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泡

催更

做梦梦到更新了，过来看一眼

cy

这下糟糕了啊。
石上撩开不断滴着汗水的斜长刘海，看着人头攒动的祭典会场头痛不已。
仔细回想起来，虽然见过很多次她伤心难过的模样，但是伊井野弥子——这个在他印象里并不那么坚强，但也一直倔强地不愿暴露自己软弱一面的女生——居然会当着他的面哭成这样，这恐怕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
这个场面对他而言实在过于震撼，以至于他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时，她几乎已经消失在了祭典的人海里。
在匆忙追赶结果撞到几个路人之后，他已经连伊井野娇小的背影也无法追及了，为此他只能按照大概的方向狂奔起来。奈何祭典会场并不大但其所在的公园却并不小，远离主会场的地带灯火渐稀行人愈少，黑魆魆的林木掩映之下小道交叉纵横，不熟悉地形的石上像没头苍蝇一样绕来绕去，几乎让自己也迷了路，最终不得不折返会场。
人找不到，手机又打不通……
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如果她没有停下来的话应该已经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吧。气喘吁吁的石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再只是按照自己的感觉盲目地跑来跑去了，每拖延一分一秒，她的行迹就会更难追踪，该怎么办呢？
他把流进眼睛里的汗一把抹去，环顾起四周无忧无虑来来往往的人群。游客的话，数量太多流动性也太强了，根本没法一个一个问，况且就算有目击到她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相比之下，摊主们数量更少、位置固定，一直面向过道朝游客招揽生意，说不定注意到伊井野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石上来不及多想就奔向各个摊位打听起情况。
“抱歉打扰了，请问您有注意到一个边跑边哭的女孩子吗？”喉咙干涩的石上嘶声问道，他边说边把手掌比到自己脖颈处，“大概这么高，栗色头发、低马尾，穿的是藏青底色白抚子花的浴衣……”
但是——
“不知道。”
无论怎样——
“啊？没注意到欸，不好意思。”
最后都——
“没留意，你去别人那里问吧。”
在不得不把同样的问题和描述重复几十遍后，身心俱疲的石上愈加丧气，浸透了汗水的裤筒让他如同在积雪中跋涉般寸步难行。最终，他被迫向自己的身体妥协，将手臂支撑在一棵参天巨树上休憩片刻。
祭典的鼓乐像是从彼世传来一样飘渺。
在豆大汗滴的不断冲击下，石上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灯光、物体和人影挤作一团，混合成了鬼魅一样狰狞的驳杂色块。
有些被他依靠不断行动来强行压制住的什么，终究如同抑制不住的胃酸一般翻涌了上来。
我到底在干些什么啊……
那么努力的样子是想装给谁看啊……
保护她？你真的以为你有这个资格吗？
石上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我，是个很差劲的人。
长久以来被学生会的大家温柔以待，我几乎已经忘了这一点。
「不对劲的人是你啊。」大友京子带着颤音冷声说道。
「沙发上……有我给你的圣诞礼物，请你回头再打开吧……我们一起开吧……」燕前辈在身后断断续续地恳求道。
伊井野和她们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我不是那么迟钝的人，我知道自己对她所做的，是对彼时的她们来说一样的事情。
无论伊井野如何看待我，赌气一样摔下一句话然后就把她甩在身后，怎么说都是一件很过分的事吧？
更何况，伊井野大概确实是希望我留下来陪她的，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最后我其实不还是抱着那种「故意冷落」的试探心态，尝试用最后的手段逼她表现出点不一样的反应吗。
不然，为什么那时我会期待她会挽留我呢？为什么我会忍不住回头偷看她的表情呢？
「今天我家一个人都没有，与其说是今天，不如说一直都是这样。」
伊井野从小到大缺少陪伴，明明你是知道这一点的，却还是说出这种不顾她感受的话，这真的可以原谅吗？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唯独对我尽是说些伤人的话呢……」
从过去到现在，我就是个毫无长进的，把过剩的自我意识强加给别人，然后擅自失望又擅自把这种失望发泄出来最后伤害到别人的，无比自私的家伙罢了。
暂时恢复了一点力气的石上，像是为了甩掉这一切一样，跌跌撞撞地朝着下一家摊铺走去。
别白费力气了，除了伤害别人以外，我还能做些什么？
「石上，那是真的吗？他们说你纠缠大友同学，还打了荻野同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颤抖的声音仿佛就在身后徒劳地追随着他。
伊井野不会想要见到我的，她根本不需要我，她对我失望透顶……
「我个子这么小……从以前开始就很容易被坏人盯上……也没有人会来保护我……」
夏天的风带着柔弱的低吟从耳畔掠过。
我根本不配被任何人喜欢……
「你在哭什么啊，我才是痛到要哭出来了好吗……」
泪的温热和小手冰凉的触感交混在了一起。
我的努力向来没有任何价值……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你好好护着我呀……」
苍白的脸在没有面孔的人海中浮起又旋即沉没。
我还是打电话给藤原前辈她们吧……伊井野肯定更愿意见她们……
「你要回去了……？」
小小的影子脆弱得仿佛能被门框压垮。
我还是滚到一边待着去更好……
「你说话啊……」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他听见自己说道，“请问……”
“哟，这位小哥，想来支苹果糖吗？”如同法术吟唱般魔性的男低音飘了过来。
“不是，我是想——”石上的意识在认清摊主的脸的那一刹那清醒了个彻彻底底。
“啊啊，我好像记得你，你是……”
石上被这张唤起他并不遥远的黑历史的面孔吓得魂飞魄散。
会……会长的父亲？！

