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到村子的路一开始比较好走，有一小条水泥路，时不时有摩托车和面包车在面前呼啸而过，慢慢的，连水泥路也没了，只剩一条差不多宽的土路，本来是有村村通公路的，但那样走绕的便远了，所以走比较直线的距离，只不过路不是很好走

一路上我和我爸还是没有说话

写不了了，她说再看手机说明我精神很好，那么就要再来一次

到村子的路上有一座山，小时候我回老家，就要爬山，那时候还没有修好路，这山不高也不陡峭，走的人也多，在山上踩出弯弯曲曲的道路，唯一比较阴森的是路旁零散的坟包

那天为了绕近路，我就和我爸爬这座山

这山和记忆中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山都是差不多的，一点石头，一点土，一点树，堆在一起，就是山了，我们，在路中没有说话，等到了山顶，那里可以俯瞰整个村子，村子没有丧事的感觉，反而像是在搞什么活动

农村的葬礼，是这样的，孝子们搭起棚子，给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人留饭——这饭可有讲究，因为是葬礼所以没有肉，但不戒调料，因此豆花就成了最重要的必备菜了。豆花白净，符合葬礼氛围，又是素的，最重要的是，豆腐和其他绿油油的素菜间有些差距。这豆腐便是葬礼上的肉菜，所以一定要做好，点豆花的时候那些孝子得看着，最好是自己做。一定要用酸汤点，不能用石膏，石膏点出来的不是吃不得，而是难吃

若是难吃，来的客人们当场可能不说什么，心里面觉得你这人不行，自己亲人的葬礼你尚且不认真对待，那你还能认真对待什么呢？所以葬礼上的豆腐便成为孝子的重要评分项，为了拿到高分，各路孝子们往往选择请做豆腐的一大早就来做，到中午人多时刚好点出来，热腾腾的豆花立刻上桌，客人们夹起来蘸辣椒水拌着白饭，吃的也美

所以葬礼上会有一股白烟——做豆腐的蒸汽飘散，远远看去好不热闹，而此时村子里面蒸汽蛮大，估计来的人很多，做豆腐的从早上忙到现在，才能完成豆腐的供应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多意味着事杂，但有些事情终究还得去，因为我们家在这个大家族里面地位比较特殊，我奶奶，是这个家族里面辈分最高的人，他的三个儿子，我大叔早早去世了，二叔，你们都知道，相较于他们 我爸是里面唯一争气的，而我又是我爸唯一的儿子

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来

走下山去，已经有人迎上来了，我不记得这许多亲戚，我爸记得，就提醒我，场面上的客套话说完，我们一帮人就下山，到村子里面，一帮小孩子看着我，他们的父母按照辈分让他们喊我爷爷，我心想幸好她不在，不然她能问我问到底

我拿了点点心糖果给那些小孩分了，他们就开心的散了，去玩了，大人们的葬礼与孩子无关，他们只会感到新鲜与好奇

到了葬礼现场，正是吃晚饭的时间，那帮孝子们看见我爸和我，赶紧过来让我们两个与他们一起吃顿饭，这顿饭是逃不过的，不吃反而是不给面子。很快雪白的大米饭端上来，旁边放着一盆雪白的豆花，还有几个清淡开胃的小菜

看见饭端上来，想起来我的傻姑娘，不知道她吃饭没有，不过有些事情担心也没有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