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阿一,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什麼是生,什麼是死呢?"
"...不知。"
这般问答这些年来究竟重复多少次,斋藤一没记清。
他一直认为,嘻皮笑脸惯了的那人问这问题时,永远只有同一般神情。
偏头咧著嘴,与他对视,待他答出那千古如一的两字后,眉目间才会露出些许真实的笑意。
如今天的他环手於廊,仅需眉目 一动整个人便生生鲜活起来,衣摆旋曳,袖袂翩然,风流无暇。
那真实之笑是仅仅於眉目、仅仅於他之面 、他眼前。
在自己仍不明了之时,斋藤一已对这点极为笃定。
另一方得了个如没得的答案,冲田总司也挺满意似的松了环起的手,是的,不明不白也挺好,他大喇喇盘坐在石阶上 ,嘴里哼著不知打哪来的小曲,一双湖水绿的眼转阿转,直盯著正舞剑的斋藤,看的使剑之人浑身不对劲。
"看什麼。"停手,眉梢一沉,语声也跟著紧了。
"看美人.....不不不是看一刀流..."冲田一时顺口接话,理所当然见斋藤脸色越来越沉 ,只好假装一本正经的改了口,才见持刀的美人神色微缓些。
其实说对方是美人,一点也不为过吧,怎麼就不爱自己叫他美人呢?
总司心想著,这麼些年月以来他对这人的一切都极为自信。
他向来喜爱素衫,甚喜爱素斋,他偏重一 击必胜的刺突,他衣袂上有块熏染的痕迹 是有次他不小心弄翻石田散而沾弄上的味儿,当下自己毫无抵抗力的因为他那张纠结苦恼扭曲的脸而笑弯了腰。
他蓼蓼无几的浅笑如子夜当空,偏寒却温润,似一只生不逢时的暖玉,於繁杂世俗中浸渍他的隽永风华。
斋藤也向来信他,只因许久许久前他曾道一句,信我吧,他便全然信了。
彼此不需一语的了然,不加粉饰的默契,更甚所有。 他对这一切向来极为自信。
02
"那年春天,稻麦没成熟,只是风过而已。 "
"那片稻子的春天不会来了。"
"就算能,只怕没法来的及,你知道大夫怎麼说的吗?"
池田屋一战后四年,持续栽种的稻麦终於有些成长,在离新选组宅抵不远处的小山林、小山坡上。
斋藤一认真想过几种法子种著,一度死光 ,他也没敢让冲田知道,说不准又会笑话自己。
那次的惨死是因他想了又想,料定是前几次肥料什麼的,弄不够,便潇潇洒洒的直洒了大片然后离去,下场理所当然。
"...简直和主人一样,不可理喻。"斋藤皱眉,喃喃道。
或许只是仍没发现错误。
他觉得自己活了这麼多年,却蠢了这回。
若不是蠢,也不会年年播种,做些吃力不 讨好的活,试图祈求些什麼。
也不会以一片莫名的稻田,来判断一人是该生或该死。
03
初见时,那人身著破烂却不肮脏的衣衫,活蹦蹦的跳到他前面,自动自发地伸手," 我是冲田总司,请多指教。"
兴许是对方眼底的真挚,兴许是见了其中极美的琉璃绿,出奇的,他竟不讨厌这行为稍嫌越举之人,"斋藤一。"
几年后总司赖著皮从后死命抱著自己,正腔圆地描述那情形,说什麼他那时其实紧张的跟什麼一般然后自己的眼神又是如何凶神恶杀,斋藤一浅浅地笑了。
"而我阿,那时候就在想,"总司暗自窃笑著将对方这难得的表情记在心上,"我要这人将他的背后交给我,我要所有人想起新撰组就记起两个人的名字,我们所开创的路,是对是错都能一道走下去"
04
元治元年六月五日,京都尚未入夏。
土方副长率领新撰组回到府里还不到晌午 ,天灰暗似要下雨,整个一片乌云摧城黑压压地。 他们的目的地孑然位於偏巷之处,从外头见去,一梁一柱是为一派安详,不沾半点血气杀伐,而细看又谁料的到,这里竟彻夜无人看守,虽说府里人数不算多,好歹平日里也放有十来个志士作警备。
这夜他们已豁出了全部。
人说春景怡人,不言冬景酷寒。
能站著说话的,总是胜利的一方。
想当初名领四方的攘夷派,已败於血泊之中。