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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强力推荐】地狱的第19层 by蔡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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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严明亮桌子上摆的一幅像框,里面镶嵌着一张女孩的照片,看不清照片的背景,只有那女孩微笑的脸庞,还有一双诱人的眸子。 

  瞬间,春雨摸着自己的脸后退了几步。她已经看出了照片里的脸,虽然她从来不认识那个女孩,但她知道女孩的名字———蕴涵。 

  虽然不是在学校档案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但两张照片上显然是同一个人,那脸庞、那眉眼是绝不会看错的。可是,蕴涵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严明亮的桌子上呢? 

  严明亮立刻拿走了桌子上的照片,低声说:“是不是觉得她很像你?”“不但很像我,而且还很像另一个人———她的名字叫蕴涵,是八年前我们学校美术系的系花。你认识她是不是?” 

  这回轮到严明亮后退了,他抿着嘴想了想说:“既然你知道蕴涵,那我就承认了吧,她是我大学时代的女朋友。”“蕴涵是你的女朋友?”春雨实在不敢想像,八年前的严明亮应该是什么样子呢?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魅力,居然会让美术系的系花投入他的怀抱。“你不相信可以去问别人。”严明亮走到了落地窗边,背对着春雨低下头沉吟,“自从她死了以后,这张照片多年来一直陪伴着我,无论我多么痛苦,我都知道她就在我身边。” 

  春雨觉得自己触到了别人内心最脆弱的神经,她抱歉着说:“对不起,严经理,我不该问那么多。”“今天已经太晚了,你快点回去吧。” 

  春雨点着头退出房间,飞快地离开了公司。 

  办公室里只剩下严明亮一个人了,他颤抖着关掉了所有的电灯,让自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隔着落地玻璃面对着不夜的城市———然而,他并不属于这个城市。 

  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在黑夜里闪烁着不熄的光芒,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烟雾缭绕的清晨,他躺在小屋内,鼻子里充满了牲畜的气味。是的,与这个故事里所有的人物不同,严明亮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村。那个清晨就是他的第一次记事,是母亲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将他惊醒,在刺鼻的牲畜气味中睁开眼睛,看到父亲正骑在母亲的头上,用巴掌将她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是严明亮与众不同的童年。虽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但他还是读完了小学和中学。也许是因为贫困,使他过早成熟了起来。他看着一无所有的家,看着终日哭泣流泪的母亲,看着喝得醉醺醺的父亲,决心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有出人头地的那天。尽管被所有的人瞧不起,但他的学习成绩一直是最好的,每次别人欺负他,他总是低着头忍让。他恨他的父亲,因为每夜他都是听着母亲的哭泣声入眠的。父亲永远都改变不了打女人的习惯,从拳脚相加到皮带木棍,母亲每次被打都不敢声张,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抱着儿子度过漫漫长夜。直到有一天,父亲喝了两斤劣质的白酒,将母亲推倒在门板上,用板凳狠狠地抽打着。儿子目睹了这一切,却被父亲绑在床上无能为力。最后,父亲失手打到了母亲的太阳穴上,这时父亲才如梦初醒地收了手,把母亲送往医院急救。但一切都太晚了,母亲就这样走完了悲惨的人生。 
 
 
 
 他是看着母亲被自己的父亲活活打死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有流泪,他觉得泪已经化成了血,逆流到了自己心里。父亲自知犯下大罪,便从悬崖上跳下去摔死了。那一年他正好十六岁,成了真正的孤儿。父母下葬后,他才听说了自己真正的身世———原来他竟是母亲红杏出墙的结果,并不是“父亲”真正的儿子,所以“父亲”从来都不爱他,也一直以毒打的方式惩罚母亲,直到他们同归于尽。 

 
  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耻辱,这种耻辱从娘胎起就烙在了自己身上,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母亲的命运也不会如此凄惨。他再也无法抬起头来,只能没日没夜地拼命读书,要离开这个永远都不想再见的地方。 

  终于,他用父母遗留下来的一点积蓄,读完了高中三年。又以全省前二十名的成绩,考上了上海一家著名大学。他以为到了上海的大学,就可以摆脱别人鄙夷的目光,然而人们依然瞧不起他,室友们都不愿意和他说话,因为他来自贫穷的农村,实在土得可怜,人们觉得和他交朋友会很没面子。他的学费要靠他四处打工来拼凑,白天在学校里听课,晚上就跑到建筑工地上扛水泥,到半夜里带着一身臭汗入眠。 



78楼2006-02-08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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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张八年前死去的女生的照片,春雨愣住了。 

      照片里的蕴涵有一双迷人的眼睛,正隔着阴阳界冷冷地看着春雨和高玄。而春雨则像尊雕塑似的凝固了起来,仿佛见到了自己生命中隐藏的另一部分。 

      这是一个致命的发现———照片里的女生长得很像春雨,特别是那双诱人的眼睛。 

     
      春雨的心跳急剧加快了,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又把蕴涵和自己仔细地对比了一下,虽然两个人的眼睛非常像,但脸庞的轮廓还是不太一样,蕴涵看起来更多些“古典”感。 

      突然,她把目光对准了高玄,发现高玄的脸色也不太对头了。 

      她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你认识她,是不是?” 

      高玄后退了一步,停顿许久才说出话来:“是的,我认识蕴涵。事实上那时所有的同学都认识她,因为她是我们美术系的系花。”“系花?”“对,可惜后来她自杀了。其实上次在鬼楼里,我已经对你说过这件事了。”高玄回头看了看后边的管理员,低声说,“在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出去说吧。” 

      随后高玄交还了档案,又强作笑容和管理员聊了几句,便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出了学校行政楼,又跑到了校园中那条林阴道上。可那座小亭子已经被一对男女生占据了,春雨只能边走边问了:“你不觉得我长得很像蕴涵吗?”“是的,我不否认。但你与她还是不一样的,一眼就能分得出来。” 

      但春雨却问出了更为尖锐的问题:“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会有意接近我的?” 

      高玄在林阴道里停了下来,犹豫了片刻说:“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回想一下,我们第一次相遇纯属巧合,后来就是你来送书,怎么能说是我故意接近你呢?我想更重要的,还是我们都进入了地狱游戏的原因吧。”到这时春雨的口气也柔和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指责高玄,只能低声地说:“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马上就想到了蕴涵?”“这我说不清楚———但春雨你要相信自己,你是独一无二的女孩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替代你,你也不可能成为另外某个人的替身。” 

      春雨听了这番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想起了那个漫天飞雪的下午,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从十一岁的小女孩直到现在,她从来没有真正自信过。而这些天认识了高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成为公主,而现在又觉得自己依然是灰姑娘。 

      看她没有回答,高玄便继续说道:“春雨,你看着我的眼睛。现在让我告诉你———你就是你,一个叫春雨的女生,你不从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你自己的灵魂。”“好了,你别再说了。”春雨低下头徘徊了几步,看着林阴道上空干枯的树枝说,“谢谢你,高玄,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说过这些话了。”“春雨,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不要去在乎别人的想法,关键是你自己心里的感觉。” 

      但春雨并没有回答,只是沉思着继续向前走去。高玄紧紧地跟着她,就这样在寂静的林阴道下,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我们说些别的吧。”春雨总算把自己的心情调整了回来,冷静地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清幽之所以会死在鬼楼,是因为在两年前,她破坏了杨亚非和楚楚间的关系,导致了楚楚在鬼楼自杀的后果。而清幽嚼舌自尽的死法,也正与地狱的第1层拔舌地狱相同。”“照这么说,这是一个具有内在逻辑性的必然结果?”“对,操纵着这个逻辑的,正是隐藏在地狱深处的某个幽灵。”“只有清幽一个人不足以证明,那么其他人呢?” 

