她深深铭记于心的东西。
                        是她意识的一部分。
                        是组成她的一部分!
                        她从六岁开始练冰魄剑法;在冰室中忍着长长的无聊沉浸入养心大法的静谧深远之中;在密道内,在虹猫关切的目光中窥破生死,练成了琥珀神瞳……
                        她经历的一部分,她性情的一部分,她生命的一部分。
                        对先人侠义的传承,对沉静剑心的打磨,对爱侣期盼的回应。
                        她是在这一件件事中,淘澄自己、洗涤自己、塑造自己的。
                        有些部分会变,有些部分不会变。
                        变的,不会变的,都是自己。
                        活生生的人,便是这样砥砺前行。
                        那么,何必害怕呢。
                        无论变得怎样面目全非,这些已熔铸为她一部分的文字,总不会伤害它的。
                        蓝兔想着,心绪渐渐平静,望着已经转成一团,模糊到看不清楚具体文字的句子。
                        模模糊糊间,似乎只有几个字是清楚的。
                        冰,水,生,死。
                        生与死,冰与水。
                        蓝兔默默想着,忽然有过感悟。
                        生和死,本是一体两面的镜子。
                        死是生之外的另一个世界,也许就包裹着这个鲜活的,属于生人的世界,可是不跨越过那道门,就一定看不到。
                        说是镜子,也未必完全。
                        更像是冰和水。
                        浴水的冰,浸冰的水。
                        某种意义上相同,某种意义上又截然相反的存在。
                        冰化成水,水凝成冰,便如同活人死去,死去的魂魄又转生成人。
                        这其实是一样的过程,生与死其实是相同又似是而非的对面照镜。
                        晶石进入人体内,其实并不为了伤人,若是为了伤人,又怎会替人解去百毒,护佑着他不受任何邪祟侵害呢。
                        它只是想要寄宿的那人明白,从生到死,或者从死到生,是一个怎样的过程。
                        因为它是死物,却可以和人相融合而短暂地感受到血肉温热、生气流转。
                        那么,作为报答,它也愿意将死寂而阴极生阳的感悟,赋予人。
                        只是人的血肉之躯太过脆弱,人的心太过幼嫩,死的境界压顶而来时,没有人能不害怕。
                        害怕,便无法感悟,无法接纳,无法与它共存。
                        但是,当有些东西在心中比生命都重要时,那种执念便又可以短暂地让人体会到晶石的好意。
                        


                      IP属地:山东382楼2024-07-26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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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集(10)
                          就比如当年的二郎夫人。
                          她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才咬牙坚持,才不再惧怕死亡,抱着宁肯自己去死也要护好孩子的心思,才逼出了金晶石吧。
                          小镜子那时候就在她腹中,已经到了时时会伸腿、会转一转,让她清楚感受到这条新生命正在渐渐成形的时候。
                          怀孕、分娩,正是人为了新生命诞生而承受的代价和痛楚。
                          它未必真如歌颂得那么伟大,但也的确尤其伟大之处。
                          女人要承受九个月折磨,和不知长短的剧痛,给一块肉灵魂和气息,让他从此有资格被称之为是一条生命。
                          这就是生命的起点。
                          唯有女人才能够真正参与的,由死向生之桥的搭建。
                          二郎夫人,大郎说她名叫阿鸾。
                          阿鸾,她曾经是世上唯一一个参悟这秘密的人。
                          天外飞仙的影响令她经受久久的折磨,金晶石融入体内,更让她清楚看到死亡彼岸所投落在身上的阴影。
                          可是,小镜子也在肚子里转动着、挣扎着、想要活下来。
                          她是那么清楚地感受到了生和死的界限和转圜。
                          她是那么脆弱,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她却又拥有着孕育一个人的资格,让一个孩子从无到有,来到这世上。
                          说起来,资格其实是每个女人都有的。
                          分娩也并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事情。
                          可是,爱会是。
                          真正明白一条生命的价值,真正以一种尊重与期盼的态度将那条生命来到人间。
                          真正的慈悲、真正的温柔、真正的爱,才让孕育成了件伟大的事情。
                          阿鸾真正明白那一点,真正明白生的力量,才真正与晶石相融合,将它逼出了体外。
                          这种力量,独属于女子。
                          半月玉脂,唯有女子才能够成为。
                          当她们与晶石和谐一体时,便弥补了晶石的另一半缺损,让它们在克制天外飞仙的同时,也懂得了克制自己。
                          而二郎,他究竟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是不愿意那么去想呢?
