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几步之遥,施温然看着被称呼为南王夫人的妇人震惊,那样的脸庞,那样眉眼,熟悉又陌生,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因为那是他的、娘亲。
遥远的记忆中娘亲不喜欢他,她只会关心疼爱弟弟,而从来都没有对他笑过,不论他再怎么乖巧听话,再怎么讨好也换不来她的和颜悦色,直到七岁那年,她抛弃了他,把染了重病的他扔到冰天雪地的荒山,自生自灭,三天两夜。
如果没有师傅和师娘,世上便不会再有他。
回忆,就像长在心头上、淬了毒的荆棘,缠筋绕髓,每次想起都如同刨肉挖骨,狰狞淋漓。
一阵绵密的痛在心上泛起,吸入肺腑的空气仿佛变成了千刀利刃,左胸口仿佛被千斤大石碾过,疼痛不已,呼吸困难,施温然修长的五指紧紧的揪着胸前的衣襟,漏出琉璃如玉的手臂青筋突起。
背后有道目光注视,南王夫人下意识的回头打量着施温然,片刻,大惊失色,怎么可能?!她脚下一个踉跄,幸亏是被儿子赵映深扶住。
“娘,你怎么了?”他顺着娘亲的目光看着施温然。
“没……没什么……走吧!”南王夫人惊慌失措的说道,内心揣揣不安。
施温然看着远去的背影,一如七岁那年,他躺在雪地上,一声接一声的叫着她娘,看着她决绝离开,没有一丝的不舍和犹豫,而现在也一样,她刚才望着自己的目光是那么震惊,那么讶异,他相信她认出他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理他?!他就那么不入她的眼吗?!
彻骨的痛,施温然眉头紧蹙,脸色惨白胜雪,唇色如霜,胸腔里像是被人用刀割着,剜着,他身子不受控制的痉挛下滑。
“施公子!!!”朵儿惊声交道,眼疾手快的扶住摇摇欲坠的施温然。
“为什么?为什么?”施温然拽住朵儿的衣角喃喃自语,以往清澈的眸子氤氲茫然,像是个迷了路的孩童,悲伤且孤寂。
“施公子!!!”朵儿不明白,刚才明明还好好的人,现在为何会这样苍白,像是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了一般。
终是承受不住施温然的重量,朵儿和他一同跌在地上。
“咳咳……”施温然侧卧在地上剧烈的咳喘,胸口也跟着剧烈的起伏。
朵儿吓得不知所措,急的泪水在眼眶里聚集:“施公子!!!”
施温然的呼吸一会急促,一会缓慢,一会凝滞,秀逸的眉紧皱着,每一次的呼吸都异常的艰辛,如霜的唇瓣被他咬的血迹斑斑,一道鲜红顺着倨傲的下巴蜿蜒而下,终于在剧烈的疼痛中他昏厥了过去,重重衣摆层层铺陈在地上,迤逦如云。
施倾絮和云引言说说笑笑的走了过来,当看到卧倒在地上的人影时,两人笑容冻结。
“怎么回事?”云引言焦急的询问。
“奴婢不知道,刚才刚才还好好的。”害怕主子怪罪,朵儿扑通一声跪在云引言面前。
施倾絮搭上施温然垂在地上的手腕,片刻,心急如焚的说道:“云公子麻烦你抱我师哥回房间。”
云引言依言而行,将施温然抱起,他横躺在云引言强健的臂弯里,乌发散若流云的下垂着,头无力的后倾,脖颈修长,染血的下腭线条优美而纤薄。
把施温然放到床榻上,施倾絮匆忙的拿出药丸塞进他嘴里,又取出金针,在他心脏周围快速精准的扎下数针。
施温然疼的呻、吟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幽幽的睁开了双眼。
“师哥……”见他醒来,施倾絮轻声呼唤,掏出帕子擦去他嘴角以及下巴的血迹。
意识恢复,所有的感官也恢复,那些疼痛依旧纠缠叫嚣。
“怎么回事?”施倾絮问道,刚才他的脉象时而杂乱,时而出现停跳现象,这些症状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施温然摇摇头:“我想休息会。”他气若游丝的说完,乌黑的长睫颤抖着落下,掩尽所有的苦楚和疼痛。
施倾絮再次探上施温然的手腕,片刻,收了扎在他胸口的金针。
“怎么样了?”云引言问道。
“很明显是受了什么刺激诱发了心疾。”施倾絮说完,走出房间。
朵儿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攥着衣角,浑身打颤。
施倾絮把她扶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道。”朵儿摇摇头:“他只是问了两句‘为什么’人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