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打开房门,鬼使神差地张口喊道那句,“我回来了阿鲁。”没有人出现来像往常给予回应或者拥抱,空无一人的房间像是从未有过人存在。没有一丝暖意的冷空气透着完全陌生的味道。王耀短暂的发愣,随即有些自嘲地用手轻轻拍了拍那不能自控的嘴唇。
将两件衣服一起扔到以米色大理石作为材料的水池里面,将水放满后,透明的液体里面融有肉眼可见的红色。不知道是不是折射的缘故,衣料上的血渍看上去比干的时候深了好多。王耀往透明的微红色液体里面倒上尽可能多的皂角粉。水变成滑腻的感觉,产生的泡沫并没有想象的多。接下来一整袋洗衣粉被不规则的剪破,整袋洒了进去。白色的泡沫满出了水池的边沿,漫到外面,最后落在白色的瓷砖上。红色被透明但是数量庞大的泡沫掩盖。王耀将手埋进泡沫组成的深渊,像是要撕裂那些布料一样狠狠搓洗着明明无法看见却似乎哪里都有的血污。过饱和而无法溶解的洗衣粉像是沙粒一样嵌在指缝和指甲里面,有硌人的痛感。
不知道是脑震荡的轻微后遗症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起因,当满池的泡沫尽数破碎的时候,液体变成半透明的深红色,稀释了的血腥气味仍然让王耀作呕。那种心底里面传来的后怕和晕眩感觉像是失控的野兽撕咬着王耀自欺欺人的理性,直至猎物在困兽中死亡而被噬咬殆尽。王耀无法再去支持被疲累蔓延的身体,冰凉的因为溢出的泡沫而弄得湿漉漉的瓷砖此时是最唾手可得的依靠,摔在那坚硬生冷的瓷片上,骨头与之相撞的痛觉变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脑海里面像魔咒般响起那句没有音调起伏的句子。沾上淡红色液体的双手在灯光下透着不自然的粉红,眼泪为它们再混上使之更为复杂的咸涩味道。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而产生的压痛感让王耀留着最后一丝清醒。凌乱的空间散发着窒息般的味道,洗衣粉的化学味道,稀释血水的腥味,透明泪珠的咸味。体力透支的瘦弱东方人贴着湿漉肮脏的地面爬行出逃。冬天吝啬的阳光在不远处抛下它施舍温暖的边界,光暗分离的地方那么明显清晰,在木质地板上划下刻入深邃的痕迹。柔软的舌在尝到下嘴唇因为经不起更大力量而破裂后从伤口渗出的血腥味道,距离触摸暖色光芒只剩余寸长的路程,王耀终于停止这样匍匐艰难的缓慢前行,丢下一切地放声大哭。
最后那两件不论如何也无法洗净的外衣被扔进了垃圾桶。王耀用黑色的不透明袋子把它们紧紧扎在里面去和外界永远隔绝。拿上换洗的衣服和需要的洗漱用品,整理规整后装进旅行箱里,不大的箱子还空着一些冗余位置。琥珀色的眼睛环视着这间陌生而熟悉的屋子:客厅里放着的是过期的报纸,餐桌上滚滚的脸上落了些灰尘;书房里面留着的还是那些杂乱的文件,放凉了的茶剩在桌上的杯中;卧室里平整干净的床单铺在那张双人床上,叠成馒头状的被子放在床尾。Gitty成了最后塞满箱子的东西,王耀像是要一个人去出门远行。穿上鞋推开房门,“我……”王耀捂住了自己的嘴,拿起箱子默默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