      这时春雨差不多都已经想通了,她点了点头说:“我的室友许文雅,曾经历过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然后,她把许文雅经历的猴子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了高玄,最后得出了结论:许文雅之所以会发疯,就是因为那只猴子的缘故。结果被送到了虐杀动物的那一层地狱。 

      还有南小琴曾经撞伤过一个老人,而她后来所遭遇的离奇车祸,很可能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就这样下到了见死不救的那层地狱里。 
    


    80楼2006-02-08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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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15:5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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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素兰,肯定也发生过什么隐情,只是现在大家都还不知道,或许永远都是个迷了吧。高玄摇了摇头说:“照你这么说,她们岂不是罪有应得了吗?”“不,她们确实都做过错事,但绝不该是现在的结果。”春雨觉得自己脑子里又有些乱了,只是怔怔地说,“我们都应该好好地活着,好好地活着。”“春雨,你会没事的。” 

        但她苦笑了一下:“算了吧,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他们又在林阴道里走了一会儿,春雨没有把上午在地铁里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大概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吧。她忽然说自己有些冷了,就匆忙地辞别了高玄,跑回了自己的寝室。 

        将近子夜了,女生寝室的灯依然亮着。 

        又是一个要独自挨过的长夜。春雨呆呆地坐在窗前,看着自己的三星手机,等待那来自地狱的短信铃声响起———她已经见到了死去的爸爸了,还会有什么愿望会让她实现呢? 

        十二点整。 

        短信铃声准时响起,还是那个地狱号码,春雨打开了这条短信———“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3层,你将选择1:你最恨的一个人;2:你最可怕的噩梦;3: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 
       
       
       春雨这回屏住了气息,冷静地想了一会儿。忽然,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可怕,似乎充满了一股杀气,她缓缓地按下“1:你最恨的一个人”。 

        瞬间,某张脸庞像烟雾一样涌了出来,春雨知道这只是幻觉,她冷冷地回想着那张脸,回想着那些可怕的夜晚。 

       
        地狱的回复来了———“你最恨的人是谁?你会得到报复的机会的。” 

        春雨的眼神依然那么可怕,仿佛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像在木偶人上刻字一样,她用力地按了几下拇指,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两个字———继父。 

        她立刻就把这两个字回复了出去。 

        终于,春雨像是吐出了胸中一块大石头似的,竟然仰天尖叫了一声,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疯狂过。 
       
       
       
       气温已降到零度以下。 

        上午九点,春雨裹了一条厚厚的围巾,匆匆跑出去上班了。 

        天气预报上说,过几天将会有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可能还会出现降雪。校园里再爱漂亮的女生,也不得不牺牲了自己的身段,穿起了臃肿的滑雪衫。 

       
        去公司的路上,春雨依然坐着地铁。在拥挤嘈杂的车厢里,她特意寻找了一个好位置,差不多能看清周围所有的脸。那一张张脸是那样冷漠,没有一张是她所希望看到的———不,或许还是不要看到的好。 

        春雨到了公司以后,发现与她说话的态度有些冷淡,这让她心里不太好受。她只能一个人扑在电脑前,因为昨天几乎没干什么活,所以今天她工作得特别卖力,连着几个小时到下午,中间除了吃饭外几乎没停下来过。 

        但不巧的是,今天公司里有个女孩生病请假了,所以春雨只能留下来加班。又在电脑前干了几个小时,春雨才发现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霓虹灯光。而这时她们都已经悄悄地溜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空荡荡的办公室一下子静了许多,春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在电脑前坐了一天,脖子酸痛无比。肚子早就饿坏了,正好桌子上放着一份晚点心,这是给加班的人吃的。吃完这顿晚餐,春雨便准备下班了。 

        当她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沉闷的嗓音:“她们都走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差点没把人给吓死,春雨紧张地回过头来,才发现是老板严明亮。她低着头说:“她们都已经走了,我的工作也结束了。” 

        严明亮冷峻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柔和了:“今天辛苦你了,到我房间里坐坐吧。” 

        虽然心里很紧张,但春雨没办法拒绝,只能走进经理办公室,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是不是很累?” 

        “没关系的。”“刚出来打工的时候都这样,你还算是比较轻松的。想想我在国外的时候,那可是你们没法想像的啊。” 

        严明亮的目光像蚂蚁一样在春雨的脸上爬着,让她感到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只能低着头回答:“严经理,其实我来这里实习,主要还是为了毕业论文做社会调查。”“什么论文?记得我当初的大学毕业论文,是写计算机网络会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当时很多人都不知道网络是什么东西,但现在每个人都离不开网络了。”“我写的论文题目是《手机短信与人类沟通》。”“非常好的选题,确实有许多人的生活因此而改变了。”严明亮每说一句话,都靠近春雨一步,让春雨不得不退到了办公桌旁边。突然,视线里似乎掠过了一张脸庞,就像火星一样溅到了她的眼睛里。 
      


      81楼2006-02-08 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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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从父亲到母亲,从清幽到许文雅,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却一个个离她而去,到如今只剩下春雨孤苦零丁一个人。“那些女生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天生的灾星,任何人接近我都会倒霉。也许,我根本就不该降生到这个世上!” 

          正当春雨绝望地哭泣时,她的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已经是子夜十二点了,依然是那个地狱号码,依然是那条短信———“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4层,你将选择1:你最可怕的噩梦;2: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3:你最痛苦的回忆。” 

          春雨的目光落在了“噩梦”两个字上,她早已经经历过最可怕的噩梦,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噩梦能让她害怕的呢?于是,她大胆地选择了“1:你最可怕的噩梦”。 

          在等待了几秒钟后,她收到了这样一条回复———“你会重温噩梦的。” 

          看到这条短信,春雨的心里跳了一下———重温噩梦?这算是什么意思?春雨有些乱了方寸,手忙脚乱间先关闭了手机。 

          噩梦?哪一个噩梦呢? 

          此刻,窗外寒冷的夜色里,噩梦正在酝酿。 
         
         
         
         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气味,缓缓刺激着熟睡中的春雨。那气味通过鼻孔、咽喉、气管一直弥漫到整个肺叶中,使她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那气味的源头就在眼前,黑影覆盖了她的额头,向她靠近……再靠近……春雨睁开了眼睛,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但那浓烈的气味告诉她,那个人已经来了,只与她隔着几十厘米的空气。 

         
          虽然看不到那个人,但春雨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她拼命地屏住呼吸,不让那个人的热气呼到脸上。她的嘴里发出嘤嘤的呻吟,但始终都无法大声地叫出来。 

          忽然,黑夜的窗外进来了一线微光,刺入了她睁大着的瞳孔,使她瞬间看清了那张可怕的脸庞。 

          她终于叫了出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全身都挣扎了起来,一巴掌打在了那个人脸上。他发出了一声可怕的怪叫,满嘴的怪味全都灌入了她的鼻孔。那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小臂,立刻使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一脚踢到了那个人身上,总算从床上跳了起来,在黑暗狭小的房间与他撕打着。 

          可春雨柔软的手臂根本不堪一击,她只能退到了窗户旁边,不知何时窗户居然打开了。她爬到了窗户上,但那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脚腕,她一脚将那个人蹬开了,然后跳下了窗户…… 

          她坠落到了一个黑暗的深井中,她感觉自己不停地往下掉,似乎没有到底的那一刻,直到她尖叫着睁开了眼睛。 

          清晨的光线照亮了春雨的眼球,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皮,发现这里并不是黑暗的深井,而是寂静的女生寝室。 

          看着窗外的晨曦,再大口地喘息几下,才明白刚才只是一场梦。“重温噩梦?” 

          好几分钟后,春雨嘴唇颤抖着说出了这句话,又是地狱的安排吗? 

