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死了一样……安静的,寂寞的,冰冷的囚牢,压抑在像是尸体腐烂的空气里,没有呼吸的声音,空旷得让人癫狂。她的双手被枷锁束缚在身后,她却既不是站着,也不是蜷缩坐着,而是躺在湿冷侵人的地板上,身体的重量自然压得双手生疼,要裂开一样。疼?不是……她还知道疼痛吗?应该说,是没有任何知觉吧……身体,还有心里。她没有想过动弹,也没有想过起身,因为要有这么一丝力气于她,也是奢望。身体好像被掏空了,心肝脾肺肾,一件一件,都全数给了那个人,她却只觉好笑,笑她痴,笑她自以为是。她再悲伤,也没有眼泪,尽管身体和心脏阵阵抽搐撕扯,冰冷的颤栗从未停止,甚至远比身下的石板要冷上百倍,她依旧没有哭泣。睁开眼睛,灰白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像死人一般。这是第几夜了呢?又是这一夜的第几次?她没有清楚这件事的念想,只是当过往的记忆如潮奔涌,将她覆盖,她依然徒劳抵挡,那一幕幕从前,现在,许诺的未来,如同风暴侵袭,呼啸而过,她的性命又去了三分,气息奄奄,命若悬丝。清晰记得当时柔情蜜意,巧笑倩影,自脑中几度回还,繁华散去,只留两字盘桓心底,分明残忍,欺骗……欺骗……夜一一直在骗她,一直都是,都是……百年前的轻易承诺,月前的缠绵温柔,如今的背离舍弃……可笑她明明一再背她而去,可笑她屡屡玩弄于她,可笑夜一分明从未践诺,却只消她一句情话,自己便傻傻的全然信了。碎蜂心里酸楚痛胀,明有那许多恨意,终究强忍心绪,不敢言说出口……依旧记得她残忍冷酷的话语,如冰刀雪刃,划过处,鲜血淋漓……
你可知道我无法向他人言说自己爱人的心情吗?
你知道我其实受不了被生活束缚的日复一日吗?
你知道我无法容忍那些人鄙夷的,像看怪物一样的眼光吗?
你又是否知道,我最无法忍受的,是明明知道我们之间没有结果,却一直不断希望失望希望失望……却还是要强迫自己走下去的痛苦吗?
碎蜂自嘲一笑,却明白一定比哭更难看不堪。夜一啊夜一……你多自私啊……你说你不愿,你不敢,你无法忍受……可笑啊夜一……你这句话伤我有多深你可知道?你可知道……你从头至尾一直说的,是你如何如何,却有提及半个我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以为我不曾挣扎过?你以为我不曾恨过自己无法言说的感情吗?你以为我不曾退缩过吗?你以为我不曾害怕过吗?夜一……爱是一个人,相爱却是你我的事情啊。你一句话,错便全在于我吗?直至最后,你说,“你……可以放手吗?”直至最后,你还在要求我啊……你问过自己吗?夜一,若你爱的果然是浦原,又何苦来招惹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啊?她心里有几万分悲伤难过,万念俱灰,一心求死,忽又念及自己一生孤零无依,从未有人真心待她,最后被爱人所叛,性命将尽,也无半个人理解她的感情,不过赢得那一身遭人鄙夷的爱恋,一身痴心妄想的骂名,她的爱,不过是一场畸形爱慕的应得下场。她恨夜一吗?恨过……怎么可能不恨?但是最恨的人,其实是自己啊……一如夜一所说,倘若当初不曾对她动情,倘若当初及时扼杀自己的不伦之念,今日便不会这般狼狈,害了自己,也陷了夜一。念转此处,唇角曲起一丝笑意,嘲讽而漠然。如若这感情注定是一段孽缘,全是她咎由自取,与人何尤,也罢……就这样死了吧,再好不过……不求再有谁会记挂着,不求再有谁会心疼着,不求再有谁会回忆着……一生匆匆,不过伶仃孤苦……闭上眼,那声音又乘虚而入,
“我爱你……”
“永远……在一起……”
“我爱碎蜂……胜过这世间一切……”
“我是你的……你一个人的,什么……都是你的……”
依稀记得,你明媚晴朗的笑,暧昧撩人的话语,她拥抱着自己,恍惚可以一生一世的怀抱,像记忆的玻璃碎片,硬生生切开她头颅的撕裂痛楚,重叠,交错,仓促得让她几乎窒息,混乱得让人发疯。终究,两行清泪止不住划落,却又有谁人心疼?她哽咽着,声音虚浮,无力,快断了气一般,她笑,凄艳而悲哀,“都是……骗人的……你一直,在骗我……”她恨夜一了,为什么要骗我?又为什么,不骗我一辈子?你说过一生一世的,你说过你是我的……你说过……你爱我……可是,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你只是在玩弄我,你只是在嘲讽我,你玩腻了,就扔得那样不带一点舍不得吗?夜一……夜一……如若你果真要我死,为什么不与我说?你可知道,你一句话,我可以毫不犹豫,甘之如饴……她躺在冰冷的囚牢里,几夜星辰替换,一动未动,连空气里,溢满了凄迷。没有人曾来探视过,甚至不曾有人关心过,等待死亡的日子里,时间显得如此空白,没有长短,没有意义。第几夜了?她不知道,也未曾算过,直至晨曦的湿雾替换下了清冷的月色,囚室打开,听到,
“命令,将犯人押送至双殛之丘,按对虚的处理方法,处以极刑……”
她恍惚听见这声音,心中并无悲喜,而后就恨不能杀了自己,因为那初时,那一刹那闪现的荒唐念头,竟会是……夜一……让我再见你,最后一面……最后一次好吗?让我再见你一次,然后,永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