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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集(10)
  这座面东大山山腹密道蜿蜒曲折,虹猫蓝兔虽有灵儿所赠的地图,但密道内巡逻的守卫十分之多,他们多当面掏出地图,一定即刻露馅。所以前几日养伤时,他们便一日对着地图死记硬背,进了山腹后,黑漆漆一片,两人同其他巡逻的守卫一样,隔了三寸,一前一后,脚步一致,经过机关所在时,两人都轻轻地跺脚,以防对方忘记这里有机关。
  如此这般绕了一上午,靠着灵儿所给的令牌通过了好几个关卡,将整个山腹大半地方都逛过了,二人方找见出去的路,抓住巡逻间隙从此逃脱。
  出口就在东面一处缓坡,此时正当午间,太阳刺眼,照得什么东西都白花花的。
  虹猫蓝兔一离开密道,便脱下显眼的黑衣,抱在怀中,携手而去。
  逗逗一早等在附近,见两人出来,忙上前接应。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一言难尽。”虹猫从袖中取出土晶石交给逗逗,“收进百宝箱藏好,咱们快离开。”
  逗逗大吃一惊:“晶石还真在鼠后那儿!”
  “她那里只有一颗。”蓝兔道,“另一颗大约还是在摘星殿。”
  说到摘星殿,她自然想起灵儿:“也不知灵儿现在怎样。”
  灵儿的情况,自然很不好。她答应帮虹猫蓝兔去摘星殿一探,一半是为了抱自己在地心之谷的仇,一半也是为了探究大祭司的本事。
  摘星殿内藏有许多机关毒药、偶人傀儡,这些她自小就知道,可是知道,不意味着她真正了解这些东西。
  她本以为,自己是应付得来的。虽然她并没有很深刻地钻研过机关术,但小时候也曾缠着大祭司学过一阵,那些毒药大部分是曼陀罗和紫草花制成,逗逗给了解药,自然也不会伤得到她。
  然而,她又想错了。
  落在罗网里被毒针扎中的时候,灵儿的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想的居然又是虹猫。
  地心之谷里,那横空而来的煌煌剑光。
  是不是世上许多人许多事,不觉得可怕,只是因为他们没把自己当作敌人,不屑于把自己当作敌人……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长鞭垂落下去,鞭柄上沾着血,还有血从刚才拿着它的手上坠落,一滴一滴,砸在鞭子上。
  摘星殿也被长鞭打得一片狼藉,机关坏了十之七八,各色药烟杂在一起,混成灰蒙蒙的色泽。
  士兵推着轮椅,送大祭司进来,看着倒在机关里的灵儿,大祭司只是挑挑眉,并不意外。
  “果然是你啊,圣女。”
  他命人解下罗网,将遍体鳞伤的灵儿救了出来,随意吩咐道:“喂了解药包扎一下,送到日月殿去。”
  日月殿,便是鼠后的寝殿。
  士兵有些为难地问:“这……圣女这样,要怎么和王后说呢?”
  “发生了什么就说什么,理亏的又不是我。”大祭司瞪他一眼,士兵不敢再言,唤人来将灵儿抬出去。
  当灵儿再度睁开眼时,眼前便是熟悉的紫色帷幔。
  她立刻就知道自己到了日月殿,母后的床上,可是一时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去想正在慢慢鼓胀起来的记忆,只想安适地躺着,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母亲怀里。
  然而她的安适无法继续下去,一则是记忆已经回来了,她不要想起来,可也想起来了;二则是母后已经察觉到了她苏醒过来,尽管她还视野中没有母后的身影,但母后的声音却幽幽响起。
  “灵儿,看你做的好事。”


IP属地:山东270楼2024-04-18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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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1)
      灵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脸,小小的动作,却从四肢百骸里都传回来刺痛。
      她努力忍住,看向帷幔外拄杖而立的鼠后,张张嘴,觉得嘴唇干涩,难以开口:“母后……”
      鼠后缓缓走了进来,她重又戴上了罩面的黑纱,披一件宽大的紫袍。
      她坐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灵儿。尽管整张脸都在黑纱之后,可她双眸中的目光,灵儿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目光,令她觉得无地自容。
      她从小就不是个乖巧的孩子,做过很多任性的事,可母后从来只是笑看着,从来没有这样冷漠而失望地盯着她。
      她忍不住嗫嚅道:“母后,我是为了……”那道耀眼的剑光在她眼前闪过,鬼使神差的,她吞下到嘴边的话,转而说:“为了还神医的情。”
      “神医的情?”鼠后冷笑,“你忘了,灵儿,你从来不是他徒弟,从来没有承过他什么情!”
      “不是的!”灵儿激动地坐起身来,“他是我师父,他教了我很多东西……那些在鼠族永远也学不到的东西!”
      “你该不会想说,他们教你体会到了温情吧。”鼠后不屑嗤笑,“灵儿,你太年轻了。若非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你,地心之谷,他们如何能抢了水晶石离开,而今,他们还抢走了……”
      说到这里,鼠后脸色一暗,止住刚才的话,重新说道:“你当七侠把你看作朋友,他们却从一开始就抱定主意把你利用到死!只有你这个傻孩子,还痴心不改,以为自己能用真心换来真心。”
      “我从来没这么以为。”灵儿惨然笑道,“我知道他们在利用我,可是我心甘情愿,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们。”
      “你这孩子!”鼠后豁然起身,怒不可遏,指着灵儿说不出话,半晌方自嘲大笑,“好好好,这就是我精心教养的女儿!这就是我以为从来和我同心同德的女儿!”
      “母后!”灵儿见她如此,心中也内疚无比,伸手去拉她的衣袖。
      鼠后狠狠甩开她,灵儿险些被甩到床下,扶着床沿稳住身子,觉得气息紊乱,忙深深呼吸平复。
      鼠后听见动静,也回过身来,见她脸色发黄,忙扶住她,取一粒药喂她服下。
      灵儿吃下药,脸上渐渐有了血色,伏在鼠后肩头,轻轻地喘息。
      鼠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母女两个许久无言,不约而同想起灵儿在童年的时候,每到生病,一定不肯好好喝药,伸出两只短短的手臂搂着鼠后的脖颈,撒娇地要她来喂。
      “灵儿。”鼠后忽然开口,“其实而今这个局面,还不是无法收拾。你为七剑闯摘星殿,受了这样重的伤,他们若是知道消息,只要有些良心,自然会来看你的。只要你配合母后,咱们便能轻而易举把虹猫蓝兔一网打尽。”
      灵儿浑身一震,猛然脱离鼠后的怀抱,不可置信地看着鼠后。
      “母后,你要我再去欺骗虹猫蓝兔?”
      “为什么不可以?”鼠后眉头拧起,“难不成,你还真让那几个人收买了心去,要从此死心塌地帮他们了不成!”
      “我……我……”灵儿纠结着低下了头,良久,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母后,我们可以不称霸武林的。”
      “你在胡说什么!”鼠后万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会从自己女儿口中说出,她捏着灵儿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灵儿,你难道忘了母后从小的教诲?忘了活着是件多么难的事?你怎么能和母后说这样不知所云的胡话!”
      她重重地捏着,灵儿疼得眼中泛起泪花,却还是说道:“母后,活着是很难,可是……可是为了这个,就去践踏别人,那也太不公道了。”
      “公道?”
      鼠后甩开灵儿的下巴,冷笑不已:“是母后太过宠你,以至于你根本不晓得,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远的不要说,就说鼠族,你是我的女儿,是鼠族的圣女,一生下来,就有荣华富贵、奴婢成群,黑煞白煞是年青一代资质最好的孩子,他们小时候做你的玩伴,长大做你的护卫,什么事都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他们自然帮你处理得妥妥帖帖,你以为他们挺喜欢你,挺心甘情愿被你折腾的是不是?不是,这是母后我出生入死给你挣下来的身份和荣耀!他们两个心里怎么想,到底也只能对你低头,因为你是圣女,你是我的女儿!”
      灵儿痛苦地摇摇头,心里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却又无法反驳鼠后的话,只能紧紧闭着眼。


