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就是一种很销魂的东西。
撒加在校医院硬邦邦的床上幽幽转醒,一睁眼看见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削苹果的卡妙。
他温和地笑一下,卡妙没反应。
撒加于是揉揉太阳穴,自己坐起来:“这里是校医室?”
卡妙手执三尺长的西瓜刀,聚精会神地削着一只袖珍型苹果,点头。
撒加伸手优雅地将长发掠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俊美的脸无遮无挡地敞露在柔和的灯光下。他放松地靠在床头,轻声道:“怎么是你在这里?”
卡妙终于有反应了。
他吊起眼角看了撒加一眼,面无表情道:“人家不愿意照顾你。”
撒加对他笑了笑,眼睛里有点悲伤的颜色:“真别扭。”
卡妙站起来,拿杯子里装的水洗了苹果,开始啃。
撒加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现得有些不满:“不是给我的?”
卡妙从脚边的购物袋里掏出一只更小的给他,含糊不清地叫他自己削。
撒加被他气乐了:“我可是病人,你是存心来这里气我的还是怎么着?”
卡妙三下两下啃完一只苹果,用纸巾擦了擦手,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他,然后尖锐地指出道:“你既没断手断脚也没瘫痪昏迷,凭什么让我给你削苹果?”
撒加瞥了一眼那一大袋水果:“所以那些也不是买给我的?”
卡妙立刻用眼神表示“你这是在说废话”,然后开始擦西瓜刀。
撒加不满地抱怨:“真是越大越不可爱。”
卡妙停下擦西瓜刀的动作,冷冷道:“臭老头子。”
撒加不生气:“我只比你大三岁,卡妙。”
卡妙冷哼一声:“我们有代沟。”
撒加嘴角的微笑僵硬了——软软的小鬼头长大以后果然很不可爱……
卡妙不留情面地打击他:“我得提醒你,加隆还活得好好的,你的照片也还在我手上。”
撒加无力地扶墙,挥手道:“算了,你喜欢就留着吧。”
卡妙黑线。
撒加接着说,“至于加隆,就让他再活一段日子吧。”
卡妙翻白眼。
撒加扶着墙对他微笑,身后又出现了吹着熏风的玫瑰园:“小卡妙,你终于生动形象了一些,是因为赫连加用的修辞手法的缘故么?”
卡妙再次恢复到面无表情的起始界面,打击道:“艾俄洛斯还是不打算原谅你。”
熏风消散了,玫瑰园消失了。
撒加转身,默默地扶墙:“我做人太失败了,也许。”
卡妙继续擦西瓜刀:“你不要每次都拿追杀加隆当借口,趁机跑到艾俄洛斯面前去骚扰他,这样很没种。自从三年前他单方面发布跟你绝交的宣言后,你已经从我这里拿走了768把刀,这让我很难做。”
撒加默默地挠墙,神情落寞。
卡妙满意地看着雪亮的刀身,反手把刀收起来,认真道,“想挽回的话就不能只是这样在艾俄洛斯面前晃来晃去,即使加隆不介意被你利用,艾俄洛斯也会觉得你烦。”
撒加静静地说道:“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
卡妙抽出六张百元大钞,认真道:“我们今天打麻将了,我从阿布那里赢走了七百多块。然后我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东西,接着就来看你了。”
撒加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可又的的确确没听懂。他迷惑地问道:“这跟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卡妙收起钞票,摇头:“没有关系,我纯粹是在炫耀。”
撒加的头发又开始出现变黑的兆头。
卡妙淡定地站起来,拎起水果准备走人:“我只是要告诉你,不用想太多,顺从自己的内心就好。既然想要艾俄洛斯原谅你,那你就直接跟他讲就好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已经不介意你毁他容了。”
……那么,其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撒加低头想想,也对,艾俄洛斯只是在逞强。
当年的游泳比赛上,撒加赢了艾俄洛斯,这本来就让他感到有损自尊。紧接着,庆功宴上又被喝醉的加隆绊倒,然后万分不幸地扑倒在撒加身上,摔碎了酒杯,被玻璃碎片在额角割了个大口子。
艾俄洛斯很好胜,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撒加面前出丑。
所以之后的事情,可想而知。
艾俄洛斯,你可是让我很吃亏呢。撒加露出运筹帷幄的决裁者之笑,这让卡妙看了也觉得毛骨悚然。撒加愉快地想:我真不明白,我怎么就忍了你这么多年,不就毁个容么。这种事情,我直接负责就好了——要是你总是不满意的话。
这样想着,撒加终于发出了愉快的笑声。
注定要倒霉的人们,前路永远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