                          阿鸾夫人临死前说,这孩子是她的镜子,只是安慰二郎,让他不要因为自己的死而厌弃这个孩子吗?
                          还是说,小镜子确实是一面镜子。
                          她的出生,照应着她的死亡。
                          她们曾经一体,如今却要朝着相反的两个方向前行。
                          生与死,本就是对照的镜子。
                          没有死,如何显现生的珍贵。
                          没有生,死亡的威力又如何显现。
                          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向死而生,又从死中开辟一条裂缝挣扎逃生而已。
                          蓝兔微微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的赭色岩石。
                          山川大地,万物生灵,都是如此。
                          她并不像阿鸾夫人一样孕育过生命,可是那种情意,也未必要亲身去孕育什么。
                          天地万物,并非只有血缘才能牵动人心。
                          情亦是可以的。
                          她认识那么多有情有义的剑友,同他们经历过那么多险死还生的事情,他们之间早已是血浓于水。
                          更何况……
                          蓝兔重又闭上眼睛。
                          虹猫去了鼠族。
                          他是怀着一个报仇的心去的,后果如何,不堪设想。
                          她怎能让虹猫在这种情形下豁出自己的命去!
                          蓝兔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冰魄真气流转。
                          手掌渐渐抬到头顶,毫不犹豫朝着她自己的百会穴拍去。
                          


                        IP属地:山东384楼2024-07-27 2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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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集(1)
                            剧烈的劲道从头顶直冲而下,如瀑布般冲散了长久以来与晶石纠缠而生的泥泞与疲惫。
                            蓝兔的内力也在这一击之中濒临溃散。
                            她仿佛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不由自主地朝着彼岸的世界而去。
                            逗逗和莎丽不知蓝兔的突然悟道,只见到她忽然举手,似乎要自戕,都顾不得其他,纷纷上前,意图阻拦。
                            可蓝兔体内汹涌而出的力量,却毫不留情将二人向外推拒着,令他们不得寸进。
                            二人满心绝望,努力在惊涛骇浪般四散的真气中直起身,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蓝兔软绵绵倒下,哽咽着呼唤蓝兔的名字。
                            忽然,蓝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胸口起伏,咳嗽了一声。
                            这一声让逗逗和莎丽重又燃起希望,抓着地面朝她爬去。
                            蓝兔仍然不断剧烈咳嗽着,似乎要将水晶石咳嗽出来,又似乎后继无力。
                            逗逗艰难抓住蓝兔的手,仔细探查后,目光一凛,对莎丽道:“把内力输送给蓝兔,快!”
                            说着,自己先抓住蓝兔的一只手腕,不顾一切将体内残余真气都挤入蓝兔经脉中。
                            莎丽岁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却是无条件信任逗逗的。挣扎着爬到蓝兔身边,她也立刻抓紧蓝兔的手掌,将自己的内力送入她体内。
                            真气如体,莎丽便明白了逗逗为何要这样做。
                            蓝兔的丹田仿佛成了个倒挂的漏斗,送入的真气只有涓滴之量,散出来的力量却刷拉拉如瀑布流泻、不可收拾。若一直以这样的态势持续下去,蓝兔不出一刻功夫便要力竭而亡了。
                            那情形是他们绝不愿意看到的。
                            是以莎丽也紧紧咬牙,摆出拼命的姿态,不留一丝余地,将所有能凝聚起来的真气都交给了蓝兔。
                            恍惚之间,莎丽和逗逗只觉得蓝兔仿佛在不断向下坠落,只靠着他们的拉拽而维持身形,在死亡的阴翳上飘来荡去。
                            两人心中紧张,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有丝毫懈怠,更不敢让内力有丝毫的中断。
                            可他们的内力也是有限的,很快便也有些扛不住,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形也摇摇欲坠。
                            渐渐地,进入蓝兔体内的不再是真气,而是元气。
                            莎丽周身也渐渐弥漫出淡淡的血色,就如逗逗之前弥漫的血雾一般。
                            逗逗更不必说,双目之中涌现出无数红血丝,嘴边更隐隐沁出血迹。
                            两人只觉得自己要拉不住蓝兔,要随她一起跌入那永恒的阴翳中去了。
                            却没有哪个人想着要放开手。
                            他们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开搭救同伴的手。
                            若非如此,也踏不过那些艰险了。
                            逗逗终于忍不住,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头颅低垂下去,再无力抬起,任由鲜血从嘴角滴滴答落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中。
                            也就在这一刻,蓝兔睁开眼睛,咳嗽得越发剧烈。
                            一下,两下,三下。
                            三声之后,便如呕出自己的心肝脏腑一样,咳出了一块水蓝晶莹的石头。


                          IP属地:山东385楼2024-07-28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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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集(2)
                              蓝兔慢慢睁开了眼睛,左右看看,轻轻呢喃:“莎丽,逗逗……”
                              莎丽勉强还有最后一分力气,撑出个笑容:“蓝兔,水晶石化出来了,你没事了!”
