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你……”正要说话，夜一似乎明白她的意思，已然退了出去。交付出去的责任，夜一无能为力，那样迷茫的步伐，仿若身体所有骨骼被人全数剥离，身体抵在墙上，失了力气，慢慢滑落，最后跪倒在地。如同堕入冰寒的地狱，每一丝空气吸入咽喉，似是风刀雪刃。

尝一口，足以让每一根毛发竖起，冻结血脉。沉重狂暴的心跳，又像是野兽伧急的奔腾，挣脱束缚，践踏她的残弱身躯，痛得恨不能发狂的咆哮。她的世界，如被黑暗包裹的狭隘，挤压一般，不可动弹。“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是在问别人，又像是问自己。

“怎么办！”眼泪从未停止，滴落在地的声音太过清晰，额头疯狂一样的撞击着冷硬的地板，沉闷的，是要驱逐悲痛？还是要惊醒这可怕的梦魇？一声一声呜咽，如是小兽的悲鸣，止不住恐惧的战粟，停不下悔恨的泪水。那刻在心深处的她的音容笑貌，忽然成了她的恶梦。

每记忆一次，心中的烙印就会那样不期然的隐隐作痛。为什么一切来得那么仓促突然，快得那样让她促不及防？双手抚上自己的头顶，那种无法承载的绝望，那种让人厌倦的悲伤，夜一恨不得将手指刺入头颅，然后把自己撕成两半。那样，就可以不再去想吗？不再哭泣吗？

实在很讨厌这样的夜一啊……“呜……呜……呜……”真的很努力，不让别人看见一个脆弱可怜的自己，声声噎咽，是徘徊在齿缝无助的呻吟。额头触及冰冷的地板，那样的姿态，是在彷徨的祈求吗？忽然悔恨，如果自己昨夜就可以发现，或许就不会到如今的地步。

若是碎蜂的恶化是因她一时任性的缘故，夜一万死难逃其咎。自责，悔恨，惊惧，数日里强行抑下的情绪几乎到了让她完全崩溃的地步，似轰塌的天空，崩裂的大地，如饥渴的兽，似要将夜一一口吞没其中，狂暴的撕咬。没有她的时间，不记得如何去呼吸，心跳也停止了。

她一个人了，只有她一个人……是不是从今往后，那许多悲伤，那许多痛苦，全让她一个人尝？她一个人，蜷缩在没有她的角落里，听不见来往匆匆的脚步，看不见络绎未绝的人影，只是安静的乞求，默默念着她的名字，“碎蜂……”“碎蜂……”那个血与泪的名字。

每念一次，泪就像苦涩的泉一般，停也停不下，擦也擦不掉。洗去她的悲哀，却又带来新的悲哀。她把下唇咬得生疼，尽管牙齿也在禁不住的寒颤，“碎蜂……”每念一次，任由鲜血自心脏的空洞的溢出来，染红她苍白无力的绝望，那样的痛楚，似乎是该死的上瘾了。

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情状可怖，是怨，也是恨……为什么这样待她？夜一要得很多吗？夜一太贪心了吗？说好了，这世间一切繁华她不要，只要这世间唯一的一个她啊……真的累了，好累……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如果要她死，就在这绝望愤恨中死去不是很好吗？

那样的话，就不必再受这所谓天意的凉薄了吧？真的好累……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品尝那刻骨铭心的思念，却一次一次，一次比一次更让她痛不欲生。今天才知道了，爱得太深，那是错了，那是不该……除却对方就生无可恋的痛楚，谁愿去尝？

莫名其妙的言语，忽然就发觉自己能说的太少，但是如果这是她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虽然说过太多，“我爱你……我爱你……”听得到，就醒过来好吗？爱到要疯了，爱到要死了……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表达她的恋，她的恨，她的痛，她的挽留……“爱你……”一直都是……

如果相拥在一起死去，可以到同一座天堂或是地狱，不论哪里，不论何时，我随你……过分炙热的光线，即使没有看见，同样让人无法忍受的焦灼。头颅似乎早已空白一片，又像是茫然空落的疼痛，快要裂开一样。夜一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人，却是卯之花烈。

夜一一颗心即时悬在万千刀刃之上，紧张得不敢跳动，只等她一句话。烈背过身去，叹道:“夜一，先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吧，那样突然就昏了过去……”“烈！”夜一突然打断，“我问你她现在怎么样了？”夜一心中抑郁，已然隐约猜到结果，只是不肯承认，无法接受。

“夜一……”“我在问你啊！烈！不要瞒我……”夜一唇角咬出血了。烈微阖上眸，而后沉沉吐下一口气，“我……很抱歉，夜一……”原本抽搐得心脏自那一句话后，没入冰冷的海，被挤压，被颠簸，沉溺，似一只无力挣扎的猫，不断的悲鸣，悲哀低泣，最后沉没死去。

手指青灰色的血脉，抓紧床单，几乎要将它揉碎，“烈……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明明是疑问，却更像是哀求，她求烈告诉她这只是一个玩笑，不是真的，又或许再听一次，就会发现是她听错了。烈不发一言，缓缓走到暗壁，然后拉开隔在两张病床的门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