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来了。
     我倚在教堂破旧的墙上，夕阳艳红的光惹得我眯起眼。他缓缓走来的身影也就愈发模糊起来，只有那被余晖扯得长长的影子是清晰的，墨般的黑。
    他总是在每天黄昏的时候来，那时没有多少人来教堂，所以我常看到他那蓝色的衣服后摆孤单地飞扬在晚风中。
    他静静地走进教堂，把手里的白蔷薇放在椅子上，然后坐在旁边，开始祷告。
    我不明白，眼神那么绝望的人为何还是选择相信上帝。
    “你在想什么？”我不止一次地问，他也一如既往地没有回答——幽灵的话语，凡人是无法听见的。
    完成祷告后，他睁开那双罕见的紫蓝异瞳，掏出一只银色的怀表，目光温柔地看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走动，规律的声音掷在地上，在空旷的教堂激起幽幽的回音。
    我就这样站在那名少年的身后，望着他。这时，我会莫名地感到一种幸福感。
    他的身影在次日的黄昏中慢慢地浮现，今天是我认识他的第十二天。
    一切的动作照旧。
   “你在想什么？”我习惯性地发问。
   “我在想啊，”令我惊异的是，他这次给出了回答；我感到了恐慌，只有将死之人方能听见幽灵说的话。
    “我在想啊，”他还在说，“那个满眼温柔满脸笑意的男子，为何变得如此冷淡孤僻呢。”
    他转头望着我，满眼温柔满脸笑意。
    然后，他猝然地缓慢地倒下了，从他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白蔷薇，他的微笑绽放在一片血色里，绽放在我一片血色的眼里。
    我轻声尖叫，我听见我的唇舌碰撞出陌生又熟悉的音节，“少爷，少爷……”
    他的声音像他的血一样流泻出来，“塞巴斯蒂安，你说你想我六世陪你十二天，我做到了。来世，如果还能遇见，我定把你永远地锁在身边，让你永远也不离开我。”
    我落下泪来。
    我想起来了，我是塞巴斯蒂安，和少爷缔结契约的恶魔；他是夏尔，我的少爷，我的主人，我的爱人。
    第一世的时候，我为了让魔王放过他，把魔王的“泣血”刺进了胸膛，我对王说：“王，您不可能不懂我的吧。”
    魔王见我如此执著，低声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我在他的眼里看到了痛，撕心裂肺的痛。纵然是高高在上的魔王，也曾与我一样，为情所困。王怕是在我身上，看到他旧时的影子了吧。
    夏尔扑过来抱住我。
    我在那片温暖中，吃力地说，“少爷，六世陪我十二天，好么？”
    说完，我便闭上了眼，来不及替我的少爷拭去脸上的泪。
    现在，我还是没有来得及，什么都没有来得及。
    少爷，我们来世再见。
    来世，我还做你的执事，你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