          忽然,她感到手臂上一阵火辣辣地疼,才发现左手小臂上有几道明显的印痕,看上去又红又肿,像是被谁的手指抓出来的。 

          又是一阵冷汗沁了出来,如果刚才只是一场噩梦的话,那手臂上怎么会真的有抓痕呢? 

          难道世界上还有“真实的噩梦”? 

          春雨不敢再想下去了,她斜倚在上铺的墙边,紧紧地捂着手上的抓痕,泪水悄悄地滑落了下来。 

          隔着铁栏杆组成的窗户,许文雅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冬日天空。虽然皮肤还是像墙壁的颜色一样白,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目光也不再呆滞而无神了。 

          桌子上摆着一部崭新的手机,这是几天前文医生送给她的礼物。忽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起来,许文雅连忙抓起手机,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许文雅,今天还好吗?” 

          许文雅:“我很好,就是整天呆在这个房间里,实在太无聊了。” 

          对方:“为何不玩玩手机?” 

          许文雅:“手机里存的号码我都忘了,现在只能玩新手机里的游戏。”对方:“你是不是很喜欢玩短信游戏?” 
        


        85楼2006-02-0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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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医生眯起眼睛想了想说:“我觉得许文雅的病虽然罕见,但还是有希望治愈的。这个女孩属于偏执型精神分裂,主要症状就是妄想。”“又是妄想?”“对,通过这些天来与她的短信聊天,我发现在她的精神深处,有一个关键词不断出现,就是猴子———是不是很奇怪?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猴子使她恐惧,但猴子是她妄想的根源。至少应该有两年以上的时间,一直都深藏在她心底,否则无法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也就是说———猴子是她长期以来积累下来的心理阴影?”“没错,这很可能与她过去某一次特殊经历有关。那次经历给她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创伤,而猴子则是那次创伤最重要的部分。从而给她心里埋下了深刻的恐惧。” 

            叶萧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可是,为什么她过去一直都很正常,在十天前才突然发疯呢?”“因为每个人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即便有很强烈的心理阴影,一般来说也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说实话,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敢保证自己没有心理阴影。坦率地说,包括你我在内,恐怕谁都不能避免。”“你认为这很正常?”“但是,有的人会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也就是心理学上所说的‘诱因’,迫使内心最恐惧的那一部分释放出来,一旦突破某个临界点,就可能会发生精神分裂。”“诱因?” 

            文医生看了看窗外花园里散步的病人说:“当然,这种情况还是极其罕见的,但在我们医院却很普遍。”“那么导致许文雅精神分裂的诱因又是什么呢?”叶萧停顿了许久,然后自问自答道,“也许就是地狱的第19层。” 

            下午,春雨在公司里,马上就要下班了。 

            总算熬到星期五了,她们都掩饰不住兴奋,大概盘算着周末怎么样宰男朋友一刀吧。严明亮整整一天都关在办公室里,春雨路过他的房间时特别小心,生怕身后又会响起他的声音。 

            实习的第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春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至少对于毕业论文还是有收获的。但今天她有了更大的收获———上午刚进来的时候,她看到正在门口换考勤板,春雨就帮着她一起换。 

            在过去留下的考勤板上,春雨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素兰! 

            素兰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立刻就问了:“这个素兰是谁?公司里好像没有这个人啊?”“哦,那是过去在这里打工的大学生,她总共只在这里呆了不到一个月。两个星期以前,她不知什么原因离开了公司,也就没有她的消息了。”春雨急忙问道:“你还记得这个素兰是哪个大学的吗?”“好像是你的校友啊,而且也是大四,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生。”“真是她!” 

            心脏好像被捅了一下似的,春雨呆呆地站了半天。 

            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伸了伸舌头:“莫名其妙。” 

            春雨立刻跑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找出了那只印着“兰” 

            字的手机小饰物。再打开电脑,看着桌面图案的兰花,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兰”字的手机小饰物,还有电脑桌面的兰花,不都代表了素兰吗? 

            是的,就在两个星期前,素兰就是在这张桌子上打工的,干的也是与春雨一样的活儿。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难道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带着心底的疑惑,春雨还是准时下班了。离开公司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严明亮的房间,依然紧闭着房门,像个坟墓似的。 
           
           
           
           在回学校的地铁车厢里,春雨收到了高玄发来的短信,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要她在学校后门对面等他。 

            学校后门对面,不就是上次吃午饭的“倾城之恋”餐厅吗?春雨出了地铁站以后,又绕了一大圈,终于来到了餐厅门口。 

           
            高玄已经提前赶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他带着春雨来到了餐厅里,依然是靠里面的位置。 

            刚一坐下,春雨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关于马佐里尼的。”高玄低下头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说一件秘密似的,“今天我终于查到那个秘密了。” 
          


          87楼2006-02-0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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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马佐里尼这个名字,春雨立刻也紧张了起来:“是关于马佐里尼离开上海,又失踪了一年的秘密吗?”“对。谁都不知道那一年里,马佐里尼究竟到了什么地方,又究竟发现了什么东西,结果还带了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回来。”“别卖关子了,秘密究竟是什么?” 

              高玄用一种特别低沉的声音回答:“他找到那处古代遗址了,在浙江西北部一个叫天苍山的地方。那里是绵延不绝的浙皖山区,当时是个比较偏僻的处所。马佐里尼独自一人来到了山上,终于发现了那处遗迹。但是,那个地方有个老人守护着,不让马佐里尼这个外国人进入。”“那究竟是什么遗迹呢?用得着那么神秘吗?”“据说非常神秘,是古代中国一位著名画家留下来的杰作。古画的名字非常特别,叫《十九层地狱图》。”“十九层地狱图?”春雨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时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但她仅存的一点胃口也消失了,“就是地狱的第19层吗?”“不知道。现在我只能推测,也许在这幅古代中国画中,隐藏着地狱的第19层的最终秘密。” 

              春雨的筷子还没动过,她点了点头:“也就是说,马佐里尼千辛万苦地去寻找这个遗迹,就是为了要发现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对,但是在马佐里尼到达那里之前,已经有个人在那里隐居了二十多年了。”“就是那个老人吗?”“是的,据说那个老人也是晚清著名的画家,是明朝朱氏皇族的后代,所以终身隐居于山林之中。”“那他为什么不让马佐里尼进去呢?就因为他是个外国人吗?” 

              高玄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不知道,可能有许多原因。除了因为马佐里尼是外国人的缘故之外,我想关键一点还是———他不想让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他难道害怕这个秘密一旦泄露,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可能只是老年人的愚昧和顽固吧。” 

              春雨想了想说:“所以马佐里尼才在山里住了整整一年,是吗?”“对。马佐里尼在上海也学过中国画,他为了看到那个秘密,向老人要求学习中国画,他说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艺术。就这样他仿效古代中国的隐士,在深山之中结庐而居,不惜忍受一切的艰难,只为感动那位老人。”“老人最后答应他了?”“是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人终于答应收他为徒,但要求只有满师之后,才能让他看到那幅古画。就这样用了足足一年的时间,马佐里尼终于如愿以偿。” 

              听到这里,春雨已经迫不及待了:“那幅古画究竟是什么样子?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又是什么?”“这个我没有看到过,对我们来说依然是个谜。”“依然是个谜?”春雨失望地吐出了一口气。但她又立刻想到了什么,“那么那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呢?她又是怎么回事?”“那是马佐里尼在山里认识的一个采药少女,也许是一段绿野仙踪般的奇缘吧。马佐里尼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山间少女,后来把她也一起带到了上海。” 

              春雨咋了咋舌说:“那一定是段非常奇特美丽的爱情吧,足够拍成一部好莱坞电影了。” 

              高玄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我所知道的就这些了。对了,你怎么还不吃呢?”“我怎么吃得下呢?”春雨又仔细想了想说,“奇怪,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呢?”“这种事情难不倒我。我在欧洲画画的时候,认识了一个意大利画家,我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昨天晚上,我给他发了-,请他为我查一查马佐里尼的资料,而他的老师就是专门研究意大利美术史的专家。今天下午,我收到了他回给我的-,刚才我说的那些事情,都是我朋友老师的研究成果。”“原来如此啊。”春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在高玄的“监督”下,总算拿起筷子吃了一些菜。忽然,她神经质似地抬起了头来,怔怔地说:“那个遗址现在还有吗?”“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像还没有被开发过吧,应该还保存着原貌。”“那我们去那里看一看吧?” 

