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窗一开，前街的人声立时传了进来。一个婆娘正拿着鸡毛掸子追打她汉子，围观众人也不顾雨天，只觑着瞧热闹。那婆娘打的很了，众人非但不劝，还拍手叫好，偶有一两个劝的，却像火上浇油一般，那婆娘反打得越发厉害。
密密斜雨带起一层薄雾，房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砸在地砖上，如同寺里的老和尚在敲木鱼。
朔朔的风吹进屋内，闻叶知打了个寒噤，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钟声，不知怎的脱口而出：“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舟老板啧啧道：“能把这么好的诗念出暴殄天物的感觉也是不容易啊！”
雨愈发细密起来。
“三百两，”闻叶知见他绕的没边了，忙道出来意：“只要舟老板随在下去王宫一遭，无论成败，定当奉上纹银三百两。”
舟老板笑了笑：“闻公子倒是打得一手精妙盘算，据说这几日宫中遭贬斥的太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受难遭刑的更是无可计数。国主近来雷霆震怒，眼下谁敢打包票说能治好帝姬？银钱虽好，也得有命花才是。”
闻叶知道：“一般的事也不敢劳动舟老板的大驾，穆老板只管进宫看看，旁的自有国师府担着。”
国师虽甚少与外人来往，但因其极擅推演，所做批言无不应准，颇得国主信重，在明巍国地位超然。
闻叶知抬出国师府的名头，舟老板似乎有了些许兴趣。又觉出手中帖子的异样，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纸，略看两眼，略带玩味的笑了笑：“还是这么喜欢使唤人。”
纸上赫然写着闻叶知进茶楼后的种种情形，包括和舟老板的对话，分毫不差。右下一个似梅似爪的图案，色似血染，艳如残日。
应求见素日足不出户的老板真的下楼来，颇有些讶异，却不作一言。山水茶楼里，舟老板是说一不二的。何九早已备好伞，好似知道老板会出门一般。
“哒……哒……哒……”已然分不清是雨声还是脚步声。
冬日宫门下钥早，近日阴雨绵绵，冰寒刺骨，国主体恤宫人，落钥更比寻常早几刻。闻叶知与舟老板赶到皇城时，禁卫正在关闭宫门。

闻叶知忙递过腰牌，与仇统领寒暄几句，领着舟老板入了宫门，经乾坤廊、两仪殿，绕坤玉阁、明辉堂，又转过几个回廊，最终进了紫宸殿。
“这便是你寻来的医道圣手？”国主见是为女子，有些不可置信。
“医道不敢当，妖道才是。”舟老板一派慵懒之态，却能抢在闻叶知回奏前开口。
内侍喝道：“大胆，敢在国主面前胡言乱语！”
“天下胡言乱语的多了去了，也没见老天劈了他们，怎么国主竟比老天还尊贵不成？”
内侍一噎，又要骂引荐的闻叶知。
“举凡大才，都有些脾性，不知可能大开眼界？”国主止住内侍。
“国主认为何为大开眼界？我觉得瓦舍里喷火的就够让我目瞪口呆、目不转睛了！”
“能行常人不能之事而不为，非大智也，先生以为如何？”国主笑问。
“非不能也，而不为也，是极是极。烦请引路。”舟老板点头道。
人界虽是人皇治世，但神鬼精怪之事非人力可阻，时有怪奇异象。奕清帝姬无故昏迷，浑身上下具无一丝伤病，亦非中毒之象，宫中御医束手无策。国主也是真心疼爱帝姬，花费偌大代价请国师出手。
不知国师那老狐狸是如何说的，兜兜转转又找到了山水茶楼。

