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硕明霞走到中军帐前,问道有没有可疑的人出现,两个卫兵拨浪鼓似的摇头,她稍稍松口气,正欲回粮草库,其中一个矮个的卫兵嘴快了一句,郡主派来的密探已经把机要文件带走了,郡主就放心吧。硕又遭当头一棒,我哪来的密探,糟了,有奸细。她火急火燎冲进帐内,查看军机文件是否还在,置物架上摆着十个同样的盒子,每个盒子都上了锁。只有一个盒子里装的是军机文件,其他都是用来混淆视听的,哪个是真的只有硕知道。这一看不要紧,她几乎要瘫软下来,假的都在,就是那个真的不见了。硕怒气冲冲抬手就给两个卫兵一人一个大嘴巴,痛骂他们这两个蠢货,这个中军帐除了她以外其他人一律不能进。卫兵摸着被打红的脸委屈巴巴地辩解,来人有郡主的令牌,不敢不让进。硕如梦方醒,赶紧摸向腰间,令牌什么时候被盗她都不知道。
如今回想起来,从金光寺撤退,回军营时,坐骑不知何故忽然高抬前蹄,好像受了什么惊吓,把她摔下马来,旁边一个卫兵眼明手快,立刻把她扶起来,还帮她拍去身上的尘土,硕那时还没从被朱重八羞辱的糟糕情绪中缓过来,根本不会留意那个小喽啰的动作。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他趁机盗取了令牌。该死的朱重八,硕把发生的一切倒霉的事都赖在他身上,发誓抓到他的话绝不让他好受。
朱重八追踪着辽兵的马蹄印终于找到了大营,他正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把火烧了辽营。还未等他动手,就见辽营内火光冲天,众人纷纷提水去往粮草库救火。他趁乱偷袭了一个卫兵,拿上他的武器潜入大营,打算找硕明霞报仇。
正当他慢慢靠近军营中心时,不料迎面跑来一人,撞进了他的怀里,俩人一齐向后跌倒。重八看撞到他的人身着兵服,怒从中来,拾起身边的长矛就要刺过去。那人敏捷地翻滚到一边,轻声道:“兄台,等等,我不是辽兵。”说罢抬起头,一双晶莹透彻的大眼睛望着重八。这婉转悦耳的声音,明如秋水的眼眸,正是重八心里挥之不去的念想。
“孔兄弟,是你?!”重八面上一喜,丢掉了长矛,抓着她的胳膊不松手。孔奇定睛一看是重八也颇为欣喜,俩人简短寒暄后,孔奇说她马上要走,重八心里嘀咕孔兄弟怎么每次都来去匆匆的,想好好和他叙旧都不行。孔奇说她有要事在身,重八便问何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的,孔奇不想连累重八,吞吞吐吐不与告知,重八见孔兄弟还没有信任他,不免心中失落。
正在此时,天空划过一道蓝色闪电,伴随着一声尖利的啸叫。“不好,这是辽兵的报警信号。”孔奇望着天空,神色焦灼。重八忙问什么样的信号,“这个信号是说,军中有奸细,立刻封锁所有出口。”孔奇话音刚落,只见先前集中在粮草库的士兵迅速归位,手持长矛,严正待命。“我现在恐怕走不了了。”孔奇知道他已经暴露了,即使有令牌也出不去。
重八见孔奇沮丧,沉默片刻后起身,竟大摇大摆朝着辽兵走去,孔奇惊讶地叫住他,重八停下回头淡定地说道,“我去引开辽兵,你快走。”孔奇使劲摇头说怎么能牺牲你,重八浅浅一笑说,和你相遇两次,每次你都与辽兵瓜葛,来去匆匆,虽然你没有告诉我内情,但我也猜到几分,你的要事莫非是涉及国事。孔奇沉默,重八心中了然,又说道虽然他是一介百姓,但为了大宋定当义不容辞。看着重八明亮的眼睛闪着坚定的光芒,孔奇顿生敬佩之意,一声“重八兄,多谢。”唤的情真意切。“当然要谢,记得下次我们再相遇,你得请我喝酒。”即将涉险九死一生的重八故作爽朗地说道。
“重八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孔奇有些哽咽,冲过去抱住了他。“好了,一个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再不走就晚了。”重八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孔奇止住眼泪,心中发誓一定要完成任务,不负重八兄。
重八挥手向孔奇告别,面无惧色地拿着长矛奔向军营,孔奇躲在视野盲点,等待机会。不一会儿,军营中嘈杂声一片,孔奇远远瞧见朱重八一人之力对抗众多辽兵,厮杀声不绝于耳。封锁出口的辽兵三三两两赶去支援,孔奇发现了机会,出口只有一个守卫,她拾起一块大石头悄悄靠近守卫,以迅雷之势朝他砸了过去。守卫当场晕倒,眼看就能逃出去了。身后的叫喊声厮杀声更甚,孔奇担心重八的安危,心绪纷乱,站在边界线犹豫不决。
森冷的黑夜中一阵风萧杀袭来,孔奇的头脑清醒了,她记起狄将军的嘱托,这些军机文件可能会牵涉到朝中某人,事关国家安危,千方百计要弄到手。“重八兄,你的民族大义孔奇铭记在心,无论今生还是来世定当舍身相报。”孔奇平复纷繁的情绪,毅然决然地跨过了边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