              高玄显然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个想法:“你说什么?”“你不是说,那个遗址里有幅叫《十九层地狱图》的古画吗?那幅古画很可能隐藏着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如果我们也能看到那幅古画的话,最后那个谜不就能提前解开了吗?”“天哪,这真是个疯狂的念头。” 
            


            88楼2006-02-0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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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继续说下去:“难道你要一直等到地狱游戏的结局吗?即便我们能活着到达‘地狱的第19层’,恐怕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如提前就知道答案,早一点从地狱中走出来。” 

                这时候,高玄已经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了,终于抬起头来缓缓地回答:“好吧,我答应你———我们去寻找那个遗址,寻找那幅古画,寻找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太好了!”春雨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我开车带你去浙北天苍山。”虽然心跳得厉害,但春雨还是控制住了自己:“那你认识路吗?”“没关系,我知道那条路。从上海过去并不远,反正明天是周六。” 
               
               

               看起来高玄也确实下定了决心,他深呼吸了一口说,“今天晚上,我就去准备一下旅行的装备。你就不用带什么东西了,一切都交给我好了,我在欧洲参加过自驾车野营的。” 

                春雨总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她又多吃了几口菜。毕竟明天要准备出远门了,还有许多未知的艰险在等待着她呢。 

               
                从餐厅出来以后,高玄一直把她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那双迷人的眼睛盯着她说:“春雨,既然我们都已经进入了地狱游戏,或许正是我们前世注定的缘。现在你的事情也就是我的事情,请你一切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也许这句话里还有双关语的成分吧,但春雨确实有些感动。她低着头说:“高玄,那天在图书馆遇到了你,可能是我最大的幸运。”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跑进了宿舍楼,身后还传来高玄的嘱咐声。 

                春雨没有再回头,她一路跑回了寝室里,后背靠在门上,不住地深呼吸着。 

                窗外的风更大了,零度以下的气温让房间里冷得要命。她准备了一下明天出远门的衣服和东西,便早早地钻进了被窝。 

                子夜十二点,短信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其实春雨一直都没有睡着,就是在等待着地狱短信的造访。 

                这条短信是这样的———“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5层,你将选择1: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2:你最痛苦的回忆;3:你最想做的一件事。” 

                她真无法想像,自己已经进入“地狱的第15层”了,离那个致命的问题“地狱的第19层”一定也不远了吧。可是越靠近那个秘密,她的心里就越感到恐惧,好像离死亡也就越走近了一步。不,春雨不能等到那一天,她只能寄希望于提前破解,也许就是明天? 

                对,明天就要去那个地方了,去发现“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 

                春雨不假思索地选择了“1:你最想去的一个地方”。 

                很快就收到了地狱的回复———“你要去什么地方?我会带你去的。” 

                春雨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按下了拇指———“天苍山。马佐里尼隐居过十年的遗迹。那里有一幅名叫《十九层地狱图》的古画。” 

                她匆匆地将这条短信回复了出去,然后闭上了眼睛。 

                寝室里恢复了黑暗和寂静。春雨在心中问自己:明天将会发现那个秘密吗? 
               
               
               
               今天是星期六,女生宿舍楼的清晨静得出奇。 

                春雨很早就起来了,她先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的,脚上穿了双新球鞋,还收拾了一个旅行包。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算不上是花容月貌,但起码也能让许多男生掉口水了。 

                八点钟,高玄已经准时等在楼下了。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身运动装的行头,看起来 
              特别精神,在寒冬的校园里显得鹤立鸡群。 

                春雨跑到了楼下,向高玄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好像有默契似的,谁都没有先说话,一同快步走向了停车场的方向。 

                等到上了高玄的车以后,她才发现后座上放着许多东西,高玄说这些都是野外旅行必备的。在转动车钥匙之前,高玄又轻声地问了一句:“春雨,你已经决定了吗?不后悔吗?”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春雨停顿了片刻,决然地答道:“我不后悔,出发吧。”“好的。”高玄转动了车钥匙,“目的地———浙北天苍山。” 
              


              89楼2006-02-0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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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六的上午,马路上终于没有再堵车了,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市区,驶上了通往浙北的高速公路。 

                  帕萨特在飞驰,春雨被捆在安全带里,凝视着飞速后退的冬日田野。冬天的郊区见不到绿色,满眼都是干枯的树枝和灰蒙蒙的天地。她瞥了高玄一眼,只见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脸色无比凝重。 

                  春雨禁不住轻声说:“表情为什么那么严肃?像是上刑场似的。” 

                  高玄扑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比喻很不恰当,应该说是下地狱。”“下地狱?” 

                  她吐了吐舌头,便不再说话了,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加快了。在开着空调的车厢内,再加上安全带的束缚,春雨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只能将衣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独自跟着一个男人出远门,春雨这还是第一次。虽然平时她总是告诫自己小心,但面对高玄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抗拒。既然已经“在路上”了,那命运就系在他的身上了,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必须要无比地信任他,否则心里一分钟都不能安稳。 

                  当车子开出两个多小时后,《东风破》的旋律突然响了起来,春雨立刻接通了手机,却没想到是叶萧警官打来的。“春雨,你现在在哪里?”“我去……”她看了看开车的高玄,对着手机说,“我去莫干山旅游了,现在正在路上。”“好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素兰前几个月的情况吗?”“素兰?”“是的,我听你们同学说,一个月前她曾经在一家公司打工,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不干了。你和素兰的关系不错,我想你应该知道吧?” 

                  春雨立刻想到了昨天在公司的发现,她犹豫了一下说:“是的,我知道素兰打工的那家公司。” 

                  接下来,她把公司的名称和地址都告诉了叶萧,然后就挂了电话。 

                  高玄稍微把头转了过来说:“素兰就是你隔壁那个女生吧?”“是的,她也在我那家公司打过工。不知道叶萧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高玄没有说话,他继续盯着前方,一下子加快了车速。 

                  驶出高速公路之后,他们又开上了一条国道,沿途穿过了好几座城镇,很快就进入浙西北的山区了。南方的山永远都保持着绿色,开到群山环抱的公路上,感觉与刚才的旷野完全不同了,春雨甚至打开了车窗玻璃,呼吸着山林间吹来的风。 

                  中午时分,他们开到了公路边的一处山间度假村,就在这里吃了一顿午饭。度假村的人告诉他们,后面那座大山就是天苍山,有一条盘山公路可以上到半山腰。 

                  春雨抬头遥望着天苍山,说实话,那座山并不是特别高大,但主峰两侧全是绵延起伏的山峦,覆盖着郁郁葱葱的树木,看起来范围很广,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 

                  她有些担心地说:“那么大的地方,你知道那处古代遗迹在哪里吗?”“刚才我问过了,他们说山上确实有个古代遗迹,文物部门还曾经来考察过。只是那地方实在太偏僻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发,也没有被人破坏。就在盘山公路到尽头的地方,有一棵参天大树,树下就有一条山间小路,可以走进去直通那处遗迹。” 