舟老板见宫城内处处庄重典雅，既有飞阁流丹之精美，又有曲径通幽之意蕴，虽是人力所为，丝毫不见穿凿之感。随内侍行了不过四射之地，便转了几个弯，楼台亭阁各据方位，暗合阵法，舟老板便知宫内少有邪祟的缘由了。
奕清帝姬所居紫微宫非但位于宫阙中枢，楼阁轩峻富丽堂皇更胜别处。门外禁卫往来巡视不绝，门内单院里洒扫的丫鬟内侍便有八名。
见是国主的随身内侍戴总管领着人来，早有宫娥迎上来问好，戴总管嗯了一声。司掌紫微宫宫务的芳姑姑与戴总管寒暄几句，得知来意，忙迎进门去。
问诊前先听宫女说了一耳朵的禁忌，这不许那个不让的。舟老板不耐道：“悬丝诊脉即可，倒不必那么麻烦，只是我素来问诊不喜旁人在场。”
“这？……”宫娥为难。
“我只在外殿问诊，不入内室，拿银丝来。”
芳姑姑颔首，便有小宫女端来银线。
舟老板让她把银线一端挽在帝姬手腕上，自己左手轻按银线，片刻后笑道：“此木脉也，想是夜暗灯稀，宫人不当心缠在柱上了。”
小宫女认错告饶，舟老板只让她们离远些，莫扰了清净。
芳姑姑吩咐宫人守好内殿，自己与戴总管去偏厅等候。
见他们走远了，舟老板轻轻朝内殿道：“仙姑法驾临凡，失迎了，！”

命簿篇（五）
奕清帝姬凤眸缓开，款款起身，略整了下仪容，莲步轻移至外殿。殿内宫侍却视若无睹，好似看不见眼前地景象。
“不知这奕清帝姬有何来历，居然惊动仙姑降临？”舟老板问。
仙姑叹道：“一切是非皆有前定。文华星君去过司命府，当知她的命数吧？”
舟老板摇头道：“星君刚入司文华之职，对命理不甚了解，又逢命数变动。”
“也怪我，”仙姑道：“若非我强行逆转时空，也不致出现这事。”
“不知小仙可能知晓个中缘由？”舟老板问。
仙姑望向远方，似乎心有千头万绪，缓缓说道：“三千年前我奉天帝之命于黑泽降霖，不查之下沾染红尘孽数，终为其所累，犯下大错，被贬落凡间。

“因红尘迷障灵台蒙昧，未得明悟。天可怜见，幸遇高人开悟，才明了前生。
“然彼时我真灵迷蒙几若溃散，偏红尘劫气未完，说不得便要永堕轮回，再无回返天界之机。无可奈何之下，行了李代桃僵之法，与凡间贵女定契成约，将红尘劫气尽数渡到她身上，我保她世世长寿、富贵荣华。但是……”
“与仙姑订契的贵女便是奕清帝姬吧？”舟老板问。
仙姑称是：“我与她所定之契受天地见证，凭着契约之力，也能令她一生无忧，谁知她却死于非命。”
舟老板已知缘由，却仍问道：“以仙姑的手段，救活奕清帝姬也非难事，何以妄施逆转时光之术？”
仙姑皱眉道：“我已救回她六次，但每次不上半年她便会莫名死去！”
“这便是了，”舟老板道：“奕清帝姬弈清寿十九，乃命数所定。然巧合下与仙姑定下契约，契约之力亦受天道认可，是以弈清何时寿终已然混乱。只奕清帝姬又身负红尘劫气，几方拉扯，终让她不得善终。”
仙姑道：“弈清数历死生后，红尘劫气与她灵魂紧紧缠绕，我已无计可施。唯有回朔时光，偷偷来至与她刚签订契约不久的时空，趁她尚未完全呗红尘劫气缠绕，或可设法遏制。”

