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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中学,他们仍是形影相随。他高一,她初一,放学之后,在一起做功课,他的母亲最擅长烘焙小点心,他们边吃边谈,直到她母亲在隔壁唤她回家吃晚饭。
他一直没有放弃钢琴,并且自己练习谱曲,把他们共同喜爱的诗词谱成曲。初三那年,她抄了一首李白的诗,送给他,那是李白的长干行: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瞿滟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来,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
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远道,直至长风沙。
他拿着那首诗,心头一阵酸涩,一阵激动,她那年正是十四岁呵!天!多好的一首诗。
他在当天夜里谱成了曲,重新抄写一遍,投进她家信箱。那天晚上,事情爆发了。
雅莉被她母亲拖着冲进他家,他父亲不在,他母亲连忙迎出来,他开了大门,直视着她苍白的脸,她垂着头,短发零乱地披在脸上。她母亲朝他母亲咆哮起来:
“你们家的人太厉害了!你先生会做人,是主任面前的红人,凭什么欺负我们?哦!好事轮不到我们,却要调我们到那么远的鬼地方去?是什么意思?”
“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们要调走,我们也难过……”他母亲低声分辩。
“少来这一套了?周太太――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今天大家把话说清楚,我们哪里得罪你们?逼得你们借刀杀人――?”
“这是什么话?”他母亲转向他:“笔畅!带莉莉到你房里去……”
“干什么?干什么?”她母亲一下子暴跳起来。
“原来是你这个做娘的教唆你的儿子勾引我的女作啊!当着我的面,你也敢?”
他母亲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当她生气的时候,总是格外冷静:“黄太太!我实在无法想象,你会说出这种可怕的话!你侮辱的不是我和我儿子,还有你一手调养的女儿。”
雅莉抖瑟地,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母亲扬起手中的纸张,走向他的母亲:“我的女儿我管教不严,你的儿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你看看!这算什么?”
他母亲接过那张纸,好容易将冰冷愤怒的目光从纸上移开,望向他,清清楚楚地问:“笔畅!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中十分明白,明白母亲所要的答案,他只要说出事实,他没有“勾引”她,这是她送给他的……他的眼光转向雅莉,他已算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的凝望,但,她总不看他,总不抬头,窄小的肩膀抽搐着,不知是哭泣?或是恐惧?那份无助的凄楚,令他想起陷在荷塘中的她,挣扎而不断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