                  说完高玄就上了车,招呼春雨也快点上来,还特意关照道:“坐稳了。”帕萨特刚拐过一个弯,就上了那条盘山公路。这条路果然险要无比,一边是莽莽的林海,另一边则是悬崖绝壁。在凛冽的寒风中看着连绵的山峦,令人心惊胆战。盘山路的弯道特别多,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但高玄的车技非常好,轻轻松松就绕了过去。一路上春雨都抿着嘴巴,不敢影响高玄的注意力。看着无边无际的山野和森林,只感觉自己离尘世已越来越远,仿佛回到了数千年前的时代。 

                  在盘山公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突然发现前头已经没有路了,只剩下一处陡峭的悬崖。幸亏高玄的反应非常快,立刻急刹车才停下来了。 

                  他暗暗长出了一口气,然后下车看了看,这里就是盘山公路的终点了。 

                  春雨也裹着围巾下了车。山上的海拔比较高,肯定要比平原冷一些,起码有零下四五度吧。她只能缩着脖子在四周寻找着,终于发现了那棵参天大树———果然是“参天”啊,起码有八层楼房那么高,底下的树干粗壮得惊人,就算十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大树下确实有一条小径,铺满了常年累月的干枯落叶,蜿蜒着消失在密林深处。 
                


                90楼2006-02-08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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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15:5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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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的话音里带着颤抖:“万一发现秘密会有危险呢?”“我不知道。”黑暗中看不清高玄的脸,他的声音在洞窟里显得很特别,“但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你的———我发誓。” 

                    春雨伸手堵住了他的嘴:“不要发誓,我们走下去吧。” 

                    几秒钟后,手电照亮了最后一幅壁画———地狱的第19层。 

                    这时春雨都已经闭上眼睛了,她要等高玄看完以后才敢睁开眼。然而,她却迟迟没有听到高玄的声音,洞窟里静得有些吓人,使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终于,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却看到壁画被一大块黑色的污垢覆盖住了,根本看不到壁画的内容。但这确实是最后一幅壁画,因为可以看到四周的背景,都与前面十几幅画相同,只是当中应该有人物的地方,只剩下这黑色的一大块了。 

                    高玄呆呆地站在壁画前,许久才说出话来:“地狱的第19层,被人放火烧掉了。” 

                    原来这一大块黑色的印记,正是被火焰燃烧过留下的痕迹。这种古代颜料最害怕火烧,一旦遇到高温烧烤,立刻就变得“灰飞烟灭”,只剩下这黑色的烧痕。“那究竟是谁烧的呢?” 
                   
                   
                   高玄深呼吸着想了想说:“我猜应该是马佐里尼吧。当年他一定看到了这幅壁画,知道了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而他只要把这幅壁画给烧掉,那么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惟独只有他一个了。”“那么看护壁画的老人呢?”“我不知道,也许死在马佐里尼手中了吧。”高玄微微叹了一声说,“现在我只能推测,马佐里尼为了得到这个秘密,以卧薪尝胆的毅力在这里跟老人学画,最终骗取了老人的信任。而在他知道了最终的秘密之后,又卸磨杀驴地害死了老人,并烧毁了最后一幅壁画,终于使这个秘密成为了他个人的私有财产。” 

                   
                    春雨的嘴唇颤抖了起来,难道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已经永久失传了?自己千辛万苦地来到这个荒山野岭,看到的却只是这样一团无意义的黑色?这里已经是洞窟的尽头了,前面只剩下坚硬的石壁。看着周围可怕的黑暗,她再也忍受不住地哭了起来。高玄立刻搂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太难过,只不过是一幅壁画而已,谈不上什么秘密。 

                    或许这最后一幅画里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呢?就好像有的人一辈子为了得到宝藏,当他千辛万苦地找到装宝藏的盒子,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原来宝藏本来就不存在。” 

                    泪水浸湿了高玄的肩头,他扶着春雨缓缓地向洞口走去。一路上他们再也没有看那些壁画———让那些壁画见鬼去吧。 

                    当他们走出洞窟的时候,才发现外边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一阵阵寒风掠过竹林,发出可怕的呼啸声。 

                    黑夜中的深山更加令人恐惧,春雨紧紧地靠着高玄,看着远方夜幕下连绵的山峦阴影说:“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不行,黑夜里穿过森林会很危险。虽然来的路上做了记号,但在晚上还是很容易迷路,一旦迷路我们就彻底完了。” 

                    迷路?春雨实在不敢想像,在漆黑的森林里迷路会有怎么样的结果?这让她想起了那部美国恐怖片《女巫布莱尔》,她可不想在这里碰上中国版女巫。 

                    高玄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这里晚上还有野兽。”“你可不要吓我。” 

                    “浙皖山区一直都有狼出没,在这深山老林的冬天,说不定公狼母狼们都饿极了,正好我们送上门来。” 

                    春雨摇了摇头说:“你说得可真幽默,那我们该怎么办?洗干净了身体等待老狼们,用我们的血肉解决国家保护野生动物的温饱问题?”“现在惟一的办法,就是回到洞窟里去,再点上一堆火把,这样野兽就不敢进来了。”“在洞窟里过夜?怎么听起来像北京猿人?”“这就是我们的祖先躲避野兽的办法嘛。山洞里面要比外边暖和一些,而且还可以躲避寒风。”说完,高玄便跑到四周捡起了干树枝,才几分钟功夫就收集了一大捆。然后他又抓起丢在洞外的两个大包,把它们一齐拖到洞窟里去了。 

                    春雨一个人等在洞口,听着黑夜山林里的种种怪声,早已经毛骨悚然了,急忙跟着高玄一起回到洞窟。 
                  


                  93楼2006-02-08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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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电筒在洞里扫了几圈,终于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高玄在地上堆起了干枝,很熟练地点起了火,看着篝火在黑暗的洞窟里跳跃着,四周的洞壁上映出两个人的黑影,真有点原始穴居人的味道。 

                      而洞壁上那些彩色的壁画,也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到了地狱世界。春雨哆嗦地看着壁画说:“古人为什么要画这些画呢?”“不知道,也许寄托了他们的某种情感吧。唐朝末年,社会动荡不安,画家们来到这深山之中,既可以说是隐居,也可以说是避难吧。那位不知名的伟大画家,就躲在这个洞窟里,或许用去了整整一生的光阴,就这么在洞壁上画啊画啊。我想他是通过这幅《十九层地狱图》的杰作,再现了尘世间的苦难,以及人心的险恶。其宗旨还是告诫人们,活着的时候不要做坏事。”“每一层地狱都是对世人的一种警告?那么地狱的第19层,又警告了人们什么呢?” 

                      高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忙了起来。他从包里取出许多野营用品,不一会儿就支起了两个小帐篷,每个帐篷刚好只能容纳一个人,里面有足够保暖的睡袋和毛毯,完全可以应付一晚上了。 

                      这时春雨才感到自己饿极了,高玄马上拿出野营专用的小油炉子,煮了两碗方便面,很快就解决了两个人的晚餐。 

                      热气腾腾的面条暂时驱散了春雨身上的寒意,在篝火燃起的一团轻烟间,她看见高玄头上也流下了汗珠,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着,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看着他那双被篝火照亮的眼睛,春雨的心跳也加快了,她暗暗地警告着自己,可毛细血管却不听大脑控制,一片绯红涌上了脸颊。“你的脸怎么红了?” 