    IP属地:山东271楼2024-04-19 1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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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4:3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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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2)
        鼠后却不肯让她这样逃避。
        “你知道从前所谓的圣女都是做什么的吗,是要用自己的血去镇压陨石!你如果经历了那一切,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你母后从十二岁开始,每天都要被割破手腕取血,然后喝苦得根本不能下口的药来生血。日日如此,皮肤青紫,身躯浮肿,不人不鬼。十二个圣女,只有我最后熬过来,筹谋着嫁给老王,成了王后,不是因为我体质比别人好,经得起折腾,而是因为你母后比别人都想活下去。其他人早就不堪重负自杀了,只有你的母后,只有你的母后忍着拆肌裂髓的痛也不肯就这么去死,也要硬生生熬着,熬到机会到来的那一天!”
        “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大祭司。我现在多讨厌他,那时候我就多么崇敬他,他对天外飞仙那么了解,他说他有法子镇压天外飞仙,不必再要我来割血。他还教我武功,这千幽万冥掌,他说学起来痛苦无比,像是身体里每根血管都变成了小蛇,日日啃噬啮咬,令人不堪其苦,直想解脱。他说得多吓人,可我毫不犹豫就学了!我生下不就在受苦吗,为着力量受苦,可比为了什么族群的受苦强多了!”
        “我学会了绝世的武功,嫁给王,成了王后,不但有武功,还有权力。灵儿,你还没有掌权,你不知道,这世上没有比权力更美妙的东西。看着那些庸人对你俯首称臣,为你忙碌操劳到死,敢怒不敢言,只能带着一腔牢骚进棺材……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痛快的事了。你说他们无辜,我却要说他们无能!他们若是能熬得住苦楚,也能学成我这样的本事,他们要是肯卧薪尝胆往上爬,也能得到我今天的地位,可是他们没一个反抗成功的,时至今日,还是我这个王后掌管着鼠族,这不就是说,他们的心性、才能都劣于我么。既然比不过我,被我踩在脚底又有什么可惜。”
        说到激动之处,她转过身去,睥睨地望向大殿之外,衣角带起猎猎的风响。
        灵儿从未见过这样的鼠后,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鼠后回过神,看见她惊愕而破碎的神色,微微笑着,拉起她的手。
        “吓到你了吧。可是灵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对于我而言,这世上除了你,没有谁是不可以利用和舍弃的。只有你……我本来是不择手段的人,可是有了你之后,我就变了。原本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能比得过权势,比得过称霸天下的野望。我想把天下人都踩在脚底,让所有人都成为我的奴隶。有了你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想让你登上那个位置。你是我的孩子,是这世上最值得宝贵的人,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做主宰天下的女王,那怕是母后也比不上。只要能让你登上那个位置,母后做什么都可以。”
        “我本来那么恨你父王,那个老东西明明一事无成,不过投了个好胎,却要我曲意逢迎地伺候他。那也罢了,他还将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塞到我肚子里!那时候我恨你超过这世上的一切,我恨你像个吸血虫一样在我肚子里长这么大,吸走我的生命、我的精气、我的一切!可是当我撕心裂肺把你生下来的时候,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你那么小,红彤彤的、皱皱的,小老鼠一样躺在我臂弯里,我的恨一下子都没了!我之前怎么会那么想呢,我怎么会恨你呢,我根本一刻都离不开你!我简直想象不出来,以前没有你的日子里,我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是那么漂亮的孩子,你比我好得多,你生下来就这么健康,这么漂亮,不要说只是用十个月的时间来孕育你,就是把我这一生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呀!灵儿,灵儿,你不知道我欢喜,我这么破烂的身子,居然生下这么漂亮的你来,灵儿……我的灵儿……”
        她捧着灵儿的脸庞,痴痴地望着她。
        “有了你之后,我什么都不怕了,千幽万冥掌的最后一招我也开始练了,从前我不练它,我怕它会损伤我的容貌,我做了王后以后,好不容易才漂亮了一点儿,我怎么能去练那种让自己浑身溃烂的恶心功夫!可是,可是有了你我就不怕了,我不漂亮又怎么样,我还有你。我会有这辈子治不好的内伤又怎么样,我还有你!你这么年轻,这么健康,你的日子必将一帆风顺!如果这世上只能有一个女王,那只能是你!而我,我是朽糟烂木,我应该去死,如果我挡住了你的光芒,那我就该消失!我刚才说了些什么傻话,让你经历我经历的那些事情……那怎么行呢!你是珍宝,灵儿,你是世上最宝贵的珍宝!你绝不该和那些脏污的事情牵连上,你的一切都该是平坦顺遂的……灵儿,灵儿,我的灵儿……”
        灵儿愕然瞪大双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看见母后满是伤疤的手指搭在自己脸上,依稀觉得它们像阴冷的蛇在自己脸上爬行,她害怕得浑身战栗,一时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能颤抖着喃喃自语:“不,母后……不能这样……”


      IP属地:山东272楼2024-04-20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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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3)
          天将蒙蒙亮时,圣明殿及四周的余火才被扑灭。黑煞本就黧黑的脸上,一块一块,都是灰渍。他也来不及歇息,随手擦去脸上的汗水,疑惑地左右瞧瞧:“老白他到底哪儿去了?怎么这时候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却见东边兵营的屋顶上,有个臃肿人影渐渐靠近。人影到了近处,他方看清楚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三郎背着白煞。
          见白煞趴在三郎背上昏迷不醒,黑煞吓了好一大跳,跳上屋脊,对三郎厉声道:“老白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不是我做的!”三郎连忙申辩,任由黑煞从他手里抢走了白煞,“是神医逗逗,我发现了他的踪迹,一直和他缠斗,白护法不知怎么也追了上来,受了逗逗的暗算,就变成这样了!”
          黑煞扶住白煞软趴趴的身躯,捏着他的脉门细听脉象,思索了好一阵,深深看了三郎一眼。
          三郎从秘密为鼠族收购五岳石起,就同黑煞有过来往,素来只当他是贪财好权的酒囊饭袋,然而这一眼横着扫过来,竟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他有意要再开口为自己辩解,黑煞却已背起白煞,跳下屋顶回两人住处去了。
          放下白煞,黑煞立刻撕开他的衣裳,在他神阙、气海几处穴道上推宫过血,可惜揉了半天,力道有如石沉大海,白煞仍旧昏迷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好厉害的药!”黑煞心惊不已,几乎忍不住要去找大祭司,可是刚一转身就刹住脚步。
          大祭司这个人靠不住,不能直接去求药。
          那么找王后来庇护老白?
          不行,听说王后和虹猫蓝兔斗了一场,受了重伤,也要仰赖大祭司来疗伤,这时候要她和大祭司开口保白煞,只怕也不可能。
          “要不……圣女?”
          黑煞想到灵儿,只觉得有了一线希望,给白煞系上扣子盖上薄被,便立刻出门去找灵儿。
          他先往灵儿住的红枫林里走了一遭,屋子是空的,他急得跳脚,抓着路过的侍卫问了,才知道灵儿昨夜闯了摘星殿,身受重伤,正在王后那里养伤。
          黑煞心里诧异,不明白灵儿怎么突然犯病去闯摘星殿,但白煞的事情紧急,别的他也顾不得思索,抬脚就往日月殿去。
          他没到日月殿,就在途中看见了灵儿。
          他大喜过望,上前行礼:“右护法黑煞,见过圣女。”
          灵儿没理会她,失魂落魄地扶着走廊栏杆往前走,清晨的日光掠过屋檐和垂帘,在走廊里投下疏密有致的光与影,灵儿缓缓走着,脸庞就在光与影中交错着。
          黑煞见她丢了魂似的,心里大为诧异,忙又起身赶上他,语速飞快地说:“圣女,老白他昨天晚上和人交手中了暗算,现在醒不过来了,我寻思要不找大祭司给他瞧瞧。可是圣明殿偶人跑了,大祭司肯定急不可待抓壮丁来填充呢,这时候我去跟他求药,说不定他一步走二不休,直接那老白炼偶人了。我想,还是得圣女你来说句话,才能保住老白。”
          灵儿仿佛听不见他的话,只是脚步发飘地往前走。
          黑煞有点儿着急了,抓住灵儿的袖子:“圣女!圣女!圣女你瞧瞧我!你听见我说的没有?你帮帮老白!”
          黑煞越说越急,扳过她的身子不住摇晃,灵儿却仍旧是失魂落魄的,两只眼睛空洞洞,一句话也听不见。
          黑煞登时火冒三丈,又强忍着压了下去:“圣女!你就算有什么别的事挂心,现在这是老白的命危在旦夕,你振作一点儿!你就说一句话来帮帮老白,行不行?”
          他见灵儿毫无反应,几乎要跳脚了:“圣女你别忘了,六岁那年,要不是老白替你挡了一刀,你就没命了!这么多年说是玩伴,什么脏活累活不是我和老白干,再遇见那种叛乱刺杀的,不都是老白给你顶在前头吗!现在老白要请你保他的命了,你不能摆出这个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呀!”
          灵儿仍旧愣愣的,如同被摄魂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任由黑煞把她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黑煞摇了盏茶功夫,也放弃了,等着灵儿失神双眸,咬牙离去。灵儿迷茫地看着他走了很远,身影消失在了角落里,慢慢地转回身去,慢慢地往回走。
          这里……好陌生,黑煞也好陌生,他说的那些话,好陌生。
          她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了。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从母后和她说起第一个字开始,她就应该听不懂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字了。
          黑煞冲出走廊,恶狠狠擦去眼里的泪花,嘴里喃喃念叨:“疯了,都疯了!就我和老白骨头轻贱,就我们两个还不疯,不疯就活该在你们手底下担惊受怕地过日子!”
          他一路冲到三郎住处,一脚踹开屋门,冲正泡澡的三郎喊道:“把解药交出来!”


