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映着她憔悴的脸，不见了曾经的自由豪迈，“一定是固执的不肯离开吧？”夜一听她一说，也只有默然。安慰碎蜂睡下，自己躺在她的身边，她苏醒的消息也没有知会任何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夜一拥着她，一直至了深夜，碎蜂已睡去，她才敢潸然泪下。

唇轻凑到她的鬓边，柔声细语，“对不起啊……虽然你从没有说过，但是心里一定是怪责我的吧？我说的承诺，自己许下的，曾答应给你的幸福，还一件都没有办到呢。其实一直没有胆量那么作，也许，真的还是害怕的，可是这一次，我想，真的不顾一切了……”

纵然有万千恶名，也与死后无关。——日月轮转，也不过一个夜而已，对于碎蜂而言，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再见这清晨的阳光。身子依然虚弱，也总算有了些许力气。未感觉到紧环身体的怀抱，却见夜一已坐在床边，一双金眸，一瞬不瞬，落在她的脸上，看得出神。

温暖柔软的眼，那样深情的瞳，碎蜂不期然脸颊泛起灼热。然而夜一只怔怔看着，不说一句话，让碎蜂以为，她其实是在想着什么。碎蜂再承受不住，欲开口时，夜一才忽然长叹一息:“碎蜂，能起来吗？”她虽不解夜一的意思，却乖乖点头应道:“嗯，可以。”

夜一站起身，背了过去，气氛有少许的诡异，“和我去一个地方，好吗？”她如此说，碎蜂从来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然而夜一独自一人走在前边，让她跟随在后，不闻不问，不施舍一个关怀的眼神，也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碎蜂不止疑惑，夜一冷淡的态度甚至让她心寒。

侧过身子，语气少了一些淡漠，多了那么一点不着痕迹的关怀，“没关系，进来吧。”碎蜂迟疑不决，“不可以吧，这里是……”夜一敛眉，不再说，推开这许多年未启过的门，“进来吧，有人要见你。”有人？要见她？碎蜂不得不惊讶，这个时候，还会有谁呢？

碎蜂闻言，不知该说什么。环视左右，并未发现任何人影，除却她之外，也只有夜一，哪还有别人？正欲问她，夜一却忽然冷道:“跪下。”异于夜一不同寻常的散漫，此时肃然，碎蜂疑惑的看她一眼，最后默然跪下。夜一轻轻喟叹一声，随后也在她身边跪了下来。

“夜……夜一……”碎蜂紧抿着唇，墨眸闪烁，晶莹却又模糊。[为什么？这样的话，你明知道我承受不起的……]夜一放开她的手，淡然，“碎蜂，你先出去……在外面等我。有些话，我要和父亲母亲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清晰可见的颤抖，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碎蜂默默无言，轻轻退了下去。直待门打开，而又闭合，碎蜂出去，夜一好像强撑了许久，双臂支持在地面，脸低垂下，惨白的颜色，呼吸急促，冷汗淋漓。待得静复下心思，夜一抬眸，似乎望见父亲无情的苛责与训斥，母亲入水一般的眸里更多了些无奈与埋怨。

一言至此，心感凄然，“这不是一场游戏，我也不是在玩弄她……不管你们相信与否。”心里的酸楚，其实没有人知道，“可是……碎蜂，碎蜂她……她快要死了，我，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咽下悲伤，苦泪如簌，“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她一天一天的消失，看着她死去，我，我什么也做不了啊！没有人帮我，也没有人可以救她……有时候我是想在她之前死掉会不会更好一些？但是还是办不到，如果这样……碎蜂会哭的……所以，我一直在坚持着，独自留在这世上的痛苦，我不想让她再尝一次……”

拳头狠狠砸在地面，如此痛恨她的无力，“但是……爱她自然不是这个原因，我自己明白……不是怜悯，不是愧疚，不是施舍……我并非是为了弥补才会去喜欢，我真的知道……”眼泪未曾断绝，一声一声，如何不是她的情愫？一句一句，是对命运捉弄的无奈。

“是不是……是不是难以，难以置信呢？那个不羁犹胜男儿的我也会这样优柔寡断？或许就是太胜男儿，才会爱上一个女子……可是就算这般痛苦，这般堕落着，最后赢得一身遍体鳞伤的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我们发誓永远不会背叛对方。”

“我不知道，这在你们看来有多可笑……但是，假若命中注定我自此孤独，夜一心甘情愿，决无怨言……”忽然就笑了，只是那笑容里的愁就不曾淡过，“因为我知道，她也是那样深刻的爱着我……我又怎么可以辜负她呢？只因为这样，就值得我无怨无悔了。”

“若……若真不能容忍，天人共诛，也只求降罪于我一个，即使魂魄俱灭，能救她一命，就是我最大的奢求了，因我知道，她已经够苦了。如若不能……”不再恐惧，也不再一心强求救她的命，“如若不能，我会随她而去，也许是我太脆弱，也许是太怯懦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