                      高玄的眼睛真是敏锐,春雨只能低下了头:“你胡说什么啊,火光是红颜色的,脸看上去当然也显得红了。” 

                      但他却放下了手中的面碗,表情变得沉静了许多,轻声说:“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这里,让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却没有发现最重要的秘密。”“算了吧。”春雨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是我先提出来的,这不关你的事。就算是难得出来野营一次吧,像这样在山洞里过夜,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的。”“现在你害怕吗?”“我不知道。但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我都经历过了,我想我可以承受恐惧。”高玄有些疑惑:“什么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噩梦?” 
                     
                     
                     
                     春雨其实是想到了荒村,她放下面碗沉思了许久,终于说出了那个地方———“荒村。”“难道你去过荒村?”他显得非常意外。因为那本在大学生中流传很广的小说,使得高玄也知道了荒村的存在。 

                      这个问题果然触到了春雨的痛处,她许久都没有抬起头来。尽管她不想再记起那里的一切,但在这黑暗的古老洞窟里,半年前的那段可怕经历,就像电影镜头一样不断在脑子里闪回着。 

                      高玄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温暖的体温让春雨坚强了许多,使她缓缓地抬起头来,泪水似乎在眼眶里蕴涵着,却始终没有溢出来。“告诉我,你在荒村都经历了什么?说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她感觉高玄的声音像催眠曲一样,仿佛使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终于,她把一切都说了出来,关于那古老的荒村传说,那段奇异的探险经历,还有事后发生的所有噩梦…… 

                      当然,最让高玄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春雨在医院里的那十几个日日夜夜,最终她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幸存者。等春雨全部说完的时候,她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虚脱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了出去。高玄轻轻地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就像大哥哥看护着小妹妹一样。而春雨希望的并不仅仅是这些,当然高玄也很清楚这一点。 

                      篝火其实只有很小的一堆,高玄只能一点点地添加树枝,否则很快就会用光了。微弱的火光终于照亮了他们的脸庞,春雨也缓缓恢复了过来。她完全靠在高玄的身体上,仿佛有一只大手紧紧地护佑着她,使她不再感到任何的寒冷。 

                      春雨抬头看着高玄的眼睛说:“我已经说出了内心的秘密了,可你为什么不说呢?这样是不是不公平?”“我心里的秘密?那你究竟要我说什么?” 
                    


                    94楼2006-02-08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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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你长得那么帅,一定有过很多女朋友吧?那就说说你的初恋好吗?”“我的初恋?”高玄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篝火红光下,他的眼神很奇怪。等了很久他才说,“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初恋,因为我确实很喜欢她,但是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他的回答让春雨很意外:“会有这样的女生吗?”“是的,她和你一样,也非常地特别———她的名字叫蕴涵。”“是蕴涵?” 

                        春雨立刻想起了这个名字,眼前也浮现起了旧照片里的女孩,八年前美术系的系花。但最重要的是,她和蕴涵长得很像,特别是她们的眼睛。“对不起,我过去一直都不敢承认,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我已经把她在心中埋藏许多年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初恋的人。” 

                        “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呢?”春雨的嘴唇忽然颤抖了起来,“难道是因为我长得很像她吗?”“不,不是这个原因,而是因为今天晚上太特别了。我们在这样一个古老的洞窟里,一千年前的壁画看着我们,而你正躺在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你的呼吸,你的心跳,我不能再对你隐瞒了。” 

                        春雨竟有些感动了,她柔声道:“说吧,蕴涵是怎么吸引你呢?”“我们是同一个班级的,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我就暗暗喜欢上她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我认为世界上只有我才是最优秀的,别人都配不上我。但是,面对蕴涵的眼睛,我第一次向别人屈服了。可那时候的我太害羞了,而她看起来又太纯了,我从来就不敢说出我的心愿,只能在心底暗暗地喜欢她。”“没有其他女孩子喜欢过你吗?” 

                        高玄自嘲般笑了笑说:“好像有很多吧,但我并不喜欢她们。真正能让我动心的只有蕴涵一个人。”“而蕴涵甚至不知道你暗恋着她?”“对,她应该不知道吧。后来,我听说她有了男朋友,我心里感到很难过,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只有默默地祝福她。再后来,我听说她因为恋爱的原因,精神有些不正常了。”“她疯了?”“谈不上疯,可能是有些精神忧郁吧。终于有一天,她跑到那幢教学楼里自杀了。”高玄仰起头,红色的火光中他的眼神无比忧伤,半天才说出话来,“我记得那时我非常伤心,但只能默默地藏在心里,一直到今天。”“你忘不了她是不是?” 

                        高玄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是的,如果换作是你,你会忘记吗?” 

                        春雨摇了摇头说:“谁都无法忘记自己的爱,谁也无法忘记自己的恨。”“那你呢?你的爱与恨呢?”“不!请不要问下去了。”春雨从他的肩头爬了起来,坐到了篝火的另一端。她与高玄隔着火光对视着,彼此的眼睛都被火照亮了,此时谁都不需要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语言。 

                        就这样坐了很久,高玄终于说话了:“今天走了很长的路,你应该很累了是吧,早点进帐篷休息吧,等到天明我们就离开这里。” 

                        虽然春雨还想和高玄聊下去,但此时干树枝差不多也快烧光了,坐在黑暗洞窟里的感觉可不是好受的,她只能乖乖地钻进了帐篷。帐篷又小又矮,躺在里面刚好可以伸直了腿。不过睡袋还是很暖和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毛毯,可以抵御地下的寒气。 

                        同样是蜷缩在黑暗的被窝里,但感觉与在寝室里完全不一样。她无法忘却自己的身下是岩石,帐篷外边就是古老的洞窟,更外边则是荒无人烟的莽莽群山,有无数亮着绿眼睛的凶猛野兽徘徊着。但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叫高玄的男人,就睡在与她咫尺之遥的帐篷里,这不能不让她心中的小鹿砰砰乱撞。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尽管某种激情一直在血管里跳跃着,但她还是很快就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春雨浑身冒虚汗地醒了过来,耳畔只听到急促的短信铃声。脑子里还是恍恍惚惚的,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把手伸出睡袋,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手机。奇怪,刚才手机明明没有信号的,怎么现在一下子又来了? 
                      


                      95楼2006-02-08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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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不说话了,她伸出手抚摸着高玄的脸庞。有多少女生想要触摸的这张脸,现在就在她的手中,手指缓缓滑过他的鼻尖,直到他的嘴唇上。 

                          他忽然说话了:“走吧,我们要早点回去。” 

                          春雨温顺地点点头,钻出了帐篷。他们点起了灯,在洞窟里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离开了这古老的洞窟。外边的天已经全亮了,他们的眼睛在洞窟里太久了,许久才适应了自然光线。春雨最后看了四周一眼,轻声地说:“再见了。” 

                          虽然清晨的山间异常寒冷,但呼吸着森林里的新鲜空气,立刻使人心旷神怡起来。他们背着旅行包,穿过竹林,又回到了“竹林精舍”的遗迹。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那条小径,他们沿着林间小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了盘山公路上,帕萨特还好好地停在路边。 

                          这时他们随便吃了一点干粮,就开着车下山了。下山路更为惊险,但高玄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春雨也对他非常信任,不到中午就开到了山间度假村。 

                          下午,他们沿着公路开回上海,一路上春雨始终保持着沉默,看着冬日里的田野,心里却在想着下一层地狱又会遇到什么? 