        IP属地:山东273楼2024-04-21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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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4)
            三郎正洒着逗逗给的药粉,听见动静一惊,忙把药瓶往水里一按,水花溅进眼睛里他也顾不得揉,慌忙转过身来面对黑煞:“什么解药?我怎么听不明白右护法的意思?”
            黑煞冷笑:“你打量我是个傻子?老白的武功和机警,没人比我更了解!叫他昏迷的那种药,是塞进他嘴里对于药丸,不是吸进鼻子就生效的药粉!老白在七侠面前,怎么会这样不小心,给人喂他迷药的机会?只可能是你!老白发觉了你什么事,你为了遮天蔽日才给他下了药!”
            黑煞越说越激动,一个箭步扑到浴盆边,掐住三郎的脖子。
            “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三郎没想到黑煞这个人平日里懒洋洋的,此时却有如此精准的判断和决绝的魄力,但既然已经被看穿了谋算,他就索性破罐破摔,哪怕被捏得喘不过气来,也尽力冷笑:“你猜的都对,可是杀了我,你还是找不到能救白煞的解药。”
            黑煞见他如此嚣张,手上加劲,三郎一张脸都被掐得紫红。
            三郎暗暗翻转手掌,指间夹一根银针,朝黑煞肋间拍去。黑煞听见响动,立刻偏身躲过,三郎又从水下抬脚,踹破浴盆提向黑煞下盘。
            黑煞无奈之下,只能撒开手向后疾退。
            三郎躲入屏风后,披上衣裳,抓起双刀便向黑煞而来,黑煞却不闪不躲,冷冷说道:“我不和你纠缠,你说吧,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帮你,你给我老白的解药。”
            三郎闻言挑眉,守住双刀,冲黑煞冷笑:“你倒是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给人做仆从做惯了,换一个主子也没什么负担而已。”黑煞说着,伸出手,“快给我解药。”
            三郎见他实在是着急,微微笑起来,悠闲地往椅子上一坐:“急什么,我给白护法下的是迷药,威胁不到他的性命。你只要等上三五天,他自然会醒过来的。不过大祭司会不会等他醒过来,可就两说了。”
            说到这儿,他像想起什么来,冲着黑煞上上下下打量一眼,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啜饮。
            “我来鼠族虽然不久,却也听说过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黑煞冷哼,显然不乐意做他的听众,三郎却偏偏要说。
            “我听说,十几年前,大祭司计划着训练一批圣童,从小就让他们与天外飞仙为伴。才六七岁的幼童怎么抵御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死的死,疯的疯,只剩下两个彼此安慰支撑着。他们也是幸运,遇见了一场叛乱,其中一个拼死救下了同样年幼的圣女,得到了鼠后的赏识,两人成了圣女的左右手,不必再受天外飞仙之苦。可是时至今日……”
            三郎捧着茶杯,饶有兴趣地望着黑煞:“时至今日,大祭司还没忘记你们这两个绝好的实验材料吧!”
            “你不用恐吓我,我既然是这么长大的,就什么也不害怕。”黑煞冷冷道,“我知道你图谋不小,被王后和大祭司压着,心里早有不满。可是你在鼠族没有任何根基,要在鼠族施展拳脚,你就离不开我的支持。我说了,我这种做***做惯了的人,给谁做事都一样,只要我和老白能活下去,这个鼠族,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放在心上。你干脆点儿,要和我结盟,就把老白的解药交给我,要是还想说废话,别怪我又要不客气!”
            三郎见他说得痛快,知道他看似墙头草,其实心智不可动摇,便也就不再废话,先取了一瓶药说:“我这个人受够结盟的苦了,在天狼门,我是你们的盟友,到鼠族,我成了你们的奴才。现在我不要和人结盟,我只要别人做我的奴才。”
            黑煞对他的话也并不意外,拿起那瓶药就往嘴里倒。三郎挑眉:“你不怕这是毒药?”
            “怕,可我知道你离不开我。”黑煞把瓶里的药一饮而尽,随手扔了药瓶,直勾勾盯着三郎,再度伸手,“老白的解药。”
            三郎大笑,连到三声好,将白煞解药扔给黑煞,又道:“你中了我的蛊毒,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找我拿解药,不然浑身有若虫咬。今天是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你明晚再来找我吧。”
            黑煞接住药瓶,一句话也不说,飞快往回赶去。


          IP属地:山东274楼2024-04-22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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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5)
              虹猫蓝兔与逗逗一直从鼠族往东走了近五百里,远离了鼠族地界后,才敢呼唤啸月鸟来接应,乘鸟复往西行,回到那片升满芦苇的河湾。
              三人简单地修整过一番,取出干粮吃过午饭,彼此交谈一番鼠族所经历之事。
              逗逗说了自己如何找到三郎,以“解药”为引诱让他替自己放风,用蓝兔的血偷偷吸引着偶人们从密道往外跑,与密道之外的素娥殿宫女们相会,之后又如何从密道里放火烧了圣明殿,让三郎护着自己到了玫瑰花房,花房里三郎又平地反悔,白煞凭空闯出,三郎又对付白煞,自己趁机脱身。
              虹猫蓝兔听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个三郎果然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以后怕是不能再与他接触了。”
              逗逗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就是傻子,骗他第三回他也开窍了。”
              蓝兔问道:“素娥殿的宫女有没有再来信?”
              “来了来了!”逗逗经她一提醒方想起来,从衣襟里取出一张信笺。
              笺上只有四个字,“一切安好”,右下角按了素娥殿殿主印章,蓝兔见了,也松一口气:“这些人到了素娥殿,纵然不能完全摆脱痛苦,有人照料,多少也好过些。”
              她随即又担心起来:“我们带走了这么多偶人,大祭司不会善罢甘休,只怕会从其他鼠族平民中再度挑选偶人。”
              “若真是如此,我们倒可顺藤摸瓜,找到平民所在。”虹猫道。
              蓝兔一想,的确如此。鼠族城池虽然占地不小,可其中规划,仿佛只有鼠后、大祭司、灵儿和各种兵营,平民住在哪里,连跳跳都没打探出来。
              但是鼠族必然是有平民在的,起码一定是有和兵营中年轻男子相应的女子们存在的,只是鼠后和大祭司将她们藏了起来。
              若这一次偶人被放跑让大祭司怒不可遏,当真精粗不辨,要把百姓们都炼作偶人,那么只要他们动作更快,是可以抓住机会把那些人也救出来的。
              “可是……”蓝兔又想到一重顾虑,“我们怎样再探鼠族呢?”
              从前借着密道屡次进入鼠族,没有闹出大事,鼠族便懵然不知,昨夜一场大闹,叫大祭司丢了偶人,鼠后丢了土晶石和半册手记,他们怎会不严防死守。
              再要从密道进去,可就难如登天了。
              除非……
              蓝兔想到一个法子,看向看向虹猫,虹猫也看着她,点头笑说:“苦心掩藏啸月鸟这么久,就是为着这个呀。”
              逗逗看着两人,也慢慢明白过来,嘿嘿笑道:“这主意好,鼠族一定以为咱们还想以前一样费心费力钻他们的密道空子,把大部分的兵力都拿来看守密道了,却不知道咱们这次是堂堂正正神兵天降!”
              他激动完,又想起虹猫蓝兔还没说自己鼠族干了些什么,忙拉着虹猫的袖子:“不过这个计划过会儿再谈,你先和我说说,你们怎么找到土晶石的!”
              虹猫其实也不知自己在院中和鼠后纠缠时,大殿内的蓝兔都遭遇了什么,此时便也同逗逗一起看向蓝兔。
              蓝兔笑道:“虹猫进去的时候,鼠后的大殿内只剩下一尊大药师如来佛的佛龛,其余的都被我给毁了。其实我在殿内仔细搜寻是,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里,分别找到了七座小药师如来佛的佛龛。”
              “药师如来佛?”逗逗不解,“她供养这个做什么?”
              “也许是身上疮疤太多,忍不住就要给自己找个信仰吧。”蓝兔想了想说。
              虹猫则想着另一个问题:“大佛龛后藏着密道,小佛龛后自然也有秘密。可是鼠后这种人,对待秘密一定精心掩藏,你是怎么悄无声息就拿到土晶石和玉兔仙子手记的?”
              “还是因为那佛龛,虽然雕刻着药师如来,可是佛像的手印却非佛教大莲花手印,而是玉蟾宫聚月观星术的手诀,那手诀虽然失传,可是心法仍存,九嶷山天星洞内,又在莲础上观摩过手诀残片,少易推倒,我便晓得了佛龛机关,将它们一一打开。”