好好好，多来点爱看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就是我儿子学生会的那个会计小哥对吧。”
他面前的那个男人兀自以一副古神低语般的腔调说道。
石上很想提醒他一句您记错了以此蒙混过关，但最终作罢。
“是的，是我……晚上好，白银会长的……父亲……”
石上硬着头皮回答道，同时尽量不去直视他那张令人难忘的脸。
“您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很闲啊。”
“不是……”如果不是被认了出来，石上恨不得直接扭头就走，“我是想问您在这里做些什么……”
“明知故问，你所看到的难道还不足以说明这一点吗，”白银父依旧面无表情，“正如你所见，卖苹果糖嘛。”
“苹……”
“我只不过一个闲来无事，想用小时候用来赚钱的本领来给大家带来幸福的一介普通市民罢了。”白银父压迫感极强地说着与其语气完全不协调的内容，“但是，这一点好像不太能被人理解啊……”
“诶，为什么……”（说实话我也无法理解。）
“刚才我女儿一看到我在这里摆摊，就拉着她两个朋友逃走了，”白银父看起来颇为苦恼，“本来我还想跟她们打声招呼，结果被她用超可怕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唉，圭也好御行也好，果然叛逆期的子女都是这样吗，还是我的教育方针唯独少了让他们尊重体力劳动者的一环……”
（此时远方的白银圭忍不住“湫”了一声）
不不不，方才如果不是心不在焉，我恐怕也会作出同令爱一样的选择，石上不动声色地吐槽道。现在其实也未尝不可以这样，但有件事还是不能不解决……
“那个，白银会长的父亲——”
“这么称呼，你不觉得很拗口吗？”石上感觉自己正被白银父用超可怕的眼神乜视着，你真的好意思说自己女儿么，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家族特征？
“这样吧，不如叫我papa桑，怎么样？”
不好意思，我叫石上优，不叫石上优子，爸活这种东西我可实在是无福消受。石上觉得自己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请问您有看到一个……看到伊井野了吗？就是上次和您一起去挑选电脑配件的那个女孩子……”
“噢……“白银父沉吟半晌，”原来真的是她啊，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啊，您看见她了？！“
“嗯，我想是吧，” 他将手抵在下巴上回忆道，“那个时候她边跑边哭，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却被无视了，我想那其中应该有什么原因……”
白银父说完又将犀利的视线射向了石上，吓得他心虚地别过了脸。
“果然我身为港区大叔却在摆摊的样子被她误解成我的真面目，对我感到幻灭了吧。”那个男人表情严肃地下了结论。
港区大叔？谁刚刚说自己是普通市民来着？“那……您知道她往哪里去了吗？”
石上刚摆正心态把视线转回来，却冷不丁发现白银父吓人的瞳孔突然近在眼前，几乎是在贴脸端详自己，惊得他不由猛地后退了几步，这怪大叔到底是会时停还是会瞬移？
“什么嘛，原来是和小女友吵架了啊。”
“女友什么的，怎么可能……”
不过话说回来，「石上优的女朋友」……吗，石上有些五味杂陈地品味着这个头衔，听起来就跟「青椒刺身」或者「仙人掌的爱」一样，属于语法上没有问题却无法想象具体形象的诡异词汇，真的会存在么，这种东西？
“诶，难道不是吗，”白银父用手摩挲着下巴认真回想，“我记得那个时候，你警告过我敢对她乱来就不会放过我的对吧——”
石上的脸瞬间绿了。
“不要啊！不要让我想起那种黑历史啊！！！！！！”
“什么嘛，离那件事过去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已经搞定她了。”
一想起那件事心情就无比复杂的石上，神色不由变得有些晦暗。
“搞定什么的……我和她说到底——”
“既然还没有搞定的话，这种时候就送她一根苹果糖来发动最后一击吧！”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石上一头黑线地看着这个现役油管人气主播翘起大拇指，像是代言什么充满男性气概的商品一样中气十足地推荐他的苹果糖。身为宅男的他当然很清楚，夏日祭的苹果糖之于浴衣少女而言意味着什么。
酸酸甜甜的苹果糖对暧昧中的男女来说，确实有种恋爱的暗示蕴含其中。遗憾的是，石上已经从过去的教训中明白，这种暗示就像告白一样，其实是氛围的结果而非氛围的开关。若是在之前，他或许还会想象一下伊井野会怎样一脸嫌弃地看着如此冒险的自己。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余兴去作这类无聊的幻想了。
“……那不就变成告白了吗，”片刻过后，石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可称为苦笑的意味，“没用的啦，她已经对我没有任何期待了，已经……没有意义了……”
“怎么，你不是为了跟她和好才追她的吗？”
“我只想确认她是否安全……而且，我和她其实也怎么好过……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不不，我问的不是她对你是怎么想的，而是你对她是怎么想的。”
白银父的目光越过墨镜的镜框凝视着他的眼睛。
「伊井野是别人？」
「大友京子和伊井野弥子，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吗？」
小野寺丽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耳畔。
「伊井野对我来说，到底算什么？」
从那时起……还有这一整个夏天……原来我一直是在拿这样的借口逃避真正的问题吗……
“所以，你是怎么看待她的，她对你来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白银父的声音愈加含混厚重，如同穿透幽暗深海的蓝光，记忆缠身的石上不知道自己是在向着光明上浮，还是向着更深处下沉。
全世界的喧嚣仿佛都被他无声的长叹一扫而空。
“……如果真的能用‘喜欢’或者‘不喜欢’来回答，那事情反倒简单了呐……”
长时间沉默后，像是刚从溺水状态中苏醒过来一样的他，用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调说道。
白银父看了他好一会，直到确认没有下文之后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很正常吗，感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就是无法直接用言语去明确定义的，对于这种暧昧不清的存在，我们只能通过‘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来一步步缩小它的范围。至于最终答案，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或许并没有找到答案，只不过是说服自己接受了自己能接受的说法罢了。”
“那感情的真相不就根本找不到了吗？”
“感情的真相？谁知道呢，如果真的那么容易找到，人与人早就可以相互理解了。”白银父用平稳不变的节奏说道，“但重要的是迈出第一步，去问，去说；它是什么，它不是什么；对自己，也对别人。”
他的右手像变魔术一样突然变出一根苹果糖来。
“无论他人还是自我，或者两人之间，所谓关于这一切的真相，说不定说着说着就会自行浮现呢。”