                              说完,自己却耗尽最后一分力,软趴趴倒在蓝兔身边。
                              蓝兔连忙起身,不需如何思考便朝落在地上的水晶石伸出手。内力一拂,水晶石便自动投向她掌心。
                              将水晶石拖在胸前,逆转冰魄养心大法,真气注入水晶石中,荡漾出濛濛水气。
                              水气拂过莎丽和逗逗二人,令他们先后睁开眼睛。
                              莎丽站起身来,转头见逗逗也挣扎着要起身,却到底耗干了元气,一时半刻没法子站起来,便扶了他一把,问蓝兔道:“蓝兔,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刚才那是……”
                              蓝兔收起水晶石微笑:“无意间掌握了利用晶石的法子而已,你们可都还好,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
                              顿了顿,又露出忧色:“我刚才意识在真幻之间,听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听见虹猫去了鼠族,那是怎么回事?”
                              莎丽和逗逗暗自检查一番,莎丽除了力气还未完全恢复外,倒没什么太过严重的内伤;逗逗则不然,为把晶石从蓝兔体内引出来,严重损伤脏腑,虽然伤势大部分被水晶石抚平,却终究不能立刻恢复。
                              可听见虹猫去鼠族的事,逗逗立刻说:“我问题不大,咱们这就去鼠族!”
                              说着便要起身迈步,却是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蓝兔和莎丽一左一右扶住她,莎丽笑道:“我来背着逗逗,咱们两个加紧脚程,说不定能在虹猫做出不可挽回的事之前,把他给拉回来。”
                              “不可挽回?”蓝兔不可置信,帮着莎丽背起了逗逗,便同她一起掠上火山口,朝着鼠族而去,嘴上不住问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莎丽便将虹猫带她前往山洞,却没找见人影,只找见一张写了绝命书的手帕,她如何劝慰虹猫冷静,在山中仔细找找再说,虹猫如何不听,跳上啸月鸟便赶往鼠族的事情都说了。
                              末了,莎丽叹息,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半是担忧:“我的猜测,每一个字是错的,可惜……”
                              虹猫根本听不进去。
                              逗逗听莎丽这样说,忍不住也勾起嘴角,结果轻轻一笑便勾起了咳嗽,咳嗽了好几下,方说道:“那我们可得抓紧时间,虹猫怕不是满脑子都想着和鼠族同归于尽呢。”
                              蓝兔早已加快了脚步,甚至不自觉动用了水晶石的力量。
                              紧赶慢赶,遥遥可见鼠族城池的时候,恰好也见到一道红光直冲天际,无数夜云被染做火红,月色明亮有如日光。
                              “天地同寿!”
                              三人也不由得惊骇,就是蓝兔也想不到虹猫竟会在惊怒之下使出这样同归于尽的招数来。
                              她更不敢停,抛下莎丽逗逗二人跃入鼠族城池内,不同于极力想要摆脱流风席卷的鼠族人,她毫不抵抗,只紧紧握着水晶石勉强护体,任由自己被狂暴的飓风卷向圣明殿,卷向如通天之木一样的剑光。
                              随即便催动水晶石,令它的水气无声包裹整个圣明殿,试图压制住虹猫的剑气。
                              然而,虹猫的剑气中也裹挟着同样的晶石之力,水火对撞,顷刻消弭于无形。
                              蓝兔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劈下,一阵无形的气浪自圣明殿内涌出,将所有人都重重推拒出去。
                              蓝兔手握水晶石,也不免被这股力道所拒,跌了几个跟头落在地上,却又立刻翻身而起,朝着破碎的密道冲向剑光消失之处,心中满是惊恐与祈求。
                              不要这样,不要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不要再只差一步就可以重逢的时候,把一切都夺走。
                              让他留下。
                              把他留下!
