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监护仪的警报声在凌晨三点再次撕裂寂静。我赤脚踩过波斯地毯时,被药箱绊了个踉跄。月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
"别...碰..."他陷在智能护理床之间,鼻氧管被剧烈喘息震得簌簌发抖。深蓝色丝绸睡衣被冷汗浸成墨色,左侧裤管卷到膝盖,露出因长期痉挛扭曲变形的腓骨,像株畸形的珊瑚。
我按住他抽搐的右腿,掌心下的肌肉正进行着绝望的暴动。他的脚踝以诡异角度内翻,趾尖在防褥疮垫上划出凌乱的水渍——导尿管不知何时脱落了。
"让护工......"他咬破的下唇渗出血珠,左手神经性地抓挠胸口,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跌到82%。
"苏问礼。"这三个字突然从记忆裂缝里涌出,烫得我指尖发颤。他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弓起脊背,呼吸机面罩瞬间蒙上白雾。
我下意识扣住他痉挛的手腕,拇指压住那个月牙形疤痕。当痉挛波顺着小臂蔓延到肩胛,他修长的脖颈后仰成濒死的弧线,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这个姿势让我想起非洲草原上折断角的白犀牛,美丽而绝望。
"放松。"
他突然用尽力气别过头去,泪水滑进呼吸面罩的褶皱里。我这才发现床头柜摆着个鎏金相框,照片里穿棒球服的少年正把奖牌挂在哭花脸的少女颈间——那件沾着冰淇淋渍的校服,此刻正锁在我加州的行李箱底。
护理床突然发出嗡鸣,机械臂开始自动调整体位。他像具破碎的人偶被摆成侧卧姿势,我看着他后腰手术疤痕蜿蜒进尿布边缘,看着导流管里混着血丝的尿液,突然明白管家为何总用那种悲悯的眼神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