舟老板突然想起一事：“只是您借用她的身体，或许会使孽力纠缠更加严重。”
仙姑道：“终究是因我而起，自然是要落到我身上。”
“未知仙姑有何打算？”舟老板问。
“欲借春秋笔一用，”仙姑看着她道，“你可能做主？”
舟老板一征：“看来仙姑要等些时候了。”
仙姑问：“文华星君何时到？”
“仙姑说笑了，星君的事岂是我说的准的？若到了，恐怕不用我通报仙姑也能自知。”舟老板笑道。
仙姑颔首道：“本宫乏了。”
舟老板躬身道：“小仙告退！”
仙姑踱进内殿，舟老板收了诊丝，方欲离去，戴总管与芳姑姑过来问情况如何。
舟老板捻了捻诊丝道：“帝姬已醒，你们快进去服侍。”
一语未了，果见殿内宫侍跑出来禀告：“帝姬醒了，想吃蜜饯果子。”
芳姑姑忙到内殿伺候，又催人赶紧取蜜饯。
戴总管稳妥些，先是赞叹一番舟老板的医术，又问帝姬何疾，如何调理等。
舟老板指了指天，笑道：“非我之功，皆有定也。帝姬才醒，神魂不宁，且有得睡呢。”不待戴总管催问，便道：“无须诊方，服些安神汤，善加调养为宜，想来不需多久便可恢复如初。”
戴总管口中恭维，单是令昏迷不醒的帝姬醒来就足够国主重视了，这位的前程自不必多言。
舟老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说要去见国师。

戴总管笑吟吟地命人领路，看她走远了，又去内殿看了一眼，方回去上复国主：帝姬好转已醒。
引路的内侍必是受过训练，瞧这一步一行的甚有章法，舟老板随他东转西绕了半日，来至一古朴典雅的院子前。
内侍扣开门，正要说明来意，院内飘来一道声音：“故人来访，不必通报了，舟老板请进。”
内侍长出一口气，国师向来不怎么与人打交道，纵是旧识，也难面见国师，看来这位舟老板果真非同寻常。
这样想着，内侍的神态越发恭敬：“国师这里常人进不得，舟老板请，小的只在门外伺候。”
舟老板连道有劳，踱步而入，只见院中一白髯老者参望星数，步踏斗罡，运指掐诀推算。
“老狐狸不在山中颐养天年，何苦来趟这浑水？”舟老板问。
一语未了，但觉晴空中霹雳炸响，伴着雷鸣声声，白髯老者推算之指被弹开，嘴角溢出鲜红。
“唉，”老长叹，“天地无极，混沌茫茫，何以分清浊辨洞彻天机？”
“天行恒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何苦执拗于飘渺之数？”
老者继续慨叹：“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舟老板：“……”
“莫不是被哪个骚狐狸夺舍了？”舟老板眯眼道。
老者嗤道：“这腐朽的臭皮囊谁稀罕？”
“那你做这怨妇的模样给谁看？”
“怎及你一朝发达，前尘尽忘！”
舟老板便不言语，老者亦不再作一言。
良久，老者道：“你是来陪我瞪眼的吗？”
“若非国师大人，我这会可还在茶楼里舒舒服服的躺着呢！”
国师道：“都只为多活些年头罢了。”
舟老板挑眉：“据我所知，历代国师镇守国朝运数，宫中王子帝姬们的事可不归你管。”
“身为帝姬，自与国朝气运相关，我焉能坐视不理？”
“还以为只有那些酸腐无知之辈才将国之衰亡推在女子身上呢！”
“运数之事非我一言可决，你若不信，大可自行推算。”
“不必，”舟老板摆手道：“奕清帝姬命数已变，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这下国师挑眉：“舟欣当日飞升，还以为有些急躁了，没成想那才是她的归宿，居然能参透命数！”
“那看过三世书的岂非各个神算无双？”
“今日怎么这么伶牙俐齿？”
“我无故被你牵连，你还当着我的面说起本尊，就不允许我有点脾气？”
“罢了，我说你不过。”国师放弃跟她沟通：“当日她分明说过你们尽皆自由了，怎么你却越来越像她。”
“像吗？也许吧。”舟老板淡淡道。