            IP属地:山东275楼2024-04-23 1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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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6)
                她可以把这一切说得轻描淡写,但虹猫知道那时在院外和鼠后争斗之声蓝兔都听在耳中,她心里必然也焦急。焦急之中察觉到这些,细细推导残缺的手诀,慎之又慎地打开机关拿到东西,一定耗费了她许多心力——她吞下水晶石后,时不时便会泛起头痛,这种情形下殚精竭虑苦苦思索,实在是种折磨。
                可是他却让这样饱受折磨的蓝兔陪他闯进密道内,几乎是濒死一回,才侥幸带他逃了出来。
                蓝兔一看虹猫垂眸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自责与担心,拉着他的手说:“不要老是担心,不要老把水晶石放在心上。”
                虹猫点头:“我知道,可是,你真的好好休息了。明脂玉已经有了裂纹,水晶石收到的镇压有所松动,你再不好好养伤,情况会更加恶化的。”
                “明脂玉裂了?”逗逗大惊失色,扑向蓝兔,立刻就想伸手去抓她脖颈上的红绳,抓到一半,硬生生收回手,嗯嗯呃呃地解释,“对不起啊蓝兔,我太着急了,你……你让我看看明脂玉。”
                蓝兔笑着转身,解扣抽出明脂玉,托在手上给逗逗瞧。
                逗逗看到那几乎要从根裂到顶上的明脂玉,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扭头看虹猫:“虹猫,这你怎么不跟我说?”
                “刚才在路上,急急忙忙说了,除了叫你担心,还有什么好处?”虹猫也勉强笑道,“不过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可就务必要看好蓝兔,不要再让她费一点儿心思了。”
                蓝兔听虹猫这样讲,立刻就要反驳,虹猫却抢在她前头说:“蓝兔取了这些东西后,鼠后开启了大殿内的机关,我闯进大殿,同蓝兔一起和鼠后缠斗,打斗间发觉佛龛后面有密道,闯了进去。”
                他将发觉天外飞仙的事情一一讲来,逗逗听说血池的事,打了个战栗,只觉得晚风送来的冰冷水气都带了丝莫名其妙地森冷。
                他也赞同那块天外飞仙当是鼠族所有,也疑惑于三郎带来的那块天外飞仙藏在哪里。
                “好容易才搞清楚一些谜团,立刻又冒出来更多谜团,这鼠族可真不愧是鼠族啊!”他又问蓝兔,“玉兔仙子的手迹上写了些什么?”
                蓝兔沉默片刻方答:“我拿到的这半部分是玉兔仙子自叙生平,鼠后手里那半部分,我粗略翻了一下,是玉蟾宫和紫微垣的部分武功。鼠后那种诡谲武功,应当就是书上记载的千幽万冥掌。哦,对了,有一个借用晶石来引动天外飞仙之力的法子,大为损耗真气,但关键时刻也许能用得上。”
                她说着,将最后几页书撕下来,折了几折交给虹猫。
                虹猫观察蓝兔的神色,见她神色略有怔忡,似乎书上记载的一些事情让她也十分惊讶,然而她又不愿意在此刻讲出这些事。
                如果是于大局而言很重要的事,蓝兔一定不会隐瞒。
                虹猫心知这一点,便也不追问蓝兔,只道:“大祭司那边和鼠后那边很快就会有动作,我们必须立刻二探鼠族。”
                蓝兔点点头,正要说话,虹猫又说:“这次,我们三人不再分开。逗逗你什么也不要管,只要看住蓝兔就够了。”
                蓝兔瞠目结舌,对虹猫道:“你这……”
                “我知道你不去鼠族,放心不了,有关天外飞仙的事,你身为玉蟾宫宫主,也的确比我和逗逗要更容易化解和应对,所以我不拦着你,可是你也替我和逗逗想想,从地心之谷出来,我怎样且不说,逗逗一直跟着你,看你为了各种应接不暇的事费心思,伤越来越重,却根本无法下手救治,他心里难道好过?”
                逗逗心说自己确实不好过,可是虹猫你小子拿我当挡箭牌是不是太不公道了点儿?
                光明正大说你也心疼又怎样啊!
                接下来虹猫果然也光明正大了:“还有我,我一直想着,如果地心之谷时,我也像你一样细心,察觉到了小镜子不怕翠缕丹葩的真正缘故,先一步吞下晶石,那么就没有现在这些烦心事了。”
                “那么烦心的就成了我了。”蓝兔笑道。
                虹猫道:“谁吞了晶石,另一个就加倍烦心,你既然知道,就替我想想。”
                他说罢,直勾勾盯着蓝兔。
                蓝兔深深吸气,平复着快起来的心跳。
                “你们两个放心,我惜命。”
                “但是惜命还不行,你要记得,你是我、我们失去不起的人。”虹猫说着,看向逗逗。
                逗逗立刻点头:“是!蓝兔你千万想着我们!”他想了想,又回头给虹猫一拳头:“你也不能光说别人,赶紧吃药疗伤!”


              IP属地:山东277楼2024-04-24 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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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7)
                  未时左右,往西边群山行走的太阳变得越发亮堂,白花花的光照在雪山上,反照入鼠族城内。尽管是秋凉的时节,巡逻守卫们被晒得满头大汗,却也不敢往路边的林荫里躲,一丝不苟地沿着巡逻路线,在大路中央行走着。
                  城西兵营最内侧,白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可算是醒了!”熟悉的埋怨话从床边传来,白煞转头看去,黑煞正在桌边啃糕饼,见他醒过来,就倒一杯茶水,端过来喂他喝。
                  白煞没喝,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你被人暗算了,不送回来让我收拾,难道成还拦在外头?”黑煞冷哼,“下次别想着什么就独自一个冲出去了,鬼知道别人领不领的情,记不记得你的功劳苦劳!”
                  白煞听他这样说,眉头紧皱:“你去找三郎了?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他只不过说在解药里下了点儿东西,让你就算醒过来,也不能去和王后大祭司汇报什么而已。”黑煞往床上一摊,挤开白煞,“我晓得你这个人闲不住,想着反正你醒了,肯定有法子再去找三郎对峙,我只管先弄醒你再说……你要是想找三郎就去吧,我不拦着你。”
                  白煞果然立刻就要穿上靴子往外走,一只脚即将踏出门槛时,他却猛然顿住脚,回头看向黑煞:“不对,你一定还做了别的事,你……”
                  话音未落,忽然觉得门外的日光像被云给遮住一般,天空猛然阴了下来。
                  他向外抬头,见果然有一朵很大很浓厚的云在从天上掠过。
                  不对,不是云……
                  啸月鸟脊背上,蓝兔双眸微微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朝鼠族看去。
                  琥珀神瞳可以看到极远处的秋毫小物,即便远在九天之上,鼠族城内人如蝼蚁急急爬行,看在蓝兔眼中,仍是一清二楚。
                  但在琥珀神瞳的光芒中最为显眼的,却还是天外飞仙。
                  蓝兔可以清楚看见,有两处地方隐隐散发着天外飞仙的浊红气息。
                  一处在鼠后的日月殿,一处……她努力眨眼。
                  “应该是在东南角矿洞内的那个死火山山腹内。”
                  蓝兔说着,再度眨眼,琥珀神瞳和天外飞仙也是彼此克制,多看几眼,就觉得眼睛开始干涩刺痛。
                  “那里?”虹猫也极目朝那里望去,然他不曾修炼瞳术,此时看见的,只是隐隐云气下一片焦黑。
                  就在此时,蓝兔抓住虹猫的胳膊:“我们要立刻动手,我看到一群女孩子被赶到死火山哪里去了!她们是从矿洞里被带出来……原来她们此前都被掩藏在了矿洞里。”
                  虹猫闻言,立刻做出决定:“逗逗你去矿洞打探,我和蓝兔去死火山查看。”
                  逗逗一怔,之前不是还说要他盯紧蓝兔吗。
                  转念他便明白,那话只是说来让蓝兔保重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如果鼠族的平民和老弱妇孺都在矿洞里,那必须有个人去矿洞打探消息,否则错过机会,他们很可能被大祭司转移走,成为献祭给天外飞仙的亡魂。
                  蓝兔也觉得这样才好,三人拍板定案,立刻命啸月鸟俯冲直下,直扑东南方矿洞。
                  矿洞密道外驱赶女人的兵卒们把最后一人从里头拉出来,没来得及擦一把汗,只觉得天空一下子昏暗了下来,抬头看去,又见什么东西流星般坠下,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便是一片青莹莹的剑光扫过,喉头一痛,没了知觉。
                  那些女人眼睛都被蒙着,被生拉活拽从不见天日的地底给拉了出来,也奇异地没去摘下蒙眼黑布。
                  她们的听觉倒是异常明显,听见雨花剑破空而来的声音和侍卫们喷血倒地的声音,登时像被惊扰了的小老鼠,跌跌撞撞,四散逃去。
                  “哎哎哎!”逗逗连连招手想让她们停下,可拉得住这个拦不住那个,矿洞远处的守卫又听见了动静,喝叫着往这边赶了过来。逗逗见情况紧迫,只好拉起跌倒在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反身往地道里跑去,一抬脚踹上密道门,削下好几块大石头挡住密道口。
                  巨石落下,轰隆隆几声,本来就怕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更是哇一声被吓哭出来。
                  “你别哭呀!”逗逗忙点了火折子安慰她,“我不是坏人,我不杀你。”
                  小姑娘仍然摇头,挣扎间被他袖子拂过鼻尖,闻见浓郁的药香,更是吓得牙齿打颤,恨不得把头给摇下来:“不喝药!我不喝药!”
                  “什么喝药?”逗逗疑惑,抓住她努力往身后藏的手臂,强硬地替她把了回脉。
                  这一把脉,逗逗惊得眼皮直跳:“你……你的气血……”
                  这小姑娘至多不过十七岁,正该是气血充盈、含苞花朵一样鲜嫩的年纪,可她的脉象却分明显示,她整个人都快被耗干了。
                  这耗干非是寻常疾病损耗,而是在药力催发下,一次次气血鼓胀沸腾,沸腾到极处,割血取用,盛极而衰;而后再度服药,再度沸腾气血,再度割血取用……如是反复,才让气血干竭到这种地步。
                  逗逗知道这世上有许多以血炼丹的诡异法子,现在却无暇去多想,因为眼前这女孩已经快被身上的疼痛和他身上的药香给逼得昏过去了。
                  他连忙去银针刺这女孩几处穴道,替她减缓身上痛楚,又往身上撒了些粉末,遮掩去药物的气息。
                  如此一来,女孩果然渐渐平静。逗逗又柔声细语安慰道:“你瞧,我不是坏人,我有法子让你不那么痛。你记不得回去的路?找不找得到同伴?要是还记得路,你带我一起去找她们好不好?”