                              “虹猫!”


                            IP属地:山东386楼2024-07-29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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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3 09:3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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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集(4)
                                二郎见达达如此坚持,不由想起了从妻子体内取出金晶石的那一夜。
                                试了好几次,仍以失败告终,他几乎要绝望,几乎做好了与她同死的准备。
                                她却拉住他的手,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直视着他的眼睛。
                                “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
                                她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可她的意志却那么坚定。
                                “这一回,一定可以成功。”
                                那一回,果然成功了。
                                他一直想,阿鸾一定明白了些他不明白的东西,只是没来得及告诉他。
                                在她想清楚该如何告诉他之前,死先一步降临。
                                现在,望着达达坚定的目光,他一瞬间几乎想要问,居士你又明白了什么呢?
                              然而比起问询,更重要的是帮忙。
                                二郎抬起双手,与达达双掌相对,轻声道:“居士,心可执而不可乱,意可动而不可转,接下来每一个念头,都要认真地思索,不可随波而动、起伏放纵。”
                                达达将他的话都听在耳内,抱元守一,竭力要将所有的杂念摒除,只留下一个最为澄明也最为执着的念头。
                                二郎见他神情渐渐平和,知他渐入佳境,便缓缓让真气去触碰达达的真气。
                                有关如何勾连真气、唤醒五内元气的法子,逗逗只研究了小半个月,他却从妻子离世时,便一直苦心琢磨。
                                逗逗短时间内无法将自己的元气全数调动起来,去牵引另一人的元气,所以总是显得杯水车薪,最后不得不借助于天地元气,二郎却不必如此。
                                他早已将其中法门给摸透,早已做好了有朝一日,舍去半条命化出晶石的准备。
                                眼下这情形,虽然和预想中并不相同,却也足以令他舍命了。
                                只是,被鼠族苛待这么久,身受重伤,元气大损,也不知道这半条命送出去后,还能活上几时。
                                之前达达一直不敢贸然让他运转化石大法,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而今,却什么都不能再考虑。
                                到了这个关头,再也没有顾虑的余地,没有犹豫的时间。
                                二郎合上双目,正要凝聚脏腑之气,却忽然听见牢门被吱呀一声打开。
                                沉重的脚步声和真气运转的风声搅成一团,二郎心中警兆大作,忍不住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瞧见小镜子牢门被打开,而小镜子像是被风刮去一般,被一股内力牵引着,落到了一人掌中,被牢牢攥住了肩膀。
                                手掌上有鳞片一样仿佛烧伤的疤痕,从手背蜿蜒向手腕,没入深青的袖子里。
                                目光向上,便对上一只恶毒的独眼。
                                见他看了过来,那只眼睛中便瞬间充满了恶意的狞笑:“二哥,你继续呀,不必顾忌弟弟我。”
                                “三郎!”二郎勃然大怒,收回与达达相对的手掌,朝着三郎击去,“放开小镜子!”
                                三郎提起小镜子,对上二郎的掌风,二郎一惊,连忙收回掌力。
                                他本就身受重伤,此时大怒出手,又大惊撤掌,内力反噬不小,连连后退几步,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喉头腥甜,化作嘴角几丝血意。
                                另一边,达达刚进入剑心澄明之境,敞开胸怀接纳二郎的真气,将一直以来用于压制土晶石的真气尽数撤去,却不想横生这个变故,二郎撤去真气时,他便也遭受了土晶石的反噬,胸中仿佛一团沙土石块压着梗着,令他向后跌倒,险些窒息过去。
                                他勉强睁开眼睛,动了动沉重的眼皮,便见到三郎挟持着小镜子走进牢中,对着二郎步步紧逼。


                              IP属地:山东390楼2024-07-31 2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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