命簿篇（六）
许是天公作美，连日下个不住的雨于十二日停了；昏迷奕清帝姬也在同日醒来，国主甚喜，下令普天同庆，于是上元节更比往年热闹几分。处处笙歌，欢笑鼎沸不绝。
热闹是别人的，忙是自己的。
闻叶知守着长街如是想着。
越是热闹，出事的几率就越大，人终究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只能在容易出事的地方小心防范着。
尽管是欢庆之节，于忙碌的禁卫、巡察的兵卒来说，除了并不丰厚的节礼赏赐，就是加倍的劳累。尤其是这劳累本可以避免的，照前些日子的态势，今年上元大约不会大办，谁料转眼就奔腾起来，轮班值守巡察的，免不了私下里抱怨几句。闻叶知也不是死板的人，只要事办的利落、不说大逆的话，旁的随他们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陡然飘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这大过节的，闻都尉辛苦了！”
闻叶知循声望去，只觉恍恍惚惚，喧闹的街上竟霎时空无一人！心道不妙，正要咬破舌尖清醒过来，眼前陡然出现一个身影，乃是眼下炙手可热的红人山水茶楼的舟老板。就这么愣神的功夫，隐隐约约听到“缺人”“凑合”等词，而后便人事不知了。
醒来时身处一破旧寺庙，闻叶知看着周围景象有股莫名感觉，觉得自己并不真实存在于这个地方，犹如透过窗子看风景，看得见摸不着。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有了生命，向他诉说着什么。
若在往常，闻叶知早就警醒有人做怪了，眼下却莫名觉得这一切甚是合理。
于是闻叶知静静地听着寺庙讲述的故事，陌生又亲切，仿佛那发生的一切是他遥远的经历。不知怎地他突然认为自己是个小和尚，抱着一个狐狸讲故事，而那狐狸的所思所感他亦能体会到。
闻叶知细细打量四周，庙门朽败，断壁残垣，腐叶遍地，杂草横生，颓破的法坛隐约残留些当初的痕迹，从这一丝一毫的技艺中可窥得当时繁盛的一二景象。
香火鼎盛时是什么样子，小狐狸穆白没见过，只听老和尚的徒弟小和尚说过。
“平日里香客如云，还有不少京都来的，千里迢迢也架不住他们的诚心。每逢佳节，不但有热闹非凡的庙会，不少达官贵人还特请了寺中师长说法。”
就像破落户说起祖上曾当过大官时的洋洋得意，小和尚每次都说的眉飞色舞，仿佛那昌盛的景象中有他浓墨重彩的身影一般。
小和尚倒也不是吹嘘，净觉寺的祖上是真的阔过。前朝时净觉寺因护王救驾之功为皇室推崇，受封国教，方丈被敕为国师，总揽天下教事，可谓风头无两。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前朝覆灭后，净觉寺风光不再，日渐萧索。穆白被老和尚捡回时，寺中香火日渐凋零。彼时玄门大兴，佛门式微，便连净觉寺里都有不少沙弥蓄起头发，充作道士去了，只剩了些虔诚的和年迈无力折腾的老和尚们，偶尔来几个挂单和尚还要靠寺里供养。
小和尚是老和尚化缘时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又总听一些昏聩的老僧说起香火鼎盛的事，无人倾诉，于是半是炫耀半是无聊的对穆白说了。彼时穆白还是个将将能听懂人言的小狐狸。
无论什么，大约还是小的时候更可爱些。小和尚也有长成大和尚的时候，大和尚不好被糊弄了，不再说过去的辉煌，时常朝着镇上发呆，那里有方圆百里最大的道观。