                IP属地:山东278楼2024-04-25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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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4:3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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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8)
                    逗逗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抓女孩蒙眼的黑布。
                    黑布解开,露出一双漂亮却无神的眼睛,女孩怔怔的,眨了眨眼,看向逗逗手里的火折子,又看了看四周,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能看见……”逗逗听见她用微小的气声说,“我居然……能看见……”
                    “你当然能看见。”他立刻问,“谁说你看不见的?”
                    女孩只是贪婪地打量着黑黢黢的洞穴,目光从无聊的岩石上反复划过。
                    逗逗越发觉得奇怪,想和她好好说话,她却仿佛听不见,努力尝试了好几次,差点儿急得想把黑布再给她蒙上去,她才总算从喜悦中安静下来,看着逗逗。
                    “你叫什么名字?”逗逗问。
                    女孩摇头。
                    “没有名字?还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女孩怯生生地说。
                    逗逗笑道:“那么我就只能叫你小丫头了!小丫头,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赶出来的吗?还能顺着路回去吗?”
                    “本来能的,可是……”
                    女孩看着周围的岩石,目露为难。逗逗晃晃手里的黑布:“那我给你再蒙上?”
                    女孩拼命摇头:“不要!”
                    好容易能看得见这世界,她不想再被蒙上眼睛。
                    逗逗本来觉得如果能快些,那蒙上眼睛就蒙上,可看她如此害怕,如此不情愿,也就算了,收起黑布条笑道:“别怕,我不强迫你,你循着感觉带我回去就好。”
                    女孩仍旧有些担心:“可是,路很长。”
                    她的话总是很短,磕磕绊绊,咬字不准,像小孩子一样费力。
                    于是逗逗也格外温柔:“没关系,你陪我说着话,回答回答我的问题,再长的路都会走完的。”
                    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迟疑地走在逗逗前面。
                    黑暗的密道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回音不断,听起来有些瘆得慌。
                    逗逗瘆得慌,女孩却好像习惯了,越走,脚步便越稳当。
                    “刚才和你一块被赶出去的人,都是和你一起住的吗?你们是一直都住在地底?”
                    “是,我们……我们眼睛不好,天外飞仙……扛不住,王后叫我们到这里。”
                    女孩磕磕绊绊的解释中,逗逗大约拼凑出过程来。
                    事情要从十几年前一场叛乱说起,叛徒们想要杀死王后和大祭司,却被很快镇压,有个叛徒临死之前心有不甘,击溃了大祭司在天外飞仙上留下的封印,于是鼠族很多人都在天外飞仙的影响下发生变异。
                    鼠后为了防止新出世的孩子们和没有武功护体的平民被天外飞仙影响,令他们搬迁到地底矿洞内。
                    但新出来的一批孩子还是多少受了影响,几乎都是看不见的瞎子。
                    逗逗听到这里,不以为然。
                    这无名的小女孩一直以为自己是瞎子,其实只是一直生活在地底,又蒙着眼睛罢了。
                    不,或者在地底的时候,本来就一片漆黑,根本不需要蒙着黑布,只是守卫要转移她们的时候,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其实没瞎的真相,所以才蒙了那么快黑布。
                    无论怎样,这女孩根本不瞎,那其他人的“瞎”也根本就是假的。
                    也许所谓天外飞仙的影响,也根本就是假的。
                    当初的叛徒们,也许根本就是和这小姑娘一样,被压迫到极点不得不奋起反抗的平民们。
                    但这一切只是猜测,他还需要和更多人打听,才能晓得其中的曲折。
                    女孩生在叛乱前后,对那场叛乱的记忆并不清楚,自她有清晰的记忆以来,就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洞里过活的。
                    “地洞冷……湿……不好过,但王后到了冬天送被子来……一到十八岁,就被带走,说当王后的侍女……”
                    逗逗听前面的话,紧紧皱眉,听后面的话,更是紧紧皱眉。
                    冬天送被子算什么了不得的恩赐吗,小女孩说起来的时候居然笑盈盈的。
                    十五岁就会被带走做王后的侍女,逗逗更是不信这话。
                    鼠后的日月殿根本一个人都没有,灵儿倒是有个侍女,但也就一个,又小又瘦,不常被她使唤。
                    那些绝不是做侍女去了。
                    “奶奶说,一定要相信王后,王后会制服天外飞仙,早晚大家有救。”
                    女孩的话渐渐流利了,可是用词仍然俭省得过分。
                    “大家每天喝药,防止天外飞仙影响,药很苦,喝了很难受,不喝更难受。奶奶天天说,王后要大家安分守己,安分守己,就是不往外看,不往外走,不多说话,按时喝药,按时吃饭睡觉。”
                    逗逗简直要听不下去了,想要打断她又不忍心。
                    女孩正为找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而兴奋,滔滔不绝地用匮乏字句把自己每一天的日子都告诉逗逗。
                    然而,她的日子也像她的句子一样匮乏,说来说去,只是吃饭、喝药、睡觉、放血、听“奶奶”的教诲。
                    在黑暗中,日复一日,只是如此。
                    逗逗问她:“和你一起受奶奶监管的有多少人?”
                    “监管?”女孩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就是和你一起生活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掰着指头数:“一二三四五……”
                    她十根手指翻来覆去数了好几次,到底数不清楚,只好满怀歉疚地摇摇头。
                    逗逗叹息,又勉强冲她笑了笑,火折子快烧完了,便点亮另一根。