                          他们回到上海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据说有寒潮已经袭到,马路上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高玄没有直接开回学校停车场,而是停在学校后门。他们都已经饿了,就先到“倾城之恋”吃晚饭。 

                          晚饭很快就风卷残云般地被消灭掉了,春雨用纸巾擦了擦嘴说:“我们走吧。” 

                          但高玄依然怔怔地坐着,眼神有些怪异。踌躇许久才说出来:“春雨,既然我们都已经回来了,索性就把以后的事情告诉你吧。”“以后的事情?”春雨听不懂他的话,但心里马上紧张了起来,“什么以后?”“就是马佐里尼从天苍山回到上海以后的事。”“难道你知道?”“是的,但之前我并没有告诉过你。那是因为我担心你知道这些事情以后,会感到非常害怕。我本来想等我们去了天苍山,发现了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之后再说。”“可我们现在还一无所获。” 
                         
                         
                         
                         高玄轻叹了一声:“所以,我必须要把那些事情告诉你———1902年8月,马佐里尼带着一个美丽的中国女子回到上海,不到几个月就在租界举办了一场画展。整个画展总共只有一幅油画,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地狱的第19层》。”“就像他过去画的那些地狱图?”“不,与过去完全不同。据说马佐里尼的这幅画,把总共十九层地狱的景象都给画了下来,特别是第19层地狱。”“那第19层究竟是什么样子呢?”“我那位意大利朋友在—里告诉我,马佐里尼在上海的画展只办了三天,总共只有几十个人去看过,都是租界中的外国人。然而,在 
                        画展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所有看到过那幅画的人,全都离奇地自杀了。”听到这里,春雨差点站了起来:“你是说———任何人只要看过那幅《地狱的第19层》,就会自杀?” 

                          忽然,她想起了一首名为《黑色星期天》的钢琴曲,许多听过这首曲子的人,都无法忍受那忧伤的曲调而自杀了。这是一首真实的曲子,也是真实的故事。“没错,凡是看过画的人全都死了,谁都说不清他们的死因。既然除了马佐里尼本人以外,所有看过这幅画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也没人知道这幅画里究竟画了些什么。到底是因为画的内容过于恐怖呢?还是因为画展过程中出现了其他意外情况?总之这已经是一个谜了。”“最重要的是,到现在我们依然不知道,地狱的第19层究竟是什么?”高玄继续说下去:“因为所有死者都看过画展,所以租界工部局认定是那幅画杀死了他们。马佐里尼因此而被驱逐出租界了。”“马佐里尼被赶出了租界?那他去了哪呢?”“当然是回到了欧洲。但是,当他回到欧洲后不久,就产生了精神错乱。也许是因为画画过于投入了,也可能是在中国遭受过意外刺激,总之,他产生了强烈的幻觉,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提前受到地狱的审判。”“疯了?好像画家都喜欢发疯,就像梵高那样是吗?” 

                          “不,马佐里尼的情况与梵高不同,他在欧洲制造了多起杀人案,后来东窗事发而被关进了监狱。“天哪,他由一个画家变成了杀人狂魔?” 
                        


                        98楼2006-02-0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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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玄的脸色异常凝重:“虽然精神病院愿意收治他,但当时的法庭还是以谋杀罪判处他死刑,不久就将他送上了绞刑架。”“他就这样死了?也就是说———地狱的第19层的秘密,也一起被马佐里尼带进了地狱?”“是的,现在这个世界上,已没人能解开这个秘密了。” 

                            春雨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难道我们就只能等死了吗?” 

                            高玄没有回答,低下头一直都沉默着。忽然,他抬头招了招手,叫服务员埋单。 

                            从“倾城之恋”出来,高玄还是把春雨送回了寝室。周日晚上的女生宿舍热闹了一些,许多女生都看到了高玄,她们既羡慕又嫉妒地看着春雨,互相窃窃私语着。 

                            一路上春雨始终没有说话,临别时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匆匆地跑上楼梯。 

                            终于回到了寝室,她放下旅行包,看着清幽睡过的下铺,冷冷地说:“你知道那个地狱的第19层是什么吗?” 

                            难得出了一次远门,还在山洞里过了一夜,春雨实在太累,便早早地爬上床睡觉了。春雨很快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了。 

                            依然是子夜十二点。 

                            她恍惚着抓起手机,打开了那条来自地狱的短信———“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7层,你将选择1:你最想做的一件事。” 

                            这回只剩下一条选项了,“1”是春雨惟一的选择。 

                            在“1”的回复发出不久,手机的通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她立刻接听了电话,听到了那个怪异的声音:“我知道你最想什么事,因为你最恨一个人,你的继父,他对你做了什么?” 

                            在黑暗的寝室里头,春雨感觉仿佛还在古老的洞窟中。她握着手机的右手微微颤抖,眼前似乎又浮起了那张肮脏的脸。她赶紧闭上眼睛说:“那个男人,是一头真正的牲畜。那年我已经十五岁了,我的身体也正在发育,那个男人的眼睛,也从来没再离开我。妈妈也对他非常警惕,时时刻刻都保护着我,使他邪恶的手不敢接近我。但是,有一次妈妈突然生病了,被送到了医院,晚上只有他和我两个人在家。当我睡得正熟的时候,他居然趁黑摸到了我的床上。他身上那股怪味使我醒了过来,但此时他已抓住了我的双手。我立刻大叫着救命,双手拼命挣扎,终于一脚踢到了他。然后我爬到了窗户上,对他说‘只要胆敢靠近我,就马上从楼上跳下去’,他终于被我震住了,只能离开了我的房间。我从窗户爬下来,手里抓着一把美工刀,蜷缩在床上哭了整整一夜———我恨他!我恨他!就在那个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他。”“杀了他!” 

                            电话里那个声音幽幽地传了出来,好像是一根针似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是的,我是想杀了我的继父。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我想了无数个杀死他的方法。我读了很多柯南道尔与阿嘉莎·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因为那里面有许多巧妙的杀人手段。我借鉴了那些经典的杀人方法,精心制定出了好几个杀死他的方案。” 

                            但春雨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黑暗的寝室,胸口跳得厉害。“是你杀了他!” 
                           
                           
                            手机里传出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但随后对方就停止了通话。 

                            她呆呆地坐在床铺上,看着手机屏幕,许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窗外,长夜漫漫,北风狂啸,似乎有某些东西飘落了下来。“是我杀了他?” 
                           
                           
                           
                           清晨,春雨朦胧地睁开眼睛时,忽然被一片白光刺到了。她只能眯着眼睛向窗外看去,却发现是一片银白色世界。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立刻从床上爬了下来,隔着窗玻璃望着窗外。天上正飘着无数细小的雪花,扬扬洒洒 
                          地飘落到地上。对面的楼顶已经一片白色了,楼下那些树枝上也全是雪,地上铺了层盐一般的雪粒,几个学生已经跑到雪地上玩耍了。 

                            春雨竟有些激动起来,这座城市已很久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然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她的心又冷了下来,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十一岁那年的冬天,那个落雪的致命下午,使她永远失去了父亲。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年的雪,就和现在这场雪一模一样。 
                          


                          99楼2006-02-0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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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场雪更令她恐惧。 

                              她这才想起今天还要上班。等到上午九点半,她裹着件厚厚的滑雪衫出门了。 

                              踏着雪走出校园,一路上到处都是在雪中玩耍的学生们。雪花落在她的头顶,缓缓地溶化成冰水,从她头发上滑落下来。 

                              赶到公司的时候,大家都在谈论今天这场雪。连上班的心情都没有了,都聚集在落地窗前,从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的雪景。只见无数座高楼都淹没在白色的雪花里,这是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让春雨感到奇怪的是,今天老板严明亮始终都没有出现,但这正好方便了大家偷懒,下午一到就纷纷提前下班了。 

                              春雨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手机的短信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741111”。 

                              又是来自地狱的短信。过去每次看到这个号码,都是在深更半夜里,怎么今天大白天就过来了呢?她抬头仰望着白色的天空,难道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雪吗? 