老僧们一个一个见了佛祖，虔诚的和尚们因香火凋零，化不来缘，收拾行头去四方布法，却一去不归，不知是不是找好了下家。偌大的净觉寺只剩下变得更老的老和尚和长大的大和尚，禅唱不起，梵音不闻，连殿中佛像们都自顾不暇的落满了灰尘。
老和尚仍旧每天喂着狐狸，不顾狐狸的反抗带着它念经拜佛。
也许老和尚的佛法修为不到家，穆白受了他那么多年佛法熏陶，最后还是跟大和尚一起投奔道观去了。因为老和尚老的再也拿不动碗筷，穆白害怕跟着老和尚只能一起饿死。
大和尚终究没能去成镇上的道观，因为被道士们嘲讽了几句，忍不住动了手——没打过。
于是大和尚认定镇上道士们不是好相与的，要去都城的道观看看。
听说都城人啥都吃，特别是一家叫噙香馆的，专门宰杀各种兽类。
大和尚终归学了那么多年佛，不忍穆白丧命，把它送到山上说是放生——其实是去都城的钱不够。
数年喂养，穆白几要忘却如何捕食，好在自小和尚手中练出的逃跑本事没有落下，又一次虎口脱险后，觉得实在对不住老和尚日复一日佛法的熏陶，只好回净觉寺准备找佛祖唠唠——好歹拜了几年，总该有几分香火情的。
老和尚却死了，不是老死的，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浑身上下没一点伤。
老和尚周身散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如檀似麝，嘴角微微翘起，露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无论身处何方，似乎都觉得老和尚在看着他……
想来和当初迦叶面对佛祖拈花时的破颜微笑比，也不差什么了。
大概这样的老和尚令人心生敬意，所以一旁站着的卫士们对老和尚的遗体十分尊重，尽管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像是杀了无数的人。
穆白后来才知道，那群人是皇帝的暗卫，专替皇帝干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老和尚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除非皇帝觉得老和尚长的有碍观瞻到不得见人。
穆白倒是觉得佛祖头上那堆疙瘩很是骇人，这也是他一直不想入佛门修佛的原因。
皇帝大约也是害怕的，所以才下了“天下无佛”的命令。对于自己无法掌握的，或是未知的，多数会去毁灭，这大概是人的本性。
佛祖没有一掌灭了这个皇帝，也没有降雷劈死他，穆白觉得佛祖的涵养果然非比寻常。

命簿（七）
“一梦不觉眠，千载转瞬间，春秋笔果真厉害。”警世仙姑见春秋笔幻化的小世界如梦似幻，玄妙莫测，不由赞叹。
舟欣再次压下内心莫名的别扭：“仙姑谬赞了！”做文华星君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光明正大地查阅命簿，可任她翻多少遍，也没发觉和这位警世仙姑有何恩怨纠葛。
她向来好清静，若非遇见命数变动这等罕事，她再不肯来这一遭的。
“将奕清送入春秋界推演命理是应该的，可和这人——闻叶知有何关系？”警世仙姑从奕清神魂中调取出那人的姓名等事后，犹自不解。
“是春秋笔选的他，或许有什么异能也说不定。”舟欣道。
警世仙姑嗯了声，继续望着春秋笔开辟的界面。
“双尾狐？真是好运道，想不到在这地方能遇到这等奇物！”
替皇帝办事的人就是不一样，穆白引以为傲的逃生本事在这些人面前简直是小菜一碟，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捉住了。
为啥想不开想找佛祖唠嗑？
万幸皇帝想要一场祥瑞，罕见的双尾狐早被一群玩弄笔杆子的人宣扬成了祥瑞之兆，于是穆白的囚笼生活还算不错。要是在山里，整天介要忙于捕食或逃命，被他们捉住了，起码不用劳累奔波，这连吃带住的——如此一想，就没了逃跑的心思。
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人想要祥瑞，就有人不希望有。投毒、射冷箭之类的事渐渐多了起来，好在穆白已经修出了一些妖力，装死神功也算大成，得以逃过几次小命。麻烦的是，愈发被视为神异之物。
不知道经过几人之手后终于到了皇宫，身穿明晃晃衣服的皇帝眯着几要睁不开的眼睛，连声说好。