                  IP属地:山东280楼2024-04-26 18: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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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9)
                      长长的密道果然在两人的交谈中不知不觉走到尽头,前方似乎是个密室,女孩嗅了嗅味道,高兴地说:“就是这里,我们回来了!”
                      逗逗跟着女孩转过拐角,斜刺里却有一阵掌风袭来,冲着那女孩子去了。
                      “小心!”
                      逗逗护着女孩向前一扑,回掌与来人相对。
                      这一对掌,他察觉出人功力远不如他,又竖起耳朵细听,此处再无旁人,便放心下来,手上加一分劲,逼得来人连连倒退,他却抢步上前,雨花剑出鞘,翠光四溢,点点都是杀招。
                      来人武功寻常,三两招便被逼得左支右绌,眼见雨花剑要横贯自己胸膛,只好出声喊道:“饶命!”
                      是个老妪的声音。
                      女孩听到声音,连忙拉住逗逗:“别杀奶奶!”
                      逗逗剑招施展到大开大合时,她这样冒冒失失地来阻拦,极容易受伤。但女孩从来都不知道武功是怎么一回事,更不知道剑是多么锋利,稍微一碰就会被划伤,就这样无知者无畏地上来了,逗逗顾及着她,急急忙忙收回剑招,那老妪却泥鳅一般拧过身子,想要逃跑。
                      逗逗冷哼一声,三枚银针随手射出,命中老妪后背,老妪登时坠落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方才逗逗借着火折子的光看清楚她的样貌时,便隐隐约约猜到她的身份,听见女孩的话,更加确定。
                      他三两步上前,不顾女孩的叫喊把剑横在老妪脖颈上:“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这样养这群女孩是为了什么?”
                      老妪看着近在眼前的雨花剑,牙齿打颤:“我……我是鼠后的仆人,是鼠后让我来看着她们,教导她们,让她们……让她们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到了年纪,没被熬死的,就去……就去结婚产子……”
                      她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样伤天害理的事情,也知道逗逗听到这些话是怎样的生气,说得断断续续,不时抬头瞥逗逗一眼。
                      逗逗的确气得浑身颤抖,恨不得一剑挥下,让这恶徒一命归天。
                      但消息还没问全,且女孩还在一旁看着,是而他拼命忍住,握剑的手却不住微微颤抖。
                      “你说得仔细点儿,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告诉她们她们看不见?这里只有女子,男子被带到哪里去了,都去充作兵卒了吗?”
                      这老妪闻言迟疑,逗逗神色狠厉,当即将剑贴近她鸡皮般的脖颈上:“回答!”
                      老妪狠狠吓了一跳,慌忙道:“我说我说!不该有的心思就是反抗王后的心思!当初王后为了建造飞仙洞,强行征调民夫,引发了一场叛乱,叛乱之后,王后深感人心难测,就把大家都驱赶到地底来,让我们这群宫女做看守。又把新生下来的孩子抱在一起,告诉他们他们看不见,身子很弱,要养活很不容易,一定要记住王后的恩义……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叛乱了。”
                      逗逗不信原因只是这样:“要是这样,干脆什么都不用教,他们什么都不懂,更不会反抗了,何必如此费尽心思。”
                      “这……这是因为她们从小就要喝药造血来供奉天外飞仙,要是不教她们点东西转移注意,让她们有活下去的希望,大半人会受不住痛苦,选择自杀。”
                      逗逗怒极反笑:“好啊,生在鼠族,命就是你们王后的了,活着不能自主,死也不能自主!”
                      他又问:“男子呢?老人呢?孩子呢?他们是不是也在矿洞内?”
                      “男人在另外方向的密道里,老人……”
                      逗逗冷笑:“老人榨不出价值来,早被你们杀了是吧。”
                      “不、不是……”老妪摇摇头,又吞吞吐吐地说,“不是我动的手,我不知道,都是王后带他们离开的,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逗逗想起虹猫蓝兔提到的血池,心里登时抽紧。
                      他深深呼吸,强行压制下来要砍死这人和鼠后的冲动,问道:“孩子呢?”
                      “孩子……在圣明殿。”
                      “不可能!”
                      逗逗愕然,他分明去圣明殿探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一把火把大殿和好几条密道烧成白地。
                      若那里藏着一群孩子,他怎么会不知道!


                    IP属地:山东281楼2024-04-27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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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集(10)
                        “确、确实是在圣明殿……”那老妪被逗逗的剑割破了脖子,更是吓得胆颤心寒,颤巍巍地说,“圣明殿……有明暗两殿,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地上那个关押偶人,地下那个,就用来关押……关押圣童。”
                        “圣童?”逗逗听到这个词,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孩子就孩子,为什么要叫圣童?”
                        “少女的血、孩子的血……都能够沟通天外飞仙,孩子们住在天外飞仙附近,还能够不自觉吸收一些天外飞仙的力量,让天外飞仙稍微平静一些,所以……所以……”
                        “所以你们管这群孩子叫圣童?好好好,鼠族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你们过新年的时候,是不是也要管被杀的年货叫什么圣猪圣鱼啊!”
                        逗逗气到极点,挥剑便要斩杀这老太婆。
                        女孩却扑到老妪身前,用力推着他的胳膊:“不要杀奶奶……不要杀奶奶……”
                        她哭得涕泪俱下,一味挡住那老妪,逗逗看得心酸,收了剑,叹一口气:“傻姑娘,你根本不知道她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着,要扶女孩起来,她抽抽噎噎地拉住逗逗的手,要起身时,却猛然僵住了神情。
                        逗逗听到尖刀刺入的声音时,已经晚了。那老妪拔出刀子,用力将女孩向前一推,自己拧身而起,朝密道外飞奔。
                        女孩的血在空中洒落,无力地跌入逗逗怀中,逗逗抱住她,手在后腰处摸到一片温热的潮湿。
                        他立刻为女孩点穴止血,但火折子的微弱光芒下,女孩的嘴唇和指甲仍以极快的速度染上乌黑。
                        她痛苦地呻吟着,声音越来越小。逗逗慌乱地抱住她,打开百宝箱,取出好几瓶解毒丹喂到她嘴里。
                        “你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他抓着女孩的脉门,想要搞清楚这毒药是怎么回事,寄希望于自己的回天丹和紫花蝎毒药能让女孩多撑一会儿,可是全都没有用,她紧紧抓着逗逗的衣袖,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逗逗。
                        “救救我……救救……”
                        她就这样僵在了逗逗怀里。
                        逗逗紧紧抱着她,目光里的怒火几乎要射穿整条密道,烧死前头奔走的凶手。
                        老妪不敢回头,一路疾驰到密道口,双手摸上打开密道的机关,眼中露出一丝喜意。但就在这一瞬间,青翠莹亮的剑光如长龙一般飞驰而至,她只觉得眼前的机关被照得分外分明,随即心口一痛,整个身子仿佛漏了风。
                        最后一刻,她听见逗逗冷声说:“她那么信任你,她管你叫奶奶,你怎么能不去陪她?”
                        逗逗拔出刺透身躯钉入石壁的雨花剑,老妪的尸身应声倒在地上。他看也不曾看尸身一眼,低头擦拭雨花剑。
                        啪嗒,啪嗒,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剑上,冲淡了血迹。
                        回头看刚才还是同那小女孩一起走过的密道,逗逗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呜咽出声。
                        刚才,那小女孩虽然痛苦,虽然无知,可她是活生生的,活生生地陪着他说话,陪着她寻找密道的尽头。
                        只是一瞬间,要夺走一条饱经折磨却依然想活着的性命,只是一瞬间的杀意,一瞬间的恶念。
                        逗逗深深呼吸,摇了摇头,任由眼泪不停流淌。
                        倒在地上的人是凶手,却不是最后的凶手,早晚有一天,夺走那女孩子性命的人,都要血债血偿!


                      IP属地:山东282楼2024-04-28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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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1)
                          啸月鸟在矿洞密道处扔下逗逗后,并未就此落地呃,而是再度振翅,载着虹猫蓝兔贴地疾飞,朝藏有天外飞仙的火山而去。
                          火山距矿洞越有三四百里之遥,却只在啸月鸟振翅一挥之间便抵达,沿路的鼠族守卫有不少看到了啸月鸟的身影,忙忙组织成阵,意图射落虹猫蓝兔,但啸月鸟翅膀一挥,流风四起,箭羽不待接近啸月鸟,就被狂风卷断,造成不了丝毫威胁。
                          一路畅行无阻来到火山山脚,啸月鸟却忽然尖叫一声,高高飞起,盘旋于空中,不敢落下地面。
                          虹猫诧异,拍拍啸月鸟的背:“为何不下去?”
                          啸月鸟叫唤几声,叫得可怜兮兮,回过头来,两只蓝琉璃般的眼睛望着蓝兔,眼中有惧怕也有委屈。
                          蓝兔立刻猜到缘由:“你害怕天外飞仙,是不是?”
                          啸月鸟叫一声,点点头。
                          蓝兔对虹猫道:“既然啸月鸟害怕,就让它在外头等候我们吧。”
                          虹猫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便让啸月鸟将二人放在火山口处。
                          这处火山倒也奇特,乍一看仿佛只有一个火山口,仔细瞧过才发觉其实南边还有几座死火山,覆盖着灰白的火山灰。火山之外,断崖如削,地势颇险峻,极南方更有一座高高山峰直插入天,站在这百丈高的火山口上,还是只能抬头去看那座山峰。
                          最最奇妙的是,只有站在这火山口上,才能看到这番景象,而在鼠族其他地方,甚至于乘坐啸月鸟盘旋天际的时候,都很难注意到这份奇观。
                          虹猫眯眼眺望:“事出反常必有妖,大祭司特意把天外飞仙安置在这里,那边的景象又如此奇特,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联。”
                          蓝兔点头赞同,却又在一瞬之间错乱了呼吸。
                          方才她的腿又痛了。
                          无论是虹猫还是逗逗,都不知道她现在的痛是怎么一种痛。
                          其实痛久了,倒不觉得难以忍受,只是觉得痛意如潮汐,在血管中涌动,一遍遍冲上岸,令她的双腿如同深陷泥沼。
                          从前即便只是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它便再度退了下去,可是……就如潮汐总是去而复返,她知道这种痛楚也会再回来。
                          而现在,仿佛是月近大地,海浪一味地往沙滩上冲击着,丝毫没有退下去的意思
                          蓝兔放缓了呼吸,极力想要不表现出异样,但虹猫已然看了过来。
                          “蓝兔,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蓝兔本来想摇头,但虹猫却伸手在她额角上一揩,蓝兔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出了一头冷汗,只好苦笑:“有些……腿痛。”
                          虹猫立刻明白:“是不是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我来背你!”
                          他就是担心这件事,之前才想着让逗逗看顾蓝兔,但现在逗逗不得不去地洞打探,照顾蓝兔,自然是他责无旁贷的事。
                          他背起蓝兔,最后看一眼南方那奇异的景象,几个起纵便落到了山中央的洞穴外。
                          洞穴显然是人工开凿而成,洞口四四方方,顶上被凿成牌匾字样,“飞仙洞”三个大字在其间龙飞凤舞。
                          洞穴内那令人不适的气息是天外飞仙无疑,虹猫确定这一点,立刻拔出长虹剑,冲入洞中。
                          山脚下一路追踪而来的鼠族卫兵,也恰在此时赶到了洞口,见虹猫径直冲入洞内,不由互相对视,露出胆怯的目光。
                          “天外飞仙……他们怎么敢直面天外飞仙……”
                          “怎么办?未经允许,不可擅闯禁地呀!”
                          “去通知左护法!”
                          “对!左护法!”
                          虹猫蓝兔并不知卫兵为何不进洞来,但机不可失,两人抓紧功夫冲入洞穴尽头,却见一间以大理石砌成的白墙,不同于鼠后那边的诡异血池,这白墙上许多浮凸的飞天雕刻精致异常,飘飘然有出尘气象,中央处供奉天外飞仙的台基更是铸成了莲花座的模样。
                          虹猫认得出那莲花座与蓝兔的秘法观音雪莲花有相似之处,也依稀觉得墙上浮雕中的仙子与玉蟾宫服饰有几分相似。
                          但这相似之处意味着什么,他却不能明白。
                          “蓝兔,你能瞧得清墙上这些雕刻吗?”他轻声问蓝兔。
                          蓝兔的确头晕眼花,越靠近天外飞仙,她就越觉得眼前一片迷蒙,越觉得血管里涌动的潮汐奔腾不止。
                          她眯起眼睛,脸颊贴着虹猫的脸颊,下巴颏抵在他肩膀上,用力去看清楚墙上的画。
                          十几个飞天仙子的姿态在她的迷蒙视野中分分合合,花了好一会儿才一一分明。
                          “晶石……”她迟缓地吐出两个字,喘了喘,又接着说,“这是用晶石调动天外飞仙的法子。”