                              春雨赶紧躲在路边一个角落,打开了这条短信———“请立即赶到黄泉九路999号,到达以后回复:1。” 

                              与过去所有的短信都不一样,居然要叫她立即赶到某个地方去。而且那地名又是如此奇怪———“黄泉九路999号”,世界上有这么怪的路名吗?又是“黄泉路”又是“999”,住在这条路上的人家不被吓死才怪呢。看起来更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啊。春雨在雪地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她想到底有没有“黄泉九路”,问问出租车司机不就知道了吗? 

                              没想到的哥肯定地回答有这条马路,原来这位师傅是个下岗工人,下岗前就在“黄泉九路”边上的工厂里上班。 

                              还没等春雨决定下来,出租车已经迅速驶向了这条不归的黄泉路。 

                              路上足足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在郊区一条偏僻的马路上停了下来,四周看起来都是老工业区,而路牌上确实写着“黄泉九路”。 

                              至于“黄泉九路999号”,正是一家破旧工厂的大门,春雨就在这里下了车。工厂的铁门紧闭,看不到有人的迹象,雪花覆盖了工厂黑黑的厂房,就像到了另一个玄秘世界。 

                              带着心头的种种疑问,她拿出手机回复了“1”。 

                              几秒钟以后,新的短信就来了———“你眼前有一个十字路口,先向右转,再一直往前走,过了一座桥以后停下来,然后回复:1。” 

                              果然,春雨的眼前有一个十字路口,一条横马路穿过的黄泉九路。 

                              她赶快向右转,沿着横马路一直往前走去。大约走了三分钟,她就看到一座很小的公路桥,只能容纳小型汽车通过,桥下是一条无名的乡间河流。由于天实在太冷了,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雪花已布满了河面。走过这座桥,迎面又是一个十字路口。春雨赶紧掏出手机来,回复了“1”。来自地狱的回音很快就到了———“向左转,一直走下去,会看到一座大门,走进去,然后回复:1。” 

                              春雨来不得多想,立刻照办了。她沿着左面那条路一直走下去,四周几乎看不到一个人影,全是荒芜的工地或农田。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大门,门口还挂着一块很考究的牌子,上面题着某位名作家的字———“才智学院”。 

                              她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前几年在报纸上看到过。当时是一所非常火的民办大学,后来因为资金的原因关闭了。原来这里就是“才智学院”过去的校园。 

                              春雨在学院大门口徘徊了几圈,这里实在太荒凉了,根本就见不到人烟的迹象。学院造在这种没有人气的地方,想不关门都难啊。但不管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她都必须要闯一闯。于是她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学院大门。 

                              里面确实是校园,有好几栋气派的教学楼,还有干枯了的大片草坪。只是全被白雪覆盖着,又没有一个人影,看上去更像是个废墟。 

                              一粒雪缓缓地飘到了她的眼睛里,冰凉的雪水融化在瞳孔中,她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的“鬼学校”。 

                              春雨屏住呼吸,掏出手机来回复了“1”。 

                              地狱的回音立刻就到了———“你已进入地狱的第18层。” 

                              下午四点,叶萧站在高耸的写字楼底下。雪花沾湿了他的警服,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穿过下雪的天空,对准了19楼的窗户。 

                              是的,叶萧还活着。 

                              昨天凌晨,他面对地狱摔碎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就昏迷了过去。 

                              清晨他又悠悠地醒了过来。他努力使自己清醒,回想着七年前的那段记忆。他甚至还给远在云南的同事打了个电话,终于使自己全都想了起来———那一年在云南,他用枪指着毒贩的头,但他并没有开枪,他缓缓放下了枪,将毒贩押回了警察局。


                            100楼2006-02-08 1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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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7 15:4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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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依然飘荡着雪花。真是一个特殊的雪夜啊! 

                                学校体育馆的大门敞开着,春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却发现里面居然开着灯。在灯光的指引下,她先经过了一片室内篮球场,两边的座位都很整齐,篮球场的木地板还像新的一样,只是有很多灰尘。 

                                春雨径直从篮球场上走了过去,看着两边的看台,那感觉真是太奇特了。篮球场最后有个小门,她穿过这道小门,迎面就看到了一方游泳池。但更令人吃惊的是,游泳池里竟然放满了水! 

                                看起来这水还十分清澈,应该是刚刚放了不久。游泳馆里异常空旷,高高的天棚底下吊着十几盏大灯,春雨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可怕的回声。忽然,春雨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墙壁,在游泳馆雪白的墙壁上,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大字———你心底最深的秘密这是一个致命的拷问———春雨颤抖着看着这行字,几乎跪倒了下来。那行字写得很大,每个字大约都有一平方米大小,写在高高的墙壁上特别刺眼。 

                                是的,那八个大字像刀一样,深深扎进了她的眼睛里,红色油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鲜血。春雨只能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游泳池边上才停下,心里默默地念着:“心底最深的秘密?” 

                                突然,短信铃声又响了起来,她用颤抖的拇指打开这条短信———“杀了他!” 

                                在看到这三个字的同时,耳边仿佛响起了某个声音,不断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她恍惚地看着整个游泳馆,似乎从天棚一直到池底,都在反复响彻着:“杀了他!” 

                                对,再也不要隐藏了吧,春雨也轻轻地叫了一声:“杀了他!” 

                                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这个秘密,许多年以来一直深埋在心底,从来都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她非常想杀了那个人:她的继父。 

                                那是一个浑身怪味的男人,总是用肮脏的目光盯着她身体上突出的部位。在妈妈住院的那个夜晚,他真的趁机动手了。是春雨以死来威胁才保护了自己。是的,她恨他,恨极了他,恨到要杀了他。她想那个男人就算死一万次也绝不可怜。她想用各种方法来结果了他,同时又不露出自己杀人的马脚。而继父并未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依然用那种目光盯着她。就在某一天晚上,当春雨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那个男人从后面抱住了她,一张厚厚的嘴贴着她的耳朵,可怕的气味直冲到她的脸上。春雨拼命地挣扎着,但她根本就拗不过继父强壮的手臂。那个男人还捂住了她的嘴巴,让她无法喊出救命。 
                               
                               
                               就在春雨几乎绝望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厨房里的切菜刀。虽然那个男人紧紧地抱着她,但却漏过了她的左手。她伸出手艰难地抓住了那把刀,再向身后深深地捅了一刀。她感觉刀刃进入了某个柔软的身体,一股黏黏的热热的液体立刻喷到了她的手上。那双手仍紧紧地抓着她,但后来渐渐地抽搐了起来,直到被春雨挣脱了出去。刀已经掉到了地上,春雨颤抖着回过头来,看到了那张完全扭曲的面孔。那个男人依然在抽搐,腹部已经染成了红色,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春雨已完全吓呆了,她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死人———是的,杀了他。 

                               
                                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忽然,春雨听到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似乎是一个男人的身影,接着她就闻到了那股气味。 

                                男人的脚步声在游泳馆内来回地飘荡着,似乎泳池里的水也跟着荡漾了起来,他缓缓地走到了春雨面前,露出了那张丑陋的脸。———继父回来了。 

                                春雨的眼睛睁到了最大,瞳孔里映出了那个男人的脸,他的腹部似乎还是一片血红。他冷冷地看着春雨,突然轻声地说:“轮到你了。”“不!” 

                                春雨惨叫了起来,向后退了一大步,忽然感到脚底什么都没有,原来后面就是游泳池。 

                                她一下子就掉到了泳池里,冰凉的池水吞没了她全身。更可怕的是她掉到了深水区,足足有三米多的水深,而她根本就不会游泳。 

                                穿着厚厚的滑雪衫,春雨沉到了冰凉清澈的水底。她没有像所有溺水者那样挣扎,而是平静地躺在水底的马赛克上。接近零度的池水像是寒冷的北大西洋,她看到泰坦尼克号的落水者,漂浮在冰山下的海底。 
                              


                              103楼2006-02-08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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