命簿（七）
“一梦不觉眠，千载转瞬间，春秋笔果真厉害。”警世仙姑见春秋笔幻化的小世界如梦似幻，玄妙莫测，不由赞叹。
舟欣再次压下内心莫名的别扭：“仙姑谬赞了！”做文华星君的好处之一便是能光明正大地查阅命簿，可任她翻多少遍，也没发觉和这位警世仙姑有何恩怨纠葛。
她向来好清静，若非遇见命数变动这等罕事，她再不肯来这一遭的。
“将奕清送入春秋界推演命理是应该的，可和这人——闻叶知有何关系？”警世仙姑从奕清神魂中调取出那人的姓名等事后，犹自不解。
“是春秋笔选的他，或许有些用吧。”舟欣道，心中疑惑：怎么又扯上我了？
警世仙姑嗯了声，继续望着春秋笔开辟的界面。
“双尾狐？真是好运道，想不到在这地方能遇到这等奇物！”
替皇帝办事的人就是不一样，穆白引以为傲的逃生本事在这些人面前简直是小菜一碟，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捉住了。
为啥想不开想找佛祖唠嗑？
万幸皇帝想要一场祥瑞，罕见的双尾狐早被一群玩弄笔杆子的人宣扬成了祥瑞之兆，于是穆白的囚笼生活还算不错。要是在山里，整天介要忙于捕食或逃命，被他们捉住了，起码不用劳累奔波，这连吃带住的——如此一想，就没了逃跑的心思。
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人想要祥瑞，就有人不希望有。投毒、射冷箭之类的事渐渐多了起来，好在穆白已经修出了一些妖力，装死神功也算大成，得以逃过几次小命。麻烦的是，愈发被视为神异之物。
不知道经过几人之手后终于到了皇宫，身穿明晃晃衣服的皇帝眯着几要睁不开的眼睛，连声说好。
就是不知皇帝为啥要对着空荡荡的笼子说：“这个狐狸长的真好”，也不止这一次，有时会朝着太监说宫女衣服穿反了，也有一次对着扇子说火炉真热，还有指着官员帽子说他咋把鞋戴头上的……这年头，没个口歪眼斜的毛病都不好意思说当过皇帝。
都说皇帝是最能享受的人，别的不说单是吃食就够令穆白垂涎三尺了，反正除了不能随意走动，样样顺心。于是心安理得的腐败了，也未动过离开皇宫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几年，穆白的身形外貌仍旧如刚进宫时那样，让垂垂老矣的老皇帝越发肯定它是神物。
世人罕有不怕死的，老皇帝也是人，又恰巧没在不怕那波，分外惜命。
“以灵兽之血为引，或能炼出延年益寿的丹药。”有方士进言。
这就不够意思了，方士当初还是靠着拍穆白的马屁才讨得皇帝的欢心，如今却胡言乱语的想让他流血，人果然是善变的。
皇帝虽然重视穆白，但更看重自己的命，又听方士说只取一点血，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既然方士忘记了当初的“情谊”，于是穆白也很安心的去坑方士。
方士炼出的丹药很能唬人，淡然清香沁人心脾，丹丸上一圈神秘符文显得奥妙无穷，更奇在丹药竟然散发着五色毫光。
皇帝很激动，在看到试药太监一个接一个倒下后，激动更是升级为激愤。
恰好看不惯方士的道士这时候出来和方士打擂台，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切磋，包括但不限于互相问候对方祖师爷、互相揭老底、说经斗法乃至于动手。到底做惯了仙风道骨的模样，打起架来也飘逸的很。
方士输了，无论面子里子。失去了皇帝的信重，方士灰溜溜的离开了皇宫。
老皇帝原本就有些执拗，日渐残败的躯体加速了他的疯狂，方士的话到底让他心里起了些念头，看向穆白的目光透着一股难言的意味。
人心之机变，穆白不懂，也不想懂。但当这机变打到他身上的时候，或许是天赋缘故，穆白分外机敏。
老皇帝不安好心！穆白考虑是不是让老皇帝一觉睡到西天。

紫微宫中，警世仙姑眉头轻蹙，本是用来推演奕清命数的，怎地一股脑儿地演化闻叶知之事？
春秋笔似是感受到警世仙姑的不满，幻中世界画面流转，顶着与奕清帝姬面容一般无二的青衣女冠出现在宫中。
“陛下，贫道算出过几日便是甲子一次的三破日，彼时冥府开，百鬼行，需早作提防。”女冠稽首奏道。
皇帝问：“如何防范？”
“忌婚丧嫁娶，宜冷饮冷食。”女冠道。
皇帝应了，命人拟旨：半月之内，百事禁忌。
“双尾狐虽是灵物，然三破日阴气冲天，易引发双尾狐纯阴命格之力，与国朝至阳龙气相冲，强留宫中，恐有碍国祚。”女冠掐指道。
“哦？”皇帝乜眼看着殿内的盘龙柱，不甚在意地问：“怎么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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