                        IP属地:山东283楼2024-04-29 1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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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2)
                            “用晶石驾驭天外飞仙?”虹猫一愣,随即便意识到这是何等重要的事。
                            土晶石已交给逗逗保管,火晶石却一直都在他身上,蓝兔则吞了一颗水晶石,若是能学到墙上的法子,那么在这飞仙洞里,要对付鼠族的人便不似那般被动了。
                            但那雕像不过只是二十个飞天仙子的飞天姿态,尽管能看出起轨迹动作一定另有玄妙,可这玄妙却不是轻易就能参透的。
                            他侧头看蓝兔,蓝兔却已经闭上眼,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头脑了多了许多理不清道不明的事,皱着眉头,口中断断续续地说:“神阙、气海……”
                            其他的词语根本听不清,虹猫猜测,她是看懂了壁画上的内容,正在思索如何转化为招式。
                            蓝兔会不适,定是接近天外飞仙引起,虹猫自己也慢慢有些头脑沉重的感觉,可见这颗从天狼门运来的天外飞仙,要比鼠族旧有的那颗威力大得多。
                            不止如此,虹猫还能看出这颗天外飞仙伟力内锁,不像浸在血池里那颗近乎衰竭,似乎只要有足够力量的一剑斩落,就能让它破碎成齑粉。
                            这颗天外飞仙,只能按照玉兔仙子的法子毁掉。
                            地心之火、半月玉脂、五晶石,这些都有了,可是,五行五岳对相缰,五岳……蓝兔在天星洞见到的五岳鼎……
                            三郎收集过五岳石头,跳跳在荆州棋馆内找到过的五岳石……
                            鼠族一定也在熔炼五岳鼎,可是他们熔炼五岳鼎是为了做什么?
                            霎时间,虹猫脑海被无数谜团充斥。
                            但立刻,他便听见洞口处鼠族士兵们纷纷叫喊“左护法”。
                            白煞来了!
                            他目光一厉,长虹剑霍然出鞘。
                            白煞刚闯入洞中,迎面就见一缕森然剑气,忙翻身闪避,瘦长的身子脱落一般飞起落下,方躲过这迅疾无伦的一剑。
                            躲过这一剑,他也并未落地,而是比壁虎般贴在洞顶,深深喘息。
                            虹猫一手拖住蓝兔,一手执剑,抬头看向白煞,微微眯起眼睛:“你受伤了?”
                            他和白煞较量过几回,知道白煞的本事虽然不如自己,可也绝不至于连自己信手挥出的一剑都躲得如此费力。
                            就算白煞是受了天外飞仙的影响,他和蓝兔进洞这么久,受到的影响只会更深,白煞的吃力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
                            白煞喘过气来,苦笑一声:“多谢少侠关心,些许小问题而已。”
                            最后一个字出口时,他的人也跟着倏然靠近,双掌套了一双和鼠后相同的银丝手套,柔丝拂绵掌施展开来,双手便化作虚虚实实的银扇,意欲将虹猫围拢其中。
                            虹猫背着蓝兔,自不能如之前屡次对战时一般躲闪,索性两脚钉在原地,只用右臂挥舞长虹剑,剑风萧萧飒飒,围成一张密网,挡得白煞始终不能靠近。
                            过了三四十招后,虹猫忽觉不对。
                            白煞若想要打破眼下这僵局,讨几分胜机,就该想办法攻下盘,让自己双腿不得不动才是。
                            但他却只攻上身,只往背上蓝兔处出掌。
                            他明明知道若是这样出掌,永远也破不开那一招残虹惊秋。
                            另外,黑煞呢。
                            这个念头在虹猫心中闪过时,洞口处一只羽箭破风声倏地响起。
                            虹猫暗道果然如此,当即将蓝兔抛起,左手掐诀右手舞剑,金红剑气从长虹剑身澎湃而出,化作滚滚飓风。
                            这一招火舞旋风只用了五分功力,以虹猫为中心,铺开五尺宽窄的烈风流火,洞口处来势汹汹的羽箭一入这五尺飓风,便给卷断烧毁,随风化灰。白煞更是不得不连连退避,使出通身内力,方摆脱了旋风的纠缠。
                            虹猫一招逼退前后夹击,自己却率先跳出流火烈风的护卫,接住坠落的蓝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蓝兔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被虹猫抱住后,贴着他的心口微微睁开眼睛。
                            “心为火,虹猫……左手晶石,右手飞仙,逆走心经……火晶石可以这么用!”


