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违背不违背先放到一边，等我们确定你是否拥有家主资格之后再用那种姿态和我说话吧。那么……可以告诉我吗？您和那蜂家卑女的关系？”卑女……夜一眉间一紧，显然不满这个几乎轻视的贬词。“你说呢？”那长老一怔，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夜一的心计。

如果自己不将话挑明了，自然奈何夜一不得，但若他直言心里的猜测，夜一矢口否认，苦于没有证据，自己势必要落个构陷家主的不敬之罪。只此一句，已足以令他两难进退。夜一的眼神，足够的戏谑与冷漠，老头子心念电转，忽然提起，“大人可知道蜂绡棱的身世？”

夜一一怔，不解他会有此问。听见身后屏风一声琐碎声响，磕碰声音，碎蜂身子一震，触倒长灯，几乎跌撞出去。见夜一一脸不明所以，老朽终于现出一丝得色，心里一计速成，缓缓续道:“大人可明白，为何蜂家的人一直对她态度冷淡，甚至可以说几近陌生呢？”

夜一敛眉，碎蜂的事情，她的确不曾仔细查过。“她之所以被家族所抛弃，那是因为她虽冠有蜂姓，却不是蜂家正统所诞，她的母亲，是侍奉蜂夫人的婢女！”夜一蓦然睁大了眼瞳，自然惊讶，确实不曾想过，碎蜂是这样的身世。屏风后的人，却早已软倒在地。

碎蜂贝齿紧咬粉唇，眼眸泪迹盈然。这是除却夜一弃她而去之外的另一桩恨事。她的诞生只是意外，更是那个蜂姓男人醉酒后的一场荒唐。那时母亲身处绝地，察觉自己有孕在身，悄然逃离蜂家，大概她也知道，这般丑事，以贵族的手段，必然不惜以她性命遮掩。

她虽能执掌二番，刑军，隐秘机动，却不能承家主之位，便是因为她在蜂家的地位，犹不及一个下人。自幼零丁孤苦，无父无母，因而后来遇见了夜一，那个温暖的视她如同妹妹一般的女人，开始的确是将她看作姐姐不错，只是变故横生，以致现在两心相悦，生死相许。

“那样的女子，即使是蜂家正统也不能踏足此地，何况是蜂家家主荒唐的血脉，大人应当明白了吧？啊……我这样说，也只是好心提醒大人，那个女人的低贱血统可是从上一代就遗传……”话未说完，不知何时，夜一的拳就已到了他面门的位置，白色的烟炸裂轰鸣。

“嘴巴放干净一点……你要是再吐出半句我不愿意听见的话，我就让你永远闭上嘴巴……”阴狠的言语自夜一口中道来自然有一种令人不得不信服的魄力。“知……知道了……”难以想像，原本的强硬就在那一拳里，击得粉碎，会这样作的吧？夜一说的是真话。

夜一慢慢移开拳，神情却是未淡的冷肃。那老朽强自撑着没有当时跪倒在地，如今只觉双膝直抖，没有半点力气，冷汗湿透了那一身鹤皮。夜一微抬起眸，卸了鬼道，“明白了……”忽然淡然一笑，“多承你赐教，我才知道碎蜂她有这样一段的过往，但是……”

“这和我要做的事情毫无关系……若说或许会有什么改变的话，我想，我会更珍惜她吧。”“大人说什么？”身边的老头那真是又惊又疑，夜一话里的意思几乎明朗，他一心激怒夜一也是如此目的，机会难得，他抓住可不肯轻易放过，“大人刚刚的意思是……”

哪知夜一冷冷看他一眼，直言不讳:“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我与她……虽然难以启齿，但是我要娶她。”“你……你……”惊惧的老朽不再记得吸他的旱烟，只拿烟枪一指夜一，一脸骇然，仿佛是看见一头可怕的怪物，久久堵塞，许久才道:“你……你说，什么？”

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样子就像是夜一和他开了一个荒诞的玩笑。“我说，她之所以会在这里出现，是……是以夜一的妻子的身份，足够了吗？”对外人说这样的话，虽不觉羞耻，但是难免尴尬。“荒唐！”沉声打断，老朽颤声道:“这不可能！荒谬！荒唐哪……”

“生死存亡之际，刀剑相向之时，或许有一把两把落到蜂小姐身上也未可知啊。那时，一不小心要了她的命，还请家主大人多见谅了。”夜一一双金眸几欲喷出火来，削肩颤动，气得浑身发抖，灵压突然一沉，杀气渐浓，“是这样吗？那么……不如现在就让你……”

只怕夜一已动了灭口的心思，只听屏风之后一声轻叹，哀怨婉转，夜一心弦一颤，听她道，“放他去吧……夜一。”“碎蜂……”“事实就是这样啊……夜一，早就该料到这个结果了，不是吗？又何必为难他呢？”若换了从前，碎蜂决不会轻饶了他，果然性情变了许多。

话机一转，却是肃然，“但是如果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必教你们悔恨终生！”老头冷哼一声，却终究不敢抗辩，悻悻然走了出去。夜一不多留一瞬目光，转过身去，却见碎蜂瘫坐在屏风之后，身子倚着，一动未动，夜一倒吸一口冷气，一颗心儿，几乎要跳出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