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母亲前些年去世后,我与退休的父亲这些年都没有好好交流了。他好像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独自陷入了对母亲的回忆中,这种内心封闭也似乎钩沉起了他对我——这个他的独生子——当年违背他的意愿选择了他不喜欢的职业、他不喜欢的生活方式和他不喜欢的生活轨迹这些陈年旧事的怨怼。父亲是一个大学的法语教授,他希望我能够去法国念法国文学,读巴尔扎克、莫里哀和雨果,回来以后像他一样做翻译或者文学教师的工作,要么去读艺术,他认为这是他从小对我教育的必然结果,也非常适合我。但是我选择去念了法律,我不想在象牙塔中度过人生,父亲那样的生活过于安静,那不是我想要的。母亲暗中支持了我,我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那个我父亲认为没有文化的沙漠,取得了法律学位,回国后考取了律师资格,后来成为一名大事务所的涉外律师。父亲在母亲的慢慢劝慰下,默认了这一个事实,跟我的关系也没有当初那样紧张,后来我也结了婚,成家立业有了孩子。但是当母亲离开了我们,一切又回到了当年,只是他不再与我争吵,只是回避与我交流。每当我回到父母亲家,趁着我上厕所或者给他摆弄老电器的空档,他就悄悄地拿上他那些渔具,开着他一直在开的一位法国朋友送他的小小的老款标致车跑去钓鱼,车里总是放着母亲爱听的德彪西的音乐,那是他的法国情怀。我站在门边看着他开着车离去,东西太多合不上的后备箱盖子一晃一晃地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