                          IP属地:山东284楼2024-04-30 1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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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3)
                              蓝兔的话断断续续,虹猫却听懂了,取出火晶石紧紧捏在左手。
                              黑煞追着那一箭寒光进来,举起手中连弩对准虹猫,却见虹猫左手内握着火晶石,忙往后撤,又对白煞说:“老白快走,他又要放迷烟了!”
                              “不,这次是真的。”白煞听见了蓝兔的话,自然知道此刻虹猫手中的火晶石货真价实。
                              之前围剿虹猫,两个人吃足了虹猫那真假火晶石的苦头,而今好容易看见真的火晶石出现,怎么能不趁机夺回!
                              黑煞听见白煞的话,急急忙忙刹住脚步,回过身来站定,把连弩对准了虹猫。
                              但他的弩箭还没射出去,长虹剑光已迎面而来。
                              蓝兔仍在虹猫耳边轻轻说些什么“神门、少府”之类的穴位,虹猫思索着她所说的穴位,瞥着墙上的浮雕姿态。
                              刚才与白煞对战时,他便隐隐觉得墙上的浮雕在余光中画作一条条明暗的线,浮雕虽静止不动,可只要他的头动了,眼中所见不同,明暗线条也就随之变化。
                              那变化的线条,恰如人身奇经八脉。蓝兔所言的穴位,正是手少阴心经上的穴位。
                              虹猫在蓝兔所说一个一个穴位名中隐隐想到了运功的法子,虽仍是不甚分明,但身虽心动,长虹剑已然横起。
                              这次却不是出招,而是转动剑锋向内吸力,所吸之力正是天外飞仙。
                              天外飞仙的磅礴力量牢牢锁在石头壳子里,但虹猫将火晶石握在手中的那一刻,便清楚感受到这壳子上有许多轻微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力量从缝里流泻出来,充溢着整个洞穴。
                              它们像飞扬的铁屑难以抓住,火晶石却是霸道而强悍的磁铁,他只不过借用火晶石的一分力量,满洞逸散的天外飞仙之力便如扑火飞蛾般朝长虹剑而来。
                              黑煞也是和虹猫交手过数回的人,自诩已摸透了对长虹剑气的直来直去、少有回环的特点,见这次虹猫并不是使出火舞旋风,便循着往日的经验侧身闪躲,却不想这次要面对的并非长虹剑气,而是天外飞仙之力。
                              那力量诡异至极,像簌簌滑动的蛇缠住他脚腕,他正要转换步伐,脚腕却被缠住,登时自己就绊倒了自己。
                              “老黑!”白煞见黑煞倒地后便面色惨白,脸上止不住留冷汗,忙将十分真气都运在掌心,与长虹剑相对。
                              虹猫第一次出手调动天外飞仙之力,虽有些生涩,却很快明白其中关窍,第二次再出招时便是得心应手,真气逆走心经,同时吸取火晶石和天外飞仙的力量,两种力量沿着他的经脉走一遭,顺着长虹剑喷薄而出时,便是一股人之内力难以相较的霸道力量。
                              白煞的银丝手套碎裂成片,纷纷扬扬洒落下来,身子被这力量逼得连连后退,抵住石洞大吐鲜血,察觉到熟悉的天外飞仙力量沿着腿肚子慢慢爬上来,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看向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煞。
                              他用打颤的双手抓起骨笛,用力吹响,黑铁傀儡们纷纷入洞,如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虹猫而去,白煞趁机抓起黑煞,退出洞去。
                              那几十个黑铁傀儡团团围住虹猫蓝兔,若是今天之前,虹猫可能真会有些头疼。
                              这些傀儡不似人那般怕痛知怯,一身钢筋铁骨,即便用长虹剑挨个削过去,也要废上好多功夫。从前虹猫对付它们,往往是借地利之便,分而破之,但若被它们给包围起来,要突围就难得很了。
                              不过现在,情况就不同了。
                              他只毁了三剑,天外飞仙之力便将黑铁傀儡们束起,磅礴的力量化作电流,在黑铁傀儡的铁皮上滋啦滋啦行走,机械报废的砰砰声接二连三响成一片,比过年放鞭炮的声音都热闹。
                              虹猫见此情形,不免喟叹:“怪道鼠族如此疯魔,这样举世无双的伟力,怎么不让人上瘾。”
                              蓝兔虽然神智不大清楚,却也听见了这话,赞同地点头,又对虹猫说:“虹猫,你脚底下是空的。”
                              虹猫一怔,用力跺了剁脚下石板,果然传回来的声音是空的。
                              难道又是一条密道?
                              虹猫担心里头又有机关,一时犹豫不决,蓝兔如何不知,小声在他耳边说:“不用担心,是一条密道,没有太多危险。”
                              虹猫听她如此说,毫不犹豫调动天外飞仙之力,朝地面刺去。
                              哗啦啦声响中,黑铁傀儡随着破碎的地面石板一同落了下去,扬起无数尘埃。虹猫背着蓝兔,轻巧落地,冲出四散的尘埃。果然见一条宽阔的密道朝两侧无限延展。
                              虹猫还记得进来时的方位,晓得这两条密道该是一南一北,北边大约是往鼠族走,南边则是往那片死火山中走。
                              “该去哪儿呢?”
                              他自言自语着,却见蓝兔一直圈着他脖颈的手向南边虚虚一指:“那里……”


                            IP属地:山东285楼2024-05-01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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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1 04:2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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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集(4)
                                虹猫不知蓝兔这些莫名的直觉从何而来,但他相信蓝兔,立刻便朝南方密道而去。
                                越往南走,密道内越是炎热,隐隐有红光映照在石壁上,虹猫只觉得靴子底都被灼热的密道给烤化了些许,踩在地上再度抬脚时,有胶黏黏的轻响。
                                他的额头上满是汗珠,浑身热得难受,却察觉到肩上蓝兔的呼吸渐渐趋于平缓,便一边奔走一边轻轻呼唤了一声:“蓝兔?”
                                “嗯。”
                                蓝兔应着,虽然还是轻声,却比方才的呢喃中气足了些。
                                虹猫心神振奋:“你是不是觉得好些了?”
                                “嗯。”蓝兔说,“我刚才想清楚了那些飞天浮雕所代表的招式后,便觉得头脑发晕,仿佛有那么一瞬间,融入了天外飞仙中去,随着天外飞仙的力量弥漫开来,感应到了洞中的一切……”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迷惑,搂着虹猫的脖子,好笑地说:“也许只是一瞬间的幻觉而已,根本信不得的,你却只管这么做了。”
                                “如果你的感觉都不能相信,那我们就真无路可走了。”虹猫毫不犹豫地说。
                                蓝兔心微颤,又觉得辛酸。
                                她察觉到虹猫的脖颈和后背上都出了汗,拿出手帕替他擦拭。
                                两个人贴得这样紧,皮肤里喷薄出来的热气撞在一起,黏湿了衣裳。
                                她被水晶石折磨太久了,觉得身上每一寸都冷湿,都能挤出淋淋漓漓的冰水,被这莫名的热气烘烤着,反倒以毒攻毒,有些精神起来。可是虹猫,他的脖子被烫得红鼓鼓的,颈上青筋一跳一跳,蓝兔的脸颊贴在他脖颈旁,那鼓荡的青筋像遥遥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向她的脸颊。
                                她的心也被带着跳动不安,止不住淌出酸涩与怜惜。
                                这个时候,本来不该多想任何事,但心中的孤绝之感绵绵不断。
                                前路不好走,后路有追兵,她帮不上忙,虹猫一直都这样紧紧绷着,每一次要到爆发的时候,又是她亲手按压回去。
                                他会受不了的。
                                可是,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呢。
                                “虹猫,你歇一歇吧,前面是火山口,没有路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前方果然豁然开朗,一片火红的岩浆海在二人面前翻滚澎湃,不时有浪头翻起,冲上半空,如烟花四散,扬起滚滚浓烟。
                                岩浆把山壁映成赭红,这片赭红不断拔高,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高处合拢起来,露出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在硫磺烟中若隐若现。
                                抬头看天,两人不约而同觉得他们坐井观天里的那只蛙。
                                虹猫左手中的火晶石嗡鸣着响,体内残余的部分天外飞仙之力,在岩浆热气扑面而来时,消散得干干净净。而随着火晶石的嗡鸣,本来躁动翻滚的岩浆立刻平滑如镜,他立刻察觉出不同:“这不是普通岩浆。”
                                蓝兔点头:“这是地心之火。羽化飞仙须劫火的劫火,就是它了。”
                                虹猫眼睛一亮,随即却又疑惑起来:“鼠族是要吸取天外飞仙的力量,而不是毁灭天外飞仙,为什么要将地心之火引入此处?”
                                “目前看来,他们是想要防止天外飞仙的力量不断扩散,原本有火晶石和地心之火,想要暂时压制天外飞仙不成问题,而今火晶石在你手里,土晶石也被我们夺过来,只怕大祭司一定得用木晶石来镇压天外飞仙了。”
                                说到这里,蓝兔忽而一顿,脑海中又一缕转瞬即逝的灵光,隐没在混混沌沌的各种事情中,让她抓不住。
                                虹猫却替她抓住了:“有地心之火在,鼠族要镇压晶石,不必如天狼门一般须得让金晶石时刻不离,若真是那样,他们也拿不出火晶石来顶替金晶石害小镜子。”
                                他说话时,觉得脖子上有什么东西蹭着皮肤,伸手一摸,才发现白煞的银丝手套碎裂开来时,有一片碎步飘在了他领口间。
                                他那句话让蓝兔混沌的思路为之一清,她眼睛明亮,重又抓住了那抹灵光:“对,看刚才那光景,鼠族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用晶石来安抚地心之火,然后借着地心之火的力量限制天外飞仙。鼠后那里只有土晶石,木晶石一定在大祭司那里。他们两人也许是说好了,轮流用手中晶石安抚天外飞仙。这种情形下,鼠后是不敢叫大祭司知道土晶石已经失窃的。”
                                “可是如果我们搅乱地心之火,逼迫两人不得不用晶石抚平,那鼠后无论如何瞒不住这个秘密!”虹猫侧头看着笑道,“挑拨他们两个不和,让鼠族更乱一些,咱们说不定能再想法子把木晶石抢过来。或者,把跳跳和达达救出来!”
                                蓝兔含笑点头,又有些疑虑地看着岩浆上方高不可攀的山壁:“只是现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追兵说不定很快就到,咱们连出去都很困难,贸然拨弄地心之火,只怕自己也会被连累。”
                                “无妨,我有办法!”虹猫抓着那片碎布,掂了掂蓝兔,将她背得更紧,黑色瞳仁里的光芒比岩浆还要明亮。


                              IP属地:山东286楼2024-05-02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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