看着伸向自己的苹果糖，石上并没有接受。“这样去说，真的有用吗……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拒绝……”
“不必担心，根据我作为一个成熟男性的经验，那些因为对伴侣生气而独自离开的女性，有百分之九十其实是希望对方追上来——”
“那剩下百分之十呢？”
这回轮到白银父陷入长时间沉默了，长到石上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无意间触碰到了这个中年男性不想提起的话题。
“如果是不重要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在意自己被拒绝的后果的吧？”
沉默过后，白银父的语气莫名带上一股萧瑟的秋意，石上顿时尴尬得无所适从。
“那么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已经得出了。不管怎样，那个小姑娘对你来说有让你去冒这个险的重要性，这就足够了。”
石上注视着白银父手里的苹果糖，重要的人……吗，真是个便宜好用的说法呢，简直就是为推土机男量身打造的一样。“但是，隐藏自私又胆怯的自己，制造一个温柔的自己去换取别人的温柔，这不是很卑鄙吗？简直跟说谎没什么区别……”
“说谎又怎么样？”
石上吃惊地看着白银父布满了法令纹的正经面孔。
“为了接近真相而诉诸谎言，为了获得真物而诉诸伪物，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就像药丸的糖衣，或者卧底调查一样。就是因为想得到的东西对自己的意义非同寻常，所以人们才会处心积虑地运用各种手段啊。谎言不过是手段的其中一种罢了，关键在于，你在谎言上寄托的是什么。”
“至少，‘你对我很重要’、‘我想和你好好相处’，甚至‘不要离开我’。这些，并不是谎言，是这样的吧？”
密集的气泡飞速流过，石上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猛然间破浪而出一样，新鲜的空气正大口灌入他的肺中。
“……是啊……”
良久过后，石上释然地笑了笑。
他最终伸手接过了白银父递给他的苹果糖。“我知道了……真是，太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白银父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是本人特制的‘一发就能命中女孩子心脏的苹果糖’PrototypeMk III，一根3000円，谢谢惠顾。”
“奸商啊！！！！！！！！！！！！！！！！！！！！！！！！！！！！！！！！！”
…………………………………………………………………………………………………………

忙里偷闲终于把这部分补完了，下次更新就是真正的重头戏了！（话说这后篇怎么越写越长捏，我已经有种写到上头刹不住车的不祥预感了）

+3

支持楼主

快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